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欧阳询(公元557年-641年),唐代杰出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后期参与《旧唐书》的编纂工作。《旧唐书》主要以唐朝的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为主,详细记录了唐朝从开国到灭亡的全过程。
年代:成书于五代十国时期(约10世纪)。
内容简要:《旧唐书》是五代时期历史学家编写的关于唐朝的史书,它记录了唐朝的历史大事,包括唐朝的建立、政权更替、军事战事、外交往来等方面的内容。书中详细描述了唐朝历代皇帝的治国理念、军事策略与外交政策,体现了唐朝的盛世与衰败的全过程。通过对唐朝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分析,书中揭示了唐朝盛世的辉煌与衰退的原因。作为中国古代史学的经典之一,《旧唐书》为后代研究唐朝历史提供了重要的文献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四-原文
王世充窦建德
王世充,字行满,本姓支,西域胡人也。
寓居新丰。
祖支颓耨,早死。
父收,随母嫁霸城王氏,因冒姓焉,仕至汴州长史。
世充颇涉经史,尤好兵法及龟策、推步之术。
开皇中,以军功拜仪同,累转兵部员外郎。
善敷奏,明习法律,然舞弄文法,高下其心。
或有驳难之者,世充利口饰非,辞议锋起,众虽知其不可而莫能屈。
大业中,累迁江都丞,兼领江都宫监。
时炀帝数幸江都,世充善候人主颜色,阿谀顺旨,每入言事,帝必称善。
乃雕饰池台,阴奏远方珍物,以媚于帝,由是益昵之。
世充知隋政将乱,阴结豪俊,多收群心,有系狱抵罪,皆枉法出之,以树私恩。
及杨玄感作乱,吴人硃燮、晋陵人管崇起兵江南以应之,自称将军,拥众十余万。
隋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等讨之,不克。
世充为其偏将,募江都万余人,频击破之。
每有克捷,必归功于下,所获军实,皆推与士卒,由此人争为用,功最居多。
十年,齐郡贼帅孟让自长白山寇掠诸郡,至盱眙,有众十余万。
世充以兵拒之,保都梁山,为五栅,相持不战,乃倡言兵走,羸师示弱。
让笑曰:‘王世充文法小吏,安能领兵?吾令生缚取之,鼓行而入江都。’
时百姓皆入壁,野无所掠,贼众渐馁,又苦栅当其道,不得南侵,即分兵围五栅。
世充每日击之,阳不利,走还入栅。
如是数日,让益轻之,乃稍分人于南方抄,留兵才足以围栅。
世充知其懈,乃于营中夷灶撤幕,投方阵,四面外向,毁栅而出,奋击,大破之,让以数十骑遁去,斩首万余级,俘虏十余万人。
炀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略,复遣领兵讨诸小盗,所向尽平。
十一年,突厥围炀帝于雁门。
世充尽发江都人将往赴难,在军中蓬首垢面,悲泣无度,晓夜不解甲,藉草而卧。
炀帝闻之,以为忠,益信任之。
十二年,迁江都通守。
时厌次人格谦为盗数年,兵十余万在豆子中,为太仆卿杨义臣所杀,世充帅师击其余众,破之。
又击卢明月于南阳,虏获数万。
后还江都,炀帝大悦,自执杯酒以赐之。
及李密攻陷洛口仓,进逼东都,炀帝特诏世充大发兵,于洛口拒密,前后百余战,未有胜负。
又遣就军拜世充为将军,趣令破贼。
世充引军渡洛水,与李密战,世充军败绩,溺死者万余人,乃率余众归河阳。
时天寒大雪,兵士在道冻死者又数万人,比至河阳,才以千数。
世充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征还洛阳,置营于含嘉仓城,收合亡散,复得万余人。
俄而宇文化及作难,太府卿元文都、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中卢楚,奉越王侗嗣位于东都,拜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
文都谓楚等曰:‘今化及弑逆,仇耻未报,吾虽志在枕戈,而力所不及。为国计者,莫如以尊官宠李密,以库物权啖之,使击化及,令两贼自斗,化及既破,而密之兵固亦疲矣。又其士卒得我之赏,居我之官,内外相亲,易为反间,我师养力以乘其弊,则密亦可图也。’
楚等以为然。
即日遣使拜密为太尉、尚书令,令讨化及。
密遂称臣奉制,以兵拒化及于黎阳。
每战胜,则遣使告捷,众皆悦。
世充独谓其麾下诸将曰:‘文都之辈,刀笔吏耳,吾观其势,必为李密所擒。且吾军人每与密战,杀其父兄子弟,前后已多,一旦为之下,吾属无类矣!’
出言以激怒其众。
文都知而大惧,与楚等谋,因世充入内,伏甲而杀之,期有日矣。
纳言段达庸懦,恐事不果,遣其女婿张志以楚等谋告世充。
其夜,勒兵围宫城,将军费曜、田阇等拒战于东太阳门外,曜军败,世充遂攻门而入,无逸以单骑遁走,获楚杀之。
时宫门闭,世充遣人扣门言于侗曰:‘元文都等欲执皇帝降于李密,段达知而告臣,臣非敢反,诛反者耳。’
初,文都闻变,入奉侗于乾阳殿,陈兵卫之,令将帅乘城以拒难。
段达矫侗命,执文都送于世充,至则乱击而死。
达又矫侗命,开门以纳世充。
世充悉遣人代宿卫者,然后入谒陈谢曰:‘文都等无状,谋相屠害,事急为此,不敢背国。’
侗与之盟。
其日,进拜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
世充去含嘉城,移居尚书省,专宰朝政。
以其兄世恽为内史令,入居禁中,子弟咸拥兵马,镇诸城邑。
未几,李密破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战死,士卒疲倦。
世充欲乘其弊而击之,恐人心不一,乃假托鬼神,言梦见周公。
乃立祠于洛水,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不则兵皆疫死。
世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众皆请战。
世充简练精勇,得二万余人,马二千余匹,军于洛水南。
密军偃师北山上。
时密新破化及,有轻世充之心,不设壁垒。
世充夜遣三百余骑潜入北山,伏溪谷中,令军人秣马蓐食,迟明而薄密。
密出兵应之,陈未成列而两军合战。
其伏兵发,乘高而下,驰压密营,又纵火焚其庐舍,密军溃,降其将张童仁、陈智略,进下偃师,密走保洛口。
初,世充兄世伟及子玄应随化及至东郡,密得而囚之于城中,至是尽获之。
又执密长史邴元真妻子、司马郑虔象之母及诸将子弟,皆抚慰之,各令潜呼其父兄。
世充进兵,次洛口,邴元真、郑虔象等举仓城以应之。
密以数十骑走河阳,率余众入朝。
世充尽收其众,振旅而还。
侗进拜世充太尉,以尚书省为其府,备置官属。
世充立三榜于府门之外:一求文才学识堪济世务者,一求武艺绝人摧锋陷阵者,一求能理冤枉拥抑不申者。
于是上书陈事,日有数百,世充皆躬自省览,殷勤慰劳。
好行小惠,下至军营骑士,皆饰辞以诱之。
当时有识者见其心口相违,颇以怀贰。
世充尝于侗前赐食,还家大呕吐,疑遇毒所致,自是不复朝请,与侗绝矣。
遣云定兴、段达入奏于侗,请加九锡之礼。
二年三月,遂策授相国,总百揆,封郑王,加九锡备物。
有道士桓法嗣者,自言解图谶,乃上《孔子闭房记》,画作丈夫持一竿以驱羊。
释云:‘隋,杨姓也。干一者,王字也。王居羊后,明相国代隋为帝也。’
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二篇上之,法嗣释曰:‘上篇言‘世’,下篇言‘充’,此即相国名矣,明当德被人间,而应符命为天子也。’
世充大悦曰:‘此天命也。’再拜受之,即以法嗣为谏议大夫。
世充又罗取杂鸟,书帛系其颈,自言符命而散放之。
有弹射得鸟来而献者,亦拜官爵。
段达、云定兴等入见于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德甚盛,愿陛下揖让告禅,遵唐、虞之迹。’
侗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若隋德未衰,此言不可发,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让?公等皆是先朝旧臣,忽有斯言,朕复当何所望!’
