作者: 司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他不仅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在政治上有着重要影响,曾任宰相。
年代: 《资治通鉴》的编撰始于1065年,完成于1084年,涵盖了从公元前403年(战国时期)到公元959年(五代十国时期)共1362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十国之间的历史事件。全书共294卷,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书中不仅记录了各个朝代的兴衰更替,还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分析和评论,提出了许多治国理政的见解,旨在为统治者提供历史借鉴,故书名“资治通鉴”,意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二十二-原文
起强圉作噩,尽上章困敦六月,凡三年有奇。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下
神功元年丁酉,公元六九七年
正月,己亥朔,太后享通天宫。
突厥默啜寇灵州,以许钦明自随。钦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酱、粱米及墨,意欲城中选良将,引精兵、夜袭虏营,而城中无谕其意者。
箕州刺史刘思礼学相人于术士张憬藏,憬藏谓思礼当历箕州,位至太师。思礼念太师人臣极贵,非佐命无以致之,乃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谋反,阴结朝士,托相术,许人富贵,俟其意悦,因说以“綦连耀有天命,公必因之以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勮兼天官侍郎事,用思礼为箕州刺史。
明堂尉河南吉顼闻其谋,以告合宫尉来俊臣,使上变告之。太后使河内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礼广引朝士,许免其死,凡小忤意者皆引之。于是思礼引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譒及王勃兄泾州刺史勔、弟监察御史助等,凡三十六家,皆海内名士,穷楚毒以成其狱。壬戌,皆族诛之,亲旧连坐流窜者千馀人。
初,懿宗宽思礼于外,使诬引诸人。诸人既诛,然后收思礼,思礼悔之。懿宗自天授以来,太后数使之鞫狱,喜诬陷人,时人以为周、来之亚。
来俊臣欲擅其功,复罗告吉顼;顼上变,得召见,仅免。俊臣由是复用,而顼亦以此得进。俊臣党人罗告司刑府史樊惎谋反,诛之。惎子讼冤于朝堂,无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秋官侍郎上邽刘如璿见之,窃叹而泣。俊臣奏如璿党恶逆,下狱,处以绞刑;制流绞州。
尚乘奉御张易之,行成之族孙也,年少,美姿容,善音律。太平公主荐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昌宗复荐易之,兄弟皆得幸于太后,常傅硃粉,衣锦绣。昌宗累迁散骑常侍,易之为司卫少卿;拜其母韦氏、臧氏为太夫人,赏赐不可胜纪,仍敕凤阁侍郎李迥秀为臧氏私夫。迥秀,大亮之族孙也。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晋卿皆侯易之门庭,争执鞭辔,谓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
癸亥,突厥默啜寇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击破之。
甲子,以原州司马娄师德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春,三月,戊申,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将兵十七万与孙万荣战于东硖石谷,唐兵大败,孝杰死之。
孝杰遇契丹,帅精兵为前锋,力战。契丹引退,孝杰追之,行背悬崖,契丹回兵薄之,宏晖先遁,孝杰坠崖死,将士死亡殆尽。管记洛阳张说驰奏其事。太后赠孝杰官爵,遣使斩宏晖以徇;使者未至,宏晖以立功得免。
武攸宜军渔阳,闻孝杰等败没,军中震恐,不敢进。契丹乘胜寇幽州,攻陷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将击之,不克。
阎知微、田归道同使突厥,册默啜为可汗。知微中道遇默啜使者,辄与之绯袍、银带,且上言:“虏使至都,宜大为供张。”归道上言:“突厥背诞积年,方今悔过,宜待圣恩宽宥。今知微擅与之袍带,使朝廷无以复加;宜令反初服以俟朝恩。又,小虏使臣,不足大为供张。”太后然之。知微见默啜,舞蹈,吮其靴鼻;归道长揖不拜。默啜囚归道,将杀之,归道辞色不挠,责其无厌,为陈祸福。阿波达干元珍曰:“大国使者,不可杀也。”默啜怒稍解,但拘留不遣。
初,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处之丰、胜、灵、夏、朔、代六州,至是,默啜求六州降户及单于都护府之地,并谷种、缯帛、农器、铁,太后不许。默啜怒,言辞悖慢。姚璹、杨再思以契丹未平,请依默啜所求给之。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李峤曰:“戎狄贪而无信,此所谓‘借寇兵资盗粮’也,不如治兵以备之。”璹、再思固请与之,乃悉驱六州降户数千帐以与默啜,并给谷种四万斛,杂彩五万段,农器三千事,铁数万斤,并许其昏。默啜由是益强。
田归道始得还,与阎知微争论于太后前。归道以为默啜必负约,不可恃和亲,宜为之备。知微以为和亲必可保。
夏,四月,铸九鼎成,徙置通天宫。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馀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各图山川物产于其上,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馀斤。太后欲以黄金千两涂之,姚璹曰:“九鼎神器,贵于天质自然。且臣观其五采焕炳相杂,不待金色以为炫耀。”太后从之。自玄武门曳入,令宰相、诸王帅南北牙宿卫兵十馀万人并仗内大牛、白象共曳之。
前益州长史王及善已致仕,会契丹作乱,山东不安,起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问以朝廷得失,及善陈治乱之要十馀条。太后曰:“外州末事,此为根本,卿不可出。”癸酉,留为内史。
癸未,以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将兵击契丹。五月,癸卯,又以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将兵二十万击契丹。
先是,有硃前疑者,上书云:“臣梦陛下寿满八百。”即拜拾遗。又自言“梦陛下发白再玄,齿落更生。”迁驾部郎中。出使还,上书云:“闻嵩山呼万岁。”赐以绯算袋,时未五品,于绿衫上佩之。会发兵讨契丹,敕京官出马一匹供军,酬以五品。前疑买马输之,屡抗表求进阶;太后恶其贪鄙,六月,乙丑,敕还其马,斥归田里。
右司郎中冯翊乔知之有美妾曰碧玉,知之为之不昏。武承嗣借以教诸姬,遂留不还。知之作《绿珠怨》诗以寄之,碧玉赴井死。
承嗣得诗于裙带,大怒,讽酷吏罗告,族之。
司仆少卿来俊臣倚势贪淫,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或使人罗告其罪,矫称敕以取其妻,前后罗织诛人,不可胜计。自宰相以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自言才比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素恶俊臣,又尝庭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二人共诬昭德谋反,下狱。
俊臣欲罗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诬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牙同反,冀因此盗国权,河东人卫遂忠告之。诸武及太平公主恐惧,共发其罪,系狱,有司处以极刑。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王及善曰:“俊臣凶狡贪暴,国之元恶,不去之,必动摇朝廷。”太后游苑中,吉顼执辔,太后问以外事,对曰:“外人唯怪来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于国,朕方思之。”顼曰:“于安远告虺贞反,既而果反,今止为成州司马。俊臣聚结不逞,诬构良善,赃贿如山,冤魂塞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
丁卯,昭德、俊臣同弃市,时人无不痛昭德而快俊臣。仇家争啖俊臣之肉,斯须而尽,抉眼剥面,披腹出心,腾蹋成泥。太后知天下恶之,乃下制数其罪恶,且曰:“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可准法籍没其家。”士民皆相贺于路曰:“自今眠者背始帖席矣!”
俊臣以告綦连耀功,赏奴婢十人。俊臣阅司农婢,无可者,以西突厥可汗斛瑟罗家有细婢,善歌舞,欲得以为赏口,乃使人诬告斛瑟罗反。诸酋长诣阙割耳剺面讼冤者数十人。会俊臣诛,乃得免。
俊臣方用事,选司受其属请不次除官者,每铨数百人。俊臣败,侍郎皆自首。太后责之,对曰:“臣负陛下,死罪!臣乱国家法,罪止一身;违俊臣语,立见灭族。”太后乃赦之。
上林令侯敏素谄事俊臣,其妻董氏谏之曰:“俊臣国贼,指日将败,君宜远之。”敏从之。俊臣怒,出为武龙令。敏欲不住,妻曰:“速去勿留!”俊臣败,其党皆流岭南,敏独得免。
太后征于安远为尚食奉御,擢吉顼为右肃政中丞。
以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
武懿宗军至赵州,闻契丹将骆务整数千骑将至冀州,懿宗惧,欲南遁。或曰:“虏无辎重,以抄掠为资,若按兵拒守,势必离散,从而击之,可有大功。”懿宗不从,退据相州,委弃军资器仗甚众。契丹遂屠赵州。
甲午,孙万荣为奴所杀。
万荣之破王孝杰也,于柳城西北四百里依险筑城,留其老弱妇女、所获器仗资财,使妹夫乙冤羽守之,引精兵寇幽州。恐突厥默啜袭其后,遣五人至黑沙,语默啜曰:“我已破王孝杰百万之人,唐人破胆,请与可汗乘胜共取幽州。”三人先至,默啜喜,赐以绯袍。二人后至,默啜怒其稽缓,将杀之,二人曰:“请一言而死。”默啜问其故,二人以契丹之情告。默啜乃杀前三人而赐二人绯,使为乡导,发兵取契丹新城,杀所获凉州都督许钦明以祭天;围新城三日,克之,尽俘以归。使乙冤羽驰报万荣。
时万荣方与唐兵相持,军中闻之,恟惧。奚人叛万荣,神兵道总管杨玄基击其前,奚兵击其后,获其将何阿小。万荣军大溃,帅轻骑数千东走。前军总管张九节遣兵邀之于道,万荣穷蹙,与其奴逃至潞水东,息于林下,叹曰:“今欲归唐,罪已大。归突厥亦死,归新罗亦死。将安之乎!”奴斩其首以降,枭之四方馆门。其馀众及奚、皆降于突厥。
戊子,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并同凤阁鸾台三品。
辛卯,制以契丹初平,命河内王武懿宗、娄师德及魏州刺史狄仁杰分道安抚河北。懿宗所至残酷,民有为契丹所胁从复来归者,懿宗皆以为反,生刳取其胆。先是,何阿小嗜杀人,河北人为之语曰:“唯此两何,杀人最多。”
秋,七月,丁酉,昆明内附,置窦州。
武承嗣、武三思并罢政事。
庚午,武攸宜自幽州凯旋。武懿宗奏河北百姓从贼者请尽族之,左拾遗王求礼庭折之曰:“此属素无武备,力不胜贼,苟从之以求生,岂有叛国之心!懿宗拥强兵数十万,望风退走,贼徒滋蔓,又欲移罪于草野诖误之人,为臣不忠,请先斩懿宗以谢河北!”懿宗不能对。司刑卿杜景俭亦奏:“此皆胁从之人,请悉原之。”太后从之。
八月,丙戌,纳言姚璹坐事左迁益州长史,以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凤阁鸾台三品。
九月,壬辰,大享通天宫,赦天下,改元。
庚戌,娄师德守纳言。
甲寅,太后谓侍臣曰:“顷者周兴、来俊臣按狱,多连引朝臣,云其谋反;国有常法,朕安敢违!中间疑其不实,使近臣就狱引问,得其手状,皆自承服,朕不以为疑。自兴、俊臣死,不复闻有反者,然则前死者不有冤邪?”夏官侍郎姚元崇对曰:“自垂拱以来坐谋反死者,率皆兴等罗织,自以为功。陛下使近臣问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动摇!所问者若有翻覆,惧遭惨毒,不若速死。赖天启圣心,兴等伏诛,臣以百口为陛下保,自今内外之臣无复反者;若微有实状,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太后悦曰:“向时宰相皆顺成其事,陷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言,深合朕心。”赐元崇钱千缗。
时人多为魏元忠讼冤者,太后复召为肃政中丞。元忠前后坐弃市流窜者四。尝侍宴,太后问曰:“卿往者数负谤,何也?”对曰:“臣犹鹿耳,罗织之徒欲得臣肉为羹,臣安所避之!”
