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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十四回

作者: 李汝珍(约1550年-1626年),明代小说家,代表作《镜花缘》以其独特的想象力和丰富的寓意而闻名,书中充满了对社会问题的反思与对人性复杂的揭示。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镜花缘》是一部具有幻想色彩的长篇小说,书中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种种问题。小说的主人公通过一面神奇的镜子进入了一个充满幻想的世界,镜子成为了故事中的重要元素,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性困境。通过这些奇幻冒险的故事,小说对封建社会的不公、女性的地位、权力的滥用等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镜花缘》不仅具有较强的娱乐性,还通过寓言式的方式探讨了道德、政治、哲学等多个层面的问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十四回-原文

谈寿夭道经聂耳论穷通路出无肠

话说三人走了多时,不能穿过岭去。

多九公道:“看这光景,大约走错了。恰好那边有个茅庵,何不找个僧人问问路径?”

登时齐至庵前。

正要敲门,前面来了一个老叟,手中提著一把酒壶,一个猪首,走至庵前,推开庵门,意欲进去。

唐敖拱手道:“请教老丈,此庵何名?里面可有僧人?”

老叟听罢,道声“得罪”,连忙进内,把猪首、酒壶放下,即走出拱手道:“此庵供著观音大士。小子便是僧人。”

林之洋不觉诧异道:“你这老兄既是和尚,为甚并不削发?你既打酒买肉,自然养著尼姑了?

老叟道:“里面虽有一个尼姑,却是小僧之妻。此庵并无别人,只得小僧夫妇自幼在此看守香火。

至僧人之称,国中向无此说,因闻天朝自汉以后,住庙之人俱要削发,男谓之僧,女谓之尼,所以此地也遵天朝之例,凡入庙看守香火的,虽不吃斋削发,称谓却是一样。

即如小子称为僧,小子之妻即称为尼。

——不知三位从何到此?”

多九公告知来意。

老叟躬身道:“原来三位却是天朝大贤!小僧不知,多多有罪。何不请进献茶?”

唐敖道:“我们还要赶过岭去,不敢在此耽搁。”

林之洋道:“你们和尚尼姑生出儿女叫作甚么?难道也同俺们—样么?”

老叟笑道:“小僧夫妇不过在此看守香火,既不违条犯法,又不作盗为娼,一切行为,莫不与人一样,何以生出儿女称谓就不同呢?

大贤若问僧人所生儿女唤作甚么,只问贵处那些看守文庙的所生儿女唤作甚么,我们儿女也就唤作甚么。”

唐敖道:“适见贵邦之人都有云雾护足,可是自幼生的?”

老叟道:“此云本由足生,非人力可能勉强。

其色以五彩为贵,黄色次之,其余无所区别,惟黑色最卑。”

多九公道:“此地离船往返甚远,我们即恳大师指路,趁早走罢。”

老叟于是指引路径,三人曲曲弯弯穿过岭去。

到了市中,人烟辏集,一切光景,与君子国相仿,惟各人所登之云,五颜六色,其形不—。

只见有个乞丐,脚登彩云走过。

唐敖道:“请教九公,云之颜色,既以五彩为贵,黑色为卑,为何这个乞丐却登彩云?”

林之洋道:“岭上那个秃驴,又吃荤,又喝洒,又有老婆,明明是个酒肉和尚,他的脚下也是彩云。

难道这个花子同那和尚有其好处么?”

多久公道:“当日老夫到此,也曾打听。

原来云之颜色虽有高下,至于或登彩云,或登黑云,其色全由心生,总在行为善恶,不在富贵贫贱。

如果胸襟光明正大,足下自现彩云;倘或满腔奸私暗昧,足下自生黑云。

云由足生,色随心变,丝毫不能勉强。

所以富贵之人,往往竟登黑云;贫贱之人反登彩云。

话虽如此,究竟此间民风淳厚,脚登黑云的竟是百无一二。

盖因国人皆以黑云为耻,遇见恶事,都是藏身退后;遇见善事,莫不踊跃争先,毫无小人习气,因而邻邦都以‘大人国’呼之。

远方人不得其详,以为大人国即是长大之义,那知是这缘故。”