段达等莫不流涕。
世充又使人谓曰:‘今海内未定,须得长君,待四方乂安,复子明辟。必若前盟,义不违负。’
四月,假为侗诏策禅位,遣兄世恽废侗于含凉殿,世充僭即皇帝位,建元曰开明,国号郑。
先封同姓王隆为淮阳王,整为东郡王,楷为冯翊王,素为乐安王。
次封叔琼为陈王,兄世衡为秦王,世伟为楚王,世恽为齐王。
又封琼子辩为杞王,衡子虔寿为蔡王,伟子弘烈为魏王,行本为荆王,琬为代王;恽子仁则为唐王,道诚为卫王,道询为赵王,道夌为燕王;兄世师子太为宋王,君度为越王。
立子玄应为皇太子,封子玄恕为汉王。
世充每听朝,必殷勤诲谕,言辞重复,千端万绪,百司奉事,疲于听受。
或轻骑游历街衢,亦不清道,百姓但避路而已,按辔徐行,谓百姓曰:‘昔时天子深坐九重,在下事情,无由闻彻。世充非贪宝位,本欲救时,今当如一州刺史,每事亲览,当与士庶共评朝政。恐门禁有限,虑致壅塞,今止顺天门外置座听朝。’
又令西朝堂受抑屈,东朝堂受直谏。
于是献书上事,日有数百,条疏既烦,省览难遍,数日后不复更出。
五月,世充礼部尚书裴仁基及其子左辅大将军行俨、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数十人谋诛世充,复尊立侗。
事泄,皆见害,夷其三族。
六月,世恽因劝世充害侗,以绝众望。
世充遣其侄行本鸩杀侗,谥曰恭皇帝。
其将军罗士信率其众千余人来降。
十月,世充率众东徇地,至于滑州,仍以兵临黎阳。
十一月,窦建德入世充之殷州,杀掠居人,焚烧积聚,以报黎阳之役。
三年二月,世充殿中监豆卢达来降。
世充见众心日离,乃严刑峻制,家一人逃者,无少长皆坐为戮,父子、兄弟、夫妻许其相告而免之。
又令五家相保,有全家叛去而邻人不觉者,诛及四邻。
杀人相继,其逃亡益甚。
至于樵采之人,出入皆有限数,公私窘急,皆不聊生。
又以宫城为大狱,意有所忌,即收系其人及家属于宫中。
又每使诸将出外,亦收其亲属质于宫内。
囚者相次,不减万口,既艰食,馁死者日数十人。
世充屯兵不散,仓粟日尽,城中人相食。
或握土置甕中,用水淘汰,沙石沉下,取其上浮泥,投以米屑,作饼饵而食之,人皆体肿而脚弱,枕倚于道路。
其尚书郎卢君业、郭子高等皆死于沟壑。
七月,秦王率兵攻之,师至新安,世充镇堡相次来降。
八月,秦王陈兵于青城宫,世充悉兵来拒,隔涧而言曰:
‘隋末丧乱,天下分崩,长安、洛阳,各有分地,世充唯愿自守,不敢西侵。
计熊、谷二州,相去非远,若欲取之,岂非度内?既敦邻好,所以不然。
王乃盛相侵轶,远入吾地,三崤之道,千里馈粮,以此出师,未见其可。’
太宗谓曰:
‘四海之内,皆承正朔,唯公执迷,独阻声教。
东都士庶,亟请王师,关中义勇,感恩致力。
至尊重违众愿,有斯吊伐。
若转祸来降,则富贵可保;如欲相抗,无假多言。’
世充无以报。
太宗分遣诸将攻其城镇,所至辄下。
九月,王君廓攻拔世充之轘辕县,东徇地至管城而还,于是河南州县相次降附。
窦建德自侵殷州之后,与世充遂结深隙,信使断绝。
十一月,窦建德又遣人结好,并陈救援之意。
世充乃遣其兄子琬及内史令长孙安世报聘,且乞师。
四年二月,世充率兵出方诸门,与王师相抗,世充军败。
因乘胜追之,屯其城门。
世充步卒不得入,惊散南走,追斩数千级,虏五千余人。
世充从此不复敢出,但婴城自守,以待建德之援。
三月,秦王擒建德并王琬、长孙安世等于武牢,回至东都城下以示之,且遣安世入城,使言败状。
世充惶惑,不知所为,将溃围而出,南走襄阳,谋于诸将,皆不答,乃率其将吏诣军门请降。
于是收其府库,颁赐将士。
世充黄门侍郎薛德音以文檄不逊,先诛之,次收世充党与段达、杨注、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郭什柱、董浚、张童仁、硃粲等十余人,皆戮于洛渚之上。
秦王以世充至长安,高祖数其罪,世充对曰:
‘计臣之罪,诚不容诛,但陛下爱子秦王许臣不死。’
高祖乃释之。
与兄苪、妻、子同徙于蜀,将行,为仇人定州刺史独孤修所杀。
子玄应及兄世伟等在路谋叛,伏诛。
世充自篡位,凡三年而灭。
窦建德,贝州漳南人也。
少时,颇以然诺为事。
尝有乡人丧亲,家贫无以葬,时建德耕于田中,闻而叹息,遽辍耕牛,往给丧事,由是大为乡党所称。
初,为里长,犯法亡去,会赦得归。
父卒,送葬者千余人,凡有所赠,皆让而不受。
大业七年,募人讨高丽,本郡选勇敢尤异者以充小帅,遂补建德为二百人长。
时山东大水,人多流散,同县有孙安祖,家为水所漂,妻子馁死。
县以安祖骁勇,亦选在行中。
安祖辞贫,白言漳南令,令怒笞之。
安祖刺杀令,亡投建德,建德舍之。
是岁,山东大饥,建德谓安祖曰:
‘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辽东,尚为高丽所败。
今水潦为灾,黎庶穷困,而主上不恤,亲驾临辽,加以往岁西征,疮痍未复,百姓疲弊,累年之役,行者不归,今重发兵,易可摇动。
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为逃亡之虏也?我知高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莞蒲阻深,可以逃难,承间而出,虏掠足以自资。
既得聚人,且观时变,必有大功于天下矣。’
安祖然其计。
建德招诱逃兵及无产业者,得数百人,令安祖率之,入泊中为群盗,安祖自称将军。
鄃人张金称亦结聚得百人,在河阻中。
蓚人高士达又起兵得千余人,在清河界中。
时诸盗往来漳南者,所过皆杀掠居人,焚烧舍宅,独不入建德之闾。
由是郡县意建德与贼徒交结,收系家属,无少长皆杀之。
建德闻其家被屠灭,率麾下二百人亡归。
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德为司兵。
后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兵数千人又尽归于建德。
自此渐盛,兵至万余人,犹往来高鸡泊中。
每倾身接物,与士卒均执勤苦,由是能致人之死力。
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万余人来讨士达。
士达自以智略不及建德,乃进为军司马,咸以兵授焉。
建德既初董众,欲立奇功以威群贼,请士达守辎重,自简精兵七千人以拒绚,诈为与士达有隙而叛之。
士达又宣言建德背亡,而取虏获妇人绐为建德妻子,于军中杀之。
建德伪遣人遗绚书请降,愿为前驱,破士达以自效。
约信之,即引兵从建德至长河界,期与为盟,共图士达。
绚兵益懈而不备,建德袭之,大破绚军,杀略数千人,获马千余匹,绚以数十骑遁走,遣将追及于平原,斩其首以献士达。
由是建德之势益振。
隋遣太仆卿杨义臣率兵万余人讨张金称,破之于清河,所获贼众皆屠灭,余散在草泽间者复相聚而投建德。
义臣乘胜至平原,欲入高鸡泊中,建德谓士达曰:
“历观隋将,善用兵者,唯义臣耳。新破金称,远来袭我,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令其欲战不得,空延岁月,将士疲倦,乘便袭击,可有大功。今与争锋,恐公不能敌也。”
士达不从其言,因留建德守壁,自率精兵逆击义臣。
战小胜,而纵酒高宴,有轻义臣之心。
建德闻之曰:
“东海公未能破贼而自矜大,此祸至不久矣。隋兵乘胜,必长驱至此,人心惊骇,吾恐不全。”
遂留人守壁,自率精锐百余据险,以防士达之败。
后五日,义臣果大破士达,于阵斩之,乘势追奔,将围建德。
守兵既少,闻士达败,众皆溃散。
建德率百余骑亡去,行至饶阳,观其无守备,攻陷之,抚循士众,人多愿从,又得三千余兵。
初,义臣既杀士达,以为建德不足忧。
建德复还平原,收士达败兵之死者,悉收葬焉。
为士达发丧,三军皆缟素。
招集亡卒,得数千人,军复大振,始自称将军。
初,群盗得隋官及山东士子皆杀之,唯建德每获士人,必加恩遇。
初得饶阳县长宋正本,引为上客,与参谋议。
此后隋郡长吏稍以城降之,军容益盛,胜兵十余万人。
十三年正月,筑坛场于河间乐寿界中,自称长乐王,年号丁丑,署置官属。
七月,隋遣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兵三万来讨之,至河间城南,营于七里井。
建德闻世雄至,选精兵数千人伏河间南界泽中,悉拔诸城伪遁,云亡入豆子中。
世雄以为建德畏己,乃不设备。
建德觇知之,自率敢死士一千人袭击世雄。
会云雾昼晦,两军不辨,隋军大溃,自相踏藉,死者万余,世雄以数百骑而遁,余军悉陷。
于是建德进攻河间,频战不下。
其后城中食尽,又闻炀帝被弑,郡丞王琮率士吏发丧,建德遣使吊之,琮因使者请降,建德退舍具馔以待焉。
琮率官属素服面缚诣军门,建德亲解其缚,与言隋亡之事,琮俯伏裴哀,建德亦为之泣。
诸贼帅或进言曰:
“琮拒我久,杀伤甚众,计穷方出,今请烹之。”
建德曰:
“此义士也。方加擢用,以励事君者,安可杀之!往在泊中共为小盗,容可恣意杀人,今欲安百姓以定天下,何得害忠良乎?”
因令军中曰:
“先与王琮有隙者,今敢动摇,罪三族。”
即日授琮瀛州刺史。
始都乐寿,号曰金城宫,自是郡县多下之。
武德元年冬至日,于金城宫设会,有五大鸟降于乐寿,群鸟数万从之,经日而去,因改年为五凤。
有宗城人献玄珪一枚,景城丞孔德绍曰:
“昔夏禹膺符,天锡玄珪。今瑞与禹同,宜称夏国。”
建德从之。
先是,有上谷贼帅王须拔自号漫天,拥众数万,入掠幽州,中流矢而死。
其亚将魏刀兒代领其众,自号历山飞,入据深泽,有徒十万。
建德与之和,刀兒因弛守备,建德袭破之,又尽并其地。
二年,宇文化及僭号于魏县,建德谓其纳言宋正本、内史侍郎孔德绍曰:
“吾为隋之百姓数十年矣,隋为吾君二代矣。今化及杀之,大逆无道,此吾仇矣,请与诸公讨之,何如?”
德绍曰:
“今海内无主,英雄竞逐,大王以布衣而起漳浦,隋郡县官人莫不争归附者,以大王仗顺而动,义安天下也。宇文化及与国连姻,父子兄弟受恩隋代,身居不疑之地,而行弑逆之祸,篡隋自代,乃天下之贼也。此而不诛,安用盟主!”