冬,闰十月,甲寅,以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
郎,司刑卿杜景俭为凤阁侍郎,并同平章事。
仁杰上疏,以为:“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略之外,故东拒沧海,西阻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岭,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自典籍所纪,声教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国家尽兼之矣。诗人矜薄伐于太原,美化行于江、汉,则三代之远裔,皆国家之域中也。若乃用武荒外,邀功绝域,竭府库之实以争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增赋,获其土不可耕织,苟求冠带远夷之称,不务固本安人之术,此秦皇、汉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王之事业也。始皇穷兵极武,务求广地,死者如麻,至天下溃叛。汉武征伐四夷,百姓困穷,盗贼蜂起;末年悔悟,息兵罢役,故能为天所祐。近者国家频岁出师,所费滋广,西戍西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今关东饥馑,蜀、汉逃亡,江、淮已南,征求不息,人不复业,相率为盗,本根一摇,忧患不浅。其所以然者,皆以争蛮貊不毛之地,乖子养苍生之道也。昔汉元纳贾捐之之谋而罢硃崖郡,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之田,岂不欲慕尚虚名,盖惮劳人力也。近贞观年中克平九姓,立李思摩为可汗,使统诸部者,盖以夷狄叛则伐之,降则抚之,得推亡固存之义,无远戍劳人之役,此近日之令典,经边之故事也。窃谓宜立阿史那斛瑟罗为可汗,委之四镇,继高氏绝国,使守安东。省军费于远方,并甲兵于塞上,使夷狄无侵侮之患则可矣,何必穷其窟穴,与蝼蚁校长短哉!但当敕边兵,谨守备,远斥侯,聚资粮,待其自致,然后击之。以逸待劳则战士力倍,以主御客则我得其便,坚壁清野则寇无所得;自然贼深入则有颠踬之虑,浅入必无虏获之益。如此数年,可使二虏不击而服矣。”事虽不行,识者是之。
凤阁舍人李峤知天官选事,始置员外官数千人。
先是历官以是月为正月,以腊月为闰。太后欲正月甲子朔冬至,乃下制以为:“去晦仍见月,有爽天经。可以今月为闰月,来月为正月。”
圣历元年戊戌,公元六九八年
正月,甲子朔,冬至,太后享通天宫;赦天下,改元。
夏官侍郎宗楚客罢政事。
春,二月,乙未,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罢为太子宾客。
武承嗣、三思营求为太子,数使人说太后曰:“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太后意未决。狄仁杰每从容言于太后曰:“文皇帝栉风沐雨,亲冒锋镝,以定天下,传之子孙。太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他族,无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预知。”仁杰曰:“王者为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义同一体,况臣备位宰相,岂得不预知乎!”又劝太后召还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亦劝之。太后意稍寤。他日,又谓仁杰曰:“朕梦大鹦鹉两翅皆折,何也?”对曰:“武者,陛下之姓,两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则两翼振矣。”太后由是无立承嗣、三思之意。
孙万荣之围幽州也,移檄朝廷曰:“何不归我庐陵王?”吉顼与张易之、昌宗皆为控鹤监供奉,易之兄弟亲狎之。顼从容说二人曰:“公兄弟贵宠如此,非以德业取之也,天下侧目切齿多矣。不有大功于天下,何以自全?窃为公忧之!”二人惧,涕泣问计。顼曰:“天下士庶未忘唐德,咸复思庐陵王。主上春秋高,大业须有所付;武氏诸王非所属意。公何不从容劝主上立庐陵王以系苍生之望!如此,岂徒免祸,亦可以长保富贵矣。”二人以为然,承间屡为太后言之。太后知谋出于顼,乃召问之,顼复为太后具陈利害,太后意乃定。
三月,己巳,托言庐陵王有疾,遣职方员外郎瑕丘徐彦伯召庐陵王及其妃、诸子诣行在疗疾。戊子,庐陵王至神都。
夏,四月,庚寅朔,太后祀太庙。
辛丑,以娄师德充陇右诸军大使,仍检校营田事。
六月,甲午,命淮阳王武延秀下突厥,纳默啜女为妃;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摄春官尚书,右武卫郎将杨齐庄摄司宾卿,赍金帛巨亿以送之。延秀,承嗣之子也。
凤阁舍人襄阳张柬之谏曰:“自古未有中国亲王娶夷狄女者。”由是忤旨,出为合州刺史。
秋,七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杜景俭罢为秋官尚书。
八月,戊子,武延秀至黑沙南庭。突厥默啜谓阎知微等曰:“我欲以女嫁李氏,安用武氏儿邪!此岂天子之子乎!我突厥世受李氏恩,闻李氏尽灭,唯两儿在,我今将兵辅立之。”乃拘延秀于别所,以知微为南面可汗,言欲使之主唐民也。遂发兵袭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慕容玄崱以兵五千降之。虏势大振,进寇妫、檀等州。前从阎知微入突厥者,默啜皆赐之五品、三品之服,太后悉夺之。
默啜移书数朝廷曰:“与我蒸谷种,种之不生,一也。金银器皆行滥,非真物,二也。我与使者绯紫皆夺之,三也。缯帛皆疏恶,四也。我可汗女当嫁天子儿,武氏小姓,门户不敌,罔冒为昏,五也。我为此起兵,欲取河北耳。”
监察御史裴怀古从阎知微入突厥,默啜欲官之,不受。囚,将杀之,逃归;抵晋阳,形容羸瘁。突骑噪聚,以为间谍,欲取其首以求功。有果毅尝为人所枉,怀古按直之,大呼曰:“裴御史也!”救之,得全。至都,引
见,迁祠部员外郎。
时诸州闻突厥入寇,方秋,争发民修城。卫州刺史太平敬晖谓僚属曰:“吾闻金汤非粟不守,奈何舍收获而事城郭乎?悉罢之,使归田,百姓大悦。
甲午,鸾台侍郎、同平章事王方庆罢为麟台监。
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恨不得为太子,意怏怏,戊戌,病薨。
庚子,以春官尚书武三思检校内史,狄仁杰兼纳言。
太后命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仁杰举其子司府丞光嗣,拜地官员外郎,已而称职。太后喜曰:“卿足继祁奚矣!”
通事舍人河南元行冲,博学多通,仁杰重之。行冲数规谏仁杰,且曰:“凡为家者必有储蓄脯醢以适口,参术以攻疾。仆窃计明公之门,珍味多矣,行冲请备药物之末。”仁杰笑曰:“吾药笼中物,何可一日无也!”行冲名澹,以字行。
以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幽州都督下邽张仁愿为天兵东道总管,将兵三十万以讨突厥默啜;又以左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将兵十五万为后援。
癸丑,默啜寇飞狐,乙卯,陷定州,杀刺史孙彦高及吏民数千人。
九月,甲子,以夏官尚书武攸宁同凤阁鸾台三品。
改突厥默啜为斩啜。
默啜使阎知微招谕赵州,知微与虏连手蹋《万岁乐》于城下。将军陈令英在城上谓曰:“尚书位任非轻,乃为虏蹋歌,独无惭乎!知微微吟曰:“不得已,《万岁乐》。”
戊辰,默啜围赵州,长史唐般若翻城应之。刺史高睿与妻秦氏仰药诈死,虏舆之诣默啜,默啜以金师子带、紫袍示之曰:“降则拜官,不降则死!”睿顾其妻,妻曰:“酬报国恩,正在今日!”遂俱闭目不言。经再宿,虏知不可屈,乃杀之。虏退,唐般若族诛;赠睿冬官尚书,谥曰节。睿,颎之孙也。
皇嗣固请逊位于庐陵王,太后许之。壬申,立庐陵王哲为皇太子,复名显。赦天下。
甲戌,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以讨突厥。先是,募人月馀不满千人,及闻太子为帅,应募者云集,未几,数盈五万。
戊寅,以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右丞宋玄爽为长史,右台中丞崔献为司马,左台中丞吉顼为监军使。时太子不行,命仁杰知元帅事,太后亲送之。
蓝田令薛讷,仁贵之子也,太后擢为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将行,言于太后曰:“太子虽立,外议犹疑未定;苟此命不易,丑虏不足平也。”太后深然之。王及善请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从之。以天官侍郎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味道前后在相位数岁,依阿取容,尝谓人曰:“处事不宜明白,但摸稜持两端可矣。”时人谓之“苏摸稜”。
癸未,突厥默啜尽杀所掠赵、定等州男女万馀人,自五回道去,所过,杀掠不可胜纪。沙吒忠义等但引兵蹑之,不敢逼。狄仁杰将兵十万追之,无所及。默啜还漠北,拥兵四十万,据地万里,西北诸夷皆附之,甚有轻中国之心。
冬,十月,制:都下屯兵,命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归领之。
癸卯,以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时河北人为突厥所驱逼者,虏退,惧诛,往往亡匿。仁杰上疏,以为:“朝廷议者皆罪契丹、突厥所胁从之人,言其迹虽不同,心则无别。诚以山东近缘军机调发伤重,家道悉破,或至逃亡。重以官典侵渔,因事而起,枷杖之下,痛切肌肤,事迫情危,不循礼义。愁苦之地,不乐其生,有利则归,且图赊死,此乃君子之愧辱,小人之常行也。又,诸城入伪,或待天兵,将士求功,皆云攻得,臣忧滥赏,亦恐非辜。以经与贼同,是为恶地,至有污辱妻子,劫掠货财,兵士信知不仁,簪笏未能以免,乃是贼平之后,为恶更深。且贼务招携,秋毫不犯,今之归正,即是平人,翻被破伤,岂不悲痛!夫人犹水也,壅之则为泉,疏之则为川,通塞随流,岂有常性!今负罪之伍,必不在家,露宿草行,潜窜山泽,赦之则出,不赦则狂,山东群盗,缘兹聚结。臣以边尘暂起,不足为忧,中土不安,此为大事。罪之则众情恐惧,恕之则反侧自安。伏愿曲赦河北诸州,一无所问。”制从之。仁杰于是抚慰百姓,得突厥所驱掠者,悉递还本贯。散粮运以赈贫乏,修邮驿以济旋师。恐诸将及使者妄求供顿,乃自食蔬粝,禁其下无得侵扰百姓,犯者必斩。河北遂安。
以夏官侍郎姚元崇、秘书少监李峤并同平章事。
突厥默啜离赵州,乃纵阎知微使还。太后命磔于天津桥南,使百官共射之,既乃C061其肉,剉其骨,夷其三族,疏亲有先未相识而同死者。
褒公段瓚,志玄之子也,先没于突厥。突厥在赵州,瓚邀杨齐庄与之俱逃,齐庄畏怯,不敢发。瓚先归,太后赏之。齐庄寻至,敕河内王武懿宗鞫之;懿宗以为齐庄意怀犹豫,遂与阎知微同诛。既射之如胃,气殜殜未死,乃决其腹,割心,投于地,犹趌々然跃不止。
擢田归道为夏官侍郎,甚见亲委。
蜀州每岁遣兵五百人戍姚州,路险远,死亡者多。蜀州刺史张柬之上言,以为:“姚州本哀牢之国,荒外绝域,山高水深。国家开以为州,未尝得其盐布之税,甲兵之用,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蛮夷,肝脑涂地,臣窃为国家惜之。请废姚州以隶巂州,岁时朝觐,同之蕃国。泸南诸镇亦皆废省,于泸北置关,百姓非奉使,无得交通往来。”疏奏,不纳。
圣历二年己亥,公元六九九年
正月,丁卯朔,
告朔于通天宫。
壬戌,以皇嗣为相王,领太子右卫率。
甲子,置控鹤临丞、主簿等官,率皆嬖宠之人,颇用才能文学之士以参之。以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左台中丞吉顼、殿中监田归道、夏官侍郎李迥秀、凤阁舍人薛稷、正谏大夫临汾员半千皆为控鹤监内供奉。稷,元超之从子也。半千以古无此官,且所聚多轻薄之士,上疏请罢之;由是忤旨,左迁水部郎中。
腊月,戊子,以左台中丞吉顼为天官侍郎,右台中丞魏元忠为凤阁侍郎,并同平章事。
文昌左丞宗楚客与弟司农卿晋卿,坐赃贿满万馀缗及第舍过度,楚客贬播州司马,晋卿流峰州。太平公主观其第,叹曰:“见其居处,吾辈乃虚生耳!”
