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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六十八

作者: 欧阳询(公元557年-641年),唐代杰出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后期参与《旧唐书》的编纂工作。《旧唐书》主要以唐朝的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为主,详细记录了唐朝从开国到灭亡的全过程。

年代:成书于五代十国时期(约10世纪)。

内容简要:《旧唐书》是五代时期历史学家编写的关于唐朝的史书,它记录了唐朝的历史大事,包括唐朝的建立、政权更替、军事战事、外交往来等方面的内容。书中详细描述了唐朝历代皇帝的治国理念、军事策略与外交政策,体现了唐朝的盛世与衰败的全过程。通过对唐朝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分析,书中揭示了唐朝盛世的辉煌与衰退的原因。作为中国古代史学的经典之一,《旧唐书》为后代研究唐朝历史提供了重要的文献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六十八-原文

○元载 王昂 李少良 郇谟附

王缙 杨炎 黎干 刘忠翼附

庾准

元载,凤翔岐山人也,家本寒微。

父景昇,任员外官,不理产业,常居岐州。

载母携载适景昇,冒姓元氏。

载自幼嗜学,好属文,性敏惠,博览子史,尤学道书。

家贫,徒步随乡赋,累上不升第。

天宝初,玄宗崇奉道教,下诏求明庄、老、文、列四子之学者。

载策入高科,授邠州新平尉。

监察御史韦镒充使监选黔中,引载为判官,载名稍著,迁大理评事。

东都留守苗晋卿又引为判官,迁大理司直。

肃宗即位,急于军务,诸道廉使随才擢用。

时载避地江左,苏州刺史、江东采访使李希言表载为副,拜祠部员外郎,迁洪州刺史。

两京平,入为度支郎中。

载智性敏悟,善奏对,肃宗嘉之,委以国计,俾充使江、淮,都领漕輓之任,寻加御史中丞。

数月征入,迁户部侍郎、度支使并诸道转运使。

既至朝廷,会肃宗寝疾。

载与幸臣李辅国善。

辅国妻元氏,载之诸宗,因是相昵狎。

时辅国权倾海内,举无违者,会选京尹,辅国乃以载兼京兆尹。

载意属国柄,诣辅国恳辞京尹,辅国识其意,然之。

翌日拜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度支转运使如故。

旬日,肃宗晏驾,代宗即位,辅国势愈重,称载于上前。

载能伺上意,颇承恩遇,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集贤殿大学士,修国史。

又加银青光禄大夫,封许昌县子。

载以度支转运使职务繁碎,负荷且重,虑伤名,阻大位,素与刘晏相友善,乃悉以钱谷之务委之,荐晏自代,载自加营田使。

李辅国罢职,又加判天下元帅行军司马。

广德元年,与宰臣刘晏、裴遵庆同扈从至陕。

及舆驾还宫,遵庆皆罢所任,载恩宠弥盛。

辅国死,载复结内侍董秀,多与之金帛,委主书卓英倩潜通密旨。

以是上有所属,载必先知之,承意探微,言必玄合,上益信任之。

妻王氏狠戾自专,载出朝谒,纵子伯和等游于外,上封人顾繇奏之,上方任载以政,反罪繇而已。

内侍鱼朝恩负恃权宠,不与载协,载常惮之。

大历四年冬,乘间密奏朝恩专权不轨,请除之。

朝恩骄横,天下咸怒,上亦知之,及闻载奏,适会于心。

载遂结北军大将同谋,以防万虑。

五年三月,朝恩伏法,度支使第五琦以朝恩党坐累,载兼判度支,志气自若,谓己有除恶之功,是非前贤,以为文武才略,莫己之若。

外委胥吏,内听妇言。

城中开南北二甲第,室宇宏丽,冠绝当时。

又于近郊起亭榭,所至之处,帷帐什器,皆于宿设,储不改供。

城南膏腴别墅,连疆接畛,凡数十所,婢仆曳罗绮一百余人,恣为不法,侈僭无度。

江、淮方面,京辇要司,皆排去忠良,引用贪猥。

士有求进者,不结子弟,则谒主书,货贿公行,近年以来,未有其比。

与王缙同列,缙方务聚财,遂睦于载,二人相得甚欢,日益纵横。

代宗尽察其迹,以载任寄多年,欲全君臣之分,载尝独见,上诫之,不悛。

初,扈驾自陕还,与缙上表,请以河中府为中都,秋杪行幸,春首还京,以避蕃戎侵轶之患。

帝初纳之,遣条奏以闻。

自鱼朝恩就诛,志颇盈满,遂抗表请建中都,文多不载。

大略以关辅、河东等十州户税入奉京师,创置精兵五万,管在中都,以威四方,辞多开合。

自以为表入事行,潜遣所由吏于河中经营。

节度寄理于泾州。

大历八年,蕃戎入邠宁之后,朝议以为三辅已西,无襟带之固,而泾州散地,不足为守。

载尝为西州刺史,知河西、陇右之要害,指画于上前曰:

“今国家西境极于潘源,吐蕃防戍在摧沙堡,而原州界其间。

“原州当西塞之口,接陇山之固,草肥水甘,旧垒存焉。

“吐蕃比毁其垣墉,弃之不居。

“其西则监牧故地,皆有长濠巨堑,重复深固。

“原州虽早霜,黍稷不艺,而有平凉附其东,独耕一县,可以足食。

“请移京西军戍原州,乘间筑之,贮粟一年。

“戎人夏牧多在青海,羽书覆至,已逾月矣。

“今运筑并作,不二旬可毕。

“移子仪大军居泾,以为根本。

“分兵守石门、木峡、陇山之关,北抵于河,皆连山峻岭,寇不可越。

“稍置鸣沙县、丰安军为之羽翼,北带灵武五城为之形势。

“然后举陇右之地以至安西,是谓断西戎之胫,朝廷可高枕矣。”

兼图其地形以献。

载密使人逾陇山,入原州,量井泉,计徒庸,车乘畚锸之器皆具。

检校左仆射田神功沮之曰:

“夫兴师料敌,老将所难。

“陛下信一书生言,举国从之,听误矣。”

上迟疑不决,会载得罪乃止。

初,六年,载条奏应缘别敕授文武六品以下,敕出后望令吏部、兵部便附甲团奏,不得检勘,从之。

时功状奏拟,结衔多谬,载欲权归于己,虑有司驳正。

会有上封人李少良密以载丑迹闻,载知之,奏于上前,少良等数人悉毙于公府。

由是道路以目,不敢议载之短。

门庭之内,非其党与不接,平素交友,涉于道义者悉疏弃之。

代宗宽仁明恕,审其所由,凡累年,载长恶不悛,众怒上闻。

大历十二年三月庚辰,仗下后,上御延英殿,命左金吾大将军吴凑收载、缙于政事堂,各留系本所,并中书主事卓英倩、李待荣及载男仲武、季能并收禁,命吏部尚书刘晏讯鞫。

晏以载受任树党,布于天下,不敢专断,请他官共事。

敕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同推究其状。

辩罪问端,皆出自禁中,仍遣中使诘以阴事,载、缙皆伏罪。

是日,宦官左卫将军、知内侍省事董秀与载同恶,先载于禁中杖杀之。

敕曰:

任直去邪,悬于帝典;奖善惩恶,急于时政。

和鼎之寄,匪易其人。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载,性颇奸回,迹非正直。

宠待逾分,早践钧衡。

亮弼之功,未能经邦成务;挟邪之志,常以罔上面欺。

阴托妖巫,夜行解祷,用图非望,庶逭典章。

纳受赃私,贸鬻官秩。

凶妻忍害,暴子侵牟,曾不提防,恣其凌虐。

行僻辞矫,心狠貌恭,使沉抑之流,无因自达,赏罚差谬,罔不由兹。

顷以君臣之间,重于去就,冀其迁善,掩而不言。

曾无悔非,弥益凶戾,年序滋远,衅恶贯盈。

将肃政于朝班,俾申明于宪纲,宜赐自尽。

朕涉道犹浅,知人不明,理绩未彰,遗阙斯众,致兹刑辟,悯愧良深。

僶俯行之,务申沮劝,凡在中外,悉朕怀焉。

又制曰:

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缙,附会奸邪,阿谀谗佞。

据兹犯状,罪至难容,矜以耋及,未忍加刑。

俾申屈法之恩,贷以岳牧之秩。

可使持节括州诸军事,守括州刺史,宜即赴任。

于戏!

朕恭己南面,推诚股肱,敷求哲人,将弼予理。

昧于任使,过在朕躬,无旷厥官,各慎厥职。

初,晏等承旨,缙亦处极法,晏谓涵曰:

重刑再覆,国之常典,况诛大臣,岂得不覆奏!

又法有首从,二人同刑,亦宜重取进止。

涵等咸听命。

及晏等覆奏,上乃减缙罪从轻。

载长子伯和,先是贬在扬州兵曹参军,载得罪,命中使驰传于扬州赐死。

次子仲武,祠部员外郎,次子季能,秘书省校书郎,并载妻王氏并赐死。

女资敬寺尼真一,收入掖庭。

王氏,开元中河西节度使忠嗣之女也,素以凶戾闻,恣其子伯和等为虐。

伯和恃父威势,唯以聚敛财货,征求音乐为事。

载在相位多年,权倾四海,外方珍异,皆集其门,资货不可胜计,故伯和、仲武等得肆其志。

轻浮之士,奔其门者,如恐不及。

名姝、异乐,禁中无者有之。

兄弟各贮妓妾于室,倡优偎亵之戏,天伦同观,略无愧耻。

及得罪,行路无嗟惜者。

中使董秀、主书卓英倩、李待荣及阴阳人李季连,以载之故,皆处极法。

遣中官于万年县界黄台乡毁载祖及父母坟墓,斫棺弃柩,及私庙木主;

并载大宁里、安仁里二宅,充修百司廨宇。

以载籍没钟乳五百两分赐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已上、尚书省四品已上。

王昂者,出自戎旅,以军功累迁河中尹,充河中节度使。

贪纵不法,务于聚敛,以货籓身。

永泰元年正月,检校刑部尚书知省事,改殿中少监。

元载秉政,与载深相结托。

大历五年六月,为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荆南节度观察使,代卫伯玉。

昂既行,伯玉讽大将杨钅采等拒昂,乞留伯玉,诏许之。

昂复检校刑部尚书,知省事。

专事奢靡,广修第宅,多畜妓妾,以逞其志。

在刑部,虽公务有程,昂耽徇私宴,连日不视曹事。

性贪吝,无愧苟得,乃鬻公廨园菜,收其钱以润屋,甚为时论所丑。

元载诛,贬连州刺史,遣中使监至万州,过硖江,坠江而卒。

李少良者,以吏用,早从使幕,因职迁殿中侍御史。

罢,游京师,干谒权贵。

时元载专政,所居第宅崇侈,子弟纵横,货贿公行,士庶咸嫉之。

少良怨不见用,乘众怒以抗疏上闻。

留少良于禁内客省,少良友人韦颂因至禁门访少良,少良漏其言;