建德称善。
即日引兵讨化及,连战,大破之。
化及保聊城,建德纵撞车抛石,机巧绝妙,四面攻城,陷之。
建德入城,先谒隋萧皇后,与语称臣。
悉收弑炀帝元谋者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集隋文武官,对而斩之,枭首辕门之外。
化及并其二子同载以槛车,至大陆县斩之。
建德每平城破阵,所得资财,并散赏诸将,一无所取。
又不啖肉,常食唯有菜蔬、脱粟之饭。
其妻曹氏不衣纨绮,所使婢妾才十数人。
至此,得宫人以千数,并有容色,应时放散。
得隋文武官及骁果尚且一万,亦放散,听其所去。
又以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自余随才拜授,委以政事,其有欲往关中及东都者亦恣听之,仍给其衣粮,以兵援之,送出其境。
攻陷洺州,虏刺史袁子干。
迁都于洺州,号万春宫。
遣使往灌津,祠窦青之墓,置守冢二十家。
又与王世充结好,遣使朝隋越王侗于洛阳。
后世充废侗自立,乃绝之,始自尊大,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下书言诏。
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暕子政道为郧公。
然犹依倚突厥。
隋义城公主先嫁突厥,及是遣使迎萧皇后,建德勒兵千余骑送之入蕃,又传化及首以献公主。
既与突厥相连,兵锋益盛。
九月,南侵相州,河北大使淮安王神通不能拒,退奔黎阳。
相州陷,杀刺史吕珉。
又进攻卫州,陷黎阳,左武卫大将军李世勣、皇妹同安长公主及神通并为所虏。
滑州刺史王轨为奴所杀,携其首以奔建德,曰:
“奴杀主为大逆,我何可纳之!”
命立斩奴,而返轨首于滑州。
吏人感之,即日而降。
齐、济二州及兗州贼帅徐圆朗皆闻风而下。
建德释李世勣,使其领兵以镇黎州。
三年正月,世勣舍其父而逃归,执法者请诛之,建德曰:‘勣本唐臣,为我所虏,不忘其主,逃还本朝,此忠臣也,其父何罪!’竟不诛。
舍同安长公主及神通于别馆,待以客礼。
高祖遣使与之连和,建德即遣公主与使俱归。
尝破赵州,执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以侵轶其境,建德将戮之。
其国子祭酒凌敬进曰:‘夫犬各吠非其主,今邻人坚守,力屈就擒,此乃忠确士也。若加酷害,何以劝大王之臣乎?’
建德盛怒曰:‘我至城下,犹迷不降,劳我师旅,罪何可赦?’
敬又曰:‘今大王使大将军高士兴于易水抗御罗艺,兵才至,士兴即降,大王之意复为可不?’
建德乃悟,即命释之。
其宽厚从谏,多此类也。
又遣士兴进围幽州,攻之不克,退军旅笼火城,为艺所袭,士兴大溃。
先是,其大将王伏宝多勇略,功冠等伦,群帅嫉之。
或言其反,建德将杀之,伏宝曰:‘我无罪也,大王何听谗言,自斩左右手乎?’
既杀之,后用兵多不利。
九月,建德自帅师围幽州,艺出兵与战,大破之,斩首千二百级。
艺兵频胜而骄,进袭其营,建德列阵于营中,填堑而出,击艺败之。
建德薄其城,不克,遂归洺州。
其纳言宋正本好直谏,建德又听谗言杀之。
是后人以为诫,无复进言者,由此政教益衰。
先,曹州济阴人孟海公拥精兵三万,据周桥城以掠河南之地。
其年十一月,建德自率兵渡河以击之。
时秦王攻王世充于洛阳,建德中书舍人刘斌说建德曰:‘今唐有关内,郑有河南,夏居河北,此鼎足相持之势也。闻唐兵悉众攻郑,首尾二年,郑势日蹙而唐兵不解。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破则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者,莫若救郑,郑拒其内,夏攻其外,破之必矣。若却唐全郑,此常保三分之势也。若唐军破后而郑可图,则因而灭之,总二国之众,乘唐军之败,长驱西入,京师可得而有,此太平之基也。’
建德大悦曰:‘此良策矣。’
适会世充遣使乞师于建德,即遣其职方侍郎魏处绘入朝,请解世充之围。
四年二月,建德克周桥,虏海公,留其将范愿守曹州,悉发海公及徐圆朗之众来救世充。
军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城纳之,遂进逼元州、梁州、管州,皆陷之,屯于荥阳。
三月,秦王入武牢,进薄其营,多所伤杀,并擒其将殷秋、石瓚。
时世充弟世辨为徐州行台,遣其将郭士衡领兵数千人从之,合众十余万,号为三十万,军次成皋,筑宫于板渚,以示必战。
又遣间使约世充共为表里。
经二月,迫于武牢,不得进。
秦王遣将军王君廓领轻骑千余抄其粮运,获其大将张青特,虏获甚众。
建德数不利,人情危骇,将帅已下破孟海公,皆有所获,思归洺州。
凌敬进说曰:‘宜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
建德将从之,而世充之使长孙安世阴赍金玉,啖其诸将,以乱其谋。
众咸进谏曰:‘凌敬,书生耳,岂可与言战乎?’
建德从之,退而谢敬曰:‘今众心甚锐,此天赞我矣。因此决战,必将大捷。已依众议,不得从公言也。’
敬固争,建德怒,扶出焉。
其妻曹氏又言于建德曰:‘祭酒之言可从,大王何不纳也?请自滏口之道,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以自救,此则郑围解矣。今顿兵武牢之下,日月淹久,徒为自苦,事恐无功。’
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也。且郑国悬命朝暮,以待吾来,既许救之,岂可见难而退,示天下以不信也?’
于是悉众进逼武牢,官军按甲挫其锐。
及建德结阵于汜水,秦王遣骑挑之,建德进军而战,窦抗当之。
建德少却,秦王驰骑深入,反覆四五合,然后大破之。
建德中枪,窜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获之。
先是,军中有童谣曰:‘豆入牛口,势不得久。’
建德行至牛口渚,甚恶之,果败于此地。
建德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曹氏及其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于洺州。
余党欲立建德养子为主,善行曰:‘夏王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被擒如此,岂非天命有所归也?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人。’
遂以府库财物悉分士卒,各令散去。
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八玺来降。
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于长安市,年四十九。
自起军至灭,凡六岁,河北悉平。
其年,刘黑闼复盗据山东。
史臣曰:‘世充奸人,遭逢昏主,上则谀佞诡俗以取荣名,下则强辩饰非以制群论。终行篡逆,自恣陆梁,安忍杀人,矫情驭众,凡所委任,多是叛亡,出降秦王,不致显戮,其为幸也多矣。建德义伏乡闾,盗据河朔,抚驭士卒,招集贤良。中绝世充,终斩化及,不杀徐盖,生还神通,沉机英断,靡不有初。及宋正本、王伏宝被谗见害,凌敬、曹氏陈谋不行,遂至亡灭,鲜克有终矣。然天命有归,人谋不及。’
赞曰:‘世充篡逆,建德愎谏,二凶即诛,中原弭乱。’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四-译文
王世充,字行满,本姓支,是西域胡人。他住在新丰。他的祖父支颓耨早逝。他的父亲王收,跟随母亲嫁给了霸城王氏,因此改姓王,官至汴州长史。王世充广泛涉猎经史,尤其喜欢兵法以及龟策、推步之术。在开皇年间,因军功被封为仪同,后来转任兵部员外郎。他擅长陈述奏章,精通法律,但有时玩弄文法,随心所欲。有人对他的做法提出质疑,王世充能言善辩,善于掩饰错误,言辞激烈,众人虽然知道他不对,却无法使他屈服。
在大业年间,他多次升迁至江都丞,同时兼任江都宫监。当时隋炀帝多次到江都,王世充善于观察皇帝的脸色,阿谀奉承,每次进言,皇帝都称赞他。于是他装饰池塘和亭台,暗中上奏远方珍奇物品,以取悦皇帝,因此与皇帝的关系更加亲密。王世充知道隋朝政治即将混乱,秘密结交豪杰,广泛收买人心,对于那些被关押的人,他都依法释放,以此来树立个人恩情。当杨玄感叛乱时,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自称将军,拥有十多万士兵。隋朝派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等讨伐他们,未能取胜。王世充作为他的偏将,招募江都一万多人,频繁击败他们。每次取得胜利,他总是把功劳归于部下,所获得的战利品都分给士兵,因此人们争相为他效力,他的功绩最为突出。
十年(公元610年),齐郡贼帅孟让从长白山入侵,掠夺各郡,到达盱眙,拥有十多万士兵。王世充率兵抵抗,守卫都梁山,设置五道栅栏,相互对峙而不交战。于是他假装军队溃散,以示弱。孟让笑着说:“王世充只是个文法小吏,怎能领兵?我下令生擒他,然后进军江都。”当时百姓都躲进城墙,野外无法掠夺,贼军逐渐饥饿,又苦于栅栏阻挡了他们的道路,无法向南进攻,于是分兵围困五栅。王世充每天攻击他们,假装不利,逃跑回到栅栏中。如此数日,孟让越发轻视他,于是分出兵力到南方抄掠,只留下足够的兵力围困栅栏。王世充知道他们松懈了,于是在营中撤除灶台和帐篷,摆出方阵,四面朝外,摧毁栅栏而出,猛烈攻击,大败孟让,孟让只带着几十骑兵逃走,被斩首超过一万,俘虏十多万人。隋炀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之才,再次派遣他领兵讨伐其他小盗,所到之处全部平定。