辛亥,赐太子姓武氏;赦天下。
太后生重眉,成八字,百官皆贺。
河南、北置武骑团以备突厥。
春,一月,庚申,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攸宁罢为冬官尚书。
二月,己丑,太后幸嵩山,过缑氏,谒升仙太子庙。壬辰,太后不豫,遣给事中栾城阎朝隐祷少室山。朝隐自为牺牲,沐浴伏俎上,请代太后命。太后疾小愈,厚赏之。丁酉,自缑氏还。
初,吐蕃赞普器弩悉弄尚幼,论钦陵兄弟用事,皆有勇略,诸胡畏之。钦陵居中秉政,诸弟握兵分据方面,赞婆常居东边,为中国患者三十馀年。器弩悉弄浸长,阴与大臣论岩谋诛之。会钦陵出外,赞普诈云出畋,集兵执钦陵亲党二千馀人,杀之,遣使召钦陵兄弟,钦陵等举兵不受命。赞普将兵讨之,钦陵兵溃,自杀。夏,四月,赞婆帅所部千馀人来降,太后命右武卫铠曹参军郭元振与河源军大使夫蒙令卿将骑迎之,以赞婆为特进、归德王。钦陵子弓仁,以所统吐谷浑七千帐来降,拜左玉钤卫将军、酒泉郡公。
壬辰,以魏元忠检校并州长史,充天兵军大总管,以备突厥。娄师德为天兵军副大总管,仍充陇右诸军大使,专掌怀抚吐蕃降者。
太后春秋高,虑身后太子与诸武不相容。壬寅,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为誓文,告天地于明堂,铭之铁券,藏于史馆。
秋,七月,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代会稽王武攸望。
丙辰,吐谷浑部落一千四百帐内附。
八月,癸丑,突骑施乌质勒遣其子遮弩入见。遣侍御史元城解琬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
制:“州县长吏,非奏有敕旨,毋得擅立碑。”
内史王及善虽无学术,然清正难夺,有大臣之节。张易之兄弟每侍内宴,无复人臣礼;及善屡奏以为不可。太后不悦,谓及善曰:“卿既高年,不宜更侍游宴,但检校阁中可也。”及善因称病,谒假月馀;太后不问。及善叹曰:“岂有中书令而天子可一日不见乎?事可知矣!”乃上疏乞骸骨,太后不许。庚子,以及善为文昌左相,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仍并同凤阁鸾台三品。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杨再思罢为左台大夫。丁未,相王兼检校安北大都护。以天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
纳言、陇右诸军大使娄师德薨。
师德在河陇,前后四十馀年,恭勤不怠,民夷安之。性沉厚宽恕,狄仁杰之入相也,师德实荐之;而仁杰不知,意颇轻师德,数挤之于外。太后觉之,尝问仁杰曰:“师德贤乎?”对曰:“为将能谨守边陲,贤则臣不知。”又曰:“师德知人乎?”对曰:“臣尝同僚,未闻其知人也。”太后曰:“朕之知卿,乃师德所荐也,亦可谓知人矣。”仁杰既出,叹曰:“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包容久矣,吾不得窥其际也。”是时罗织纷纭,师德久为将相,独能以功名终,人以是重之。
戊申,以武三思为内史。
九月,乙亥,太后幸福昌;戊寅,还神都。
庚子,邢贞公王及善薨。
河溢,漂济源百姓庐舍千馀家。
冬,十月,丁亥,论赞婆至都,太后宠待赏赐甚厚,以为右卫大将军,使将其众守洪源谷。
太子、相王诸子复出阁。
太后自称制以来,多以武氏诸王及驸马都尉为成均祭酒,博士、助教亦多非儒士。又因郊丘,明堂,拜洛,封嵩,取弘文国子生为斋郎,因得选补。由是学生不复习业,二十年间,学校殆废,而向时酷吏所诬陷者,其亲友流离,未获原宥。凤阁舍人韦嗣立上疏,以为:“时俗侵轻儒学,先王之道,弛废不讲。宜令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国学,不听以它岐仕进。又,自扬、豫以来,制狱渐繁,酷吏乘间,专欲杀人以求进。赖陛下圣明,周、丘、王、来相继诛殛,朝野庆泰,若再睹阳和。至如仁杰、元忠,往遭按鞫,亦皆自诬,非陛下明察,则已为菹醢矣;今陛下升而用之,皆为良辅。何乃前非而后是哉?诚由枉陷与甄明耳。臣恐向之负冤得罪者甚众,亦皆如是。伏望陛下弘天地之仁,广雷雨之施,自垂拱以来,罪无轻重,一皆昭洗,死者追复官爵,生者听还乡里。如此,则天下皆知昔之枉滥,非陛下之意,皆狱吏之辜,幽明欢欣,感通和气。”太后不能从。
嗣立,承庆之异母弟也。母王氏,遇承庆甚酷,每杖承庆,嗣立必解衣请代;母不许,辄私自杖,母乃为之渐宽。承庆为凤阁舍人,以疾去职。嗣立时为莱芜令,太后召谓曰:“卿父尝言:‘臣有两儿,堪事陛下。’卿兄弟在官,诚如父言。朕今以卿代兄,更不用它人。”即日拜凤阁舍人。
是岁,突厥默啜立其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笃禄子默矩为右厢察,各主兵二万馀人;其子
匐俱为小可汗,位在两察上,主处木昆等十姓,兵四万馀人,又号为拓西可汗。
久视元年庚子,公元七零零年
正月,戊寅,内史武三思罢为特进、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平章事吉顼贬安固尉。
太后以顼有干略,故委以腹心。顼与武懿宗争赵州之功于太后前。顼魁岸辩口,懿宗短小伛偻,顼视懿宗,声气凌厉。太后由是不悦,曰:“顼在朕前,犹卑我诸武,况异时讵可倚邪!”他日,顼奏事,方援古引今,太后怒曰:“卿所言,朕饫闻之,无多言!太宗有马名师子骢,肥逸无能调驭者。朕为宫女侍侧,言于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须三物,一铁鞭,二铁楇,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楇楇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太宗壮朕之志。今日卿岂足污朕匕首邪!”顼惶惧流汗,拜伏求生,乃止。诸武怨其附太子,共发其弟冒官事,由是坐贬。
辞日,得召见,涕泣言曰:“臣今远离阙庭,永无再见之期,愿陈一言。”太后命之坐,问之,顼曰:“合水土为泥,有争乎?”太后曰:“无之。”又曰:“分半为佛,半为天尊,有争乎?”曰:“有争矣。”顼顿首曰:“宗室、外戚各当其分,则天下安。今太子已立而外戚犹为王,此陛下驱之使他日必争,两不得安也。”太后曰:“朕亦知之。然业已如是,不可何如。”
腊月,辛巳,立故太孙重润为邵王,其弟重茂为北海王。
太后问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陆元方以外事,对曰:“臣备位宰相,有大事不敢不以闻;人间细事,不足烦圣听。”由是忤旨。庚寅,罢为司礼卿。
元方为人清谨,再为宰相,太后每有迁除,多访之,元方密封以进,未尝漏露。临终,悉取奏稿焚之,曰:“吾于人多阴德,子孙其未衰乎!”
以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罗为平西军大总管,镇碎叶。
丁酉,以狄仁杰为内史。
庚子,以文昌左丞书巨源为纳言。
乙巳,太后幸嵩山;春,一月,丁卯,幸汝州之温汤;戊寅,还神都。作三阳宫于告成之石淙。
二月,乙未,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罢为太子宾客。
三月,以吐谷浑青海王宣超为乌地也拔勤忠可汗。
夏,四月,戊申,太后幸三阳宫避暑,有胡僧邀车驾观葬舍利,太后许之。狄仁杰跪于马前曰:“佛者戎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彼胡僧诡谲,直欲邀致万乘,以惑远近之人耳。山路险狭,不容侍卫,非万乘所宜临也。”太后中道而还,曰:“以成吾直臣之气。”
五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太后使洪州僧胡超合长生药,三年而成,所费巨万。太后服之,疾小瘳。癸丑,赦天下,改元久视;去天册金轮大圣之号。
六月,改控鹤为奉宸府,以张易之为奉宸令。太后每内殿曲宴,辄引诸武、易之及弟秘书监昌宗饮博嘲谑。太后欲掩其迹,乃命易之、昌宗与文学之士李峤等修《三教珠英》于内殿。武三思奏昌宗乃王子晋后身。太后命昌宗衣羽衣,吹笙,乘木鹤于庭中;文士皆赋诗以美之。太后又多选美少年为奉宸内供奉,右补阙硃敬则谏曰:“陛下内宠有易之、昌宗,足矣。近闻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明自媒衒,丑慢不耻,求为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溢于朝听。臣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太后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彩百段。
易之、昌宗竞以豪侈相胜。弟昌仪为洛阳令,请属无不从。尝早朝,有选人姓薛,以金五十两并状邀其马而赂之。昌仪受金,至朝堂,以状授天官侍郎张锡。数日,锡失其状,以问昌仪,昌仪骂曰:“不了事人!我亦不记,但姓薛者即与之。”锡惧,退,索在铨姓薛者六十馀人,悉留注官。锡,文瓘之兄之子也。
初,契丹将李楷固,善用鎉索及骑射、舞槊,每陷陈,如鹘入乌群,所向披靡。黄麞之战,张玄遇、麻仁节皆为所鎉。又有骆务整者,亦为契丹将,屡败唐兵。及孙万荣死,二人来降。有司责其后至,奏请族之。狄仁杰曰:“楷固等并骁勇绝伦,能尽力于所事,必能尽力于我。若抚之以德,皆为我用矣。”奏请赦之。所亲皆止之,仁杰曰:“苟利于国,岂为身谋!”太后用其言,赦之。又请与之官,太后以楷固为左玉钤卫将军,务整为右武威卫将军,使将兵击契丹馀党,悉平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二十二-译文
从强圉作噩年开始,到上章困敦年六月结束,共三年多。
这是则天顺圣皇后时期的中下阶段。
神功元年,丁酉年,公元697年。
正月,己亥日,初一,太后在通天宫祭祀。
突厥的默啜侵犯灵州,带着许钦明随行。许钦明到城下大声呼喊,要求美酱、粱米和墨,意图让城中选出良将,带领精兵夜袭敌营,但城中没有人理解他的意图。
箕州刺史刘思礼向术士张憬藏学习相面术,张憬藏说刘思礼将会历任箕州,最终官至太师。刘思礼认为太师是人臣中最尊贵的职位,除非有辅佐天命的机会,否则无法达到,于是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密谋造反,暗中结交朝中官员,假借相面术,许诺他们富贵,等到他们高兴时,便告诉他们“綦连耀有天命,你们一定会因此得到富贵。”凤阁舍人王勮兼任天官侍郎,任命刘思礼为箕州刺史。
明堂尉河南人吉顼得知他们的阴谋,告诉了合宫尉来俊臣,让他上告太后。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调查此事。武懿宗让刘思礼广泛牵连朝中官员,许诺免他一死,凡是稍微违背他心意的人都被牵连进来。于是刘思礼牵连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譒以及王勃的哥哥泾州刺史勔、弟弟监察御史助等,共三十六家,都是海内名士,受尽酷刑后被定罪。壬戌日,这些人全部被灭族,亲属和旧友被牵连流放的有千余人。
起初,武懿宗在外宽待刘思礼,让他诬告其他人。等到这些人被杀后,才逮捕刘思礼,刘思礼后悔不已。武懿宗自天授年以来,太后多次让他审理案件,他喜欢诬陷人,当时人们认为他是周兴、来俊臣的继任者。