颂不慎密,遂为载备知之,乃奏少良狂妄,诏下御史台讯鞫。

是时御史大夫缺,载以张延赏为之,属意焉。

少良以泄禁中奏议,制使陆珽同伏罪。

初,韦颂及珽俱与少良友善,与载子弟亲党款狎。

颂得少良微旨,漏于载所亲,遂达于载。

载密召珽问之,珽具白其状及禁中语。

载得之,奏于上前,上大怒,并付京兆府决杀。

珽,国子司业善经之子也,少传父业,颇通经史,性浮躁而疏,故及于累。

大历中,元载弄权自恣,人皆恶之。

八年七月,晋州男子郇谟以麻辫发,持竹筐及苇席哭于东市。

人问其故,对曰:

有三十字请献于上。

若无堪,便以竹筐贮尸,弃之于野。

京兆府以闻。

上既召见,赐衣,馆于禁内客省。

其献三十字,各论一事。

其要者:

团字、监字。

团者,请罢诸州团练使;

监者,请罢诸道监军使。

殿中御史杨护职居左巡,郇谟哭市,护不闻奏,上以为蔽匿,贬连州桂阳县丞员外置。

元载当承宠得志,每改张朝政,出于载手,中外共怒,当时归咎于载,故少良封事于前,郇谟哭市于后。

凡百有位,宜为明诫。

王缙,字夏卿,河中人也。

少好学,与兄维早以文翰著名。

缙连应草泽及文辞清丽举,累授侍御史、武部员外。

禄山之乱,选为太原少尹,与李光弼同守太原,功效谋略,众所推先,加宪部侍郎,兼本官。

时兄维陷贼,受伪署,贼平,维付吏议,缙请以己官赎维之罪,特为减等。

缙寻入拜国子祭酒,改凤翔尹、秦陇州防御使,历工部侍郎、左散骑常侍。

撰《玄宗哀册文》,时称为工。

改兵部侍郎。

属平殄史朝义,河朔未安,诏缙以本官河北宣慰,奉使称旨。

广德二年,拜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崇贤馆大学士。

其年,河南副元帅李光弼薨于徐州,以缙为侍中、持节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事。

缙恳让侍中,从之,加上柱国,兼东都留守。

岁余,迁河南副元帅,请减军资钱四十万贯修东都殿宇。

大历三年,幽州节度使李怀仙死,以缙领幽州、卢龙节度。

缙赴镇而还,委政于燕将硃希彩。

又属河东节度辛云京卒,遂兼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营田观察等使。

缙又让河南副元帅、东都留守,从之。

太原旧将王无纵、张奉璋等恃功,且以缙儒者易之,每事多违约束。

缙一朝悉召斩之,将校股栗。

二岁,罢河东归朝,授门下侍郎、中书门下平章事。

时元载用事,缙卑附之,不敢与忤,然恃才与老,多所傲忽。

载所不悦,心虽希载旨,然以言辞凌诟,无所忌惮。

时京兆尹黎干者,戎州人也,数论事,载甚病之,而力不能去也。

干尝白事于缙,缙曰:‘尹,南方君子也,安知朝礼!’其慢而侮人,率如此类。

缙弟兄奉佛,不茹荤血,缙晚年尤甚。

与杜鸿渐舍财造寺无限极。

妻李氏卒,舍道政里第为寺,为之追福,奏其额曰宝应,度僧三十人住持。

每节度观察使入朝,必延至宝应寺,讽令施财,助己修缮。

初,代宗喜祠祀,未甚重佛,而元载、杜鸿渐与缙喜饭僧徒。

代宗尝问以福业报应事,载等因而启奏,代宗由是奉之过当,尝令僧百余人于宫中陈设佛像,经行念诵,谓之内道场。

其饮膳之厚,穷极珍异,出入乘厩焉,度支具廪给。

每西蕃入寇,必令群僧讲诵《仁王经》,以攘虏寇。

苟幸其退,则横加锡赐。

胡僧不空,官至卿监,封国公,通籍禁中,势移公卿,争权擅威,日相凌夺。

凡京畿之丰田美利,多归于寺观,吏不能制。

僧之徒侣,虽有赃奸畜乱,败戮相继,而代宗信心不易,乃诏天下官吏不得箠曳僧尼。

又见缙等施财立寺,穷极瑰丽,每对扬启沃,必以业果为证。

以为国家庆祚灵长,皆福报所资,业力已定,虽小有患难,不足道也。

故禄山、思明毒乱方炽,而皆有子祸。

仆固怀恩将乱而死;西戎犯阙,未击而退。

此皆非人事之明征也。

帝信之愈甚。

公卿大臣既挂以业报,则人事弃而不修,故大历刑政,日以陵迟,有由然也。

五台山有金阁寺,铸铜为瓦,涂金于上,照耀山谷,计钱巨亿万。

缙为宰相,给中书符牒,令台山僧数十人分行郡县,聚徒讲说,以求货利。

代宗七月望日于内道场造盂兰盆,饰以金翠,所费百万。

又设高祖已下七圣神座,备幡节、龙伞、衣裳之制,各书尊号于幡上以识之,舁出内,陈于寺观。

是日,排仪仗,百僚序立于光顺门以俟之,幡花鼓舞,迎呼道路。

岁以为常,而识者嗤其不典,其伤教之源始于缙也。

李氏,初为左丞韦济妻,济卒,奔缙。

缙嬖之,冒称为妻,实妾也。

又纵弟妹女尼等广纳财贿,贪猥之迹如市贾焉。

元载得罪,缙连坐贬括州刺史,移处州刺史。

大历十四年,除太子宾客,留司东都。

建中二年十二月卒,年八十二。

杨炎,字公南,凤翔人。

曾祖大宝,武德初为龙门令,刘武周陷晋、绛,攻之不降,城破被害,褒赠全节侯。

祖哲,以孝行有异,旌其门闾。

父播,登进士第,隐居不仕,玄宗征为谏议大夫,弃官就养,亦以孝行祯祥,表其门闾。

肃宗就加散骑常侍,赐号玄靖先生,名在《逸人传》。

炎美须眉,风骨峻峙,文藻雄丽,汧、陇之间,号为小杨山人。

释褐辟河西节度掌书记。

神乌令李大简尝因醉辱炎,至是与炎同幕,率左右反接之,铁棒挝之二百,流血被地,几死。

节度使吕崇贲爱其才,不之责。

后副元帅李光弼奏为判官,不应,征拜起居舍人,辞禄就养岐下。

丁忧,庐于墓前,号泣不绝声,有紫芝白雀之祥,又表其门闾。

孝著三代,门树六阙,古未有也。

服阕久之,起为司勋员外郎,改兵部,转礼部郎中、知制诰。

迁中书舍人,与常衮并掌纶诰,衮长于除书,炎善为德音,自开元已来,言诏制之美者,时称常、杨焉。

炎乐贤下士,以汲引为己任,人士归之。

尝为《李楷洛碑》,辞甚工,文士莫不成诵之。

迁吏部侍郎,修国史。

元载自作相,常选擢朝士有文学才望者一人厚遇之,将以代己。

初,引礼部郎中刘单;单卒,引吏部侍郎薛邕,邕贬,又引炎。

载亲重炎,无与为比。

载败,坐贬道州司马。

德宗即位,议用宰相,崔祐甫荐炎有文学器用,上亦自闻其名,拜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炎有风仪,博以文学,早负时称,天下翕然,望为贤相。

初,国家旧制,天下财赋皆纳于左藏库,而太府四时以数闻,尚书比部覆其出入,上下相辖,无失遗。

及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京师多豪将,求取无节,琦不能禁,乃悉以租赋进入大盈内库,以中人主之意,天子以取给为便,故不复出。

是以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窥其多少,国用不能计其赢缩,殆二十年矣。

中官以冗名持簿书,领其事者三百人,皆奉给其间,连结根固不可动。

及炎作相,顿首于上前,论之曰:

夫财赋,邦国之大本,生人之喉命,天下理乱轻重皆由焉。

是以前代历选重臣主之,犹惧不集,往往覆败,大计一失,则天下动摇。

先朝权制,中人领其职,以五尺宦竖操邦之本,丰俭盈虚,虽大臣不得知,则无以计天下利害。

臣愚待罪宰辅,陛下至德,惟人是恤,参校蠹弊,无斯之甚。

请出之以归有司,度宫中经费一岁几何,量数奉入,不敢亏用。

如此,然后可以议政。

惟陛下察焉。

诏曰:

凡财赋皆归左藏库,一用旧式,每岁于数中量进三五十万入大盈,而度支先以其全数闻。

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议者以为难,中外称之。

初定令式,国家有租赋庸调之法。

开元中,玄宗修道德,以宽仁为理本,故不为版籍之书,人户浸溢,堤防不禁。

丁口转死,非旧名矣;田亩移换,非旧额矣;贫富升降,非旧第矣。

户部徒以空文总其故书,盖得非当时之实。

旧制,人丁戍边者,蠲其租庸,六岁免归。

玄宗方事夷狄,戍者多死不返,边将怙宠而讳,不以死申,故其贯籍之名不除。

至天宝中,王鉷为户口使,方务聚敛,以丁籍且存,则丁身焉往,是隐课而不出耳。

遂案旧籍,计除六年之外,积征其家三十年租庸。

天下之人苦而无告,则租庸之法弊久矣。

迨至德之后,天下兵起,始以兵役,因之饥疠,征求运输,百役并作,人户凋耗,版图空虚。

军国之用,仰给于度支、转运二使;四方征镇,又自给于节度、都团练使。

赋敛之司数四,而莫相统摄,于是纲目大坏,朝廷不能覆诸使,诸使不能覆诸州,四方贡献,悉入内库。

权臣猾吏,因缘为奸,或公托进献,私为赃盗者动万万计。

河南、山东、荆襄、剑南有重兵处,皆厚自奉养,王赋所入无几。

吏职之名,随人署置;俸给厚薄,由其增损。

故科敛之名凡数百,废者不削,重者不去,新旧仍积,不知其涯。

百姓受命而供之,沥膏血,鬻亲爱,旬输月送无休息。

吏因其苛,蚕食千人。

凡富人多丁者,率为官为僧,以色役免;贫人无所入则丁存。

故课免于上,而赋增于下。

是以天下残瘁,荡为浮人,乡居地著者百不四五,如是者殆三十年。

炎因奏对,恳言其弊,乃请作两税法,以一其名,曰:

凡百役之费,一钱之敛,先度其数而赋于人,量出以制入。

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

不居处而行商者,在所郡县税三十之一,度所与居者均,使无侥利。

居人之税,秋夏两征之,俗有不便者正之。

其租庸杂徭悉省,而丁额不废,申报出入如旧式。

其田亩之税,率以大历十四年垦田之数为准而均征之。

夏税无过六月,秋税无过十一月。

逾岁之后,有户增而税减轻,及人散而失均者,进退长吏,而以尚书度支总统焉。

德宗善而行之,诏谕中外。

而掌赋者沮其非利,言租庸之令四百余年,旧制不可轻改。

上行之不疑,天下便之。

人不土断而地著,赋不加敛而增入,版籍不造而得其虚实,贪吏不诫而奸无所取。

自是轻重之权,始归于朝廷。

炎救时之弊,颇有嘉声。

莅事数月,属崔祐甫疾病,多不视事,乔琳罢免,炎遂独当国政。

祐甫之所制作,炎隳之。

初减薄护作元陵功优,人心始不悦。

又专意报恩复仇。

道州录事参军王沼有微恩于炎,举沼为监察御史。

感元载恩,专务行载旧事以报之。

初,载得罪,左仆射刘晏讯劾之,元载诛,炎亦坐贬,故深怨晏。

晏领东都、河南、江淮、山南东道转运、租庸、青苗、盐铁使,炎作相数月,欲贬晏,先罢其使,天下钱谷皆归金部、仓部。

又献议开丰州陵阳渠,发京畿人夫于西城就役,闾里骚扰,事竟无成。

初,大历末,元载议请城原州,以遏西番入寇之冲要,事未行而载诛。

及炎得政,建中二年二月,奏请城原州,先牒泾原节度使段秀实,令为之具。

秀实报曰:

凡安边却敌之长策,宜缓以计图之,无宜草草兴功也。

又春事方作,请待农隙而缉其事。

炎怒,征秀实为司农卿。

以邠宁别驾李怀光居前督作,以检校司空平章事硃泚、御史大夫平章事崔宁各统兵万人以翼后。

三月,诏下泾州为具。

泾军怒而言曰:

吾曹为国西门之屏,十余年矣!

始治于邠,才置农桑,地著之安;而徙于此,置榛莽之中,手披足践,才立城垒;

又投之塞外,吾何罪而置此乎!

李怀光监朔方军,法令严峻,频杀大将。

泾州裨将刘文喜因人怨怒,拒不受诏,上疏复求段秀实为帅,否则硃泚。

于是以硃泚代怀光,文喜又不奉诏。

泾有劲兵二万,闭城拒守,令其子入质吐蕃以求援。

时方炎旱,人情骚动,群臣皆请赦文喜,上皆不省。

德宗减服御以给军人,城中军士当受春服,赐与如故。

命硃泚、李怀光等军攻之,乃筑垒环之。

泾州别将刘海宾斩文喜首,传之阙下。

苟非海宾效顺,必生边患,皆因炎以喜怒易帅,泾帅结怨故也。

原州竟不能城。

炎既构刘晏之罪贬官,

司农卿庾淮与晏有隙,乃用准为荆南节度使,讽令诬晏以忠州叛,杀之,妻子徙岭表,朝野为之侧目。

李正己上表请杀晏之罪,指斥朝廷。

炎惧,乃遣腹心分往诸道:裴冀,东都、河阳、魏博;孙成,泽潞、磁邢、幽州;卢东美,河南、淄青;李舟,山南、湖南;王定,淮西。

声言宣慰,而意实说谤。

且言‘晏之得罪,以昔年附会奸邪,谋立独孤妃为皇后,上自恶之,非他过也。’

或有密奏‘炎遣五使往诸镇者,恐天下以杀刘晏之罪归己,推过于上耳。’

乃使中人复炎辞于正己,还报信然。

自此德宗有意诛炎矣,待事而发。

乃擢用卢杞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炎转中书侍郎,仍平章事。

二人同事秉政,杞无文学,仪貌寝陋,炎恶而忽之,每托疾息于他阁,多不会食,杞亦衔恨之。

旧制,中书舍人分押尚书六曹,以平奏报,开元初废其职,杞请复之,炎固以为不可。

杞益怒,又密启中书主书过,逐之。

炎怒曰:‘主书,吾局吏也,有过吾自治之,奈何而相侵?’

属梁崇义叛换,德宗欲以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统诸军讨之。

炎谏曰:‘希烈始与李忠臣为子,亲任无双,竟逐忠臣而取其位,背本若此,岂可信也!居常无尺寸功,犹强不奉法,异日平贼后,恃功邀上,陛下何以驭之?’

初,炎之南来,途经襄、汉,固劝崇义入朝,崇义不能从,已怀反侧。

寻又使其党李舟使驰说,崇义固而拒命,遂图叛逆,皆炎迫而成之。

至是,德宗欲假希烈兵势以讨崇义,然后别图希烈。

炎又固言不可,上不能平,乃曰:‘朕业许之矣,不能食言。’

遂以希烈统诸军。

会德宗尝访宰相群臣中可以大任者,卢杞荐张镒、严郢,而炎举崔昭、赵惠伯。

上以炎论议疏阔,遂罢炎相,为左仆射。

后数日中谢,对于延英,及出,驰归,不至中书,卢杞自是益怒焉。

杞寻引严郢为御史大夫。

初,郢为京兆尹,不附炎,炎怒之,讽御史张著弹郢,郢罢兼御史中丞。

炎又夙闻源休与郢有隙,乃拔休自流人为京兆尹,令伺郢过。

休莅官后,与郢友善,炎大怒。

张光晟方谋议杀回纥酋帅,炎乃以休为入回纥使,休几为虏所杀。

郢寻坐以度田不实,改为大理卿,时人惜之。

至是,杞因群情所欲,又知郢与炎有隙,故引荐之。

炎子弘业不肖,多犯禁,受赂请托,郢按之,兼得其他过。

初,炎将立家庙,先有私第在东都,令河南尹赵惠伯货之,惠伯为炎市为官廨。

时惠伯自河中尹、都团练观察等使初受代,郢奏追捕惠伯诘案。

御史以炎为宰相,抑吏货市私第,贵估其宅,贱入其币,计以为赃。

杞召大理正田晋评罪,晋曰:‘宰臣于庶官,比之监临,官市贾有羡利,计其利以乞取论罪,当夺官。’

杞怒,谪晋衡州司马。

更召他吏绳之,曰:‘监主自盗,罪绞。’

开元中,萧嵩将于曲江南立私庙,寻以玄宗临幸之所,恐置庙非便,乃罢之。

至是,炎以其地为庙,有飞语者云:‘此地有王气,炎故取之,必有异图。’

语闻,上愈怒。

及台司上具狱,诏三司使同覆之。

建中二年十月,诏曰:‘尚书左仆射杨炎,托以文艺,累登清贯。虽谪居荒服,而虚称犹存。朕初临万邦,思弘大化,务擢非次,招纳时髦。拔自郡佐,登于鼎司,独委心膂,信任无疑。而乃不思竭诚,敢为奸蠹,进邪丑正,既伪且坚,党援因依,动涉情故。隳法败度,罔上行私,苟利其身,不顾于国。加以内无训诫,外有交通,纵恣诈欺,以成赃贿。询其事迹,本末乖谬,蔑恩弃德,负我何深!考状议刑,罪在难宥。但以朕于将相,义切始终,顾全大体,特有弘贷,俾从远谪,以肃具僚。可崖州司马同正,仍驰驿发遣。’去崖州百里赐死,年五十五。

炎早有文章,亦励志节,及为中书舍人,附会元载,时议已薄之。

后坐载贬官,愤恚益甚,归而得政,睚眦必仇,险害之性附于心,唯其爱憎,不顾公道,以至于败。

惠伯亦坐炎贬费州多田尉,寻亦杀之。

黎干者,戎州人。

始以善星纬数术进,待诏翰林,累官至谏议大夫。

寻迁京兆尹,以严肃为理,人颇便之,而因缘附会,与时上下。

大历二年,改刑部侍郎。

鱼朝恩伏诛,坐交通出为桂州刺史、本管观察使。

至江陵,丁母忧。

久之,会京兆尹缺,人颇思干。

八年,复拜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干自以得志,无心为理,贪暴益甚,徇于财色。

十三年,除兵部侍郎。

性险,挟左道,结中贵,以希主恩,代宗甚惑之。

时中官刘忠翼宠任方盛,干结之素厚,尝通其奸谋。

及德宗初即位,干犹以诡道求进,密居舆中诣忠翼第。

事发,诏曰:‘兵部侍郎黎干,害若豺狼,特进刘忠翼,掩义隐贼,并除名长流。’

即行,市里兒童数千人噪聚,怀瓦砾投击之,捕贼尉不能止,遂皆赐死于蓝田驿。

忠翼,宦官也,本名清潭,与董秀皆有宠于代宗。

天宪在口,势回日月,贪饕纳贿,货产巨万。

大历中,德宗居东宫,干及清潭尝有奸谋动摇。

及是,积前罪以诛之。

庾准,常州人。

父光先,天宝中,文部侍郎。

准以门入仕,昵于宰相王缙,缙骤引至职方郎中、知制诰,迁中书舍人。

准素寡文学,以柔媚自进,既非儒流,甚为时论所薄。

寻改御史中丞,迁尚书左丞。

缙得罪,出为汝州刺史。

复入为司农卿,与杨炎厚善。

炎欲杀刘晏,知准与晏有隙,乃用为荆南节度。

准乃上言得晏与硃泚书,且有怨望,又召补州兵以拒命。

于是先杀晏,然后下诏赐自尽,海内冤之。

炎以杀晏征准为尚书左丞。

建中三年六月丁巳卒,时年五十一。

赠工部尚书。

史臣曰:仲尼云:富与贵是人之欲,不以道得之不处。反乎是道者小人。

载谄辅国以进身,弄时权而固位,众怒难犯,长恶不悛,家亡而诛及妻兒,身死而殃及祖祢。

缙附会奸邪,以至颠覆。

炎隳崔祐甫之规,怒段秀实之直,酬恩报怨,以私害公。

三子者咸著文章,殊乖德行。

“不常其德,或承之羞”,大《易》之义也。

富贵不以其道,小人之事哉!

观庾准之憸,遭王缙之复,徇杨炎之意,曲致刘晏之冤。

积恶而获令终者,其在余殃乎!