十一年(公元611年),突厥围困炀帝于雁门。王世充调动江都所有士兵前往救援,他在军中蓬头垢面,悲痛哭泣,日夜不解甲,躺在草地上。隋炀帝听说后,认为他忠诚,更加信任他。十二年(公元612年),王世充升任江都通守。当时厌次人格谦为盗多年,拥有十多万士兵在豆子港中,被太仆卿杨义臣所杀,王世充率领军队攻击他的余部,将其击败。他又在南阳击败卢明月,俘虏数万人。后来返回江都,隋炀帝非常高兴,亲自举杯赐酒给他。当李密攻陷洛口仓,逼近东都时,隋炀帝特别下诏命令王世充大举发兵,在洛口抵抗李密,前后有一百多场战斗,胜负未分。隋炀帝又派人到军中任命王世充为将军,命令他击败敌军。王世充率领军队渡过洛水,与李密交战,但他的军队大败,溺死者超过一万人,于是他率领剩余的士兵返回河阳。当时天气寒冷,大雪纷飞,士兵在途中冻死者又有数万人,到达河阳时,只剩下几千人。王世充自己请求入狱赎罪,越王杨侗派遣使者赦免了他,召回洛阳,在含嘉仓城设立营地,收容流散的士兵,又得到一万多人。
不久,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太府卿元文都、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中卢楚,奉越王杨侗在东都即位,任命王世充为吏部尚书,封为郑国公。元文都对卢楚等人说:“现在宇文化及叛逆,仇恨尚未报复,我虽然想枕戈待旦,但力量不够。为国家考虑,不如用高官厚禄收买李密,用仓库中的财物引诱他,让他去攻击宇文化及,让两个敌人互相斗争。宇文化及被打败后,李密的军队也必定疲惫。而且他们的士兵得到我们的赏赐,担任我们的官职,内外亲近,容易成为间谍,我们养精蓄锐,等待他们的疲惫,那么李密也可以图谋了。”卢楚等人认为他说的对。当天就派遣使者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命令他讨伐宇文化及。李密于是称臣接受命令,带兵在黎阳抵抗宇文化及。每次战胜,都派遣使者报告胜利,士兵们都非常高兴。只有王世充对他的部下将领们说:“元文都这些人,不过是些文职小吏,我看他们的势头,一定会被李密擒获。而且我们的士兵每次与李密交战,都杀了他的父兄子弟,已经很多了,一旦为他效力,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他用这些话激怒了他的士兵。元文都得知后非常害怕,与卢楚等人密谋,趁王世充进入内宫,埋伏甲士将他杀害,约定了日期。纳言段达懦弱无能,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派遣他的女婿张志将卢楚等人的计划告诉了王世充。那天晚上,他率兵包围了皇宫,将军费曜、田闾等人在东太阳门外抵抗,费曜军队战败,王世充于是攻入宫门,皇甫无逸骑着马逃走,被王世充捕获并杀死了卢楚。当时宫门紧闭,王世充派人敲门对杨侗说:“元文都等人想要抓捕皇帝投降给李密,段达知道了就告诉我,我并不敢反叛,只是诛杀反叛者而已。”起初,元文都听说变故后,进入乾阳殿侍奉杨侗,布置军队保卫,命令将帅登城抵御。段达假传杨侗的命令,逮捕了元文都送到王世充那里,一到那里就被乱刀杀死。段达又假传杨侗的命令,打开宫门接纳王世充。王世充派遣人代替守卫,然后进入宫中拜见杨侗表示感谢说:“元文都等人无礼,密谋互相残杀,事态紧急,我不得不这样做,不敢背叛国家。”杨侗与他结盟。那天,他被提升为尚书左仆射,总管内外军事。王世充离开含嘉城,搬到尚书省,专门处理朝政。他任命他的哥哥王世恽为内史令,进入宫中居住,他的子弟们都拥有兵马,镇守各个城邑。
不久之后,李密攻破了化及,返回时,他的精锐部队和良马大多数都在战斗中死去,士兵们疲惫不堪。世充想趁着他们的疲惫攻击他们,但又担心人心不齐,于是假托鬼神,说梦见周公。于是他在洛水边建立了一座祠堂,派遣巫师宣布周公希望仆射(指世充)立即讨伐李密,如果这样做将会获得大功,否则士兵们都会因瘟疫而死。世充的士兵大多是楚人,风俗相信妖言,于是众人都请求出战。世充挑选了精锐的士兵,共得两万余人,马两千余匹,驻扎在洛水南岸。李密的军队驻扎在偃师北山。当时李密刚刚打败了化及,对世充有些轻视,没有设置防御工事。世充在夜间派遣三百多骑兵悄悄进入北山,潜伏在山谷中,让士兵们喂马、准备食物,等到天亮时对李密发起攻击。李密出兵应对,但阵列尚未排好,两军便开始交战。伏兵突然出动,从高处冲下,猛烈冲击李密的营地,还纵火焚烧了他们的庐舍,李密军队溃败,将领张童仁、陈智略投降,世充进而攻下偃师,李密逃到洛口保卫。起初,世充的兄弟世伟和他的儿子玄应随化及到了东郡,李密抓获了他们并囚禁在城中,这时全部都被世充捕获。他还抓住了李密的长史邴元真和他的妻子、司马郑虔的母亲以及各位将领的子弟,对他们进行了安抚,并让他们暗中召唤他们的父亲和兄弟。世充进军,驻扎在洛口,邴元真、郑虔等人举城响应他。李密带着几十骑兵逃到河阳,率领剩余的部下向朝廷投降。世充收编了他的全部部下,整顿军队返回。侗晋升世充为太尉,将尚书省作为他的府邸,配备了所有的官员。世充在府邸门外立了三块公告牌:一块是寻找有文才学识能解决国家大事的人,一块是寻找武艺超群、能冲锋陷阵的人,一块是寻找能处理冤屈、被压抑的人。于是每天都有数百人上书陈述事情,世充都亲自审阅,热情地安慰他们。他喜欢行小恩小惠,即使是军营中的骑士,他也用花言巧语来诱惑他们。当时有见识的人看到他的言行不一,都有些怀疑。世充曾在侗面前赐食,回家后大吐,怀疑是中毒所致,从此不再朝见,与侗断绝了关系。他派遣云定兴、段达去见侗,请求赐予九锡之礼。第二年三月,侗颁布诏书策封世充为相国,总揽百官,封为郑王,赐予九锡之礼。有道士桓法嗣自称能解图谶,于是上呈了《孔子闭房记》,画的是一个男子拿着一根竹竿驱赶羊。他解释说:“隋朝,杨姓。干一者,王字也。王字在羊的后面,意味着相国将取代隋朝成为皇帝。”他又拿出了《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两篇文章,法嗣解释说:“上篇讲‘世’,下篇讲‘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字,意味着他将德行被人间接受,而应验了天命成为天子。”世充非常高兴地说:“这是天命。”再次跪拜接受,并任命法嗣为谏议大夫。世充又收集了一些杂鸟,在它们的脖子上系上写有符命的布条,声称这是符命,然后放飞它们。有人射中鸟并献上,世充也授予他们官职。段达、云定兴等人去见侗说:“天命不是永恒不变的,郑王的功德非常伟大,希望陛下谦让,效仿唐、虞的故事。”侗生气地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隋朝的德行还未衰败,这种话不能说,如果天命真的改变了,禅让又有什么关系?你们都是先朝的旧臣,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还能有什么期望!”段达等人无不流泪。世充又派人去说:“现在天下还未安定,需要一位长君,等到四方安定,再恢复你的王位。如果你能遵守之前的盟约,我绝不违背。”四月,世充假扮侗的诏书策封禅位,派遣他的哥哥世恽在含凉殿废黜侗,世充僭越即皇帝位,定年号为开明,国号郑。首先封他的同姓王隆为淮阳王,整为东郡王,楷为冯翊王,素为乐安王。接着封他的叔叔琼为陈王,哥哥世衡为秦王,世伟为楚王,世恽为齐王。又封琼的儿子辩为杞王,衡的儿子虔寿为蔡王,伟的儿子弘烈为魏王,行本为荆王,琬为代王;恽的儿子仁则为唐王,道诚为卫王,道询为赵王,道夌为燕王;哥哥世师的儿子太为宋王,君度为越王。立他的儿子玄应为皇太子,封他的儿子玄恕为汉王。世充每次听朝,都必须殷勤教导,言辞重复,千头万绪,百官向他汇报事务,他都听得很疲惫。有时他骑马游历街道,也不清道,百姓只是避让,他按辔慢慢行走,对百姓说:“以前的天子深居九重宫中,下面的情况无法了解。世充并非贪图宝座,本想救世,现在应该像一州刺史一样,亲自处理每一件事,与士人百姓共同评议朝政。担心门禁限制,恐怕会导致阻塞,现在只在顺天门外设座听政。”他还命令在西朝堂接受压抑,在东朝堂接受直言。于是每天都有数百人上书陈述事情,因为条目繁多,审阅起来很难遍历,几天后就不再外出听政。
五月,世充的礼部尚书裴仁基和他的儿子左辅大将军行俨、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数十人密谋诛杀世充,恢复侗的地位。事情泄露后,他们都遭到了杀害,家族被灭。六月,世恽因为劝说世充杀害侗,以断绝众人的期望。世充派遣他的侄子行本用毒酒杀害了侗,追谥为恭皇帝。他的将军罗士信率领一千多部下前来投降。十月,世充率领军队向东征讨,到了滑州,仍然以军队威胁黎阳。十一月,窦建德进入世充的殷州,杀害了居民,焚烧了积聚,以报复黎阳之战。
三年二月,世充的殿中监豆卢达来投降。世充看到众人离心离德,于是采取了严厉的措施,只要有一个人逃跑,不论年纪大小,都要被处死,父子、兄弟、夫妻之间互相告发可以免罪。又规定五家相互担保,如果有全家叛逃而邻居没有察觉的,要诛杀四邻。杀人事件接连不断,逃亡的人越来越多。至于砍柴的人,出入都有人数限制,公私都陷入了困境,生活无法继续。
他又把宫城变成了大监狱,对于有所顾忌的人,就抓起来关在宫中。每次派将领外出,也把他们的亲属作为人质留在宫中。被囚禁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于万人,由于食物短缺,每天都有数十人饿死。
世充的军队驻扎在城外,粮仓里的粮食日益减少,城中的居民开始相互食用。有人把土放在罐子里,用水冲洗,沙石沉到底部,取上面的泥,加入米粒,做成饼子吃。人们都因为营养不良而身体浮肿,脚也变得软弱,只能靠在道路上。
世充的尚书郎卢君业、郭子高等人都死在了沟壑中。七月,秦王率领军队攻打世充,军队到达新安,世充的镇堡一个接一个地投降。八月,秦王在青城宫陈兵,世充带领全部军队来抵抗,隔着山谷对秦王说:‘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天下分裂,长安和洛阳各有势力范围,我世充只愿自守,不敢向西侵犯。熊州和谷州相距不远,如果想要攻取,难道不是轻而易举?既然已经和邻国友好,所以没有这么做。大王却一味地侵犯我们的领土,深入我们的领地,三崤的道路,千里之外运粮,以此出兵,我看是不可行的。’
太宗回答说:‘四海之内,都接受正朔,只有您执迷不悟,独自阻碍了声教。东都的士人和百姓都迫切请求大王出兵,关中的义士都感恩戴德,愿意效力。我尊重大家的意愿,所以出兵讨伐。如果转祸为福,来投降,就能保住富贵;如果想要抵抗,就无需多言。’世充无言以对。
