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孔子(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字仲尼,春秋时期鲁国人,是儒家学派的创立人,被誉为中国古代最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他的思想对中国文化与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孔子家语》是对他言传身教的记录之一。
年代:成书于汉代(约公元前2世纪)。
内容简要:《孔子家语》是对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记载,内容主要围绕孔子与弟子之间的教诲、哲学思想以及生活实践展开。书中收录了许多孔子关于治国理政、个人修养、为人处世等方面的言论,是理解孔子思想的另一重要来源。《孔子家语》以简洁明了的语言,展示了孔子在个人品德、社会责任、道德教育等方面的深刻见解。它是中国古代儒家思想的重要文献之一,不仅有助于了解孔子的教育理念,还为后代的家风、社会治理提供了深刻的思考。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孔子家语-始诛-原文
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
仲由问曰:‘由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
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乐以贵下人’乎?’
于是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
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失乎?’
孔子曰:‘居,吾语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莹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夫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管仲诛付乙,子产诛史何,是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可赦也。《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斯足忧矣。’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三月不别。
其父请止,夫子赦之焉。
季孙闻之不悦,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国家必先以孝’,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
冉有以告孔子,子喟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责成,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云:‘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言必教而后刑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诗》云:‘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今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也。夫三尺之限,空车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百仞之山,重载陟焉,何哉?陵迟故也。今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孔子家语-始诛-译文
孔子担任鲁国的司寇,代理宰相职务,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仲由问他:‘我听说君子面对灾祸不恐惧,面对幸福不喜悦,现在您得到官位却很高兴,这是为什么?’孔子回答:‘是的,有这样的说法。不是说过“乐于居于人下”吗?’于是,孔子在朝政七天后,处死了扰乱政事的官员少正卯,将他斩首于宫门两侧,尸体在朝廷上放置了三天。
子贡进言说:‘少正卯是鲁国的知名人物。现在您执政后就开始处决他,或许这样做有些过分了吧?’孔子说:‘坐下,我来告诉你原因。天下有五种大恶行,盗窃不在其中。一是心术不正且险恶,二是行为怪僻且固执,三是言语虚假且善于诡辩,四是记载丑恶之事却博学,五是顺应错误却加以美化。这五种恶行,只要有一项,就难免会受到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都具备。他的居住足以聚集党羽,他的言谈足以粉饰自己的名声,他的强硬足以反对他人而独立,这是那种奸雄之辈,不能不除掉。商汤诛杀了尹谐,文王诛杀了潘正,周公诛杀了管蔡,太公诛杀了华士,管仲诛杀了付乙,子产诛杀了史何,这七个人虽然生活在不同的时代,但都是因为同恶而被诛杀,所以他们不可赦免。《诗经》中说:“忧心忡忡,怨恨那些小人。”小人一旦成群结队,就足以令人忧虑了。”
孔子处理了一起父子之间的诉讼案,他将父子二人一同关进了牢狱,三个月都没有分开。父亲请求停止,孔子就赦免了他们。
季孙听到了这件事,很不高兴,说:‘司寇欺骗了我,以前告诉我:“国家必须先以孝道为重”,我现在处决了一个不孝之人来教育民众行孝,不是也可以吗?为什么还要赦免他们呢?’