赞曰:载、缙、炎、准,交相附会。

《左传》有言,贪人败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六十八-译文

元载、王昂、李少良、郇谟等人都是附庸。

王缙、杨炎、黎干、刘忠翼等人也是附庸。

庾准。

元载是凤翔岐山人,出身贫寒。他的父亲元景昇担任员外官,不经营产业,常住在岐州。元载的母亲带着他改嫁到元景昇家,改姓元。元载自小热爱学习,喜欢写文章,性格聪明,广泛阅读子书和史书,尤其喜欢研究道家的书籍。由于家境贫寒,他徒步跟随乡里的人去参加科举考试,多次考试都没有中举。天宝初年,唐玄宗崇尚道教,下诏寻找通晓庄周、老子、文子、列子四位先贤之学的学者。元载对策考中高科,被任命为邠州新平尉。监察御史韦镒被派往黔中监考,推荐元载担任判官,元载的名声逐渐传开,后来升任大理评事。东都留守苗晋卿又推荐他担任判官,再后来升任大理司直。

唐肃宗即位后,急于处理军务,各道廉使根据才能提拔使用。当时元载在江左避难,苏州刺史、江东采访使李希言上表推荐元载为副使,任命他为祠部员外郎,后来升任洪州刺史。两京平定后,他被调回朝廷担任度支郎中。元载聪明敏捷,善于奏对,唐肃宗很赏识他,把国家经济大权交给他,派他去江淮地区,负责漕运和运输,不久后加任御史中丞。几个月后,他被召回朝廷,升任户部侍郎、度支使和各道转运使。到了朝廷后,正值唐肃宗病重。元载与宠臣李辅国关系良好。李辅国的妻子是元载的远房亲戚,因此两人关系亲近。当时李辅国权倾朝野,无人敢违抗,正值选拔京尹,李辅国就推荐元载兼任京兆尹。元载一心想掌握国家大权,便恳求李辅国辞去京兆尹,李辅国明白他的意图,同意了。第二天,任命元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度支转运使的职务照旧。十天后,唐肃宗去世,唐代宗即位,李辅国的势力更加庞大,他在唐代宗面前称赞元载。元载能够揣摩皇帝的心意,得到了很多恩宠,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封集贤殿大学士,负责修撰国史。又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封为许昌县子。元载认为度支转运使的职务繁杂,责任重大,担心损害名声,阻碍晋升,他与刘晏关系友好,就把钱粮事务都交给了刘晏,推荐刘晏代替自己,自己则担任营田使。李辅国被罢免职务后,元载又与内侍董秀结交,给了他很多金帛,让他的书吏卓英私下传达密旨。因此,皇帝有什么想法,元载都能提前知道,揣摩皇帝的心意,言辞总是与皇帝的想法相符,皇帝更加信任他。他的妻子王氏凶狠专横,元载上朝时,放纵儿子元伯和等人在外游玩,上封人顾繇上奏此事,皇帝因为信任元载,反而处罚了顾繇。

内侍鱼朝恩依仗权势和宠爱,不与元载合作,元载常常害怕他。大历四年冬天,元载趁机秘密上奏说鱼朝恩专权不法,请求除掉他。鱼朝恩骄横跋扈,天下人都很愤怒,皇帝也知道这一点,等听到元载的奏报,正合他心意。元载于是联合北军大将共同策划,以防万一。大历五年三月,鱼朝恩被处决,度支使第五琦因为与鱼朝恩同党而受牵连,元载兼任度支使,他的志气依然高昂,认为自己有消除邪恶的功绩,认为自己文武才略无人能及。在外委托胥吏处理事务,在内听从妻子的意见。在城中修建南北两座豪华宅邸,房屋宏伟华丽,在当时首屈一指。又在近郊修建亭台楼阁,所到之处,都布置了帷帐和家具,储备的物资从不减少。城南有肥沃的别墅,连片相连,共有几十处,奴仆们穿着华丽的丝绸,恣意妄为,奢侈无度。江淮地区,京城的要害部门,都被忠良之士排挤出去,任用贪婪的人。有求上进的人,如果不结交权贵子弟,就要拜见主书,贿赂公行,近年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与王缙同朝为官,王缙正忙于聚财,于是与元载关系亲密,两人相处得很愉快,越来越放肆。唐代宗完全了解他们的行径,因为元载受任已久,想要保全君臣之间的情分,曾经单独见到元载,告诫他,但他没有悔改。

起初,元载随皇帝从陕州回来,与王缙上表,请求将河中府作为中都,秋天前往,春天返回京城,以避免吐蕃的侵扰。皇帝最初同意了,派人详细上奏。自从鱼朝恩被处决后,元载志得意满,于是上表请求建立中都,详细内容没有记载。大致是说关中、河东等十州的赋税收入供奉京师,建立五万精兵,驻扎在中都,以威慑四方,言辞中充满了自信。自以为上表后事情就会顺利进行,就暗中派遣手下吏员到河中做准备。

节度使的治所在泾州。大历八年,吐蕃入侵邠宁之后,朝廷商议认为三辅以西,没有坚固的防线,而泾州是散地,不足以防守。元载曾经担任西州刺史,了解河西、陇右的要害,在皇帝面前指出:“现在国家的西部边界到达潘源,吐蕃的防戍在摧沙堡,而原州位于其中。原州是西塞的入口,连接陇山的坚固之地,土地肥沃,水源甘甜,古代的堡垒仍然存在。吐蕃最近摧毁了城墙,弃之不用。它的西边是监牧的故地,都有长濠深沟,坚固无比。原州虽然早有霜冻,黍稷不能种植,但东边有平凉,一个县就可以自给自足。请将京西的军队驻扎在原州,趁机修建,储备一年的粮食。吐蕃人夏天放牧多在青海,羽书传信,已经超过一个月了。现在运送建筑材料和工具,不超过二十天就可以完成。将郭子仪的大军驻扎在泾州,作为根基。分兵守卫石门、木峡、陇山的关口,北至黄河,都是连绵的山峰,敌寇无法越过。逐渐设立鸣沙县、丰安军作为支援,北连灵武五城作为形势。然后占领陇右地区直至安西,这就是切断西戎的腿,朝廷可以高枕无忧了。”并绘制地形图献给皇帝。元载秘密派人越过陇山,进入原州,测量井泉,计算劳役,准备车辆、箕、锹等工具。检校左仆射田神功阻止他说:“兴兵作战,老将都难以做到。陛下相信一个书生的言论,全国都跟随他,这是错误的。”皇帝犹豫不决,等到元载获罪才停止。

起初,大历六年,元载上奏请求应按别敕授文武六品以下官员,敕令下达后,希望吏部、兵部直接附上甲团奏报,不得审查,皇帝同意了。当时功状奏报拟稿,官衔多有错误,元载想要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担心有关部门会反驳。恰逢有上封人李少良秘密向皇帝报告元载的丑行,元载得知后,在皇帝面前上奏,李少良等数人全部在公府中被处死。从此,人们在路上以目示意,不敢议论元载的短处。在家门口,不是他的党羽就不交往,平时交往的,涉及道义的朋友都疏远了。

唐代宗宽厚仁爱,明察秋毫,审查了元载的情况,发现他多年来一直恶行不改,众人的愤怒上报给了皇帝。大历十二年三月庚辰日,皇帝在退朝后,亲自前往延英殿,命令左金吾大将军吴凑在政事堂逮捕元载和王缙,将他们各自关押在本处,并命令中书主事卓英倩、李待荣以及元载的儿子仲武、季能一并逮捕,交由吏部尚书刘晏审讯。

刘晏认为元载受任后树党营私,布满天下,不敢独断专行,请求其他官员共同处理。皇帝下令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一同调查元载的情况。审辩罪行,所有决定都出自皇宫,还派遣宦官调查其秘密行为,元载和王缙都认罪。

这一天,宦官左卫将军、知内侍省事董秀与元载同恶相济,先在宫中用杖刑将元载打死。皇帝下诏说:“任用正直之人,是帝王的典范;奖励善良,惩罚邪恶,是时政的急需。和鼎之重,非易得之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载,性格十分狡猾,行为不正直。过分宠信,早登高位。他未能以辅佐之才治理国家,却常常以欺诈之心欺骗君主。暗中依赖妖巫,夜间行解咒,企图实现非分之想,企图逃避法纪。接受贿赂,买卖官职。凶妻忍害,暴子侵夺,从不防范,任其凌虐。行为怪僻,言辞狡诈,心狠貌恭,使沉沦之辈无路自达,赏罚失当,无不因此。以前因为君臣之间关系重大,希望他改过自新,所以隐瞒不报。他从不悔改,反而更加凶狠,年岁渐长,恶行累积。

准备在朝廷整顿法纪,让法纪更加明确,应该赐他自尽。我涉世未深,识人不明,理政未显,遗缺颇多,导致如此刑罚,我深感愧疚。勉强执行,务必表明劝诫之意,无论中外,都是我的关怀。”

又下诏说:“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缙,附和奸邪,阿谀奉承。根据这些罪行,罪行严重,难以容忍。考虑到他年老,不忍心加刑。为了体现宽恕之恩,给予他岳牧之职。可以让他持节括州诸军事,担任括州刺史,应立即赴任。唉!我恭敬地面向南方,推诚布公,寻求贤人,以辅佐我治理国家。我用人不当,过错在我,不能空缺官职,各自要谨慎职责。”

起初,刘晏等人遵照旨意,王缙也受到极刑,刘晏对李涵说:“重刑之后再次审查,是国家的常例,何况是诛杀大臣,怎能不上报!又法有首从,两人同罪,也应该重新考虑。”李涵等人听从命令。等到刘晏等人再次上报,皇帝才减轻了王缙的罪行。

元载的长子伯和,先前被贬为扬州兵曹参军,元载获罪后,皇帝命令宦官快马加鞭到扬州赐他死。次子仲武是祠部员外郎,次子季能是秘书省校书郎,以及元载的妻子王氏,一并被赐死。女儿资敬寺尼真一,被收入宫中。王氏是开元年间河西节度使忠嗣的女儿,一向以凶狠著称,放纵儿子伯和等人作恶。

伯和依仗父亲的权势,只以聚敛财富、追求音乐为事。元载在相位多年,权倾四海,外地的珍奇异物都聚集在他的门下,财富无法计算,所以伯和、仲武等人得以任意妄为。轻浮之辈,奔走其门,如恐不及。名媛、异乐,宫中没有的,他都有。兄弟各自在家中蓄养歌姬,观看倡优的戏谑,毫不觉得羞耻。等到获罪,路上无人同情。

宦官董秀、主书卓英倩、李待荣以及阴阳人李季连,因为元载的缘故,都受到极刑。皇帝派遣宦官到万年县界黄台乡毁掉元载祖先和父母的坟墓,挖掘棺木,丢弃尸骨,以及私庙的木主;并毁掉元载大宁里、安仁里两处住宅,用于修建百官的官舍。将元载的财产没收,分赐给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的官员、尚书省四品以上的官员。

王昂,出身军旅,因军功升迁为河中尹,担任河中节度使。贪婪放纵,不守法纪,致力于聚敛财富,以财富巩固自己的地位。永泰元年正月,担任检校刑部尚书知省事,改任殿中少监。元载掌权后,与元载深相结交。大历五年六月,担任江陵尹、兼御史大夫,担任荆南节度观察使,代替卫伯玉。王昂离开后,卫伯玉暗示大将杨钅采等人拒绝王昂,请求留下卫伯玉,皇帝下诏同意。王昂再次担任检校刑部尚书,知省事。他专事奢侈,广修宅第,蓄养众多歌姬,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在刑部,虽然公务有规定,但王昂沉迷于私宴,连续几天不处理公务。他贪婪吝啬,不知羞耻,甚至出售官署的菜园,收钱来装饰房屋,非常被时论所诟病。元载被诛杀后,他被贬为连州刺史,派遣宦官监视他到万州,经过硖江时坠江而死。