太宗分派各位将领攻打世充的城镇,所到之处都攻下了。九月,王君廓攻下了世充的轘辕县,向东征伐到管城然后返回,于是河南的州县纷纷投降。
窦建德自从侵犯殷州之后,和世充就结下了深仇大恨,信使断绝。十一月,窦建德又派人结好,并表达了救援的意思。世充于是派他的侄子窦琬和内史令长孙安世去回访,并请求援军。
四年二月,世充率领军队从方诸门出发,与秦军对抗,世充军队战败。秦军趁机追击,驻扎在城门口。世充的步兵无法进入城内,惊慌失措地向南逃窜,秦军追杀,斩杀了数千人,俘虏了五千多人。世充从此不敢再出城,只是固守城池,等待窦建德的援军。
三月,秦王在武牢擒获了窦建德和王琬、长孙安世等人,回到东都城下展示,并派安世进城,让他告诉世充战败的消息。世充惶恐不安,不知所措,想要突围而出,向南逃到襄阳,和将领们商议,但他们都不回答,于是世充带领他的将领和官员到军营请降。于是收缴了世充的府库,赏赐给将士。
世充的黄门侍郎薛德音因为文书不恭,先被处死,接着收捕了世充的党羽段达、杨注、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郭什柱、董浚、张童仁、朱粲等十多人,都在洛水边上被杀。
秦王把世充带到长安,高祖列举了他的罪行,世充回答说:‘按照我的罪行,确实不容诛杀,但是陛下爱子秦王答应我不杀我。’高祖于是赦免了他。和哥哥世伟、妻子、儿子一起被流放到蜀地,即将出发时,被仇人定州刺史独孤修所杀。儿子玄应和哥哥世伟等人在路上图谋叛乱,被处死。世充自篡位以来,总共三年就被消灭了。
窦建德是贝州漳南人。他小时候,就非常重视诺言。曾经有一个同乡丧亲,家里贫穷无法安葬,当时建德在田里耕作,听到这个消息后叹息,立刻停止耕作,去帮助处理丧事,因此被乡里人称赞。最初,他担任里长,犯法逃亡,后来遇到大赦得以返回。父亲去世时,送葬的人有一千多人,所有的礼物他都推辞不接受。
大业七年,招募人去讨伐高丽,本郡挑选了特别勇敢的人作为小帅,于是任命建德为二百人长。当时山东大水,许多人流离失所,同县有孙安祖,家里被水冲走,妻子和孩子饿死。县里因为安祖勇猛,也选他参加了军队。安祖以贫穷为由推辞,向漳南令报告,令官生气地鞭打了他。安祖刺杀了令官,逃到建德那里,建德收留了他。这一年,山东大饥荒,建德对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繁荣,发动百万大军去攻打辽东,还被高丽打败。现在洪水为灾,百姓穷困,而皇上却不顾百姓疾苦,亲自前往辽东,加上去年西征,创伤未愈,百姓疲惫,连续几年的徭役,出征的人没有回来,现在又征发兵役,很容易动摇。大丈夫不死,应当建立大功,怎么能成为逃亡的奴隶呢?我知道高鸡泊中广阔数百里,芦苇丛生,可以躲避灾难,趁机而出,掠夺足以自给。一旦聚集人马,再观察时机,必定能对天下有大功。’安祖同意了他的计划。
建德招募逃兵和没有产业的穷人,得到数百人,让安祖率领他们,进入泊中成为盗贼,安祖自称将军。鄃人张金称也聚集了一百人,在河阻中。蓚人高士达又起兵,得到一千多人,在清河界中。当时各路盗贼往来漳南,所到之处都杀人抢掠,焚烧房屋,只有不进入建德的村庄。因此郡县怀疑建德和盗贼勾结,抓捕了他的家属,不论年纪大小都杀了。
建德听说他的家人被屠杀,率领部下二百人逃回。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建德为司兵。后来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他的数千名士兵又全部归于建德。从此建德逐渐壮大,兵力达到万余人,仍然在高的鸡泊中活动。他总是亲自待人接物,和士兵们一起辛苦劳作,因此能够得到人们的死力。
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领一万多人来讨伐士达。士达自认为自己的智谋不如建德,于是让建德担任军司马,把所有军队都交给了他。建德刚开始统领众人,想要建立奇功以震慑其他盗贼,请求士达负责守卫辎重,自己挑选了七千精兵去抵抗郭绚,假装和士达有矛盾而背叛了他。士达又宣布建德背叛逃亡,并杀死了假扮成建德妻子的妇女,在军中处死。建德假装派人给郭绚写信请求投降,愿意作为先锋,打败士达以示效忠。郭绚相信了他的话,就带领军队跟随建德到了长河界,约定与他结盟,共同对付士达。郭绚的军队因此放松了警惕,没有防备,建德突然袭击,大败郭绚的军队,杀死和抢掠了数千人,缴获马一千多匹,郭绚带着几十个骑兵逃走,建德派将领追到平原,斩下了他的首级献给士达。从此建德势力更加壮大。
隋朝派遣太仆卿杨义臣率领一万多士兵讨伐张金称,在清河将其击败,俘获的贼人全部被杀,那些散落在草泽间的贼人也重新聚集,投奔了窦建德。杨义臣乘胜追击,到达平原,想要进入高鸡泊中,窦建德对士达说:“纵观隋朝将领,擅长用兵的只有杨义臣。他刚刚击败了张金称,远道而来攻击我们,他的锐气不可抵挡。请率领军队避开他,让他想战而不能战,白白拖延时间,等到士兵疲惫,我们再趁机袭击,可以取得大功。现在和他正面交锋,恐怕您不是对手。”士达不听他的建议,因此留下窦建德守城,自己率领精锐部队迎击杨义臣。虽然小胜,但随后放纵饮酒,有轻视杨义臣之心。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未能击败敌军却自鸣得意,这样的灾祸不会太久。隋军乘胜追击,一定会长驱直入到这里,人心惶惶,我担心不会保全。”于是留下士兵守城,自己率领精锐部队据险防守,以防士达失败。
五天后,杨义臣果然大败士达,在战场上将其斩首,乘胜追击,准备包围窦建德。守军人数已经很少,听说士达战败,士兵们都溃散了。窦建德率领一百多骑兵逃走,走到饶阳,看到那里没有守备,就攻陷了城池,安抚士兵,很多人愿意跟随他,又得到了三千多士兵。最初,杨义臣杀了士达后,认为窦建德不足以成为威胁。窦建德回到平原,收葬了士达的战死士兵,为士达举行丧礼,全军都穿上了白色的丧服。招募逃散的士兵,得到了几千人,军队再次壮大,窦建德开始自称将军。最初,群盗得到隋朝官员和山东的士人后都杀了他们,只有窦建德每次得到士人,都给予优待。
最初得到饶阳县长宋正本,把他当作贵宾,与他商议军国大事。此后,隋朝的郡县长官逐渐以城池投降,军队的声势更加壮大,有十万精兵。十三年正月,在河间乐寿界中筑起坛场,自称长乐王,定年号为丁丑,设置官员。七月,隋朝派遣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领三万士兵来讨伐他,到达河间城南,在七里井扎营。窦建德听说薛世雄到了,挑选精兵几千人埋伏在河间南界的沼泽中,全部撤出各城假装逃跑,声称逃入豆子陂中。薛世雄认为窦建德害怕自己,没有做任何防备。窦建德侦察到这一点,亲自率领敢死队一千人袭击薛世雄。恰逢云雾弥漫,白天昏暗,两军无法分辨,隋军大败,自相践踏,死伤一万多人,薛世雄带着几百骑兵逃走,其余军队全部被俘。
于是窦建德进攻河间,连续战斗,但未能攻克。后来城中粮食吃完,又听说隋炀帝被杀,郡丞王琮率领官员举行丧礼,窦建德派人吊唁,王琮趁机请求投降,窦建德撤退军队准备食物等待他们。王琮率领官员穿着素服,双手反绑来到军营门口,窦建德亲自解开他们的绑绳,与他们谈论隋朝灭亡的事情,王琮跪地哀求,窦建德也为之流泪。一些贼军首领进言说:“王琮长期抵抗我们,杀伤很多,现在才投降,应该把他煮了。”窦建德说:“这是义士,正要提拔任用,以激励忠于君主的人,怎么可以杀他呢?以前在泊中一起做小盗时,还可以随意杀人,现在想要安抚百姓以安定天下,怎么能伤害忠良呢?”于是命令军中说:“以前与王琮有仇的人,现在敢动摇,罪及三族。”当天就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最初建都乐寿,称为金城宫,从此郡县纷纷投降。
武德元年冬至,在金城宫设宴,有五只大鸟降落在乐寿,数万只小鸟跟随其后,过了一天才离开,因此改年号为五凤。有宗城人献上一枚玄珪,景城丞孔德绍说:“以前夏禹接受天命,天赐给他玄珪。现在这祥瑞和禹一样,应该称夏国。”窦建德同意了。在此之前,上谷的贼军首领王须拔自称为漫天,拥有数万士兵,入侵幽州,中箭而死。他的副将魏刀兒接替他统领军队,自称为历山飞,占据深泽,有十万士兵。窦建德与他结盟,魏刀兒因此放松了防备,窦建德偷袭并击败了他,又吞并了他的地盘。
二年,宇文化及在魏县自立为王,窦建德对纳言宋正本、内史侍郎孔德绍说:“我作为隋朝的百姓已经几十年了,隋朝是我的两代君主。现在宇文化及杀害了他们,大逆不道,这是我的仇敌,请各位和我一起讨伐他,怎么样?”孔德绍说:“现在天下无主,英雄并起,大王您从布衣起兵于漳浦,隋朝的郡县官员没有不争相归附的,因为大王顺应天意而行动,能够安定天下。宇文化及与国家有姻亲关系,父子兄弟在隋朝受到恩宠,身居高位,却行弑逆之罪,篡夺隋朝,是天下的大盗。如果不杀了他,还用得着盟主吗?”窦建德表示赞同。当天就率领军队讨伐宇文化及,连续战斗,大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退守聊城,窦建德使用撞车抛石,巧妙无比,四面攻城,最终攻陷了城池。窦建德进入城池后,首先拜见隋朝的萧皇后,与她交谈并表示臣服。窦建德逮捕了所有参与杀害隋炀帝的元凶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召集隋朝的文武官员,当众将他们斩首,并将首级悬挂在辕门外。宇文化及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被装在囚车中,送到大陆县斩首。