来俊臣想独占功劳,又罗织罪名告发吉顼;吉顼上告太后,得以召见,勉强免于一死。来俊臣因此再次被重用,而吉顼也因此得到晋升。来俊臣的党羽罗织罪名告发司刑府史樊惎谋反,将他处死。樊惎的儿子在朝堂上喊冤,没有人敢理他,于是他拔刀剖腹自杀。秋官侍郎上邽人刘如璿看到这一幕,暗自叹息流泪。来俊臣上奏说刘如璿是恶逆的党羽,将他下狱,处以绞刑;太后下令将他流放到绞州。
尚乘奉御张易之,是张行成的族孙,年轻,容貌俊美,擅长音律。太平公主推荐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入宫侍奉,张昌宗又推荐张易之,兄弟二人都得到太后的宠幸,经常涂脂抹粉,穿着锦绣衣服。张昌宗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张易之任司卫少卿;太后封他们的母亲韦氏、臧氏为太夫人,赏赐无数,还命令凤阁侍郎李迥秀做臧氏的私夫。李迥秀是李大亮的族孙。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晋卿等人都在张易之的门前等候,争相为他执鞭牵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癸亥日,突厥默啜侵犯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击败了他。
甲子日,任命原州司马娄师德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春天,三月,戊申日,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率领十七万大军与孙万荣在东硖石谷交战,唐军大败,王孝杰战死。
王孝杰遇到契丹军队,率领精兵为前锋,奋力作战。契丹军队撤退,王孝杰追击,行至悬崖边,契丹军队回兵逼近,苏宏晖先逃跑,王孝杰坠崖而死,将士几乎全部阵亡。管记洛阳人张说迅速上奏此事。太后追赠王孝杰官爵,派使者斩杀苏宏晖以儆效尤;使者还未到,苏宏晖因立功得以免死。
武攸宜的军队驻扎在渔阳,听说王孝杰等人战败,军中震动恐惧,不敢前进。契丹乘胜侵犯幽州,攻陷城邑,掠夺官吏和百姓,武攸宜派将领反击,未能取胜。
阎知微、田归道一同出使突厥,册封默啜为可汗。阎知微在路上遇到默啜的使者,便给他们绯袍、银带,并且上奏说:“突厥使者到都城,应该大肆招待。”田归道上奏说:“突厥多年来背信弃义,如今悔过,应该等待圣恩宽恕。现在阎知微擅自给他们袍带,使朝廷无法再增加恩典;应该让他们穿回原来的衣服等待朝廷的恩典。此外,小国的使臣,不值得大肆招待。”太后同意了他的意见。阎知微见到默啜,行舞蹈礼,亲吻他的靴子;田归道只是长揖不拜。默啜囚禁了田归道,准备杀他,田归道言辞不屈,责备默啜贪得无厌,并陈述祸福。阿波达干元珍说:“大国的使者,不能杀。”默啜的怒气稍解,但仍拘留不遣返。
起初,咸亨年间,突厥有投降的人,都被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到这时,默啜要求归还六州的降户和单于都护府的土地,以及谷种、缯帛、农器、铁,太后不同意。默啜大怒,言辞傲慢。姚璹、杨再思因为契丹尚未平定,请求按照默啜的要求给予。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人李峤说:“戎狄贪婪无信,这就是所谓的‘借寇兵资盗粮’,不如整顿军队防备他们。”姚璹、杨再思坚持请求给予,于是将六州的降户数千帐全部交给默啜,并给予谷种四万斛,杂彩五万段,农器三千件,铁数万斤,并答应和亲。默啜因此更加强大。
田归道终于得以返回,与阎知微在太后面前争论。田归道认为默啜一定会背约,不能依赖和亲,应该做好防备。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保证和平。
夏天,四月,九鼎铸造完成,迁置到通天宫。豫州的鼎高一丈八尺,容量为一千八百石;其他州的鼎高一丈四尺,容量为一千二百石;鼎上绘制了各州的山川物产,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余斤。太后想用一千两黄金涂饰九鼎,姚璹说:“九鼎是神器,贵在天然质地。而且臣看它们五彩斑斓,不需要金色来炫耀。”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从玄武门拖入,命令宰相、诸王率领南北牙宿卫兵十余万人,并动用大牛、白象一起拖曳。
前益州长史王及善已经退休,恰逢契丹作乱,山东不安,被起用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他,询问朝廷的得失,王及善陈述了治乱的关键十余条。太后说:“外州的事务是次要的,这才是根本,你不能离开。”癸酉日,留任为内史。
癸未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率军攻打契丹。五月,癸卯日,又任命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军二十万攻打契丹。
此前,有个叫硃前疑的人,上书说:“臣梦见陛下寿满八百岁。”当即被任命为拾遗。他又自称“梦见陛下白发变黑,牙齿重生。”升迁为驾部郎中。出使回来后,上书说:“听到嵩山呼喊万岁。”太后赐给他绯算袋,当时他未到五品,便在绿衫上佩戴。恰逢发兵讨伐契丹,太后命令京官每人出一匹马供军,酬以五品官衔。硃前疑买马献上,多次上表请求升官;太后厌恶他的贪婪卑鄙,六月,乙丑日,命令归还他的马,将他贬回田里。
右司郎中冯翊人乔知之有个美妾叫碧玉,乔知之为她不再娶妻。武承嗣借她去教自己的姬妾,便留下不还。乔知之写了《绿珠怨》诗寄给她,碧玉投井自尽。
承嗣在裙带上得到一首诗,大怒,指使酷吏罗织罪名,将其家族诛杀。
司仆少卿来俊臣倚仗权势贪淫无度,士民的妻妾有美貌的,千方百计夺取;或指使人罗织罪名,假借皇帝的命令夺取其妻,前后罗织罪名诛杀的人,不计其数。自宰相以下,都登记其姓名而夺取。他自夸才能堪比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一向厌恶俊臣,又曾在朝廷上侮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二人共同诬告昭德谋反,将其下狱。
俊臣想罗织罪名诬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想诬告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牙同谋造反,企图借此夺取国家大权,河东人卫遂忠告发了他。诸武及太平公主恐惧,共同揭发其罪行,将其下狱,有关部门判处极刑。太后想赦免他,奏章上呈三天,未批复。王及善说:“俊臣凶恶狡猾、贪婪残暴,是国家的元凶,不除掉他,必定动摇朝廷。”太后在苑中游玩,吉顼执缰绳,太后问外间事务,吉顼回答说:“外间人只奇怪来俊臣的奏章未批复。”太后说:“俊臣对国家有功,朕正在考虑。”吉顼说:“于安远告发虺贞谋反,后来果然谋反,现在只任成州司马。俊臣聚集不法之徒,诬陷良善,赃物堆积如山,冤魂塞路,是国家的贼人,有什么可惜的!”太后于是批复奏章。
丁卯日,昭德、俊臣一同被处死,当时人无不痛惜昭德而快意俊臣。仇家争相吃俊臣的肉,片刻间吃尽,挖眼剥面,剖腹取心,践踏成泥。太后知道天下人憎恶他,于是下诏列举其罪恶,并说:“应加以灭族的诛杀,以雪苍生的愤恨,可依法籍没其家。”士民都在路上互相祝贺说:“从今以后睡觉可以背贴席子了!”
俊臣因告发綦连耀有功,赏赐奴婢十人。俊臣查阅司农的婢女,没有满意的,因西突厥可汗斛瑟罗家有细婢,善歌舞,想得到她作为赏赐,于是指使人诬告斛瑟罗谋反。诸酋长到朝廷割耳剺面诉冤的有数十人。适逢俊臣被诛,才得以免罪。
俊臣当权时,选司接受其属下的请求不按次序授官,每次铨选数百人。俊臣败亡,侍郎都自首。太后责备他们,回答说:“臣辜负陛下,死罪!臣扰乱国家法度,罪止一身;违背俊臣的话,立即灭族。”太后于是赦免了他们。
上林令侯敏一向谄媚俊臣,其妻董氏劝谏说:“俊臣是国贼,不久将败亡,你应远离他。”侯敏听从了。俊臣大怒,将他外放为武龙令。侯敏不想去,妻子说:“快去不要停留!”俊臣败亡,其党羽都流放岭南,侯敏独得免罪。
太后征召于安远为尚食奉御,提拔吉顼为右肃政中丞。
任命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为同平章事。
武懿宗军至赵州,听说契丹将骆务整数千骑兵将至冀州,懿宗恐惧,想南逃。有人说:“敌军无辎重,以抢掠为资,若按兵拒守,势必离散,然后出击,可有大功。”懿宗不听,退守相州,丢弃大量军资器械。契丹于是屠戮赵州。
甲午日,孙万荣被奴仆所杀。
万荣击败王孝杰后,在柳城西北四百里依险筑城,留下老弱妇女、所获器械资财,让妹夫乙冤羽守卫,率领精兵侵犯幽州。担心突厥默啜袭击其后,派五人到黑沙,对默啜说:“我已击败王孝杰百万之众,唐军胆寒,请与可汗乘胜共取幽州。”三人先到,默啜高兴,赐予绯袍。二人后到,默啜怒其迟缓,要杀他们,二人说:“请让我们说一句话再死。”默啜问其缘故,二人将契丹的情况告诉他。默啜于是杀前三人而赐二人绯袍,让他们为向导,发兵攻取契丹新城,杀所俘凉州都督许钦明以祭天;围新城三日,攻克,全部俘虏而归。派乙冤羽驰报万荣。
当时万荣正与唐军对峙,军中听说此事,恐惧。奚人背叛万荣,神兵道总管杨玄基攻击其前,奚兵攻击其后,俘获其将何阿小。万荣军大溃,率领数千轻骑东逃。前军总管张九节派兵在路上拦截,万荣走投无路,与其奴逃至潞水东,在林下休息,叹息说:“现在想归顺唐朝,罪已大。归顺突厥也是死,归顺新罗也是死。将何去何从!”奴仆斩其首级投降,将其首级悬挂在四方馆门。其余部众及奚、都投降突厥。
戊子日,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并任凤阁鸾台三品。
辛卯日,下诏因契丹初平,命河内王武懿宗、娄师德及魏州刺史狄仁杰分道安抚河北。懿宗所到之处残酷,百姓有被契丹胁迫后又来归顺的,懿宗都认为他们谋反,活剖取其胆。此前,何阿小嗜杀人,河北人为此说:“只有这两个何,杀人最多。”
秋,七月,丁酉日,昆明归附,设置窦州。
武承嗣、武三思一同罢免政事。
庚午日,武攸宜自幽州凯旋。武懿宗奏请将河北百姓从贼者全部灭族,左拾遗王求礼在朝廷上反驳说:“这些人素无武备,力不能敌贼,苟且顺从以求生,岂有叛国之心!懿宗拥有强兵数十万,望风而逃,贼徒滋蔓,又想将罪责推给草野无辜之人,为臣不忠,请先斩懿宗以谢河北!”懿宗无言以对。司刑卿杜景俭也上奏:“这些都是被胁迫的人,请全部赦免。”太后听从了。
八月,丙戌日,纳言姚璹因事降职为益州长史,任命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凤阁鸾台三品。
九月,壬辰日,大享通天宫,大赦天下,改元。
庚戌日,娄师德任纳言。
甲寅日,太后对侍臣说:“近来周兴、来俊臣审理案件,多牵连朝臣,说他们谋反;国家有常法,朕怎敢违背!中间怀疑其不实,派近臣到狱中审问,得到其亲笔供状,都自认服罪,朕不以为疑。自从兴、俊臣死后,不再听说有谋反的人,那么以前死的人不有冤枉的吗?”夏官侍郎姚元崇回答说:“自垂拱以来因谋反罪死的,大多都是兴等罗织罪名,自以为功。陛下派近臣审问,近臣也不能自保,怎敢动摇!所审问的人若有翻供,害怕遭到惨毒,不如速死。赖上天启发圣心,兴等伏诛,臣以百口为陛下担保,从今以后内外之臣再无谋反者;若稍有实据,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太后高兴地说:“以前的宰相都顺从成其事,陷朕为滥用刑罚之主;听卿所言,深合朕心。”赐元崇钱千缗。
当时人多有为魏元忠诉冤的,太后又召他为肃政中丞。元忠前后四次被判弃市流放。曾侍宴,太后问:“卿以前多次受诽谤,为什么?”回答说:“臣犹如鹿,罗织之徒想得臣肉为羹,臣怎能逃避!”