李少良,因官职使用,早年跟随使者幕府,因职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离职后,游历京师,巴结权贵。当时元载专权,所居住的宅第豪华,子弟横行,贿赂公行,士人百姓都憎恶他。李少良因未被任用而怨恨,乘众人愤怒,上疏上报。皇帝留下李少良在宫内客省,李少良的朋友韦颂因此到宫门探望李少良,李少良泄露了他的话;韦颂不小心保密,于是被元载得知,元载上奏皇帝,皇帝大怒,将李少良交给京兆府处决。陆珽,国子司业陆善经的儿子,年轻时继承父业,颇通经史,性格浮躁而疏忽,因此受到牵连。

大历年间,元载擅权自恣,人人痛恨。大历八年七月,晋州男子郇谟用麻绳束发,手持竹筐和苇席在东市哭泣。人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有三十个字要献给皇帝。如果没有接受,我就用竹筐装尸,扔到野外。”京兆府上报皇帝。皇帝召见了他,赐给他衣服,住在宫内客省。他献上的三十个字,分别论述一件事。其中最重要的是“团”字和“监”字。‘团’字的意思是请求罢免各州的团练使;‘监’字的意思是请求罢免各道的监军使。殿中御史杨护负责左巡,郇谟在市场上哭泣,杨护没有上报,皇帝认为他隐瞒,将他贬为连州桂阳县丞员外置。

当时元载当权得志,每次改变朝政,都是元载一手操办,朝野上下都愤怒,当时人们将责任归咎于元载,所以李少良上疏在前,郇谟在市场上哭泣在后。所有的官员,都应该以此为戒。

王缙,字夏卿,河中人。年轻时就爱好学习,与哥哥王维早年就以文才著名。王缙连续参加科举考试,以文辞清丽著称,多次被授予侍御史、武部员外郎。安禄山之乱时,他被选为太原少尹,与李光弼一同守卫太原,功效谋略,众人推举他为第一,加授宪部侍郎,兼任原职。当时哥哥王维被叛军俘虏,接受伪职,叛乱平定后,王维被交付官吏议罪,王缙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王维的罪,特别减轻了他的罪行。

缙寻入拜国子祭酒,改凤翔尹、秦陇州防御使,历任工部侍郎、左散骑常侍。撰写了《玄宗哀册文》,当时被称为工部之才。后来改任兵部侍郎。在平定史朝义时,河朔地区尚未安定,皇帝下诏让缙以原职到河北宣慰,奉命行事符合皇帝的旨意。广德二年,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崇贤馆大学士。同年,河南副元帅李光弼在徐州去世,缙被任命为侍中、持节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事。缙恳请辞去侍中职务,皇帝同意了,加封他为柱国,兼任东都留守。一年多后,升任河南副元帅,请求减少军资钱四十万贯来修缮东都殿宇。大历三年,幽州节度使李怀仙去世,缙被任命为幽州、卢龙节度使。缙前往幽州任职后返回,将政务委托给燕将朱希彩。又逢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去世,缙遂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营田观察等使。缙再次辞去河南副元帅、东都留守职务,皇帝同意了。太原旧将王无纵、张奉璋等人依仗功劳,且认为缙是儒者容易对付,经常违反纪律。缙在一次召集时将他们全部处决,将领们都非常恐惧。

两年后,缙被罢免河东节度使返回朝廷,被任命为门下侍郎、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元载掌权,缙卑躬屈膝地依附他,不敢违逆,但凭借自己的才能和资历,常常傲慢无礼。元载不喜欢他,虽然内心希望缙顺从他,但缙在言辞上侮辱元载,无所顾忌。当时京兆尹黎干是戎州人,多次议论政事,元载非常厌恶他,但无力将他罢免。黎干曾向缙汇报事情,缙说:‘尹,是南方君子,怎么会懂得朝廷的礼节!’他轻慢侮辱人,通常都是这样。

缙的兄弟信奉佛教,不吃荤腥,缙晚年尤其如此。与杜鸿渐共同出资建造了许多寺庙。妻子李氏去世后,将道政里的宅邸改为寺庙,为她追福,命名宝应寺,接纳了三十名僧人主持。每当节度使和观察使入朝,缙必定邀请他们到宝应寺,劝他们施财资助修缮。起初,代宗喜欢祭祀,并不十分重视佛教,但元载、杜鸿渐和缙喜欢供养僧人。代宗曾询问关于福业报应的事情,元载等人趁机上奏,代宗因此过度信奉佛教,曾令百余名僧人在宫中布置佛像,经行念诵,称之为内道场。他们的饮食极其丰富,出入乘坐华丽的马车,度支部门提供粮食。每当西蕃入侵,必定命令僧人讲诵《仁王经》来驱逐敌人。如果敌人退去,就给予丰厚的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封为国公,在禁中享有很高的地位,权势超过公卿,争权夺利,互相欺凌。京畿地区的肥沃土地和财富,大多归入寺庙,官员无法制止。僧侣们即使有贪污奸淫的行为,也接连被处决,但代宗对佛教的信心始终未变,下诏天下官吏不得鞭打僧尼。又见缙等人出资建寺,极其豪华,每次与缙交谈,必定以业果为证。认为国家的福祚长久,都是福报所资助的,业力已经确定,即使有小灾小难,也不足为道。

因此,安禄山、史思明之乱正盛时,他们都有子嗣的灾祸。仆固怀恩将要作乱而死;西戎侵犯朝廷,未击退就撤退了。这些都不是人事的明显征兆。皇帝对此更加相信。公卿大臣既然相信业报,就不再注重人事,因此大历时期的刑政日益衰败,有这个原因。

五台山有金阁寺,用铜铸成瓦片,上面涂金,照耀山谷,花费的钱财以亿万计。缙担任宰相时,给中书符牒,让台山僧人分头到郡县,聚集僧徒讲经说法,以获取利益。代宗在七月十五日在内道场制作盂兰盆,用金翠装饰,花费百万。又设置了高祖以下七位圣人的神座,准备了旗帜、节杖、龙伞、衣裳等,各在旗帜上书写尊号以标识,抬出宫外,陈列在寺庙中。这一天,排列仪仗,百官按顺序站在光顺门等待,旗帜飘扬,鼓乐喧天,迎接神像。每年都如此,但识者嘲笑其不合礼制,这种伤教之风始于缙。

李氏,起初是左丞韦济的妻子,韦济去世后,投奔缙。缙宠爱她,冒称她为妻子,实际上她是妾。又纵容弟弟妹妹和女儿出家的尼姑等人广泛收受贿赂,贪婪卑鄙的行为如同市井商人。元载获罪后,缙因连坐被贬为括州刺史,再迁至处州刺史。大历十四年,被任命为太子宾客,留在东都任职。建中二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杨炎,字公南,凤翔人。曾祖父大宝,在武德初年担任龙门令,刘武周攻陷晋、绛,他坚守不降,城破后被害,追赠全节侯。祖父哲,因孝行有异,被旌表家门。父亲播,考中进士,隐居不仕,玄宗征召他为谏议大夫,他辞官回家赡养父母,也因孝行得到表彰,家门被树立六座石阙,前所未有。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司勋员外郎,后改任兵部,转任礼部郎中、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与常衮共同掌管制诰,常衮擅长撰写除书,杨炎擅长撰写德音,自开元以来,人们称赞诏书制诰之美,时称常、杨。

杨炎乐于提拔贤才,将提拔人才视为自己的责任,人们都归附于他。曾撰写《李楷洛碑》,文辞非常出色,文士们都纷纷传诵。升任吏部侍郎,修撰国史。元载自任宰相后,常常选拔有文学才能和声望的朝士一人,给予优待,打算让他接替自己。起初,推荐了礼部郎中刘单;刘单去世后,推荐了吏部侍郎薛邕,薛邕被贬,又推荐了杨炎。元载非常重视杨炎,无人能比。元载失败后,杨炎因连坐被贬为道州司马。德宗即位后,讨论任命宰相,崔祐甫推荐杨炎有文学才能和器量,皇帝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任命他为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炎有风度,博学多才,早负盛名,天下人都期待他成为贤相。

最初,按照国家的旧制度,天下的财赋都收纳入左藏库,而太府四时上报数目,尚书比部审核其收入和支出,上下相互监管,没有遗漏。到了第五琦担任度支、盐铁使时,京师有很多豪将,他们索取财物没有节制,第五琦无法禁止,于是将所有的租赋都送入大盈内库,由宦官负责,皇帝认为这样取用方便,所以不再外放。因此,天下的公共赋税变成了皇帝的私人积蓄,官员们无法了解其多少,国家的开支也无法计算盈亏,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二十年。宦官以冗余的名号掌管簿籍,负责此事的人有三百人,他们都从中获得供给,关系盘根错节,不可动摇。等到李炎担任宰相,他在皇帝面前叩首,论述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是百姓生活的命脉,天下的安定和动乱、轻重都由此决定。因此,前代总是选择重要的大臣来管理,还担心不能聚集,常常导致失败,一旦大计失误,则天下动摇。先朝的权制,宦官负责这一职务,让五尺高的宦官掌握国家的根本,丰俭盈虚,即使是大臣也无法得知,这样就无法计算天下的利弊。我作为宰相,陛下您仁德高尚,关心百姓,参与校正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请将这些财赋交还给有关部门,计算宫中一年的经费需要多少,按照数目上交,不敢浪费。这样,然后才能讨论国政。请陛下明察。’皇帝下诏说:‘所有的财赋都归入左藏库,一切按照旧制,每年从总数中提取三五十万进入大盈库,而度支先上报其全部数目。’李炎用一句话改变了皇帝的意思,议论的人认为这很难,但朝廷内外都称赞他。

最初制定法令时,国家有租赋庸调的制度。开元年间,唐玄宗修行道德,以宽仁为理政的根本,所以不制作户籍登记,人口逐渐增加,但堤防却无法禁止。人口死亡,不再是原来的名字;田地交换,不再是原来的数额;贫富变化,不再是原来的等级。户部只是以空文汇总旧书,这难道不是当时的实际情况吗?按照旧制,人丁戍边者,可以免除其租庸,六年后可以回家。唐玄宗当时正忙于与夷狄作战,戍边的人大多战死不归,边将依仗宠爱而隐瞒,不向上申报死亡,所以他们的户籍没有除去。到了天宝年间,王鉷担任户口使,正忙于聚敛,因为丁籍还在,那么丁口在哪里,这就是隐瞒税收而不交。于是按照旧户籍,除了六年的期限外,对他们的家征收了三十年的租庸。天下百姓苦不堪言,租庸法的问题已经很久了。到了德宗时期,天下战乱,开始以兵役为名,随之而来的是饥荒瘟疫,征敛运输,各种劳役同时进行,人口减少,版图空虚。国家的开支,依赖于度支、转运两使;四方的征镇,又各自依赖节度、都团练使。征税的部门有四个,但没有相互监督,于是纲目大乱,朝廷无法控制各使,各使也无法控制各州,四方的贡献都进入了内库。权臣和贪官,趁机作奸犯科,有的公开托名进献,私下贪污的数目动辄数万。河南、山东、荆襄、剑南有重兵的地方,都厚养自己,国家的赋税收入很少。官职的名目,随人设立;俸禄的多少,由他们自己决定。因此,征税的名目有数百种,废弃的不削除,重的不去掉,新旧堆积,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被迫承受,耗尽膏血,卖掉亲人,连续输送,没有休息的时候。官吏利用苛刻的征税,像蚕食一样剥削千人。凡是富有且人丁多的,都假装为官或为僧,以免除劳役;贫穷的人没有收入,则保留人丁。因此,税收在上层减少,而在下层增加。所以天下残破,变得游荡不定,安居乐业的人只占百分之一二,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三十年。