唐敖通:“小弟正在疑惑,每每闻得人说,海外大人国身长数丈,为何却只如此?原来却是讹传。”

多九公道:“那身长数丈的是长人国,并非大人国。

将来唐兄至彼,才知‘大人’、‘长人’迥然不同了。”

忽见街上民人都向两旁一闪,让出一条大路。

原来有位官员走过,头戴乌纱,身穿员领,上置红伞;前呼后拥,却也威严;就只脚下围著红绫,云之颜色看不明白。

唐敖道:“此地官员大约因有云雾护足,行走甚便,所以不用车马。

但脚下用绫遮盖,不知何故?”

多九公道:“此等人,因脚下忽生一股恶云,其色似黑非黑,类如灰色,人都叫做‘晦气色’。

凡生此云的,必是暗中做了亏心之事,人虽被他瞒了,这云却不留情,在他脚下生出这股晦气,教他人前现丑。

他虽用绫遮盖,以掩众人耳目,那知却是‘掩耳盗铃’。

好在他们这云,色随心变,只要痛改前非,一心向善,云的颜色也就随心变换。

若恶云久生足下,不但国王访其劣迹,重治其罪,就是国人因他过而不改,甘于下流,也就不敢同他亲近。”

林之洋道:“原来老天做事也不公!”

唐敖道:“为何不公?”

林之洋道:“老天只将这云生在大人国,别处都不生,难道不是不公?

若天下人都有这块招牌,让那些瞒心昧己、不明道德的,两只脚下都生一股黑云,个个人前现丑,人人看著惊心,岂不痛快?”

多九公道:“世间那些不明道德的,脚下虽未现出黑云,他头上却是黑气冲天,比脚下黑云还更利害!”

林之洋道:“他头上黑气,为甚俺看不见?”

多九公道:“你虽看不见,老天却看的明白,分的清楚。

善的给他善路走,恶的给他恶路走,自有一定道理。”

林之洋道:“若果这样,俺也不怪他老人家不公了。”

大家又到各处走走,惟恐天晚,随即回船。

走了几时,到了劳民国,收口上岸。

只见人来人往,面如黑墨,身子都是摇摆而行。

三人看了,以为行路匆忙,身子自然乱动;再看那些并不行路的,无论坐立,身子也是摇摇摆摆,无片刻之停。

庸敖道:“这个劳’字,果然用的切当。无怪古人说他‘躁扰不定’。看这形状,真是举动浮躁,坐傲立中安。”

林之洋道:“俺看他们倒象都患羊角风。身子这样乱动,不知晚上怎样睡觉?幸亏俺生天朝,倘生这国,也教俺这样,不过两天,身子就摇散了。”

唐敖道:“他们终日忙忙碌碌,举止不宁,如此操劳,不知寿相如何?”

多九公道:“老夫向闻海外传说,劳民同智佳国有两句口号,叫作:‘劳民永寿,智佳短年。’原来此处虽然忙碌,不过劳动筋骨,并不操心;兼之本地不产五谷,都以果木为食,煎炒烹调之物,从个入口,因此莫不长寿。但老夫向有头目眩晕之症,今见这些摇摆样子,只觉头晕眼花,只好失陪,先走一步。你们二位各处走走,随后来罢。”

唐敖道:“此处街市既小,又无可观,九公既伯头晕,莫若一同回去。”

登时齐归旧路。

只见那些国人提著许多双头鸟儿货卖。

那鸟正在笼中,百般鸣噪,极莫好听。

林之洋道:“若把这鸟买去,到了岐舌国,有人见了,倘或要买,包管赚他几坛酒吃。”

于是买了两个,又买许多雀食,回到船上。

走了数日,到了聂耳国。

其人形体面貌与人无异,惟耳垂至腰,行路时两手捧耳而行。

唐敖道:“小弟闻得相书言:‘两耳垂肩,必主大寿。’他这聂耳国一定都是长寿了?”