冬,闰十月,甲寅日,任命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郎。
郎官,司刑卿杜景俭被任命为凤阁侍郎,并兼任同平章事。
狄仁杰上疏,认为:“上天创造了四方的夷族,都在先王的疆域之外,因此东边有沧海阻挡,西边有流沙阻隔,北边有大漠横亘,南边有五岭阻隔,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夷狄、分隔中外的自然屏障。自从有典籍记载以来,声教所及的地方,三代都无法到达的,如今国家已经全部兼并了。诗人赞美太原的征伐,美化江汉的教化,那么三代的远裔,如今都已成为国家的疆域。如果还要在荒远之地用兵,追求在绝域立功,耗尽国库的财富去争夺不毛之地,得到那里的人不足以增加赋税,获得那里的土地也无法耕种纺织,只是为了追求让远方的夷族称臣的虚名,而不致力于巩固根本、安定百姓的策略,这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做的事,而不是五帝、三王的事业。秦始皇穷兵黩武,一心追求扩大疆土,导致死者如麻,最终天下溃叛。汉武帝征伐四方夷族,百姓困苦,盗贼蜂起;晚年悔悟,停止战争,罢免劳役,因此才能得到上天的保佑。近年来国家频繁出兵,费用日益增加,西边戍守西镇,东边戍守安东,征调日益加重,百姓疲惫不堪。如今关东饥荒,蜀、汉地区百姓逃亡,江、淮以南,征调不停,百姓无法恢复生产,纷纷沦为盗贼,国家的根本一旦动摇,忧患将非常严重。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争夺蛮夷的不毛之地,背离了养育百姓的道理。从前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罢免了硃崖郡;汉宣帝采用魏相的计策,放弃了车师的田地,难道他们不想追求虚名吗?只是担心劳民伤财罢了。近年在贞观年间平定九姓,立李思摩为可汗,让他统领各部,是因为夷狄叛乱就讨伐,投降就安抚,符合推亡固存的道理,没有远戍劳民的负担,这是近来的典章制度,也是经略边疆的惯例。我认为应该立阿史那斛瑟罗为可汗,委任他管理四镇,继承高氏断绝的国家,让他守卫安东。这样可以节省远方的军费,集中兵力于塞上,使夷狄没有侵扰的祸患,何必非要深入他们的巢穴,与蝼蚁争长短呢!只需命令边境的士兵,谨慎防守,远派斥候,储备粮草,等待敌人自己送上门来,然后再出击。以逸待劳,战士的战斗力会倍增;以主御客,我们占据地利;坚壁清野,敌人将一无所获;自然敌人深入则有覆灭的忧虑,浅入则无虏获的利益。这样几年之后,可以使二虏不战而降。”虽然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纳,但有识之士都认为他说得对。
凤阁舍人李峤负责天官选事,开始设置数千名员外官。
在此之前,历官以这个月为正月,以腊月为闰月。太后希望正月甲子朔日为冬至,于是下诏说:“去掉晦日仍能看到月亮,有违天经。可以将这个月作为闰月,下个月作为正月。”
圣历元年戊戌年,公元698年。
正月,甲子朔日,冬至,太后在通天宫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改元。
夏官侍郎宗楚客被罢免政事。
春天,二月,乙未日,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武承嗣、武三思谋求成为太子,多次派人劝说太后:“自古以来,天子没有以异姓为继承人的。”太后犹豫不决。狄仁杰经常从容地对太后说:“文皇帝栉风沐雨,亲自冒着刀箭,平定天下,传给子孙。太帝将两个儿子托付给陛下。陛下现在却想将皇位移交给其他家族,这恐怕不符合天意吧!况且姑侄与母子,哪个更亲?陛下立儿子为太子,千秋万岁后,可以配享太庙,继承无穷;立侄子为太子,从未听说过侄子成为天子后,将姑姑配享太庙的。”太后说:“这是朕的家事,你不必过问。”狄仁杰说:“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谁不是臣妾,什么事不是陛下的家事!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君臣一体,何况臣身为宰相,怎能不参与呢!”他又劝太后召回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也劝太后。太后渐渐醒悟。有一天,太后对狄仁杰说:“朕梦见一只大鹦鹉,两翅都折断了,这是什么意思?”狄仁杰回答说:“武是陛下的姓,两翼代表两个儿子。陛下如果起用两个儿子,两翼就会振作起来。”太后因此打消了立武承嗣、武三思为太子的念头。
孙万荣围攻幽州时,向朝廷发出檄文说:“为什么不归还我们的庐陵王?”吉顼与张易之、张昌宗都是控鹤监的供奉,张易之兄弟与他关系亲密。吉顼从容地对二人说:“你们兄弟如此贵宠,并不是因为德业得来的,天下人对此多有不满。如果没有大功于天下,如何自保?我私下为你们担忧!”二人害怕,哭着问计。吉顼说:“天下的士人百姓还没有忘记唐朝的恩德,都希望庐陵王复位。主上年纪大了,大业需要有人继承;武氏诸王并不是主上属意的人选。你们何不从容劝主上立庐陵王以顺应百姓的期望!这样,不仅可以免祸,还可以长保富贵。”二人认为他说得对,趁机多次向太后进言。太后知道这是吉顼的主意,便召见他询问,吉顼再次向太后详细陈述利害,太后这才下定决心。
三月,己巳日,太后假称庐陵王有病,派职方员外郎瑕丘徐彦伯召庐陵王及其妃子、子女到行在治病。戊子日,庐陵王到达神都。
夏天,四月,庚寅朔日,太后祭祀太庙。
辛丑日,任命娄师德为陇右诸军大使,仍兼任检校营田事。
六月,甲午日,命令淮阳王武延秀前往突厥,娶默啜的女儿为妃;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右武卫郎将杨齐庄代理司宾卿,携带大量金银财宝前往突厥。武延秀是武承嗣的儿子。
凤阁舍人襄阳张柬之进谏说:“自古以来,没有中国亲王娶夷狄女子的先例。”因此触怒了太后,被贬为合州刺史。
秋天,七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杜景俭被罢免为秋官尚书。
八月,戊子日,武延秀到达黑沙南庭。突厥默啜对阎知微等人说:“我想把女儿嫁给李氏,为什么要嫁给武氏的儿子呢!这难道是天子之子吗!我突厥世代受李氏的恩惠,听说李氏几乎被灭族,只有两个儿子还在,我现在要带兵辅立他们。”于是将武延秀拘禁在别处,任命阎知微为南面可汗,声称要让他统治唐朝的百姓。随后发兵袭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慕容玄崱率五千士兵投降。突厥的势力大振,进一步侵犯妫、檀等州。之前跟随阎知微进入突厥的人,默啜都赐予他们五品、三品的官服,太后全部剥夺了这些官服。
默啜写信列举朝廷的罪状:“给我们的谷种蒸过,种下去不发芽,这是第一条。金银器皿都是劣质品,不是真货,这是第二条。我们和使者的绯紫官服都被剥夺,这是第三条。缯帛都是粗劣的,这是第四条。我的可汗女儿应该嫁给天子的儿子,武氏是小姓,门户不配,这是第五条。我因此起兵,想要夺取河北。”
监察御史裴怀古跟随阎知微进入突厥,默啜想任命他为官,裴怀古不接受。默啜将他囚禁,准备杀他,裴怀古逃回;到达晋阳时,形容憔悴。突骑聚集喧哗,认为他是间谍,想要取他的首级来邀功。有一个果毅曾经被人冤枉,裴怀古为他平反,他大喊道:“这是裴御史!”救下了裴怀古,使他得以保全。裴怀古回到都城,被引见。
被任命为祠部员外郎。
当时各州听说突厥入侵,正值秋天,争相征发百姓修筑城墙。卫州刺史太平敬晖对下属说:“我听说坚固的城池没有粮食也无法守住,为什么要放弃收获而去修筑城墙呢?全部停止,让百姓回去种田,百姓非常高兴。
甲午日,鸾台侍郎、同平章事王方庆被罢免为麟台监。
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因未能成为太子而心怀不满,戊戌日,病逝。
庚子日,任命春官尚书武三思为检校内史,狄仁杰兼任纳言。
太后命令宰相各自推荐一名尚书郎,狄仁杰推荐自己的儿子司府丞光嗣,被任命为地官员外郎,后来表现称职。太后高兴地说:“你足以继承祁奚了!”
通事舍人河南元行冲,博学多才,狄仁杰非常器重他。元行冲多次规劝狄仁杰,并且说:“凡是治家者必须有储蓄的肉干和酱菜来满足口腹之欲,人参和白术来治疗疾病。我私下里认为明公的门下,珍馐美味已经很多了,行冲请求准备一些药物。”狄仁杰笑着说:“我的药笼中的东西,怎么能一天没有呢!”元行冲名澹,以字行世。
任命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幽州都督下邽张仁愿为天兵东道总管,率领三十万大军讨伐突厥默啜;又任命左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率领十五万大军作为后援。
癸丑日,默啜入侵飞狐,乙卯日,攻陷定州,杀死刺史孙彦高及数千名官吏和百姓。
九月,甲子日,任命夏官尚书武攸宁为同凤阁鸾台三品。
将突厥默啜改名为斩啜。
默啜派阎知微招降赵州,阎知微与敌人一起在城下跳《万岁乐》。将军陈令英在城上说:“尚书的职位不轻,却为敌人跳舞,难道不感到惭愧吗?”阎知微微微吟道:“不得已,《万岁乐》。”
戊辰日,默啜包围赵州,长史唐般若翻城投降。刺史高睿与妻子秦氏服毒诈死,敌人将他们抬到默啜面前,默啜用金师子带和紫袍展示给他们说:“投降就封官,不投降就死!”高睿看着妻子,妻子说:“报答国恩,就在今天!”于是两人都闭目不言。经过两夜,敌人知道他们不会屈服,于是杀了他们。敌人撤退后,唐般若被灭族;追赠高睿为冬官尚书,谥号为节。高睿是高颎的孙子。
皇嗣坚决请求将皇位让给庐陵王,太后同意了。壬申日,立庐陵王哲为皇太子,恢复原名显。大赦天下。
甲戌日,任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讨伐突厥。在此之前,招募士兵一个多月还不到一千人,等到听说太子为元帅,应募者云集,不久人数就达到了五万。
戊寅日,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右丞宋玄爽为长史,右台中丞崔献为司马,左台中丞吉顼为监军使。当时太子没有出征,命令狄仁杰代理元帅事务,太后亲自送行。
蓝田县令薛讷,是薛仁贵的儿子,太后提拔他为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临行前,他对太后说:“太子虽然立了,但外界的议论仍然未定;如果这个任命不变,敌人不难平定。”太后深以为然。王及善请求太子到外朝以安抚人心,太后同意了。任命天官侍郎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苏味道前后在宰相位置上数年,阿谀奉承,曾经对人说:“处理事情不宜太明白,只要模棱两可就行了。”当时人称他为“苏摸稜”。
癸未日,突厥默啜杀光了所掠夺的赵州、定州等地的男女万余人,从五回道离去,所过之处,杀戮掠夺不计其数。沙吒忠义等人只是带兵跟随,不敢逼近。狄仁杰率领十万大军追击,没有追上。默啜回到漠北,拥兵四十万,占据万里之地,西北各夷族都归附他,他非常轻视中国。
冬季,十月,下诏:都城的屯兵,由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归统领。
癸卯日,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当时河北人被突厥驱赶逼迫,敌人撤退后,他们害怕被诛杀,往往逃亡躲藏。狄仁杰上疏,认为:“朝廷的议论者都怪罪契丹、突厥所胁迫的人,说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同,但心是一样的。确实因为山东近来因军机调发而损失惨重,家道破败,甚至逃亡。再加上官吏侵夺,因事而起,枷锁之下,痛彻肌肤,事情紧迫,情势危急,不遵循礼义。愁苦之地,人们不愿生存,有利则归附,只图暂时免死,这是君子的耻辱,小人的常态。此外,各城投降敌人,或等待朝廷大军,将士求功,都说攻下了,我担心滥赏,也怕冤枉无辜。因为曾经与敌人同流合污,就成了恶地,甚至污辱妻子,劫掠财物,士兵们明知不仁,但簪笏也无法避免,这是贼平之后,作恶更深。而且敌人致力于招降,秋毫无犯,现在归顺的人,就是平民,反而被伤害,岂不悲痛!人就像水一样,堵塞则成泉,疏导则成川,通塞随流,哪有常性!现在负罪的人,必定不在家,露宿草行,潜逃山泽,赦免则出来,不赦免则疯狂,山东的群盗,因此聚集。我认为边境的骚乱,不足为忧,中原的不安,才是大事。惩罚则众情恐惧,宽恕则反侧自安。恳请宽恕河北各州,一概不问。”诏书同意了。狄仁杰于是安抚百姓,将被突厥驱赶掠夺的人,全部送回原籍。分发粮食赈济贫困,修整邮驿以支援军队。担心诸将及使者妄求供应,于是自己吃粗粮,禁止部下侵扰百姓,违者必斩。河北于是安定。
任命夏官侍郎姚元崇、秘书少监李峤为同平章事。
突厥默啜离开赵州,于是放阎知微回来。太后命令在天津桥南将他磔死,让百官一起射他,然后割下他的肉,剁碎他的骨头,灭其三族,疏远的亲戚有先前不认识而同死的。
褒公段瓚,是段志玄的儿子,先前陷于突厥。突厥在赵州时,段瓚邀请杨齐庄一起逃跑,杨齐庄胆怯,不敢行动。段瓚先回来,太后赏赐他。杨齐庄随后到达,敕令河内王武懿宗审问他;武懿宗认为杨齐庄心怀犹豫,于是与阎知微一同被诛杀。射他如射胃,气奄奄未死,于是剖开他的腹部,割下心脏,投在地上,心脏还在跳动不止。
提拔田归道为夏官侍郎,非常受宠信。
蜀州每年派五百名士兵戍守姚州,路途险远,死亡者多。蜀州刺史张柬之上书,认为:“姚州本是哀牢国,荒外绝域,山高水深。国家设立为州,从未得到盐布的税收,甲兵的用处,却空耗府库,驱使平民,受蛮夷役使,肝脑涂地,我私下为国家感到惋惜。请废除姚州,隶属巂州,每年朝觐,与蕃国相同。泸南各镇也全部废除,在泸北设关,百姓除非奉命,不得往来。”奏疏上呈,未被采纳。
圣历二年己亥,公元六九九年
正月,丁卯朔日,
在通天宫举行告朔仪式。
壬戌日,任命皇嗣为相王,兼任太子右卫率。
甲子日,设立控鹤监丞、主簿等官职,大多任用宠臣,但也任用了一些有才能和文学造诣的人参与其中。任命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左台中丞吉顼、殿中监田归道、夏官侍郎李迥秀、凤阁舍人薛稷、正谏大夫临汾员半千都为控鹤监内供奉。薛稷是元超的侄子。员半千认为古代没有这个官职,而且聚集的多是轻浮之人,上疏请求废除;因此触怒了皇帝,被贬为水部郎中。
腊月,戊子日,任命左台中丞吉顼为天官侍郎,右台中丞魏元忠为凤阁侍郎,并同平章事。
文昌左丞宗楚客和他的弟弟司农卿晋卿,因贪污受贿超过一万缗以及住宅过度奢华,宗楚客被贬为播州司马,晋卿被流放到峰州。太平公主看到他们的住宅,感叹道:“看到他们的居所,我们这些人真是白活了!”