窦建德每次平定城池、攻破敌阵,所得的财物都分赏给各位将领,自己一点也不取。他不吃肉,经常吃的只有蔬菜和糙米饭。他的妻子曹氏不穿丝绸衣服,所用的婢女只有十几个。到了这个时候,他得到了一千多名宫女,她们都容貌美丽,窦建德随即将她们释放。他得到了一万多名隋朝的文武官员和勇猛的士兵,也将他们释放,任由他们去。又任命隋朝的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其余的官员根据才能任命,将政务委托给他们,那些想要前往关中或东都的人也任由他们去,并提供给他们衣服和粮食,用军队护送他们出境。攻陷洺州,俘虏了刺史袁子干。迁都到洺州,称为万春宫。派人前往灌津,祭祀窦青的坟墓,安置了二十家守墓人。又与王世充结盟,派人前往洛阳朝见隋朝的越王杨侗。后来王世充废黜杨侗自立,于是断绝了关系,开始自尊自大,树立天子的旗帜,外出时鸣钟击鼓,下命令时称为诏书。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杨暕的儿子杨政道为郧公。但仍然依靠突厥。隋朝的义城公主之前嫁给了突厥,这时窦建德派人迎接萧皇后,自己率领一千多骑兵送她进入突厥,又传回宇文化及的首级献给公主。既然与突厥结盟,军力更加壮大。
九月,南侵相州,河北大使淮安王李神通无法抵挡,退守黎阳。相州陷落,杀死了刺史吕珉。又进攻卫州,攻陷黎阳,左武卫大将军李世勣、皇妹同安长公主以及李神通都被俘虏。滑州刺史王轨被家奴所杀,带着他的首级逃到窦建德那里,说:“家奴杀害主人是极大的叛逆,我怎么可以收留他!”命令立即处死家奴,并将王轨的首级送回滑州。官民感佩,当天就投降了。齐州、济州和兖州的贼军首领徐圆朗都闻风而降。窦建德释放了李世勣,让他领兵镇守黎州。
三年正月,世勣放弃了他的父亲逃回本国,执法者请求将他处死,建德说:‘世勣原本是唐朝的臣子,被我俘虏后,他不忘他的君主,逃回本国,这是忠臣,他的父亲有什么罪呢!’最终没有处死他。建德将同安长公主和神通安置在别馆,用客人的礼节对待他们。高祖派遣使者与他们建立友好关系,建德随即派遣公主和使者一同返回。曾经攻破赵州,俘虏了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人,因为他们侵犯了自己的领地,建德打算处死他们。他的国子祭酒凌敬进言说:‘狗会吠不是它们的主人,现在邻人坚守,力竭被擒,这是忠实的士人。如果加以残酷的惩罚,如何能劝诫大王的臣子呢?’建德非常愤怒地说:‘我到城下,他们还犹豫不决,劳师动众,罪行怎么可以赦免?’凌敬又说:‘现在大王派大将军高士兴在易水抵抗罗艺,军队一到,士兴就投降了,大王的意思难道可以不这么做吗?’建德这才觉悟,立即下令释放他们。他宽宏大量,接受忠言,常常如此。又派遣士兴进军围攻幽州,未能攻克,撤退到笼火城,被艺袭击,士兴大败。
在此之前,他的大将王伏宝非常勇猛,功绩显著,其他将领都嫉妒他。有人诬告他谋反,建德打算杀他,伏宝说:‘我没有罪,大王为什么要听信谗言,自己砍掉自己的左右手呢?’杀了他之后,后来用兵多次不利。
九月,建德亲自率领军队围攻幽州,艺出兵迎战,大败建德,斩首一千二百人。艺的军队连续获胜而骄傲,进而袭击建德的营地,建德在营地列阵,填平壕沟而出,击败了艺。建德逼近幽州城墙,未能攻克,于是返回洺州。他的纳言宋正本喜欢直言进谏,建德又听信谗言杀了他。从此以后,人们以此为戒,不再进言,因此政治教化日益衰落。
在此之前,曹州济阴人孟海公拥有三万精兵,占据周桥城,掠夺河南地区。那年十一月,建德亲自率领军队渡河攻打他。当时秦王在洛阳攻打王世充,建德的中书舍人刘斌对建德说:‘现在唐朝控制关内,郑国占据河南,夏国位于河北,这是三方对峙的局面。听说唐朝军队全力攻打郑国,两年了,郑国形势日益危急而唐朝军队还未停止。唐朝强大,郑国弱小,形势必然是郑国会失败,郑国一旦失败,夏国就会有危机。为大王考虑,不如救援郑国,郑国在内抵抗,夏国在外进攻,这样一定能打败他们。如果唐朝军队被打败后,郑国可以图谋,那么趁机消灭它,合并两个国家的军队,乘唐朝军队的失败,长驱直入,可以夺取京城,这是太平的基础。’建德非常高兴地说:‘这是一个好计策。’恰逢世充派遣使者向建德求援,建德立即派遣他的职方侍郎魏处绘入朝,请求解救世充的围困。
四年二月,建德攻克周桥,俘虏了海公,留下他的将领范愿守卫曹州,调动海公和徐圆朗的军队来救援世充。军队到达滑州,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开城接纳他们,于是进军逼近元州、梁州、管州,都攻下了,驻扎在荥阳。三月,秦王进入武牢,进军逼近他们的营地,大量杀伤敌人,并俘虏了他们的将领殷秋、石瓚。当时世充的弟弟世辨担任徐州行台,派遣他的将领郭士衡率领几千人跟随他,总共有十几万人,号称三十万,军队驻扎在成皋,在板渚筑宫,以示必战。又派遣间谍与世充约定共同作战。经过两个月,由于武牢的压迫,无法前进。秦王派遣将军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骑抄他们的粮草运输,俘虏了他们的将领张青特,俘虏了大量人员。建德多次不利,人心惶惶,将领以下的人破孟海公后,都想要返回洺州。凌敬进言说:‘应该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攻打怀州河阳,让重将留守。再率领军队擂鼓竖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先声夺人,传檄而定。逐渐逼近壶口,稍微震慑蒲津,收复河东地区,这是上策。这样做有三大利:一是进入无人之境,军队万无一失;二是开拓土地,增加兵力;三是郑国的围困自然解除。’建德准备接受这个建议,但世充的使者长孙安世暗中赠送金玉,收买他的将领,扰乱他的计划。将领们都进言说:‘凌敬只是一个书生,怎么能与他谈论战争呢?’建德接受了他们的建议,退下后对凌敬说:‘现在众人心志坚定,这是天助我。趁机决战,必将大获全胜。已经按照众人的意见,不能听从您的建议了。’凌敬坚持争辩,建德生气,将他扶出去。他的妻子曹氏又对建德说:‘祭酒的建议可以采纳,大王为什么不接受呢?请从滏口的道路,乘唐朝空虚,连营渐进,夺取山北,再趁突厥西抄关中,唐朝必然回师自救,这样郑国的围困就可以解除了。现在在武牢下驻军,日久天长,白白受苦,恐怕一事无成。’建德说:‘这不是女人能理解的。而且郑国悬命朝夕,等待我到来,既然承诺了救援,怎么能看到困难就后退,向天下人显示不守信用呢?’于是,他率领全部军队逼近武牢,官军按兵不动,挫败了他们的锐气。等到建德在汜水结阵,秦王派遣骑兵挑战,建德进军迎战,窦抗迎击。建德稍微后退,秦王骑马深入,反复四五次,然后大败建德。建德被射中,逃到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将他活捉。在此之前,军中有童谣说:‘豆子进入牛口,形势不会长久。’建德行至牛口渚,非常厌恶这个童谣,果然在这里失败了。建德所率领的军队一时溃散,他的妻子曹氏和他的左仆射齐善行率领几百骑兵逃到洺州。余党想要立建德的养子为主,善行说:‘夏王平定河朔,士兵精良,一旦被擒如此,难道不是天命有所归吗?不如诚心请降,不要让生灵涂炭。’于是将府库的财物全部分给士兵,让他们各自散去。善行与建德的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以及建德的妻子,率领伪官属,献出山东地区,奉上传国等八枚玉玺投降。七月,秦王将建德俘虏带到京城,在长安市处死,时年四十九岁。从起兵到灭亡,总共六年,河北全部平定。那年,刘黑闼再次在山东地区起兵。
史臣评论说:世充是奸人,遇到昏庸的君主,向上谄媚诡辩以获取名誉,向下强词夺理以压制众人的议论。最终行篡位之逆,放纵跋扈,残忍杀人,矫情对待民众,他所任命的人,大多是叛逃者,出降秦王,没有受到公开的处决,他得到的幸运太多了。建德在乡里以义气著称,占据河朔,安抚士兵,招集贤良。中途阻止了世充,最终斩杀了化及,没有杀徐盖,生还神通,深思熟虑,果断英明,没有不成功的。等到宋正本、王伏宝被谗言所害,凌敬、曹氏提出的计策没有被采纳,最终导致灭亡,很少能善终。然而天命有归,人的计划不及。
赞颂说:世充篡位,建德固执己见,两个恶人被诛杀,中原得以安定。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四-注解
王世充:王世充是唐朝初年的起义军领袖。
窦建德:窦建德,隋末唐初的农民起义领袖,曾建立夏国,与王世充等势力对抗。
新丰:新丰,古地名,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
汴州长史:汴州长史,汴州(今河南开封)的地方行政长官。
经史:经史,指儒家经典和史书,是古代读书人必读的书籍。
兵法:兵法,指关于军事战略和战术的书籍,如《孙子兵法》等。
龟策:龟策,古代占卜的一种方法,通过观察龟甲裂纹来预测吉凶。
推步:推步,古代天文历法的一种,通过观察天象来推算时间。
仪同:仪同,古代官职,相当于今天的副部级。
兵部员外郎:兵部员外郎,兵部(负责军事)的官员。
舞弄文法:舞弄文法,指玩弄法律条文,以谋取私利。
炀帝:炀帝,指隋炀帝杨广,隋朝的第二位皇帝。
江都丞:江都丞,江都(今江苏扬州)的地方行政长官。
江都宫监:江都宫监,负责江都宫的监察事务。
阿谀顺旨:阿谀顺旨,指迎合上级,顺从旨意。
杨玄感:杨玄感,隋朝末年反隋的将领,曾起兵反叛。
硃燮:硃燮,隋朝末年反隋的将领。
管崇:管崇,隋朝末年反隋的将领。
江南:江南,指长江以南地区。
吐万绪:吐万绪,隋朝将领。
鱼俱罗:鱼俱罗,隋朝将领。
江都:江都,古地名,位于今江苏扬州。
齐郡:齐郡,古地名,位于今山东境内。
盱眙:盱眙,古地名,位于今江苏宿迁。
都梁山:都梁山,古地名,位于今江苏境内。
羸师:羸师,疲惫的军队。
突厥:突厥是古代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
雁门:雁门,古地名,位于今山西境内。
豆子泖:豆子泖,古地名,位于今江苏境内。
太仆卿:太仆卿是古代官职,负责管理皇帝的车辆、马匹等事务,属于九卿之一。
杨义臣:杨义臣是隋朝的名将,以勇猛著称,曾参与多次战役。
卢明月:卢明月,隋朝末年反隋的将领。
洛口仓:洛口仓,位于洛阳市,是隋朝的粮仓。
东都:东都是古代的一个地名,指洛阳。
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隋朝末年反隋的将领。
越王侗:越王侗是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
纳言:纳言是古代官职,负责传达皇帝的命令。