李炎因此向皇帝奏对,恳切地谈论其弊端,于是请求实行两税法,以统一名目,说:‘所有的劳役费用,每一钱的税收,先计算其数目然后向人民征收,按照支出制定收入。户籍不分主客,以现居住地为依据;人口不分丁中,以贫富为标准。不在居住地而经商的人,在其所在郡县缴纳三分之一的税收,与居住地的人均等,使没有侥幸获利的机会。居住者的税收,在秋夏两季征收,如果习俗有不便的,则加以改正。其租庸杂税全部废除,而丁额不废除,申报出入如旧制。其田亩的税收,按照大历十四年开垦的田地数目平均征收。夏税不得超过六月,秋税不得超过十一月。一年之后,有户增加而税收减轻,以及有人散去而失去平衡的,调整官员,由尚书度支总管。’德宗认为这很好,下诏告诉朝廷内外。而掌管税收的人认为这不利于自己,说租庸的命令已经实行了四百多年,旧制不可轻易改变。皇帝实行而不怀疑,天下人都感到方便。人们不土断而地著,税收不加征而收入增加,户籍不造而得到其实际情况,贪官不警告而奸诈无处可寻。从此,轻重之权开始归于朝廷。

李炎拯救时弊,颇有好评。任职几个月后,崔祐甫生病,多不处理事务,乔琳被免职,李炎于是独自承担国政。他废除崔祐甫制定的制度。最初减少对修建元陵的功绩的奖励,人心开始不悦。他又专心报恩复仇。道州录事参军王沼对李炎有微小的恩惠,李炎推荐王沼为监察御史。感激元载的恩情,专门执行元载的旧事来报答他。当初,元载获罪,左仆射刘晏审讯弹劾他,元载被杀,李炎也因此被贬,所以深恨刘晏。刘晏负责东都、河南、江淮、山南东道转运、租庸、青苗、盐铁使,李炎担任宰相几个月,想要贬谪刘晏,先免去他的使职,天下钱粮都归金部、仓部。他还建议开通丰州陵阳渠,征发京畿的人夫在西城服役,乡里受到骚扰,事情最终没有成功。

最初,大历末年,元载提议请求修建原州城,以阻止西番入侵的要冲,事情没有实施元载就被杀了。等到李炎掌权,建中二年二月,他上奏请求修建原州城,先通知泾原节度使段秀实,让他准备。段秀实回复说:‘所有安定边疆、抵御敌人的长久策略,应该慢慢策划,不宜草率行动。又因为春耕开始,请等待农闲时再进行。’李炎生气,征召段秀实为司农卿。让邠宁别驾李怀光在前监督施工,让检校司空平章事朱泚、御史大夫平章事崔宁各统领一万人作为后援。三月,皇帝下诏让泾州准备。泾州军队愤怒地说:‘我们作为国家的西门屏障,十多年了!刚开始在邠州治理,才安置了农桑,土地安定;而迁移到这里,处于荒野之中,亲手开辟,脚踩土地,才建成城垒;又把我们放在塞外,我们有什么罪过要被放在这里呢!’李怀光监管朔方军,法令严厉,频繁杀大将。泾州副将刘文喜因为人怨怒,拒绝接受诏令,上疏请求让段秀实为帅,否则就接受朱泚。于是用朱泚代替李怀光,刘文喜又不接受诏令。泾州有两万精兵,闭城固守,让他的儿子入质吐蕃以求援。当时正是旱灾,人心动荡,群臣都请求赦免刘文喜,皇帝都没有理会。德宗减少自己的服饰用品来供给士兵,城中士兵应该接受春装,赐予如常。命令朱泚、李怀光等军队攻打,于是筑起壁垒包围。泾州副将刘海宾斩下刘文喜的首级,传送到朝廷。如果不是刘海宾效忠,必然产生边患,这都是因为李炎喜怒无常更换将领,泾州将领结怨的缘故。原州最终未能建成城池。

炎已经构陷了刘晏的罪行,贬低了刘晏的官职,司农卿庾淮与刘晏有矛盾,于是任命庾淮为荆南节度使,暗示他诬陷刘晏在忠州叛变,将其杀害,刘晏的妻子和儿子被流放到岭表,朝野上下都为这件事感到愤慨。

李正己上表请求处死刘晏的罪行,指责朝廷。炎害怕了,于是派遣心腹分别前往各个道:裴冀前往东都、河阳、魏博;孙成前往泽潞、磁邢、幽州;卢东美前往河南、淄青;李舟前往山南、湖南;王定前往淮西。名义上是宣慰,实际上是在散布诽谤。还说‘刘晏的罪行,是因为他以前曾经附和奸邪,阴谋立独孤妃为皇后,皇上因此厌恶他,不是其他过错。’有人秘密上奏‘炎派遣五位使者前往各个镇,是担心天下人将杀刘晏的罪行归咎于自己,将责任推给皇上。’于是让中官向李正己传达炎的辩辞,李正己回报说情况确实如此。从此德宗有意诛杀炎,等待时机。

于是提拔卢杞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炎转任中书侍郎,仍然是平章事。两人共同执掌政权,卢杞没有文学才能,外貌丑陋,炎讨厌他并忽视他,经常借口生病住在其他阁中,很少与他们一起吃饭,卢杞也对他怀恨在心。按照旧制,中书舍人分押尚书六曹,以平奏报,开元初年废除了这个职位,卢杞请求恢复,炎坚决认为不可。卢杞更加愤怒,又秘密上奏中书主书的过错,将他驱逐。炎愤怒地说:‘主书,是我的属吏,我有过错自己处理,为什么要侵犯我?’

恰逢梁崇义叛乱,德宗想任命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统领各军讨伐他。炎劝谏说:‘李希烈最初与李忠臣是父子关系,亲近信任无人能比,最终驱逐忠臣而夺取他的位置,背叛本源如此,怎能相信他!平时没有尺寸之功,还强横不守法,将来平定叛贼后,依仗功劳要求皇上,陛下如何驾驭他?’起初,炎南来时,途经襄、汉,坚决劝说崇义入朝,崇义不听从,已经怀有反叛之心。不久又派他的同党李舟去游说,崇义坚决拒绝,于是图谋叛逆,这都是炎逼迫他做的。

到了这时,德宗想利用李希烈的兵力讨伐崇义,然后再另外对付李希烈。炎又坚决说不可,皇上不能平息,于是说:‘我已经答应了他,不能食言。’于是让李希烈统领各军。

德宗曾经询问宰相和群臣中谁可以重用,卢杞推荐张镒、严郢,而炎推荐崔昭、赵惠伯。皇上认为炎的议论过于宽泛,于是罢免了炎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左仆射。几天后,炎在延英殿上朝,出来后急忙回家,没有去中书省,卢杞从此更加愤怒。卢杞不久引荐严郢为御史大夫。起初,郢担任京兆尹,不依附炎,炎对他很生气,暗示御史张著弹劾郢,郢被免去兼御史中丞的职务。炎又听说源休与郢有矛盾,于是提拔源休从流人任命为京兆尹,让他监视郢的过错。源休上任后,与郢友好,炎非常愤怒。张光晟正计划谋杀回纥首领,炎于是任命源休为入回纥使者,源休几乎被敌人杀害。郢不久因度田不实被免职,改为大理卿,当时的人都很惋惜。到了这时,卢杞因为群情所向,又知道郢与炎有矛盾,所以引荐了他。

炎的儿子弘业不成才,多次犯禁,接受贿赂,请托他人,郢查办了他,还发现了其他过错。起初,炎要建立家庙,先在东都有私宅,让河南尹赵惠伯卖掉它,惠伯为炎买下它作为官舍。当时惠伯刚从河中尹、都团练观察等使任上卸任,郢上奏追捕惠伯审案。御史因为炎是宰相,压制官吏卖掉私宅,高价卖房,低价收钱,计算为赃款。卢杞召大理正田晋评罪,晋说:‘宰臣对庶官,比之监临,官市贾有羡利,计算其利以乞取论罪,应当夺官。’卢杞生气,将晋贬为衡州司马。又召其他官吏治罪,说:‘监主自盗,罪绞。’开元中,萧嵩想在曲江南建立私庙,不久因为这是玄宗临幸过的地方,担心建庙不吉利,于是作罢。到了这时,炎将这个地方作为庙,有传言说:‘这个地方有王气,炎故意选择这里,一定有别的图谋。’传言传到皇上那里,皇上更加愤怒。等到台司上报详细案情,皇帝下诏让三司使共同复查。

建中二年十月,皇帝下诏说:‘尚书左仆射杨炎,以文艺著称,多次升迁至清贵之位。虽然贬居边远之地,但虚名依然存在。我刚刚即位,想弘扬大化,努力提拔非同寻常的人才,吸纳杰出之士。他从郡佐提拔为鼎司,独受信任,毫无怀疑。然而他不思竭诚,敢于为非作歹,进谗言丑化正直之人,既虚伪又固执,结党营私,动辄涉及私情。破坏法度,上行下私,只顾个人利益,不顾国家大局。加上家中没有训诫,外面有交通,放纵欺诈,以成赃贿。调查他的事迹,前后矛盾,蔑视恩德,背叛我如此之深!审查他的罪行,难以宽恕。但考虑到我对将相,义切始终,顾全大局,特有宽恕,将他贬谪远方,以整顿官员。可任命为崖州司马同正,仍由驿站发遣。’离崖州百里处赐死,时年五十五。

炎早年有文学才能,也立志节操,担任中书舍人时,依附元载,当时舆论已经对他有所薄视。后来因为元载被贬,他更加愤怒,回来掌权后,对仇敌必报,险恶之心附于内心,只看自己的爱憎,不顾公道,以至于失败。惠伯也因为炎被贬为费州多田尉,不久也被杀害。