辛亥日,赐太子姓武氏;大赦天下。
太后长出双眉,形成八字形,百官都来祝贺。
在河南、河北设立武骑团以防备突厥。
春天,一月,庚申日,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攸宁被罢免为冬官尚书。
二月,己丑日,太后前往嵩山,经过缑氏,拜谒升仙太子庙。壬辰日,太后身体不适,派遣给事中栾城阎朝隐到少室山祈祷。阎朝隐自己作为牺牲,沐浴后伏在祭器上,请求代替太后的命运。太后病情稍有好转,厚赏了他。丁酉日,从缑氏返回。
起初,吐蕃赞普器弩悉弄还年幼,论钦陵兄弟掌权,都有勇有谋,各部落都畏惧他们。钦陵在中央执政,他的弟弟们掌握兵权分别占据各地,赞婆常驻东边,成为中国的祸患已有三十多年。器弩悉弄渐渐长大,暗中与大臣论岩谋划诛杀他们。恰逢钦陵外出,赞普假装出去打猎,集结军队逮捕了钦陵的亲信党羽两千多人,杀了他们,派遣使者召见钦陵兄弟,钦陵等人举兵不接受命令。赞普率兵讨伐他们,钦陵的军队溃败,自杀。夏天,四月,赞婆率领部下千余人来投降,太后命令右武卫铠曹参军郭元振与河源军大使夫蒙令卿率领骑兵迎接他们,任命赞婆为特进、归德王。钦陵的儿子弓仁,率领所统辖的吐谷浑七千帐来投降,被任命为左玉钤卫将军、酒泉郡公。
壬辰日,任命魏元忠为检校并州长史,充任天兵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娄师德为天兵军副大总管,仍兼任陇右诸军大使,专门负责安抚吐蕃降者。
太后年事已高,担心自己死后太子与武氏诸王不能和睦相处。壬寅日,命令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人写下誓文,在明堂向天地告誓,刻在铁券上,藏在史馆。
秋天,七月,命令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代替会稽王武攸望。
丙辰日,吐谷浑部落一千四百帐归附。
八月,癸丑日,突骑施乌质勒派遣他的儿子遮弩来朝见。派遣侍御史元城解琬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
下诏:“州县长官,没有奏请皇帝旨意,不得擅自立碑。”
内史王及善虽然没有学问,但清廉正直,难以动摇,有大臣的节操。张易之兄弟每次在内宴上侍奉,不再遵守臣子的礼节;王及善多次上奏认为不可。太后不高兴,对王及善说:“你既然年事已高,不宜再侍奉游宴,只需检校阁中事务即可。”王及善于是称病,请假一个多月;太后不过问。王及善叹息道:“哪有中书令而天子可以一天不见的呢?事情已经可以知道了!”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太后不允许。庚子日,任命王及善为文昌左相,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仍并同凤阁鸾台三品。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杨再思被罢免为左台大夫。丁未日,相王兼任检校安北大都护。任命天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
纳言、陇右诸军大使娄师德去世。
娄师德在河陇地区任职前后四十多年,恭敬勤勉不懈怠,百姓和夷族都安居乐业。他性格沉稳宽厚,狄仁杰入朝为相,实际上是娄师德推荐的;但狄仁杰不知道,心里有些轻视娄师德,多次排挤他。太后察觉后,曾问狄仁杰:“娄师德贤能吗?”狄仁杰回答:“作为将领能谨慎守卫边疆,贤能与否臣不知道。”太后又问:“娄师德知人吗?”狄仁杰回答:“臣曾与他同僚,未听说他知人。”太后说:“朕之所以知道你,是娄师德推荐的,也可以说他是知人的。”狄仁杰出来后,感叹道:“娄公的盛德,我被他包容很久了,我无法窥见他的边际。”当时罗织罪名盛行,娄师德长期担任将相,独能以功名善终,人们因此敬重他。
戊申日,任命武三思为内史。
九月,乙亥日,太后前往福昌;戊寅日,返回神都。
庚子日,邢贞公王及善去世。
黄河泛滥,冲毁了济源百姓的房屋千余家。
冬天,十月,丁亥日,论赞婆到达都城,太后对他宠爱有加,赏赐丰厚,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让他率领部下守卫洪源谷。
太子、相王的儿子们再次出阁。
太后自从称制以来,大多任用武氏诸王及驸马都尉为成均祭酒,博士、助教也多不是儒士。又因为郊丘、明堂、拜洛、封嵩等仪式,选取弘文国子生为斋郎,因此得以选补。于是学生不再专心学业,二十年间,学校几乎荒废,而以前被酷吏诬陷的人,他们的亲友流离失所,没有得到宽恕。凤阁舍人韦嗣立上疏,认为:“时俗轻视儒学,先王之道,荒废不讲。应该命令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进入国学,不允许通过其他途径入仕。此外,自从扬、豫以来,制狱逐渐增多,酷吏趁机专以杀人来求取晋升。幸亏陛下圣明,周、丘、王、来相继被诛杀,朝野欢庆,仿佛再次见到阳光。至于像狄仁杰、魏元忠,以前被审讯,也都自诬,如果不是陛下明察,他们早已成为肉酱了;如今陛下提拔任用他们,都成为良辅。为什么以前不对而现在对呢?确实是因为冤枉与甄别明了。臣担心以前被冤枉获罪的人很多,也都如此。恳请陛下弘扬天地的仁德,广施雷雨的恩泽,自垂拱以来,无论罪过轻重,一律昭雪,死者追复官爵,生者允许返回家乡。这样,天下人都知道以前的冤屈滥杀,不是陛下的本意,都是狱吏的罪过,阴阳两界都会欢欣,感通和气。”太后没有采纳。
韦嗣立是韦承庆的异母弟弟。母亲王氏,对待韦承庆非常苛刻,每次杖打韦承庆,韦嗣立必定脱下衣服请求代替;母亲不允许,他就自己杖打自己,母亲于是渐渐宽恕了韦承庆。韦承庆担任凤阁舍人,因病离职。韦嗣立当时是莱芜令,太后召见他说:“你父亲曾经说:‘臣有两个儿子,可以侍奉陛下。’你们兄弟在官,确实如你父亲所言。朕现在用你代替你哥哥,不再用其他人。”当天任命他为凤阁舍人。
这一年,突厥默啜立他的弟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笃禄的儿子默矩为右厢察,各自统领两万多士兵;他的儿子
匐俱成为小可汗,地位在两察之上,统领处木昆等十个部落,拥有四万多兵力,又被称为拓西可汗。
久视元年庚子年,即公元700年。
正月,戊寅日,内史武三思被罢免为特进、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平章事吉顼被贬为安固尉。
太后因为吉顼有才干,所以委以重任。吉顼与武懿宗在太后面前争夺赵州的功劳。吉顼身材高大,口才了得,武懿宗则矮小驼背,吉顼看着武懿宗,语气咄咄逼人。太后因此不高兴,说:“吉顼在我面前尚且轻视我武家的人,何况将来怎么可以依靠他呢!”后来,吉顼上奏时,引经据典,太后怒道:“你说的这些,我已经听腻了,不必多说!太宗有一匹马叫师子骢,肥壮但难以驾驭。我当时作为宫女侍奉在太宗身边,对太宗说:‘我能制服它,但需要三样东西,一是铁鞭,二是铁楇,三是匕首。先用铁鞭打它,如果不服,就用铁楇敲它的头,再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太宗赞赏我的决心。今天你难道值得我动用匕首吗?”吉顼吓得流汗,跪地求饶,太后才作罢。武家的人怨恨吉顼依附太子,一起揭发他弟弟冒充官职的事,因此吉顼被贬。
吉顼辞行时,得到太后召见,他哭着说:“臣今天远离朝廷,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您了,愿说一句话。”太后让他坐下,问他,吉顼说:“把水和土混合成泥,会有争执吗?”太后说:“没有。”他又问:“把泥分成一半做佛像,一半做天尊像,会有争执吗?”太后说:“会有争执。”吉顼叩首说:“宗室和外戚各安其分,天下就太平。如今太子已经立了,外戚仍然为王,这是陛下在驱使他们将来必然争斗,双方都不得安宁。”太后说:“我也知道。但事情已经这样,无法改变了。”
腊月,辛巳日,立已故太孙重润为邵王,他的弟弟重茂为北海王。
太后问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陆元方关于外面的事情,陆元方回答说:“臣身为宰相,有大事不敢不报告;但民间的琐事,不值得烦扰圣听。”因此触怒了太后。庚寅日,陆元方被罢免为司礼卿。
陆元方为人清廉谨慎,再次担任宰相时,太后每次有官员调动,都会征求他的意见,陆元方总是密封上奏,从不泄露。临终前,他把所有奏稿都烧掉,说:“我对人做了很多好事,子孙应该不会衰败吧!”