多九公道:“老夫当日见他这个长耳,也曾打听。谁知此国自古以来,从无寿享古稀之人。”

唐敖道:“这是何意?”

多九公道:“据老夫看来,这是‘过犹不及’。大约两耳过长,反觉没用。当日汉武帝问东方朔道:“联闻相书言,人个长至—寸,必主百岁之寿。今朕人中约长寸余,似可寿享百年之外,将来可能如此?东方朔道:“当日彭祖寿享八百。若这样说来,他的人中自然比脸还长了。——恐无此事。”

林之洋道:“若以人中比寿,只怕彭祖到了末年,脸上只长人中,把鼻子、眼睛挤的都没有地方了。”

多九公道:“其实聂耳国之耳还不甚长。当日老夫曾在海外见一附庸小国,其人两耳下垂至足,就象两片蛤蜊壳,恰恰将人夹在其中。到了睡时,可以—耳作褥,一耳作被。还有两耳极大的,生下儿女,都可睡在其内。若说大耳主寿,这个竟可长生不者了!”

大家说笑。

那日到了无肠国,唐敖意欲上去。

多九公道:“此地并无可观。兼之今日风顺,船行甚快,莫若赶到元股、深目等国,冉去望望罢。”

唐敖道:“如此,遵命。但小弟向闻无肠之人,食物皆直通过,此事可确?”

多几公道:“老夫当日也因此说,费了许多工夫,方知其详。原来他们未曾吃物,先找大解之处;若吃过再去大解,就如饮酒太过一般,登时下面就要还席。问其所以,才知吃下物去,腹中并不停留,一面吃了,随即一直通过。所以他们但凡吃物,不肯大大方方,总是贼头贼脑,躲躲藏藏,背人而食。”

唐敖道:“即不停留,自然不能充饥,吃他何用?”

多九公道:“此话老夫也曾问过。谁知他们所吃之物,虽不停留,只要腹中略略一过,就如我们吃饭一般,也就饱了。你看他腹中虽是空的,在他自已光景却是充足的。这是苦于不自知,却也无足为怪。就只可笑那不曾吃物的,明明晓得腹中一无所有,他偏装作充足样子;此等人未免脸厚了。他们国中向来也无极贫之家,也无大富之家。虽有几个富家,都从饮食打算来的。——那宗打算人所不能行的,因此富家也不甚多。”

唐敖道:“若说饮食打算,无非‘俭省’二字,为何人不能行?”

多九公道:“如果俭省归于正道,该用则用,该省则省,那倒好了。此地人食量最大,又易饥饿,每日饮食费用过重。那想发财人家,你道他们如何打算?说来倒也好笑,他因所吃之物,到了腹中随即通过,名虽是粪,仍入腹内并不停留,尚未腐臭,所以仍将此粪好好收存,以备仆婢下顿之用。日日如此,再将各事极力刻薄,如何不富!”

林之洋道:“他可自吃?”

多九公道:“这样好东西,又不花钱,他安肯不吃!”

唐敖道:“如此腌[月赞],他能忍耐受享,也不必管他。第以秽物仍令仆婢吃,未免太过。”

多九公道:“他以腐臭之物,如教仆婢尽量饱餐,倒也罢了;不但忍饥不能吃饱,并且三次、四次之粪,还令吃而再吃,必至闹到‘出而哇之’,饭粪莫辨,这才‘另起炉灶’。”

林之洋道:“他家主人,把下面大解的,还要收存;若见上面哇出的,更要爱借,留为自用了。”

正自闲谈,忽觉一股酒肉之香。

唐敖道:“这股香味,令人闻之好不垂涎!茫茫大海,从何而来?”

多九公道:“此地乃犬封境内,所以有这酒肉之香。‘犬封’按古书又名‘狗头民’,生就人身狗头。过了此处,就是元股,乃产鱼之地了。”

唐敖道:“‘犬封’二字,小弟素日虽知,为何却有如此美味,直达境外?这是何故?”