冉有把这件事告诉了孔子,孔子长叹一声说:‘唉!上级失去了正道却杀害下级,这是不合理的。不教导他们行孝,却听任他们诉讼,这是杀害无辜。三军大败,也不能斩首;监狱不治理,也不能刑罚。为什么?因为上级的教育没有落实,罪责不在民众。轻慢命令而严厉处罚,这是贼;无时无刻不在征税,这是暴;不经过试用就要求完成,这是虐。政治中没有这三者,然后刑罚才能适当。尚书》中说:‘公正的刑罚和杀戮,不要让它们占据你的心,只说还没有谨慎行事。’这说明必须先教育然后才能刑罚。先陈述道德来使他们信服,如果还不行,就推崇贤能来鼓励他们;如果还不行,就废弃那些人;如果还不行,就使用威严来震慑他们。这样过了三年,百姓就会端正。那些邪恶的人如果不接受教化,然后才用刑罚对待他们,这样民众就会知道什么是罪。《诗经》中说:“天子扶持,使民众不迷路。”因此,威严严厉而不滥用,刑罚不用而民众自律。现在世道却相反,扰乱了教化,增加了刑罚,使民众迷惑而陷入其中,然后又加以管制,所以刑罚越多,盗贼越难以制服。三尺高的城墙,空车都难以攀登,为什么?因为太陡峭了。百丈高的山,重载也能攀登,为什么?因为道路平缓。现在世俗的道路已经荒废很久了,虽然有刑法,但民众怎么可能不越界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孔子家语-始诛-注解
孔子:孔子(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名丘,字仲尼,春秋时期鲁国人,儒家学派创始人,被尊称为‘至圣’。他的思想对中国乃至东亚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鲁司寇:鲁国的高级官职,司寇是掌管司法的官员,相当于现代的司法部长。
摄行相事:代理执行宰相的职务,宰相是古代国家的最高行政长官。
喜色:喜悦的表情。
仲由:孔子弟子,字子路,以勇猛著称。
君子:指有道德修养的人。
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君子面对灾祸不畏惧,面对幸福不喜悦,强调君子应保持平和的心态。
乐以贵下人:以谦卑的态度对待他人,体现出高尚的品德。
少正卯:鲁国的一位大夫,因犯上作乱被孔子所杀。
两观之下:古代宫殿两侧的高台,此处指宫殿。
居:停下,等待。
天下有大恶者五:指五种严重的恶行。
心逆而险:内心阴险狡诈。
行僻而坚:行为怪僻且固执。
言伪而辩:言语虚假且善于诡辩。
记丑而博:记住丑恶的事情且博闻强识。
顺非而泽:纵容错误且加以美化。
撮徒成党:纠集党羽。
饰褒莹众:美化自己,使众人称赞。
强御:强硬不屈。
反是独立:反对错误,独立自主。
奸雄:指有野心、不义的人。
殷汤:商朝的开国君主。
尹谐:商汤时期的一个大臣。
文王:周文王,周朝的开国君主。
潘正:周文王时期的一个大臣。
周公:周公旦,周文王的弟弟,周武王的叔父,著名的政治家。
管蔡:管叔和蔡叔,周公的兄弟,因谋反被周公所杀。
太公:姜太公,周文王的岳父,著名的政治家。
华士:商汤时期的一个大臣。
管仲:春秋时期齐国的名臣。
付乙:管仲时期的一个官员。
子产:春秋时期郑国的名臣。
史何:子产时期的一个官员。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内心忧虑,对小人感到愤怒。
小人成群:小人聚集在一起。
国家必先以孝:治理国家首先要重视孝道。
戮:处死。
不孝:不孝顺父母的行为。
三军大败,不可斩也:整个军队战败,不能仅对将领处斩。
狱犴不治,不可刑也:监狱管理不善,不能仅对犯人施以刑罚。
慢令谨诛,贼也:发布命令不明确,执行时过于严厉,这是残暴的行为。
征敛无时,暴也:无休止地征收赋税,这是暴政。
不试责成,虐也:不进行试用就要求完成任务,这是虐待。
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实施刑罚和杀戮应当公正,不要让个人情感影响判断,要谨慎行事。
尚贤以劝之:推崇贤能来鼓励人们。
废之:废除不合理的制度。
威惮之:用威严来震慑人们。
三年:指经过三年的治理。
邪民不从化者:那些不遵从教化的邪恶之人。
刑错而不用:刑罚被搁置不用。
三尺之限,空车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三尺高的门槛,空车都无法通过,这是因为门槛太高。
百仞之山,重载陟焉,何哉?陵迟故也:百丈高的山,重载也能攀登,这是因为山路平缓。
陵迟久矣:社会风气长期败坏。
三尺之限:门槛的高度。
空车:没有载重的车辆。
百仞之山:百丈高的山。
重载:载重车辆。
陵迟:道路平缓。
刑法:法律和刑罚。
民能勿逾乎:民众怎能不越过法律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孔子家语-始诛-评注
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
此句描绘了孔子担任鲁国司寇后,代理宰相职务时的喜悦之情。‘司寇’在古代是掌管司法的最高官职,‘摄行相事’则是指代理宰相的职责。‘有喜色’三字简洁而生动,表现了孔子对能够施展政治抱负的满足和喜悦。
仲由问曰:‘由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
仲由的提问体现了儒家思想中对于君子品德的探讨。‘君子’在儒家思想中是道德高尚、品德完美的代表。仲由的疑问反映了儒家关于君子在面对祸福时的态度,即不应因祸而惧,也不应因福而喜。孔子的回答则是对这一思想的进一步阐释。
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乐以贵下人’乎?’