黎干是戎州人。最初因擅长星象数术而得到进用,待诏翰林,累官至谏议大夫。不久升任京兆尹,以严肃治理著称,人们都很便利,但因为他结党营私,与时上下。大历二年,改任刑部侍郎。鱼朝恩被处决,因为交通罪被贬为桂州刺史、本管观察使。到江陵后,因母亲去世而守丧。很久以后,恰逢京兆尹空缺,人们都很怀念黎干。八年,再次任命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黎干自以为得志,无心治理,贪暴更加严重,追求财富和女色。十三年,任命为兵部侍郎。他性格险恶,依靠邪道,结交中贵,以期望得到皇上的恩宠,代宗非常迷惑他。当时的中官刘忠翼正受宠信,黎干与他关系深厚,曾经参与他的奸谋。等到德宗即位,黎干仍然用邪道求进,秘密乘坐马车到刘忠翼家。事情败露后,皇帝下诏:‘兵部侍郎黎干,心如豺狼,特进刘忠翼,掩义隐贼,一并除名长流。’立即执行,市井儿童数千人聚集,拿着瓦砾投掷他,捕贼尉不能阻止,于是都在蓝田驿被赐死。

刘忠翼是宦官,原名清潭,与董秀都受到代宗的宠爱。当时权势滔天,贪婪受贿,财产巨万。大历中,德宗在东宫时,黎干和清潭曾经有奸谋动摇国本。到这时,因为之前的罪行被诛杀。

庾准,是常州人。他的父亲庾光先,在天宝年间担任过文部侍郎。庾准通过家族关系进入仕途,与宰相王缙关系亲近,王缙多次提拔他,先是任命他为职方郎中、知制诰,后来又升任中书舍人。庾准平时缺乏文学修养,依靠圆滑取宠来提升自己,因为他不是儒者,所以很受时人轻视。不久后,他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再后来升任尚书左丞。王缙因罪被贬,庾准也随之被外放为汝州刺史。后来他又回到朝廷担任司农卿,与杨炎关系密切。杨炎想要杀掉刘晏,知道庾准与刘晏有矛盾,于是任命他为荆南节度使。庾准于是上报说找到了刘晏与朱泚的书信,且刘晏有怨恨情绪,还召集州兵违抗命令。于是杨炎先杀刘晏,然后下诏令刘晏自杀,全国上下都认为这是冤案。杨炎因为杀刘晏的事,征召庾准回朝担任尚书左丞。建中三年(782年)六月丁巳日,庾准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他为工部尚书。

史臣评论说:孔子曾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如果不按道义得到,就不应该享有。’违背这个道理的人是小人。庾准以谄媚来辅助国政提升自己,玩弄权术来巩固地位,众人的愤怒难以触犯,长期做恶不悔改,家族灭亡而祸及妻儿,身死而殃及祖先。王缙迎合奸邪,以至于颠覆国家。杨炎破坏了崔祐甫的规划,愤怒于段秀实的正直,以私情害公事。这三个人都擅长文章,但德行却有很大差距。《易经》说:‘不常其德,或承之羞’,这就是大《易经》的道理。富贵不是通过正当途径得到的,这是小人的行径!看庾准的狡猾,遭遇王缙的反复,迎合杨炎的意愿,曲解刘晏的冤情。积累恶行而得到好结局的人,大概只有那些不幸的人了吧!

赞曰:庾准、王缙、杨炎、庾准,相互勾结。《左传》中有言:‘贪人败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六十八-注解

元载:元载,唐代政治家,字公辅,凤翔岐山人。曾任宰相,权倾一时,后因贪腐被贬。

王昂:王昂,唐代政治家,字子高,曾任监察御史,与元载有交往。

李少良:李少良,唐代政治家,曾任监察御史,因上书弹劾元载而被元载所杀。

郇谟附:郇谟附,唐代政治家,曾任监察御史,与元载有交往。

王缙:王缙,唐代宰相,与庾准关系密切。

杨炎:杨炎,唐代宰相,与庾准关系密切。

黎干:黎干,唐代政治家,曾任监察御史,与元载有交往。

刘忠翼附:刘忠翼附,唐代政治家,曾任监察御史,与元载有交往。

庾准:庾准,唐代官员,常州人,因与宰相王缙关系密切而得官。

邠州新平尉:邠州新平尉,唐代官职,邠州为新平县属县,新平尉为新平县尉。

监察御史:监察御史,唐代官职,负责监察地方官吏。

黔中:黔中,唐代地名,指黔州地区。

度支郎中:度支郎中,唐代官职,负责财政。

洪州刺史:洪州刺史,唐代官职,洪州为今江西省南昌市。

京兆尹:唐代官职,负责京兆地区的行政。

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古代官名,是宰相的职位之一。

集贤殿大学士:集贤殿大学士,唐代官职,负责文学、艺术等事务。

银青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是古代官名,是高级文官的荣誉称号。

许昌县子:许昌县子,唐代封号,许昌县为今河南省许昌市。

漕輓:漕輓,古代运输粮食的方式,漕指水路运输,輓指陆路运输。

御史中丞:御史中丞,唐代官职,为御史台副长官。

户部侍郎:户部侍郎,唐代官职,户部为财政部门。

度支使:古代官职,掌管国家财政收支。

转运使:古代官职,负责将地方财政收入运往中央。

京尹:京尹,唐代官职,京兆尹的别称。

鱼朝恩:唐代宦官,后被诛杀。

胥吏:胥吏,古代官府中的低级官员或文书。

货贿:财物和贿赂。

河中府:河中府,唐代地名,今山西省永济市。

三辅:三辅,古代指京兆、凤翔、岐州三个地区。

陇右:陇右,古代地名,指今甘肃省西部及青海省东部地区。

原州:唐代州名,今甘肃省平凉市。

潘源:潘源,古代地名,指今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

摧沙堡:摧沙堡,古代地名,位于今甘肃省张掖市。

鸣沙县:鸣沙县,古代地名,位于今甘肃省酒泉市。

丰安军:丰安军,古代地名,位于今甘肃省金昌市。

灵武五城:灵武五城,古代地名,指今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石门:石门,古代地名,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

木峡:木峡,古代地名,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

陇山:陇山,古代地名,位于今甘肃省平凉市。

河:河,指黄河。

甲团奏:甲团奏,古代文书,指将功状奏拟的文书。

敕出:敕出,古代指皇帝的命令。

吏部:吏部,古代官职,负责官员的选拔。

兵部:兵部,古代官职,负责军事。

公府:公府,古代指官府。

道义:道义,指道德和正义。

宽仁明恕:指代宗皇帝的仁爱、宽容、明智和仁慈的品质。

审其所由:审查他的行为动机和根源。

载长恶不悛:指元载长期坚持邪恶,不肯悔改。

众怒上闻:指民众的愤怒传到了皇帝那里。

延英殿:唐代皇宫中的殿堂,皇帝在此处理政务。

左金吾大将军:官职,掌管皇宫内外的警卫。

政事堂:唐代中央政府的最高行政机构。

中书主事:官职,中书省的官员,负责处理文书。

吏部尚书:官职,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讯鞫:审问、审讯。

树党:结党营私。

天下:全国。

专断:独断专行。

敕:皇帝的命令。

御史大夫:官职,掌管监察事务。

右散骑常侍:官职,皇帝的顾问。

兵部侍郎:唐代官职,负责兵部的工作。

礼部侍郎:官职,礼部的副长官。

谏议大夫:唐代官职,负责向皇帝进谏。

辩罪问端:审查罪行和问题的根本。

禁中:皇宫内。

中使:皇帝派出的使者。

伏罪:认罪。

奸回:狡猾不诚实。

钧衡:平衡,指皇帝的权力。

经邦成务:治理国家,完成事务。

挟邪之志:怀有邪恶的意图。

罔上面欺:欺骗皇帝。

阴托妖巫:暗中依赖妖巫。

解祷:解除祈祷。

非望:非分之想。

庶逭典章:试图逃避法律。

赃私:贪污私利。

贸鬻官秩:买卖官职。

凶妻忍害:凶恶的妻子容忍虐待。

暴子侵牟:凶暴的儿子侵夺。

提防:警惕。

行僻辞矫:行为怪僻,言辞虚伪。

心狠貌恭:心狠但表面上恭敬。

宪纲:法律和制度。

刑辟:刑罚。

僶俯行之:勉力执行。

中外:朝廷内外。

门下侍郎:唐代官职,为宰相之下的高级官员。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的职位。

奸邪:邪恶。

阿谀谗佞:奉承谄媚,说人坏话。

犯状:犯罪事实。

岳牧:地方官员。

持节:持有符节,代表皇帝的权威。

括州:地名,今浙江省丽水市。

恭己南面:皇帝自谦的态度。

股肱:左右手,比喻亲信。

哲人:有智慧的人。

弼予理:辅佐我治理国家。

昧于任使:不懂得任用官员。

旷厥官:荒废官职。

慎厥职:认真履行职责。

承旨:接受命令。

极法:极刑。

覆奏:再次上奏。

首从:主犯和从犯。

钟乳:一种矿物,可入药。

戎旅:军队。

河中尹:河中地区的行政长官。

检校刑部尚书:官职,负责刑部事务。

知省事:负责省事。

殿中少监:官职,殿中的副长官。

专事奢靡:专门从事奢侈浪费。

第宅:住宅。

倡优:戏子。

行路:路人。

万年县:地名,今陕西省西安市。

黄台乡:地名。

钟乳五百两:五百两钟乳。

中书门下御史台:中央政府的中书省、门下省和御史台。

尚书省:中央政府的尚书省。

广修第宅:大量修建住宅。

畜妓妾:养妓女和妾室。

士庶:士人和百姓。

专政:独揽政权。

弄权自恣:滥用权力,任意行事。

麻辫发:用麻绳编成的辫子。

东市:市场。

团练使:地方军事指挥官。

监军使:监督军队的官员。

左巡:负责左边的巡视。

蔽匿:隐瞒。

连州桂阳县丞员外置:连州桂阳县的县丞。

承宠得志:受到宠爱,实现愿望。

改张朝政:改变朝政。

草泽:民间。

文翰:文学和书法。

太原少尹:太原地区的副长官。

李光弼:唐代将领。

宪部侍郎:官职,宪部的副长官。

选:选拔。

陷贼:被敌人俘虏。

伪署:伪职。

贼平:敌人被平定。

吏议:官员讨论。

赎:用财物赎罪。

减等:减轻刑罚等级。

国子祭酒:国子祭酒是古代官名,负责教育皇室子弟和贵族子弟,相当于现代的宫廷教育部长。

凤翔尹:凤翔尹是古代官名,指凤翔地区的行政长官。

秦陇州防御使:秦陇州防御使是古代官名,负责秦陇地区的军事防御。

工部侍郎:工部侍郎是古代官名,工部是负责工程建设、土木工程等的部门,侍郎是副职。

左散骑常侍:左散骑常侍是古代官名,散骑常侍是皇帝的顾问官,左散骑常侍是其中的一个职位。

玄宗哀册文:玄宗哀册文是对已故皇帝的哀悼文章,通常由朝廷官员撰写。

河朔:河朔指黄河以北的地区,古代中国北方地区。

宣慰:安抚、慰问。

黄门侍郎:黄门侍郎是古代官名,是宫廷内的高级官员,负责传达皇帝的命令。

同平章事:同平章事是古代官名,是宰相的职位之一。

太微宫使:太微宫使是古代官名,负责太微宫的管理。

弘文崇贤馆大学士:弘文崇贤馆大学士是古代官名,是文化教育部门的官员。

河南副元帅:河南副元帅是古代官名,负责河南地区的军事。

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事: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事是指淮西、山南东道等地区的军事指挥官。

