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汝珍(约1550年-1626年),明代小说家,代表作《镜花缘》以其独特的想象力和丰富的寓意而闻名,书中充满了对社会问题的反思与对人性复杂的揭示。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镜花缘》是一部具有幻想色彩的长篇小说,书中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种种问题。小说的主人公通过一面神奇的镜子进入了一个充满幻想的世界,镜子成为了故事中的重要元素,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性困境。通过这些奇幻冒险的故事,小说对封建社会的不公、女性的地位、权力的滥用等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镜花缘》不仅具有较强的娱乐性,还通过寓言式的方式探讨了道德、政治、哲学等多个层面的问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六十二回-原文
绿香园四美巧相逢红文馆群芳小聚会
话说洛红蕖正在细看,只听廉锦枫道:‘红蕖姐姐:你看那个穿青的,岂非红萸姐姐么?’
红蕖复又细看,果是尹红萸。随即应道:‘姐姐眼力不差。’
紫琼忙问道:‘莫非二位姐姐都熟识么?’
红蕖道:‘这四人我只认得两个:一名薛蘅香,一名尹红萸。’
闺臣道:‘那蘅香姐姐自然是仲璋伯伯之女,红萸小姐莫非尹太老师千金么?’
红蕖道:‘正是。’
紫琼道:‘既是二位姐姐亲眷,何不请来一会。’即命丫环去请。
不多时,四个女子过来,大家见礼让坐。
薛蘅香与红蕖各道久阔,尹红萸见了红蕖、锦枫,欢喜非常;姚芷馨同婉如各道别后渴想。
众人问起那个女子名姓,却是鳞凤山的魏紫樱。
芷馨问了闺臣名姓,即同薛蘅香再三致谢‘当日伯伯拯救之恩’;闺臣前在海外,曾闻魏紫樱男装打死狻猊之事,也向紫樱再三道谢。
洛红蕖把在座众人名姓都向四人说了。
问起根由,原来四人也是去赴部试,都在前途相遇的。
于是大家约了一齐结伴同行。
蒙琼随命摆设酒饭,众人序齿归坐。
酒过数巡,正在闲谈,忽见窗外飞进一个人来。
薛蘅香吓的把箸丢在地下,身上只管发抖;姚芷馨推开椅子,躲在桌下。
众人看那女子,却是易紫菱回来;把包裹放下,向众人万福,众人还礼让坐。
紫琼把姚芷馨搀扶起来道:‘姐姐为何这般胆小?’
芷馨道:‘只因前在巫咸带了乳母前去扫墓,忽遇强人持刀行凶,几乎丧命,幸亏唐伯伯披刀相助,才得脱身。至今留下一个病恨:但遇惊吓,就觉胆落。适才躲避桌下,自知失仪露丑,实系情非得已,诸位姐姐莫要发笑。’
蘅香道:‘妹子刚才吓的失箸,也因那日受了惊恐留的病恨。此时想起当日唐伯伯救命之恩,更令人感激无地。’
大家让紫菱一同坐了。
丫环把包裹取过。
闺臣笑道:‘紫菱姐姐这才算得‘轻骑简从’哩。’
紫菱道:‘若要雇车装载行李,大约还须两三天方能到此,此时不能不从简便。诸位姐姐不知打算何日动身?’
闺臣道:‘此时别无甚事,姐姐既到,自然明早长行。’
燕紫琼仍要攀留一日,众人执意不肯,定要明口起身。
多九公不时来催。
紫琼见挽留不住,只得命人收拾,明日一同长行。
当时饭罢,张凤雏、姜丽楼都匆匆回去,约定明早在此会齐。
众人各自安歇,紫琼见紫菱带的行囊过少,即命丫环送了两床被褥过去,紫菱道谢收了。
次日大家早早起来;张凤雏、姜丽楼也都过来:共二十九位小姐,一同用了早饭,拜辞叶氏夫人,往北进发。
一路晓行夜住,这日到了长安。
多九公预先进城找寻下处。
恰好太后恐天下众才女到京住在客店不便,因当日抄没九王府一所,院落宽阔,房屋甚多,又命工部盖了许多群房,赐名红文馆,加愿住者,悉听其便。
多九公闻之甚喜,即将众人文书呈验;用了些须使费,检了一所大院落,通知众人一齐进城,来到寓所。
多九公引众小姐各处看了一遍,前后六层,两傍群房无数,另有一个总门出入:若把总门闭了,宛是一家宅院。
众人看了,无不欢喜。
多九公道:‘唐小姐看这房屋还够住么?’