末知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十四回-译文

话说三人走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穿越山岭。多九公说:“看这情形,可能是走错了路。那边正好有个小茅屋,我们何不找个和尚问问路?”他们立刻走到茅屋前。正要敲门,前面来了一个老者,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个猪头,走到茅屋前,推开门,想进去。唐敖拱手问:“老先生,这个茅屋叫什么名字?里面有没有和尚?”老者听后,说声‘打扰了’,连忙进去放下猪头和酒壶,出来拱手说:“这个茅屋供奉的是观音菩萨。我就是和尚。”林之洋不禁惊讶:“你这兄弟既是和尚,为何不留发?你既然买酒买肉,自然养着尼姑了?老者说:“里面确实有一个尼姑,是我妻子。这个茅屋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妻子从小在这里看守香火。至于和尚这个称呼,我们国家向来没有这个说法,因为听说自汉朝以后,住庙的人都要剃发,男的叫和尚,女的叫尼姑,所以这里也按照天朝的规矩,凡是来庙里看守香火的,虽然不吃素不剃发,称呼却是一样的。就像我被称为和尚,我的妻子就被称为尼姑。——不知三位从哪里来?”多九公告诉了老者他们的来意。老者鞠躬说:“原来三位是天朝的大贤人!我不知道,多有冒犯。不如请进,我泡茶款待?”唐敖说:“我们还要赶过山岭,不敢在这里停留。”林之洋问:“你们和尚尼姑生的孩子叫什么?难道也和我们一样吗?”老者笑道:“我和妻子只是在这里看守香火,既不违法也不做坏事,一切行为都和人一样,怎么生的孩子称呼就不同呢?大贤人如果想知道和尚生的孩子叫什么,问问你们那里看守文庙的人生的孩子叫什么,我们的孩子也就叫什么。”唐敖问:“刚才看到你们这里的人都有云雾护足,是不是从小就这样?”老者说:“这云雾本来是由脚生的,不是人力可以强求的。颜色以五彩为贵,黄色次之,其他没有区别,只有黑色最下等。”多九公说:“这里离船很远,我们恳请大师指引路线,早点走。”老者于是指引了路线,三人弯弯曲曲地穿过了山岭。

到了市集,人声鼎沸,一切景象与君子国相似,只是每个人脚下的云彩颜色各异,形状也不一样。只见一个乞丐,脚下踩着彩云走过。唐敖问:“九公,云彩的颜色既然五彩为贵,黑色为卑,为什么这个乞丐却踩着彩云?”林之洋说:“山上的那个秃驴,又吃肉又喝酒,还有老婆,明明是个酒肉和尚,他的脚下也是彩云。难道这个叫花子和那个和尚有什么好处吗?”多九公说:“我以前来过这里,也打听过。原来云彩的颜色虽然有高低,至于或踩着彩云或踩着黑云,颜色完全由心而生,总在于行为的好坏,不在于富贵贫贱。如果心胸光明磊落,脚下自然出现彩云;如果心怀奸诈邪恶,脚下自然会生黑云。云彩由脚而生,颜色随心情变化,丝毫不能强求。所以富贵的人往往踩着黑云;贫贱的人反而踩着彩云。虽然如此,这里民风淳朴,脚下踩着黑云的人却少之又少。因为这里的人都将黑云视为耻辱,遇到坏事都躲得远远的;遇到好事,无不争先恐后,毫无小人的习气,因此邻邦都称这里为‘大人国’。远方的人不了解详情,以为大人国就是身材高大,却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唐敖说:“我正疑惑,常常听说海外的大人国身材有几丈高,为什么这里却只是这样?原来却是误传。”多九公说:“身材有几丈高的是长人国,不是大人国。将来唐兄到了那里,才知道‘大人’和‘长人’是完全不同的。”