柱国:柱国是古代官名,是高级武官的荣誉称号。

东都留守:东都留守是古代官名,负责东都(洛阳)的行政事务。

幽州、卢龙节度:幽州、卢龙节度是指幽州和卢龙地区的军事指挥官。

燕将朱希彩:燕将朱希彩是指燕地的将领朱希彩。

太原尹:太原尹是古代官名,指太原地区的行政长官。

北都留守:北都留守是指北方首都的留守官员。

河东节度营田观察等使:河东节度营田观察等使是指河东地区的军事和农业管理官员。

戎州:戎州是古代州名,位于今四川省。

祠祀:祠祀是指祭祀神灵的活动。

内道场:内道场是指皇宫内的道场,用于道教仪式。

胡僧不空:胡僧不空是指来自胡地的僧人,官至卿监,封国公。

度支:古代官职,掌管国家财政收支。

五台山:五台山是位于山西省的佛教圣地。

中书符牒:中书符牒是中书省发出的官方文书。

神乌令李大简:神乌令李大简是指神乌地区的官员李大简。

河西节度掌书记:河西节度掌书记是指河西节度使的秘书。

起居舍人:起居舍人是古代官名,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

丁忧:丁忧是指因亲人去世而服丧。

庐于墓前:庐于墓前是指在墓前搭建简陋的住所以示哀悼。

言诏制之美者:言诏制之美者是指那些善于撰写诏书和制书的官员。

德宗:唐代皇帝,李适,即位后对杨炎不满。

崔祐甫:崔祐甫,唐代官员。

左藏库:古代国家存储财物的仓库,负责收纳天下财赋。

太府:古代官名,掌管财政事务。

尚书比部:尚书省下设的比部,负责审核财政收支。

度支、盐铁使:古代官职,分别掌管国家财政收支和盐铁专卖。

大盈内库:唐代内库之一,用于存储皇帝私房钱。

中人:指宦官。

尚书:古代官职,为中央行政机构尚书省的长官。

比部:尚书省下设的比部,负责审核财政收支。

国用:国家财政支出。

蠹弊:贪污腐败。

宰辅:古代辅佐皇帝的官员,相当于宰相。

度支、转运二使:指度支使和转运使。

权臣:掌握大权的官员。

猾吏:狡猾的官吏。

庸调:古代的一种赋税制度。

版籍:户籍登记。

开元:唐玄宗年号。

丁口:人口,特指成年男子。

戍边:在边境服役。

蠲:免除。

天宝:唐玄宗年号。

王鉷:唐代官员。

丁籍:记录丁口的户籍。

积征:累积征收。

转运:运输。

纲目:条目,指规章制度。

科敛:征税。

两税法:唐代实行的一种税收制度,按户和地亩征税。

尚书度支:尚书省下设的度支部,负责国家财政收支。

金部、仓部:尚书省下设的部门,分别掌管货币和粮食储备。

丰州陵阳渠:古代水利工程。

京畿:京城周边地区。

司农卿:司农卿,唐代官职,掌管农业、财政等事务。

节度使:唐代地方军事行政长官。

都团练使:唐代地方军事行政长官。

纲目大坏:规章制度严重破坏。

权臣猾吏:有权势的官员和狡猾的官吏。

王赋:国家赋税。

吏职:官职。

俸给:官吏的薪俸。

科敛之名:征税的名目。

丁存:成年男子存在。

浮人:游民,指无固定职业的人。

地著:安居乐业。

检校司空平章事:古代官职,掌管军事。

御史大夫平章事:古代官职,掌管监察。

泾州:唐代州名,今甘肃省平凉市。

吐蕃:古代藏族建立的政权。

朔方军:唐代边疆军队。

刘文喜:唐代将领。

硃泚:硃泚,唐代将领,与庾准有关。

李怀光:唐代将领。

刘海宾:唐代将领。

阙下:皇宫。

炎:指唐代宗室李炎,曾任宰相,后被贬谪。

刘晏:唐代名臣,曾任宰相,因政治斗争被贬。

贬官:指官员被降低官职或调离原职。

庾淮:唐代官员,与刘晏有隙。

荆南节度使:唐代地方军事长官,负责荆南地区的军事和政治。

诬晏以忠州叛:指控刘晏在忠州发动叛乱。

岭表:指中国南方的边远地区。

朝野:指朝廷和民间。

李正己:唐代官员,上表请杀刘晏。

诸道:唐代地方行政区域,相当于今天的省。

裴冀:唐代官员,被派往东都、河阳、魏博等地。

孙成:唐代官员,被派往泽潞、磁邢、幽州等地。

卢东美:唐代官员,被派往河南、淄青等地。

李舟:唐代官员,被派往山南、湖南等地。

王定:唐代官员,被派往淮西。

诽谤:恶意中伤,诋毁他人。

独孤妃:唐代宗室女子,有政治野心。

腹心:亲信,心腹。

擢用:提拔任用。

平章事:唐代宰相的别称。

中书舍人:中书舍人,唐代官职,负责起草、审查中书省的文书。

尚书六曹:唐代尚书省下设的六个部门。

开元初:唐玄宗开元年间,即公元713年至741年。

梁崇义:唐代官员,曾任荆南节度使,后反叛。

李希烈:唐代将领,曾任淮西节度使。

子:儿子。

父:父亲。

亲任:亲近信任。

背本:背离根本,忘本。

南来:从南方来。

襄、汉:指襄阳和汉阳,今属湖北省。

反侧:有反叛之心。

党援:结党营私,互相支持。

情故:私人关系。

隳法败度:破坏法度,败坏风气。

内无训诫:家中没有良好的教育。

外有交通:在外有交往。

纵恣:放纵任意。

诈欺:欺诈。

赃贿:贪污受贿。

崖州:唐代州名,今属海南省。

司马:唐代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副职官员。

度田:测量土地。

大理卿:唐代官职,掌管司法。

度田不实:测量土地不实。

桂州刺史:唐代官职,负责桂州地区的行政。

观察使:唐代地方军事长官。

丁母忧:为母亲守丧。

左道:邪道,不正之道。

中贵:宦官。

刘忠翼:唐代宦官,后被诛杀。

天宪:天子的法度。

贪饕:贪婪。

货产:财产。

清潭:刘忠翼的原名。

董秀:唐代宦官,有宠于代宗。

常州:常州,今江苏省常州市,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

父光先:庾准的父亲,曾任文部侍郎。

天宝中:天宝是唐玄宗的年号,天宝中指的是唐玄宗时期。

文部侍郎:文部侍郎,唐代官职,掌管文化教育事务。

门入仕:通过门第关系进入仕途。

昵于宰相王缙:与宰相王缙关系亲近。

骤引至职方郎中、知制诰:迅速提拔为职方郎中、知制诰。

职方郎中:职方郎中,唐代官职,掌管地理、军事等事务。

知制诰:知制诰,唐代官职,负责草拟制书。

素寡文学:素来文学素养不高。

儒流:儒家学者。

时论所薄:当时舆论所轻视。

改御史中丞:改任御史中丞。

尚书左丞:尚书左丞,唐代官职,尚书省的副职。

得罪:因事获罪。

出为汝州刺史:被贬为汝州刺史。

荆南节度:荆南节度使,唐代地方军事长官。

怨望:怨恨不满。

召补州兵以拒命:征召州兵以违抗命令。

海内冤之:全国上下都认为他是冤枉的。

建中三年六月丁巳:建中三年是唐德宗的年号,六月丁巳是具体的日期。

工部尚书:工部尚书,唐代官职,掌管工程建设等事务。

仲尼:孔子,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富与贵是人之欲:财富和地位是人们的欲望。

不以道得之不处:不通过正当途径得到的财富和地位不要。

反乎是道者小人:违背这种道德的人是小人。

载谄辅国以进身:通过谄媚来辅助国家而提升自己。

弄时权而固位:玩弄权术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众怒难犯,长恶不悛:众人的愤怒难以触犯,长期作恶不悔改。

家亡而诛及妻兒,身死而殃及祖祢:家族败亡而祸及妻子儿女,自己死后祸及祖先。

附会奸邪,以至颠覆:依附奸邪,以至于导致国家颠覆。

段秀实:段秀实,唐代官员,以正直著称。

酬恩报怨,以私害公:报恩和报复,以私情损害公事。

三子者咸著文章,殊乖德行:这三个人都擅长写文章,但德行却很不一致。

不常其德,或承之羞:不保持自己的德行,可能会受到羞辱。

大《易》之义也:这是《易经》的大义。

憸:狡猾,欺诈。

复:报复。

徇:迎合。

《左传》:《左传》是中国古代一部重要的历史文献,记载了春秋时期的历史。

贪人败类:贪婪的人会败坏一类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六十八-评注

庾准,常州人,其家世背景显赫,父亲庾光先在天宝年间曾任文部侍郎。庾准因家族关系入仕,与宰相王缙关系密切,缙提拔他为职方郎中、知制诰,后迁任中书舍人。庾准本身文学素养不高,却以柔媚之态自求进步,非儒家出身,因此被时论所轻视。

庾准的仕途并非一帆风顺,他曾因王缙获罪而出任汝州刺史,后又入朝任司农卿,与杨炎交好。杨炎意图杀害刘晏,利用庾准与刘晏之间的矛盾,任命他为荆南节度使。庾准借机诬陷刘晏,导致刘晏被杀,海内人士皆以为冤。

庾准的这种行为,反映了其政治上的投机与无原则。史臣在评价庾准时,引用了孔子的名言,指出富贵不以其道,即为小人之行。庾准的行为正是这种小人的典型表现,他依附奸邪,颠覆国家,最终导致家破人亡。

史臣对庾准的评价中,还提到了王缙、杨炎等人的品行问题。王缙附会奸邪,导致国家颠覆;杨炎则毁坏崔祐甫的规划,怒斥段秀实的正直,以私害公。三人皆以文章著称,却道德败坏。

史臣引用《易经》中的“不常其德,或承之羞”来警示后人,指出富贵不以其道,最终只会招致羞辱。庾准的一生,正是这种警示的写照。他因投机取巧而得势,最终却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赞语中提到载、缙、炎、准四人相互勾结,正如《左传》所言,贪人败类。这句话进一步强调了庾准等人行为的恶劣,以及他们之间相互勾结的危害。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旧唐书-列传-卷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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