孔子承认了仲由所提到的‘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的观点,并进一步指出‘乐以贵下人’。这里的‘乐’并非指个人享乐,而是指乐善好施,乐于助人。孔子认为,君子应当以贵下人的心态来享受自己的幸福,体现出儒家倡导的仁爱精神。
于是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
此句描述了孔子在位期间迅速处理政治乱象的措施。‘少正卯’是鲁国的一位大臣,因乱政被孔子诛杀。‘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则是对其罪行的一种公开展示,体现了儒家思想中的法治精神。
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失乎?’
子贡的提问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孔子诛杀少正卯这一行为的质疑。子贡认为少正卯是鲁国的知名人士,孔子诛杀他可能会引起社会的不满。孔子的回答则是对这一行为的合理化解释。
孔子曰:‘居,吾语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
孔子在此列举了五种大恶,即心术不正、行为乖僻、言语虚伪、记仇广泛、顺从邪恶。这些恶行都是孔子所坚决反对的,他认为这些恶行是危害社会和谐的重要因素。
‘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
孔子进一步强调,这五种恶行中只要具备其中之一,就应当受到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则同时具备这五种恶行,因此孔子认为他必须被诛杀。
‘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莹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
孔子对少正卯的评价非常严厉,认为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社会的严重危害。‘撮徒成党’、‘饰褒莹众’、‘反是独立’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少正卯的邪恶本质。
‘夫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管仲诛付乙,子产诛史何,是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可赦也。’
孔子在此列举了古代几位君主诛杀恶人的例子,以证明自己诛杀少正卯的合理性。他认为这些君主之所以诛杀恶人,是因为这些恶人危害了国家和社会,因此不可赦免。
‘《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斯足忧矣。’
孔子引用《诗经》中的诗句,表达了对小人群居危害社会的担忧。‘忧心悄悄’、‘愠于群小’等词语,形象地描绘了小人群居所带来的社会问题。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三月不别。’
此句描述了孔子在担任鲁国大司寇期间,处理父子诉讼案件的情景。‘同狴执之’是指孔子亲自审理此案,‘三月不别’则表明此案审理时间之长。
‘其父请止,夫子赦之焉。’
父子诉讼案件的最终结果是父亲请求停止诉讼,孔子同意了他的请求并予以赦免。这体现了孔子在司法审判中的仁爱之心。
‘季孙闻之不悦,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国家必先以孝’,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
季孙对孔子赦免父子诉讼案件的行为表示不满,认为孔子违背了之前所说的‘国家必先以孝’的原则。季孙的质疑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孝道的重视。
‘冉有以告孔子,子喟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
孔子听到季孙的质疑后,感叹上失其道而杀其下是不合理的。这表明孔子在司法审判中坚持的是道德和正义的原则。
‘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
孔子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认为如果上位者没有进行道德教育,却因为百姓的过错而加以惩罚,这是不合理的。他比喻说,就像三军大败不能全部斩首一样,司法审判也不能简单地将责任归咎于百姓。
‘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责成,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
孔子提出了治理国家的三个原则:慢令谨诛、征敛无时、不试责成。他认为只有在这三个原则得到遵守的情况下,才能实施刑罚。
‘《书》云:‘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言必教而后刑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
孔子引用《尚书》中的诗句,强调在实施刑罚之前必须进行道德教育。他认为,只有通过教育、劝导、废除和威慑等多种手段,才能使百姓走上正道。
‘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
孔子认为,对于那些不接受教化的人,才应该使用刑罚。这样,百姓才能认识到自己的罪行。
‘《诗》云:‘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
孔子再次引用《诗经》中的诗句,表达了自己对于理想政治状态的向往。他认为,只有当天子能够引导百姓不迷路时,才能实现威严而不滥用刑罚。
‘今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也。’
孔子批评了当时的社会状况,认为政治混乱、教化不力、刑罚繁多,导致民众迷惑而犯罪,进而形成恶性循环。
‘夫三尺之限,空车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百仞之山,重载陟焉,何哉?陵迟故也。今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孔子用‘三尺之限’和‘百仞之山’的比喻,说明即使是简单的障碍,也可能因为过于陡峭而难以逾越。他以此批评当时社会的道德沦丧,认为即使有刑法,民众也可能因为道德的缺失而无法遵守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