忽然看到街上的人都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路。原来是一位官员走过,头戴乌纱帽,身穿官服,上面挂着红伞;前面有人呼喊,后面有人簇拥,威严得很;只是脚下围着红绸,云彩的颜色看不清楚。唐敖说:“这里的官员大概因为脚下有云雾保护,走路方便,所以不用车马。但脚下用绸布遮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多九公说:“这样的人,因为脚下突然生出一股恶云,颜色似黑非黑,类似灰色,大家都叫它‘晦气色’。凡是生这种云的人,一定是暗中做了亏心事,虽然别人被他瞒了,但这云却不留情,在他脚下生出这股晦气,让他当众出丑。他虽然用绸布遮盖,想掩人耳目,但却是‘掩耳盗铃’。好在他们这云,颜色随心情变化,只要痛改前非,一心向善,云的颜色也就随心情变化。如果恶云长时间出现在脚下,不但国王会查到他的劣迹,严加惩处,就是国人因为他不改过自新,甘于堕落,也不敢和他亲近。”林之洋说:“原来老天爷做事也不公平!”唐敖问:“为什么不公平?”林之洋说:“老天爷只把这种云生在大人国,其他地方都不生,难道不是不公平吗?如果天下的人都有这块招牌,让那些掩耳盗铃、不明道德的人,两只脚下都生一股黑云,每个人都当众出丑,人人看了都感到震惊,岂不是痛快?”多九公说:“世间那些不明道德的人,脚下虽然没有出现黑云,他们头上却是黑气冲天,比脚下的黑云还要严重!”林之洋说:“他们头上的黑气,为什么我看不见?”多九公说:“你虽然看不见,但老天爷看得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善的人给他善的路走,恶的人给他恶的路走,自有一定的道理。”林之洋说:“如果这样,我也不怪老天爷不公平了。”大家又四处逛了逛,担心天黑,就赶紧回船了。

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了劳民国,船只靠岸。只见人来人往,脸色像黑墨一样,身体都是摇摆着走的。三个人看了,以为是因为赶路匆忙,身体自然就不由自主地晃动;再看那些不走路的人,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身体也是摇摇摆摆,没有一刻是静止的。庸敖说:“这个‘劳’字,确实用得恰当。难怪古人说他‘躁扰不定’。看他们的样子,真是举止轻率,坐着站着都显得不安定。”林之洋说:“我看他们倒像是都得了羊角风。身体这样乱动,不知道晚上怎么睡觉?幸好我生在天朝,如果生在这个国家,两天之内,身体就会摇散了。”唐敖说:“他们整天忙忙碌碌,举止不安宁,这样劳累,不知道寿命能有多长?”多九公说:“老夫以前听海外传说,劳民和智佳国有两句口号,叫作:‘劳民永寿,智佳短年。’原来这里虽然忙碌,只是劳动筋骨,并不用费心;加上本地不产五谷,都以果木为食,煎炒烹调的东西,一入口,因此都长寿。但老夫以前有头晕的毛病,现在看到这些摇摆的样子,只觉得头晕眼花,只好先走了。你们两位到处走走,随后再来吧。”唐敖说:“这里的街市又小又没什么可看的,九公既然头晕,不如我们一起回去。”于是立刻返回了原来的路。

只见那些人拿着许多双头鸟儿在卖。那些鸟在笼子里,叫声各种各样,听起来极不舒服。林之洋说:“如果把这些鸟买回去,到了岐舌国,有人看到,如果想要买,肯定能赚几坛酒喝。”于是买了两个,又买了许多鸟食,回到船上。

又走了几天,到了聂耳国。那里的人长得和别国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耳朵垂到腰间,走路时双手捧着耳朵走。

唐敖说:“小弟听说相书上说:‘两耳垂肩,必主大寿。’这个聂耳国的人一定都很长寿吧?”多九公说:“老夫以前看到他这个长耳朵,也曾经打听过了。谁知道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就没有活到古稀之年的老人。