任命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罗为平西军大总管,镇守碎叶。
丁酉日,任命狄仁杰为内史。
庚子日,任命文昌左丞书巨源为纳言。
乙巳日,太后前往嵩山;春天,一月,丁卯日,前往汝州的温泉;戊寅日,返回神都。在告成的石淙建造三阳宫。
二月,乙未日,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三月,任命吐谷浑青海王宣超为乌地也拔勤忠可汗。
夏天,四月,戊申日,太后前往三阳宫避暑,有胡僧邀请太后观看舍利葬礼,太后答应了。狄仁杰跪在马前说:“佛是戎狄的神,不足以让天下之主屈尊。那胡僧诡计多端,只是想引诱陛下,迷惑远近的人。山路险峻狭窄,侍卫无法跟随,不适合陛下前往。”太后中途返回,说:“这是为了成全我的直臣的气节。”
五月,己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太后让洪州僧人胡超炼制长生药,三年才完成,花费巨大。太后服用后,病情有所好转。癸丑日,大赦天下,改元为久视;去掉天册金轮大圣的称号。
六月,将控鹤改为奉宸府,任命张易之为奉宸令。太后每次在内殿设宴,总是邀请武家的人、张易之及其弟秘书监张昌宗一起饮酒赌博、嬉笑嘲弄。太后想掩盖这些行为,于是命令张易之、张昌宗与文学之士李峤等人在内殿编撰《三教珠英》。武三思上奏说张昌宗是王子晋的转世。太后命令张昌宗穿上羽衣,吹笙,骑着木鹤在庭院中;文士们都作诗赞美他。太后还挑选了许多美少年作为奉宸内供奉,右补阙硃敬则进谏说:“陛下有张易之、张昌宗作为内宠,已经足够了。最近听说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人,公然自我炫耀,不知羞耻,请求成为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朝野皆知。臣职责在谏诤,不敢不奏。”太后慰劳他说:“如果不是你直言,我还不知道这些事。”赐给他彩帛百段。
张易之、张昌宗竞相炫耀奢侈。张昌宗的弟弟张昌仪是洛阳令,凡是请托的事无不答应。有一次早朝,有个姓薛的候选官员,用五十两黄金和一份状纸拦住他的马贿赂他。张昌仪收了黄金,到了朝堂,把状纸交给天官侍郎张锡。几天后,张锡丢失了状纸,问张昌仪,张昌仪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人!我也不记得了,只要是姓薛的就给他。”张锡害怕,退下后,查找到六十多个姓薛的候选官员,全部留用。张锡是张文瓘的侄子。
当初,契丹将领李楷固,擅长使用鎉索和骑射、舞槊,每次冲锋陷阵,就像鹘鹰冲入乌鸦群中,所向披靡。黄麞之战中,张玄遇、麻仁节都被他俘虏。还有骆务整,也是契丹将领,屡次击败唐军。孙万荣死后,二人投降。有关部门责备他们来得太晚,上奏请求灭族。狄仁杰说:“李楷固等人骁勇无比,能为契丹尽力,也一定能为我们尽力。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他们都会为我们所用。”上奏请求赦免他们。亲近的人都劝阻他,狄仁杰说:“如果对国家有利,何必为自己考虑!”太后采纳了他的建议,赦免了他们。又请求给他们官职,太后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将军,骆务整为右武威卫将军,让他们带兵攻打契丹的残余势力,全部平定。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二十二-注解
强圉作噩:古代纪年法中的一种,表示特定的年份。
上章困敦:古代纪年法中的一种,表示特定的年份。
通天宫:古代皇宫中的一处重要建筑,用于举行重要的宗教和政治仪式。
突厥默啜:突厥的一位重要首领。
箕州刺史:箕州的最高行政官员,负责地方治理。
太师:古代官职,位列三公之一,地位极高。
凤阁舍人:古代官职,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书和文书。
天官侍郎: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礼仪和文教事务。
合宫尉:唐代官职,负责宫廷的治安和保卫。
河内王武懿宗:武则天的亲属,曾多次参与政治斗争。
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唐代高级官职,相当于宰相。
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唐代高级官职,负责军事事务。
知天官侍郎事:唐代官职,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给事中:唐代官职,负责审核诏令和奏章。
监察御史:唐代官职名,负责监察百官,纠举不法。
族诛:古代刑罚,将罪犯的家族成员全部处死。
流窜:古代刑罚,将罪犯流放到边远地区。
司刑府史:唐代官职,负责司法事务。
秋官侍郎:唐代官职,负责司法事务。
尚乘奉御:唐代官职,负责皇帝的御马管理。
散骑常侍:唐代官职,负责皇帝的随从和顾问。
司卫少卿:唐代官职,负责宫廷的保卫工作。
凤阁侍郎:古代官职,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书和文书。
清边道总管:唐代官职,负责边境的防御和军事指挥。
契丹:中国古代北方游牧民族,曾多次与中原王朝发生冲突。
九鼎:古代象征国家权力的重要器物,通常用于祭祀和仪式。
豫州鼎:九鼎之一,象征豫州的权力和地位。
玄武门:唐代长安城的北门,常用于举行重要仪式。
内史: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内部事务。
神兵道行军大总管:唐代官职,负责军事指挥。
清边道副大总管:唐代官职,负责边境的防御和军事指挥。
右武威卫将军:唐代官职,负责军事指挥。
硃前疑:唐代官员,以阿谀奉承著称。
拾遗:唐代官职,负责进谏和纠正皇帝的过失。
驾部郎中:唐代官职,负责车马管理。
右司郎中:唐代官职,负责司法事务。
绿珠怨:唐代诗人乔知之的作品,表达了对失去爱妾的悲痛之情。
承嗣:指武承嗣,武则天的侄子,曾任宰相,权倾一时。
来俊臣:唐代著名的酷吏,以罗织罪名、陷害忠良著称,后被处死。
罗告:指罗织罪名,诬告他人。
族之:指灭族,古代一种极刑,将罪犯的家族成员全部处死。
司仆少卿:唐代官职名,负责管理宫廷事务。
李昭德:唐代官员,曾任监察御史,因得罪来俊臣而被诬告谋反。
武氏诸王:指武则天的亲属,包括武承嗣、武三思等人。
太平公主:唐朝的一位公主,武则天的女儿。
皇嗣:指皇位继承人,此处可能指唐中宗李显。
庐陵王:指唐中宗李显,曾被武则天废黜,后复位。
南北牙:指唐代的南北衙,分别负责宫廷和朝廷的军事事务。
卫遂忠:唐代官员,曾揭发来俊臣的阴谋。
王及善:唐朝的一位重要官员。
吉顼:唐朝官员,曾任天官侍郎、平章事,后因与武懿宗争功被贬。
弃市:古代一种公开处决罪犯的方式,将罪犯在市场上处死。
赤族之诛:指灭族,古代一种极刑,将罪犯的家族成员全部处死。
籍没其家:指没收罪犯的家产。
綦连耀:唐代官员,曾因揭发叛乱有功而受赏。
斛瑟罗:西突厥可汗,后被唐朝任命为平西军大总管。
侯敏:唐代官员,曾任上林令,因谄事来俊臣而被贬。
董氏:侯敏的妻子,曾劝谏侯敏远离来俊臣。
武龙令:唐代官职名,负责管理武龙县的事务。
宗楚客:唐代官员,曾任检校夏官侍郎,后升任同平章事。
武懿宗:唐朝官员,武则天的侄子,与吉顼争功。
骆务整:契丹将领,后投降唐朝,被封为右武威卫将军。
孙万荣:契丹首领,曾与唐朝发生战争,后被部下所杀。
乙冤羽:孙万荣的妹夫,曾奉命守城。
默啜:突厥可汗,曾与唐朝有过战争和联姻。
许钦明:唐代官员,曾任凉州都督,被契丹俘虏后被杀。
奚:中国古代北方游牧民族,曾与契丹结盟对抗唐朝。
张九节:唐代将领,曾任前军总管,参与平定契丹叛乱。
武承嗣:武则天的侄子,曾任宰相,权倾一时。
武三思:唐朝宰相,武则天的侄子,权倾朝野。
娄师德:唐朝的一位重要将领和政治家。
狄仁杰:唐朝著名宰相,以清廉正直、断案如神著称。
王求礼:唐代官员,曾任左拾遗,敢于直言进谏。
杜景俭:唐代官员,曾任司刑卿,主张宽大处理胁从之人。
姚璹:唐代官员,曾任纳言,后因事被贬。
豆卢钦望:唐朝的一位重要官员。
姚元崇:唐代官员,曾任夏官侍郎,敢于直言进谏。
魏元忠:唐代官员,曾任肃政中丞,多次被诬告而流放。
同平章事:古代官职,相当于宰相,负责处理朝廷的日常政务。
四夷:古代中国对周边少数民族的统称,包括东夷、西戎、南蛮、北狄。
封略:古代帝王对疆域的划分和统治范围。
沧海:指东海,泛指东方的大海。
流沙:指西域的沙漠地区。
大漠:指北方的沙漠,如蒙古高原的戈壁沙漠。
五岭:指中国南方的五座山脉,包括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和大庾岭。
夷狄:古代对周边少数民族的贬称。
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被视为中国古代的黄金时代。
太原:古代地名,今山西省太原市,曾是北方的军事重镇。
江、汉:指长江和汉水,泛指中国南方地区。
秦皇、汉武:指秦始皇和汉武帝,两人都以开疆拓土、征伐四方著称。
五帝、三王: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被视为古代圣王。
蛮貊:古代对南方和东方少数民族的贬称。
贾捐之:汉代官员,曾建议汉元帝放弃对硃崖郡的统治。
魏相:汉代丞相,曾建议汉宣帝放弃对车师地区的统治。
贞观: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被视为唐朝的鼎盛时期。
九姓:指唐代西域的九个部落,曾与唐朝有过战争。
李思摩:突厥贵族,曾被唐朝立为可汗,统领突厥部落。
阿史那斛瑟罗:突厥贵族,曾被唐朝立为可汗,统领突厥部落。
高氏:指高句丽,古代朝鲜半岛的一个国家。
安东:唐代设立的军事重镇,位于今朝鲜半岛。
斥侯:古代军队中的侦察兵,负责侦查敌情。
控鹤监: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宫廷中的珍禽异兽。
静难、平狄、清夷:唐代的军事重镇,位于北方边境。
裴怀古:唐代官员,曾任监察御史,后因拒绝突厥的官职而逃回唐朝。
祠部员外郎:古代官职名,属于祠部,主要负责祭祀、礼仪等事务。
突厥:古代的一个游牧民族,经常与中原王朝发生冲突。
金汤:比喻坚固的防御工事,源自《左传》中的“金城汤池”。
粟:古代指粮食,尤其是谷物。
城郭:城墙和城外的防御工事,泛指城市。
麟台监:古代官职名,负责管理麟台,麟台是古代存放珍贵文献的地方。
太子太保:古代官职名,太子的老师之一,负责教导太子。
春官尚书:古代官职名,属于春官,主要负责礼仪、祭祀等事务。
纳言:古代官职,负责向皇帝进谏,纠正朝廷的错误。
祁奚:春秋时期晋国的大夫,以举贤不避亲著称。
通事舍人:古代官职名,负责传达诏令、接待外国使节等。
天兵中道大总管:古代官职名,负责统领中路的军队。
天兵西道总管:古代官职名,负责统领西路的军队。
天兵东道总管:古代官职名,负责统领东路的军队。
飞狐: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涞源县一带。
定州: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定州市一带。
赵州: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赵县一带。
万岁乐:古代乐曲名,常用于庆祝场合。
冬官尚书: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冬季事务。
谥:古代对死者生前事迹的总结性评价,通常由皇帝赐予。
河北道元帅:古代官职名,负责统领河北道的军队。
安东道经略:古代官职名,负责安东道的军事和行政事务。
河北道安抚大使:古代官职名,负责安抚河北道的百姓,处理战后事务。
姚州:古代地名,位于今云南省姚安县一带。
巂州:古代地名,位于今四川省西昌市一带。
泸南:古代地名,位于今四川省泸州市以南地区。
泸北:古代地名,位于今四川省泸州市以北地区。
告朔:古代的一种祭祀仪式,通常在每月的朔日(初一)举行,以祈求神灵保佑。
相王:古代对皇子的尊称,通常指皇帝的兄弟或儿子。
太子右卫率:古代官职,负责太子的安全保卫工作。
嬖宠:指受到皇帝宠爱的臣子或妃嫔。
司卫卿:古代官职,负责宫廷的警卫工作。
银青光禄大夫:古代官职,属于高级文官,负责朝廷的礼仪和文教事务。
左台中丞:古代官职,负责监察朝廷官员的行为。
殿中监: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宫廷内部事务。
夏官侍郎: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军事事务。
正谏大夫:古代官职,负责向皇帝进谏,纠正朝廷的错误。
水部郎中: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水利工程。
文昌左丞: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文教事务。
司农卿: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农业事务。
播州司马: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播州地区的军事事务。
峰州:古代地名,位于今越南境内。
武氏:指武则天,唐朝的女皇帝。
重眉:指眉毛浓密,古代认为这是吉祥的象征。
武骑团:古代的一种军事组织,负责保卫边疆。
嵩山:中国五岳之一,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缑氏: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升仙太子庙:古代的一座庙宇,供奉传说中的升仙太子。
少室山:嵩山的一部分,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吐蕃:古代的一个藏族政权,位于今西藏地区。
赞普:吐蕃的君主称号。
论钦陵:吐蕃的一位重要将领。
赞婆:吐蕃的一位重要将领。
特进:古代官职,属于高级文官,负责朝廷的礼仪和文教事务。
归德王:古代封号,授予有功的将领或贵族。
吐谷浑:古代的一个游牧民族,位于今青海地区。
左玉钤卫将军: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宫廷的警卫工作。
酒泉郡公:古代封号,授予有功的将领或贵族。
并州长史: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并州地区的行政事务。
天兵军大总管: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军事事务。
陇右诸军大使:古代官职,负责管理陇右地区的军事事务。
明堂:古代皇宫中的一处重要建筑,用于举行重要的宗教和政治仪式。
铁券:古代的一种重要文书,通常用于记录皇帝的诏书或重要的政治决定。
史馆:古代的一个机构,负责编纂和保存历史文献。
建安王:古代封号,授予有功的将领或贵族。
西京:指唐朝的都城长安,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
会稽王:古代封号,授予有功的将领或贵族。
突骑施:古代的一个游牧民族,位于今中亚地区。
乌质勒:突骑施的一位重要首领。
遮弩:乌质勒的儿子。
侍御史:古代官职,负责监察朝廷官员的行为。
元城: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境内。
解琬:唐朝的一位重要官员。
十姓部落:指突骑施的十个主要部落。
州县长吏: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州县地区的行政事务。
张易之:武则天的宠臣,曾任奉宸令。