刀笔吏:刀笔吏,指善于书写和处理文书的小官吏。
黎阳:黎阳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乾阳殿:乾阳殿,古代宫殿名。
矫命:矫命,指擅自改变或违背皇帝的命令。
尚书省:尚书省,古代官署名,负责处理国家政务。
李密:李密,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后成为唐朝的将领,曾与李渊争夺天下。
化及:指王世充的部将王化及,王世充是隋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后来成为唐朝的敌人。
世充:指王世充,唐朝末年的一个割据势力领袖。
周公:周公,周武王的弟弟,周成王的叔父,古代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
洛水:洛水,位于中国河南省,是黄河的支流,古代有重要的文化意义。
巫:巫,古代的宗教职业者,以占卜、驱鬼、治病等活动为职业。
仆射:仆射,古代官名,是尚书省的副长官。
楚人:楚人,指古代楚国的居民,楚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强国。
偃师:偃师,位于中国河南省,是古代的一个重要城市。
河阳:河阳,位于中国河南省,是古代的一个重要城市。
侗:侗,指唐朝的皇帝李侗。
九锡:九锡,古代帝王赐予功臣的九种礼器,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图谶:图谶,古代的一种预言性的文字或图像。
庄子:庄子,战国时期著名的哲学家,道家学派的重要代表。
德充符:德充符,庄子《庄子》中的一篇。
禅让:禅让,古代帝位继承的一种方式,即君主将位让给有德者。
唐、虞:唐、虞,指古代的唐尧和虞舜,他们是传说中的贤明君主。
符命:符命,古代的一种预言,认为天命可以通过某种符号或征兆来显现。
杂鸟:杂鸟,指各种鸟类。
帛:帛,古代的一种丝织品,常用于书写。
夷:夷,指灭族,即消灭一个家族。
殷州:殷州,位于中国河南省,是古代的一个重要州。
豆卢达:豆卢达,王世充部下将领,后来投降。
严刑峻制:指施加严厉的刑罚和制度。
坐为戮:因犯某种罪行而被处死。
五家相保:五户人家相互担保,如果有人犯罪,五家都要受到牵连。
宫城:古代帝王居住的宫殿所在之地。
秦王:指李渊,唐朝的开国皇帝。
青城宫:古代宫殿名,位于长安。
正朔:指历法,也指国家的正统。
东都士庶:指东都洛阳的百姓。
关中义勇:指关中地区的勇士。
吊伐:指对有罪者进行讨伐。
方诸门:古代城门名。
王君廓:唐朝将领,曾参与攻灭王世充。
武牢:古代城名,位于今河南省。
洛渚:洛水边的小洲。
高祖:指唐高祖李渊,唐朝的开国皇帝。
方诸:古代传说中的宝物,能取水。
高丽:古代朝鲜半岛上的国家。
文皇帝:指隋文帝杨坚。
辽东:古代中国东北地区的一个地区。
水潦:洪水。
黎庶:百姓。
高鸡泊:高鸡泊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
小帅:小队长。
行中:军队中。
骁勇:勇猛。
令:县令,县的长官。
笞:鞭打。
鄃人:指鄃县的人,鄃县是古代的一个县名。
蓚人:指蓚县的人,蓚县是古代的一个县名。
司兵:军中负责兵器管理的官职。
军司马:军中的副将。
辎重:军需物资。
长河界: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北省。
诈为:假装。
绐:欺骗。
董众:领导众人。
振:强大,兴盛。
清河:清河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清河县。
草泽间:草泽间指荒野、民间。
建德:指李建德,北齐末年的一位军事将领,后来成为夏国皇帝。
士达:李士达,李建德的部将。
东海公:东海公是李建德的别称。
隋将:隋将指隋朝的将领。
金称:金称是李建德的对手,也是一位起义军领袖。
右翊卫将军:右翊卫将军是古代官职,负责宫廷的警卫。
薛世雄:薛世雄是隋朝的将领。
河间:河间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
七里井:七里井是河间的一个地名。
豆子陂:豆子陂是古代的一个地名。
瀛州刺史:瀛州刺史是古代官职,负责瀛州的行政事务。
金城宫:金城宫是李建德在乐寿建立的宫殿。
五凤:五凤是李建德改年的年号。
玄珪:玄珪是一种古代的玉器,常作为祥瑞的象征。
夏禹:夏禹是古代传说中的圣王,以治水著称。
上谷:上谷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
漫天:漫天是王须拔的别称。
历山飞:历山飞是魏刀儿的别称。
魏县:魏县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
内史侍郎:内史侍郎是古代官职,负责内史省的行政事务。
骁果:骁果是古代对勇猛士兵的称呼。
洺州:古代州名,位于今河北省。
灌津:灌津是古代的一个地名。
窦青:窦青是古代的一位人物。
义城公主:义城公主是隋朝的公主,曾嫁给突厥。
萧皇后:萧皇后是隋炀帝的皇后。
大陆县:大陆县是古代的一个地名。
裴矩:裴矩是隋朝的官员,后来成为唐朝的尚书左仆射。
崔君肃:崔君肃是唐朝的官员,后来成为唐朝的侍中。
何稠:何稠是唐朝的官员,后来成为唐朝的工部尚书。
关中:关中是古代的一个地区,位于今天的陕西省。
滑州:滑州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齐州:齐州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济州:济州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兗州:兗州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黎州:黎州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四川省。
世勣:指世勣,唐朝官员,因忠于唐朝,被李建德俘虏后逃回唐朝。
赵州:古代州名,位于今河北省西部。
邢州:古代州名,位于今河北省南部。
大使:古代官职,指派往各地执行任务的使臣。
国子祭酒:古代官职,为国子监的主管官员,负责教育官员。
凌敬:李建德的谋士,以直谏著称。
易水:古代河流名,位于今河北省西部。
罗艺:唐朝末年的一个割据势力领袖。
王伏宝:李建德的大将,因被诬陷而遭杀害。
幽州:古代州名,位于今北京市及其周边地区。
孟海公:唐朝末年的一个割据势力领袖。
周桥城:位于河南省的一个古城。
刘斌:李建德的中书舍人,曾提出军事建议。
职方侍郎:古代官职,负责边疆事务。
魏处绘:李建德的职方侍郎,被派往朝廷。
元州:古代州名,位于今河北省。
梁州:古代州名,位于今陕西省南部。
管州:古代州名,位于今河北省。
窦抗:唐朝将领,曾与李建德交战。
牛口渚:古代地名,位于今河南省。
刘黑闼:唐朝末年的一个割据势力领袖。
史臣:古代指编写史书的官员。
篡逆:指篡夺帝位,进行叛逆的行为。
弭乱:平定混乱,恢复秩序。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四-评注
三年正月,世勣舍其父而逃归,执法者请诛之,建德曰:‘勣本唐臣,为我所虏,不忘其主,逃还本朝,此忠臣也,其父何罪!’竟不诛。
此段描述了李世勣为了忠诚于自己的君主而逃回唐朝,虽然其行为违反了当时的法律,但刘武周却能从忠义的角度出发,宽容地对待李世勣。这体现了刘武周宽广的胸怀和对忠诚的尊重,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中对于忠诚的重视。
舍同安长公主及神通于别馆,待以客礼。
刘武周对待同安长公主和神通的态度,显示出他对皇室成员的尊重,同时也表现出他的政治手腕,通过对待皇室成员的礼遇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尝破赵州,执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以侵轶其境,建德将戮之。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在军事上的成就,他敢于挑战强大的对手,并且对于背叛者毫不手软。这既展现了刘武周的果断和决绝,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忠诚和背叛的严格区分。
其国子祭酒凌敬进曰:‘夫犬各吠非其主,今邻人坚守,力屈就擒,此乃忠确士也。若加酷害,何以劝大王之臣乎?’建德盛怒曰:‘我至城下,犹迷不降,劳我师旅,罪何可赦?’敬又曰:‘今大王使大将军高士兴于易水抗御罗艺,兵才至,士兴即降,大王之意复为可不?’建德乃悟,即命释之。
凌敬的进言体现了古代中国士人的忠诚和智慧,他能够从大局出发,劝谏刘武周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做出错误的决定。这段对话也展现了刘武周的英明和能够接受忠言的品质。
其宽厚从谏,多此类也。
这句话总结了刘武周对待忠言和谏言的态度,他能够宽容地接受并采纳忠言,这在他的统治时期形成了一种良好的政治氛围。
又遣士兴进围幽州,攻之不克,退军旅笼火城,为艺所袭,士兴大溃。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在军事上的失误,他虽然有着强大的军事力量,但在战略部署上却出现了问题,导致士兴大溃。