唐敖问:“这是什么意思?”多九公说:“据老夫看来,这是‘过犹不及’。可能是因为耳朵过长,反而没什么用处。当年汉武帝问东方朔说:‘听说相书上说,人如果人中长到一寸,必主百岁之寿。我现在人中大约长一寸多,看起来可以活到一百岁以外,将来会是这样吗?’东方朔说:‘当年彭祖活了八百岁。如果这样说,他的人中自然比脸还长了。——恐怕不会有这样的事。’林之洋说:‘如果以人中长度来比寿命,只怕彭祖到了晚年,脸上只长人中,鼻子、眼睛都没有地方了。’多九公说:‘其实聂耳国的耳朵还不算特别长。老夫曾经在海外看到一个附属小国,那里的人耳朵垂到脚边,就像两片蛤蜊壳,正好把人夹在中间。到了睡觉的时候,可以用一个耳朵当褥子,一个耳朵当被子。还有耳朵特别大的,生了孩子,都可以睡在里面。如果说是大耳朵主长寿,那这个国家的人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了!’大家都笑着说。

那天到了无肠国,唐敖想要上去。多九公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今天风顺,船行得很快,不如赶到元股、深目等国,再去看看。’唐敖说:‘好吧,我遵命。但小弟以前听说无肠国的人,食物都直接通过,这件事是真的吗?’多九公说:‘老夫以前也是因为这个说法,费了好多力气,才弄清楚。原来他们吃东西之前,先找好大便的地方;如果吃过了再去大便,就像喝醉了酒一样,立刻下面就要‘还席’。问他们为什么,才知道吃下去的东西,在腹中并不停留,一边吃,一边就直通下去。所以他们吃东西,都不肯大大方方,总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背着人吃。’唐敖说:‘既然不停留,自然不能充饥,吃它有什么用?’多九公说:‘老夫也问过这个问题。谁知道他们所吃的东西,虽然不停留,只要在腹中稍微过一下,就像我们吃饭一样,也就饱了。你看他们腹中虽然看起来是空的,在他们自己看来却是充足的。这是因为他们苦于不自知,也难怪。只是可笑那些不吃东西的人,明明知道腹中一无所有,却偏要装作充足的样子;这种人未免太厚颜无耻了。他们国家向来没有极贫之家,也没有大富之家。虽然有几个富家,都是通过饮食节省得来的。——那些节省的方法,别人是做不到的,所以富家也不多。’

唐敖说:“如果说是饮食节省,无非是‘俭省’二字,为什么别人做不到?”多九公说:“如果节省是为了正道,该用就用,该省就省,那倒是好事。这里的人食量最大,又容易饿,每天饮食的花费很重。那些想发财的人家,你以为他们是怎么节省的?说来也挺好笑,因为他们所吃的东西,到了腹中就直通下去,名义上是粪便,但实际上进入腹内并不停留,尚未腐臭,所以仍然好好保存起来,以备仆婢下一顿食用。天天如此,再将其他事情极力刻薄,怎么会不富裕!”林之洋说:“他们自己能吃吗?”多九公说:“这样好的东西,又不花钱,他们怎么会不吃!”唐敖说:“这样恶心的事情,他们能忍受享用,也无需管他们。只是用腐烂的东西让仆婢吃,未免太过分了。”多九公说:“他们用腐烂的东西,如果让仆婢尽量吃饱,倒也罢了;不但忍饥不能吃饱,而且要吃三次、四次的大便,直到‘出而哇之’,粪便和食物分辨不清,这才‘另起炉灶’。”林之洋说:“他们家主人,把下面大便的还要收存;如果看到上面呕吐的,更要珍惜,留着自己用。

正在闲聊,忽然闻到一股酒肉的香味。唐敖说:‘这股香味,闻起来让人垂涎三尺!茫茫大海,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多九公说:‘这里在犬封境内,所以有这酒肉的香味。‘犬封’按照古书又称‘狗头民’,长着人身的狗头。过了这里,就是元股,是产鱼的地方了。’唐敖说:‘‘犬封’这两个字,小弟以前虽然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美味的食物,一直传到境外?这是为什么?’