文昌左相: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文教事务。
太子宫尹: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太子的宫廷事务。
鸾台侍郎:古代官职,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书和文书。
杨再思:唐朝的一位重要官员。
左台大夫:古代官职,负责监察朝廷官员的行为。
安北大都护: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安北地区的军事事务。
陆元方:唐朝的一位重要官员。
福昌: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神都:指唐朝的都城长安,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
邢贞公:古代封号,授予有功的将领或贵族。
济源: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境内。
右卫大将军: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宫廷的警卫工作。
洪源谷:古代地名,位于今甘肃省境内。
成均祭酒: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文教事务。
博士:古代官职,负责教授学生和编纂文献。
助教:古代官职,负责协助博士教授学生。
弘文国子生:古代的学生,通常在国子监学习。
斋郎: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宗教事务。
酷吏:指那些滥用职权、残酷对待百姓的官员。
韦嗣立:唐朝的一位重要官员。
扬、豫:指扬州和豫州,古代的两个重要地区。
制狱:指朝廷设立的监狱,用于关押政治犯。
周、丘、王、来:指周兴、丘神勣、王弘义、来俊臣,唐朝的几位酷吏。
仁杰、元忠:指狄仁杰和魏元忠,唐朝的两位重要官员。
菹醢:古代的一种酷刑,将人剁成肉酱。
垂拱:指武则天在位期间的年号。
莱芜令:古代官职,负责管理莱芜地区的行政事务。
咄悉匐:默啜的弟弟。
左厢察:古代官职,负责管理突厥的左翼军队。
骨笃禄:突厥的一位重要首领。
默矩:骨笃禄的儿子。
右厢察:古代官职,负责管理突厥的右翼军队。
匐俱:突厥小可汗的称号,指突厥部落中的一位首领。
小可汗:突厥部落中的次级首领,地位低于大可汗。
两察:指突厥部落中的两个重要职位或部落,具体指代不详。
处木昆:突厥部落的名称,属于十姓部落之一。
十姓:突厥部落的十个主要氏族或部落。
拓西可汗:突厥可汗的称号,意为向西扩张的可汗。
久视元年:武则天的年号,公元700年。
碎叶:唐朝西域的重要城市,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
三阳宫:武则天在告成(今河南登封)修建的宫殿。
奉宸府:武则天设立的机构,负责宫廷事务。
李楷固:契丹将领,后投降唐朝,被封为左玉钤卫将军。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二十二-评注
这段古文详细记载了武则天时期的一系列政治和军事事件,展现了当时复杂的政治斗争和边疆危机。文中提到的突厥默啜寇灵州、箕州刺史刘思礼谋反、来俊臣的诬陷、九鼎的铸造等事件,都反映了武则天统治时期的政治动荡和边疆不安。
首先,突厥默啜的入侵显示了唐朝边疆的脆弱性。突厥作为北方强大的游牧民族,多次侵扰唐朝边境,给唐朝带来了巨大的军事压力。文中提到的许钦明在城下大呼求美酱、粱米及墨,实际上是一种暗号,意图让城中选良将夜袭虏营,但城中无人理解其意,反映了当时军事指挥的混乱和信息的闭塞。
其次,箕州刺史刘思礼的谋反事件揭示了武则天时期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刘思礼因听信术士张憬藏的预言,认为自己可以位至太师,于是与綦连耀等人密谋反叛。然而,这一阴谋被明堂尉吉顼告发,最终导致三十六家名士被族诛,亲旧连坐流窜者千余人。这一事件不仅显示了武则天对政治异己的严厉镇压,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相术的迷信和政治野心家的猖獗。
再次,来俊臣的诬陷行为进一步揭示了武则天时期司法系统的腐败。来俊臣作为武则天的心腹,多次利用职权诬陷他人,甚至将秋官侍郎刘如璿下狱处以绞刑。这种滥用权力的行为不仅导致了大量无辜者的死亡,也使得朝廷内部的信任和秩序荡然无存。
最后,九鼎的铸造象征着武则天对权力的巩固和对天命的宣示。九鼎作为古代国家权力的象征,其铸造和安置在通天宫,显示了武则天对自己统治合法性的强调。然而,姚璹的建议使得九鼎未涂黄金,保留了其自然之美,反映了当时对天命的敬畏和对自然之美的尊重。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一系列具体的历史事件,展现了武则天时期政治的复杂性、边疆的危机以及社会的动荡。这些事件不仅反映了当时的历史背景,也为我们理解唐朝中期的政治和社会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这段古文主要讲述了唐代武则天时期,酷吏来俊臣的种种恶行及其最终的下场。来俊臣作为武则天的宠臣,利用职权大肆罗织罪名,陷害忠良,甚至企图诬告武则天的亲属和皇嗣,以达到控制朝政的目的。他的行为引起了朝野上下的强烈不满,最终在众人的揭发下被处死。
文中通过详细描述来俊臣的种种恶行,揭示了当时朝廷内部的腐败和权力斗争的残酷。来俊臣不仅贪淫无度,还利用职权大肆敛财,甚至不惜诬告他人谋反,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他的行为不仅严重破坏了朝廷的法纪,也使得许多无辜之人蒙受冤屈。
文中还通过对比来俊臣和李昭德、吉顼等人的命运,展现了正义与邪恶的斗争。李昭德因得罪来俊臣而被诬告谋反,最终被处死;而吉顼则敢于直言进谏,揭露来俊臣的罪行,最终促使武则天下决心处死来俊臣。这种对比不仅突出了来俊臣的恶行,也展现了正义力量的最终胜利。
此外,文中还通过描述来俊臣被处死后的情景,反映了当时人们对他的极度憎恶。来俊臣被处死后,仇家争相啖其肉,甚至将其尸体蹂躏成泥,这种极端的报复行为不仅反映了人们对来俊臣的痛恨,也揭示了当时社会的暴力和无序。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详细描述来俊臣的种种恶行及其最终的下场,揭示了唐代武则天时期朝廷内部的腐败和权力斗争的残酷,同时也展现了正义与邪恶的斗争以及人们对邪恶势力的极度憎恶。这段文字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和艺术特色。
这段文本出自《资治通鉴》,主要记载了唐代武则天时期的政治、军事和外交事件。文本通过狄仁杰的上疏,反映了当时唐朝对外扩张的争议。狄仁杰主张不应过度扩张,认为唐朝已经继承了夏、商、周三代的疆域,无需再通过武力征服不毛之地。他批评了秦始皇和汉武帝的穷兵黩武政策,认为这种政策会导致国家财政枯竭、百姓困苦,最终引发内乱。
狄仁杰的观点体现了儒家思想中的‘仁政’理念,主张以德服人,反对通过武力扩张来获取虚名。他引用了汉代贾捐之和魏相的例子,说明放弃对偏远地区的统治可以减轻百姓的负担,符合‘子养苍生’的原则。这种思想在唐代的政治中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尤其是在武则天时期,国家频繁对外用兵,导致财政紧张和民不聊生。
文本还反映了武则天在继承问题上的犹豫。武承嗣和武三思试图通过劝说武则天立他们为太子,但狄仁杰坚决反对,认为皇位应传给李氏子孙。狄仁杰通过‘鹦鹉两翼’的比喻,巧妙地劝诫武则天恢复李氏的继承权,最终使武则天放弃了立武氏为太子的念头。这一情节不仅展示了狄仁杰的政治智慧,也反映了唐代皇位继承问题的复杂性。
此外,文本还涉及唐朝与突厥的外交关系。突厥默啜对唐朝的联姻政策表示不满,认为武氏不配与突厥联姻,并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这一事件反映了唐朝与周边少数民族之间的复杂关系,既有联姻和合作,也有战争和对抗。裴怀古的故事则展示了唐朝官员在面对外族压力时的忠诚和勇气。
总体而言,这段文本不仅记录了唐代的政治和军事事件,还深刻反映了当时的政治思想、外交策略和皇位继承问题。通过对这些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的政治文化和社会背景,以及儒家思想在政治决策中的重要作用。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代武则天时期的一系列政治、军事事件,反映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和边疆危机。文中提到的突厥入侵、官员任免、军事行动等,展示了武则天统治时期的政治运作和对外政策。
文中提到的突厥默啜入侵,反映了唐代边疆的不稳定和游牧民族对中原的威胁。突厥的入侵不仅带来了军事上的压力,也导致了大量百姓的流离失所和死亡。文中描述的定州、赵州等地的陷落,以及刺史高睿夫妇的殉国,展现了当时边疆官员和百姓的艰难处境。
在政治方面,文中提到了多位重要官员的任免,如狄仁杰、武三思、王方庆等。这些官员的任免反映了武则天时期政治斗争的激烈和权力的更迭。狄仁杰作为一代名臣,不仅在政治上有所作为,还在军事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的安抚政策和对百姓的关怀,体现了他的政治智慧和仁爱之心。
文中还提到了武则天对太子李显的重新立储,这一事件反映了武则天在晚年对继承问题的重视。李显的重新立储,不仅是为了稳定政局,也是为了安抚人心,确保政权的平稳过渡。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蜀州刺史张柬之对姚州的建议,反映了当时边疆地区的治理难题。张柬之的建议虽然未被采纳,但体现了地方官员对国家财政和百姓负担的关注。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一系列具体的历史事件,展示了武则天时期的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文中的人物形象鲜明,事件叙述生动,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通过对这些事件的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唐代中期的政治局势和社会风貌。
这段古文记载了唐朝武则天时期的一系列政治事件和宫廷变动,反映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和武则天对权力的掌控。首先,武则天通过任命皇嗣为相王,并设立控鹤监等官职,进一步加强了对朝廷的控制。控鹤监的设立虽然名义上是管理珍禽异兽,但实际上是为了安置她的宠臣,如张易之、张昌宗等人,这些人通过才能和文学得到重用,但也引发了朝臣的不满,如员半千的上疏反对。
武则天在处理吐蕃问题上展现了她的政治智慧。吐蕃赞普器弩悉弄通过诛杀论钦陵兄弟,削弱了吐蕃内部的权力斗争,最终导致赞婆和弓仁的投降。武则天通过任命郭元振和夫蒙令卿迎接赞婆,并封他为归德王,成功地将吐蕃的势力纳入唐朝的统治范围。这一系列举措不仅巩固了唐朝的边疆安全,也展示了武则天在外交上的灵活手腕。
武则天在晚年对太子和诸武的关系感到忧虑,担心自己去世后太子与武氏家族会发生冲突。为此,她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人立誓文,告天地于明堂,并将誓文铭刻在铁券上,藏于史馆。这一举措不仅是为了确保太子与武氏家族的和谐,也是为了维护她自己的政治遗产。
武则天在用人方面也有独到之处。她虽然宠信张易之兄弟,但也重用了一些清正廉洁的官员,如王及善和娄师德。王及善虽然无学术,但清正难夺,多次上疏反对张易之兄弟的无礼行为,最终被任命为文昌左相。娄师德则在河陇地区任职四十余年,恭勤不怠,深受百姓和夷狄的敬重。狄仁杰虽然一度轻视娄师德,但在得知娄师德曾推荐自己后,感叹其盛德,这也反映了武则天在用人上的高明之处。
武则天在教育方面的政策则显得较为复杂。她多以武氏诸王及驸马都尉为成均祭酒,博士、助教也多非儒士,导致学生不复习业,学校殆废。凤阁舍人韦嗣立上疏指出时俗侵轻儒学,建议令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国学,但武则天未能采纳。这一政策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儒学的影响力,但也反映了武则天对传统教育的改革意图。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武则天时期的政治变动和宫廷斗争,也展示了武则天在政治、外交、用人等方面的智慧和手腕。她通过一系列的政治举措,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但也引发了一些社会问题,如酷吏的横行和儒学的衰落。这些历史事件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为我们理解唐朝的政治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这段古文主要记载了武则天统治时期的一些重要事件和人物,反映了当时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武则天对权力的掌控。文中涉及的人物如武三思、吉顼、狄仁杰等,都是唐朝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他们的命运与武则天的统治密切相关。
武则天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她的统治充满了权谋与智慧。文中提到的吉顼与武懿宗争功的事件,反映了武则天对权力的掌控和对臣下的严厉态度。吉顼虽然才华横溢,但因在武则天面前表现出对武氏家族的不敬,最终被贬官。这一事件揭示了武则天对权力的绝对掌控,以及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她权威的行为的零容忍。
狄仁杰作为唐朝著名的贤相,在文中展现了他的忠诚与智慧。他劝谏武则天不要轻信胡僧的诡计,表现出他对国家利益的忠诚和对武则天的直言不讳。狄仁杰的忠诚与智慧使他成为武则天统治时期的重要支柱,他的建议往往能够影响武则天的决策。
文中还提到了武则天对长生不老的追求,她命胡僧炼制长生药,并亲自服用。这一行为反映了武则天对永生的渴望,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对长生不老的迷信。武则天对长生不老的追求,不仅是个人的欲望,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永生的普遍向往。
此外,文中还记载了武则天设立奉宸府、宠信张易之等事件,反映了武则天对宫廷事务的严密控制和对宠臣的依赖。张易之及其弟张昌宗的奢侈生活,以及他们在朝廷中的影响力,揭示了武则天晚年对权力的放纵和对宠臣的过度依赖。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不仅记录了武则天统治时期的一些重要事件,还通过这些人物的命运,展现了武则天作为一位女皇帝的复杂性格和统治手段。她既有对权力的绝对掌控,也有对长生不老的追求,既有对贤臣的重用,也有对宠臣的放纵。这些内容为我们理解武则天统治时期的政治、文化和社会提供了宝贵的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