先是,其大将王伏宝多勇略,功冠等伦,群帅嫉之。或言其反,建德将杀之,伏宝曰:‘我无罪也,大王何听谗言,自斩左右手乎?’既杀之,后用兵多不利。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因为听信谗言而杀害了忠诚的大将王伏宝,这导致了后来军事上的不利。这也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听信谗言往往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九月,建德自帅师围幽州,艺出兵与战,大破之,斩首千二百级。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在军事上的胜利,他亲自率领军队大破罗艺,展现了他在军事上的才能和决心。
其纳言宋正本好直谏,建德又听谗言杀之。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因为听信谗言而杀害了纳言宋正本,这进一步表明了他在政治上的失误。
是后人以为诫,无复进言者,由此政教益衰。
这句话总结了刘武周听信谗言的后果,他的错误导致了政治氛围的恶化,使得后来的政治更加腐败。
先,曹州济阴人孟海公拥精兵三万,据周桥城以掠河南之地。
这段描述了孟海公在山东地区的势力扩张,他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并且在河南地区进行掠夺。
其年十一月,建德自率兵渡河以击之。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亲自率军攻打孟海公,展现了他在军事上的决心和勇气。
时秦王攻王世充于洛阳,建德中书舍人刘斌说建德曰:‘今唐有关内,郑有河南,夏居河北,此鼎足相持之势也。闻唐兵悉众攻郑,首尾二年,郑势日蹙而唐兵不解。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破则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者,莫若救郑,郑拒其内,夏攻其外,破之必矣。若却唐全郑,此常保三分之势也。若唐军破后而郑可图,则因而灭之,总二国之众,乘唐军之败,长驱西入,京师可得而有,此太平之基也。’建德大悦曰:‘此良策矣。’
刘斌的进言体现了古代中国士人的谋略和智慧,他通过分析当时的形势,提出了一个全面的战略计划,刘武周的采纳也显示了他在政治上的远见。
四年二月,建德克周桥,虏海公,留其将范愿守曹州,悉发海公及徐圆朗之众来救世充。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在军事上的胜利,他攻克了周桥,俘虏了孟海公,并且利用孟海公的兵力来援助王世充。
军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城纳之,遂进逼元州、梁州、管州,皆陷之,屯于荥阳。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在军事上的连续胜利,他攻占了多个州县,并且屯兵荥阳,进一步威胁到了王世充的统治。
三月,秦王入武牢,进薄其营,多所伤杀,并擒其将殷秋、石瓚。
这段描述了秦王李世民对刘武周的军事行动,他率军进入武牢,对刘武周的军队造成了重大损失,并俘虏了刘武周的将领。
时世充弟世辨为徐州行台,遣其将郭士衡领兵数千人从之,合众十余万,号为三十万,军次成皋,筑宫于板渚,以示必战。
这段描述了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辨在徐州行台的位置,他派遣郭士衡领兵,与刘武周对抗,展现了王世充的军事准备。
又遣间使约世充共为表里。
这段描述了王世充和刘武周之间的合作,他们相互支援,共同对抗李世民。
经二月,迫于武牢,不得进。
这段描述了王世充在武牢的困境,他因为李世民的军队而无法前进。
秦王遣将军王君廓领轻骑千余抄其粮运,获其大将张青特,虏获甚众。
这段描述了李世民对王世充的军事行动,他派遣王君廓抄袭王世充的粮草,并俘虏了王世充的大将张青特。
建德数不利,人情危骇,将帅已下破孟海公,皆有所获,思归洺州。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军事形势日益不利,他的军队士气低落,许多将领都想要返回洺州。
凌敬进说曰:‘宜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建德将从之,而世充之使长孙安世阴赍金玉,啖其诸将,以乱其谋。
凌敬提出了一个详细的战略计划,旨在帮助刘武周摆脱困境,但被王世充的使者长孙安世通过贿赂手段破坏。
众咸进谏曰:‘凌敬,书生耳,岂可与言战乎?’建德从之,退而谢敬曰:‘今众心甚锐,此天赞我矣。因此决战,必将大捷。已依众议,不得从公言也。’敬固争,建德怒,扶出焉。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在军事决策上的失误,他听从了众人的意见,而没有采纳凌敬的建议,这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
其妻曹氏又言于建德曰:‘祭酒之言可从,大王何不纳也?请自滏口之道,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以自救,此则郑围解矣。今顿兵武牢之下,日月淹久,徒为自苦,事恐无功。’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也。且郑国悬命朝暮,以待吾来,既许救之,岂可见难而退,示天下以不信也?’
刘武周的妻子曹氏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但她被刘武周视为无知的女子,这进一步表明了刘武周在决策上的固执。
于是悉众进逼武牢,官军按甲挫其锐。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军队在武牢的最后一次决战,他们被李世民的军队挫败。
及建德结阵于汜水,秦王遣骑挑之,建德进军而战,窦抗当之。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在汜水的决战,他亲自率军与李世民对抗,但最终被窦抗所阻挡。
建德少却,秦王驰骑深入,反覆四五合,然后大破之。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军队在战斗中的溃败,李世民率军深入敌阵,最终大破刘武周的军队。
建德中枪,窜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获之。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最终失败,他在战斗中被李世民所俘虏。
先是,军中有童谣曰:‘豆入牛口,势不得久。’建德行至牛口渚,甚恶之,果败于此地。
这段描述了童谣对刘武周命运的预示,以及他在牛口渚的失败。
建德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曹氏及其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于洺州。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军队在失败后的溃散,以及他的妻子和左仆射的逃亡。
余党欲立建德养子为主,善行曰:‘夏王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被擒如此,岂非天命有所归也?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人。’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余党想要立他的养子为主,但齐善行认为这是天命所归,建议投降。
遂以府库财物悉分士卒,各令散去。
这段描述了齐善行将府库财物分给士兵,并让他们各自散去。
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八玺来降。
这段描述了齐善行和刘武周的余党投降李世民,并献上了传国玉玺等宝物。
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于长安市,年四十九。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最终命运,他被李世民俘虏并斩首。
自起军至灭,凡六岁,河北悉平。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从起兵到灭亡的时间,以及他在河北地区的统治。
其年,刘黑闼复盗据山东。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失败后,刘黑闼在山东地区的崛起。
史臣曰:世充奸人,遭逢昏主,上则谀佞诡俗以取荣名,下则强辩饰非以制群论。
这段评价了王世充的人品和统治方式,认为他虚伪且善于操纵舆论。
终行篡逆,自恣陆梁,安忍杀人,矫情驭众,凡所委任,多是叛亡,出降秦王,不致显戮,其为幸也多矣。
这段进一步评价了王世充的行为,认为他篡位、残暴、虚伪,但最终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建德义伏乡闾,盗据河朔,抚驭士卒,招集贤良。
这段评价了刘武周的忠诚和才能,认为他在河朔地区有良好的统治能力。
中绝世充,终斩化及,不杀徐盖,生还神通,沉机英断,靡不有初。
这段进一步描述了刘武周的军事成就和人格魅力,认为他果断、英明,并且对待部下宽容。
及宋正本、王伏宝被谗见害,凌敬、曹氏陈谋不行,遂至亡灭,鲜克有终矣。
这段描述了刘武周的失败,认为他的失败是由于听信谗言和未能采纳忠言。
然天命有归,人谋不及。
这段评价了刘武周的失败,认为他的失败是命运的安排,而非人为因素。
赞曰:世充篡逆,建德愎谏,二凶即诛,中原弭乱。
这段是对整个事件的总结,认为王世充和刘武周的篡位和反抗最终被平定,中原地区的动荡得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