不知接下来会如何,下次再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十四回-注解

寿夭:指人的寿命长短,寿指长寿,夭指短命。

道经:指道家经典,道教的经典著作。

聂耳:指古代的一种乐器,形似笛,常用于道教音乐。

论穷通:指讨论人生的困厄与通达。

通路出:指找到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无肠:形容人豁达,不受世俗束缚。

观音大士:指佛教中的观世音菩萨,大士是对菩萨的尊称。

削发:指剃去头发,古代出家为僧或尼姑的仪式。

尼姑:指女性出家人,出家修行的人。

天朝:古代对中国的别称,尤其是指古代的中央政权。

文庙:指供奉孔子的庙宇,也泛指儒家文化。

云雾护足:指脚下的云雾,象征吉祥和尊贵。

彩云:指五彩斑斓的云朵,通常象征好运和吉祥。

黑云:指颜色暗淡的云朵,通常象征厄运和不幸。

晦气色:指颜色不吉利的云,象征不好的运气。

大人国:古代传说中的国家,居民体型高大。

长人国:古代传说中的国家,居民身高数丈。

乌纱:古代官员戴的一种帽子,象征官职。

员领:古代官员的领口装饰。

红伞:古代官员出行时使用的伞,象征权威。

黑气:指头上的不祥之气,象征邪恶和不幸。

劳民国:传说中的国家,根据上下文,描述了国民举止浮躁,行动摇摆,可能是古代对某些国家或地区的夸张描述。

羊角风:古代对癫痫病的俗称,因患者发病时身体抽搐,状似羊角。

智佳国:传说中的国家,与劳民国相对,长寿,可能指长寿地区或民族。

五谷:指稻、麦、黍、稷、菽五种谷物,古代视为主要粮食作物。

果木:指水果和树木,这里指以水果为主食。

煎炒烹调:指烹饪方法,煎、炒、烹、调是古代烹饪的基本方法。

寿享古稀:指活到七十岁,古稀是七十岁的代称。

人中:指鼻子与上唇之间的部分,古代相术认为人中长可以主寿。

附庸小国:指受大国保护的较小国家,这里指一个奇特的国家。

蛤蜊壳:指蛤蜊的壳,这里用来形容人耳下垂至足的奇特现象。

元股:传说中的国家,据描述是产鱼之地。

犬封:古代传说中的国家,又称狗头民,居民生有狗头。

酒肉之香:指酒和肉的香味,这里可能指某种美食或烹饪技术高超。

境外:国境之外,指元股国所在地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十四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幅异国风情的画卷,通过对劳民国、聂耳国和无肠国的描述,展现了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对古代文化的深刻理解。

首先,劳民国的人物形象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面如黑墨,身子都是摇摆而行’的描写,生动地表现了劳民国人的躁扰不定,体现了古人对其‘躁扰不定’的评价。庸敖的观察和评论,‘举动浮躁,坐傲立中安’,进一步揭示了劳民国人的精神状态。

林之洋的幽默语言,‘幸亏俺生天朝,倘生这国,也教俺这样,不过两天,身子就摇散了’,既表现了他对劳民国人的调侃,也反映了他对自身幸运的感慨。

唐敖的提问,‘他们终日忙忙碌碌,举止不宁,如此操劳,不知寿相如何?’,则从长寿的角度出发,探讨了劳民国人的生活方式和健康状况。

在聂耳国的描写中,‘两耳垂肩,必主大寿’的说法,与后文‘从无寿享古稀之人’的事实形成鲜明对比,引发读者对‘过犹不及’的思考。

无肠国的描述,‘食物皆直通过,此事可确?’的疑问,引出多九公对无肠国人饮食习惯的详细解释,‘贼头贼脑,躲躲藏藏,背人而食’的描写,生动地表现了无肠国人的生活方式。

唐敖和多九公的对话,‘若说饮食打算,无非‘俭省’二字,为何人不能行?’和‘如果俭省归于正道,该用则用,该省则省,那倒好了’等,反映了作者对俭省与奢侈的辩证思考。

最后,‘犬封’的描写,‘酒肉之香,令人闻之好不垂涎’,为故事增添了神秘色彩,同时也展现了作者对古代地理和民俗的广博知识。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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