闺臣笑道:‘莫讲我们,就再添几十人也还够住。好在又有内外,厅房又大,难得九公赞心寻此好寓。’
多九公道:‘这是老夫格外用了些须使费才能如此。现在此处或三五间一所,或十余间一所,老夫细细访问,大约已有二三百处有人住了。我们这所大房,据管房人说,当初原预备礼部尚书、礼部侍郎卞、孟两府小姐住的,此时因两府小姐俱不赴试,才敢给我们居住。’
红蕖道:‘卞、孟两府有几位小姐,却要如此大房?’
多九公道:‘据说卞府有七位小姐,孟府有八位小姐;因他生的小姐过多,所以卞、孟两位夫人,人都称做‘瓦窑’。还有许多亲眷姊妹,连他两府。约有三四十位,因此才备这所大房。’
婉如道:‘既如此,为何又不赴试呢?’
多九公道:‘闻得有甚回避,不准应试。’
林书香道:‘侄女有件事拜烦九公,我同兰芳表妹有几个弟妇也来赴试,不知可在此处作寓。今日已晚,明日将名姓开了,拜炳代为问问。’
多九公道:‘这事容易。明日请把姓名开来。’
说著,即去照应众人搬发行李,安排厨灶,众位小姐或三个一房,或五个一房,接接连连,都将行囊床帐安置,早早安歇。
次日,多九公拿著一本号簿进来,向林书香、蔡兰芳道:‘老大才同管房子的将号簿借来,凡有赴试在此住的,都在上面。令亲可曾到此,请二位小姐一看就知道了。’
二人接过,看了一边,不觉满面堆下笑来。
闺臣道:‘莫非诸位令弟夫人都在此作寓么?’
二人连连点头,把号簿交给九公,再三道谢。
多九公拿著去了。
当时谭蕙芳、叶琼芳、褚月芳、阳墨香、崔小莺都过来商量同去探望,
即命苍头在前引路,七位小姐带了乳母丫环一齐出了总门。
两面房舍虽接连不断,静悄悄门前却无一人,也无闲人来往;
惟见几个提篮买物之人,亦皆俯首而行。
书香细问苍头,才知太后因此处地方辽阔,院落甚多,恐有小人生事,
特派两员大臣带了兵役在此弹压。
头门以内,禁止闲人擅入,无论大小交易,均在头门以外,
所有各家仆人,总归自己总门以内,毋许门首闲立,亦毋许无故闲步:
如有不遵,枷号示众;夤夜犯者,即送刑部衙门加倍治罪。
因此外面并无闲人来往。
章、文两家苍头引著七位小姐各处探望一遍,随即回寓。
不多时,文府大公子文芸之妻章兰英、二公子文蒒之妻邵红英、
三公子文萁之妻戴琼英、四公子文菘之妻由秀英、
五公子文□之妻钱玉英,还有秀英表妹田舜英,六位小姐,俱来回拜。
书香迎接进内,与众人一一拜见。
正在让坐,忽闻章府大公子章荭之妻井尧春、
二公子章芝之妻左融春、三公子章蘅之妻廖熙春、
四公子章蓉之妻邺芳春、五公子章芗之妻郦锦春、
六公子章莒之妻邹婉春、七公子章苕之妻施艳春、
八公子章芹之妻柳瑞春、九公子章芬之妻潘丽春、
十公子章艾之妻陶秀春,共十位小姐,都来回拜。
兰芳连忙迎出,引著见了众人,彼此同了名姓,都请在厅房坐下。
闺臣见人才济济,十分欢悦,因与书香、兰芳商议:
“既是至亲,此间房屋甚多,何不请他们搬来同住,
彼此都有照应,岂不是好?”
书香即将此意向兰英、尧春诸人说了,个个欢喜,无不情愿,
随即各命仆婢将行李搬来。
闺臣托末空带著众丫环铺设床帐,安排桌椅。
到晚就在厅房摆了十桌酒席,当时唐闺臣、林婉如、
洛红蕖、廉锦枫、黎红红、卢亭亭、枝兰音、阴若花、
田凤翾、秦小春、颜紫绡、宋良箴、余丽蓉、司徒妩儿、
林书香,阳墨香、崔小莺、蔡兰芳、谭蕙芳、叶琼芳、
褚月芳、燕紫琼、张凤雏、姜丽楼、易紫菱、薛蘅香、
姚芷馨、尹红萸、魏紫樱、章兰英、邵红英、戴琼英、
由秀英、田舜英、钱玉英、井尧春、左融春、廖熙春、
邺芳春、郦锦春、邹婉春、施艳春、柳瑞春、潘丽春、
陶秀春,共四十五位小姐,无分宾主,各按年齿归坐,
饮酒畅谈。
酒过数巡,婉如道:
“今日众姐妹这般畅聚,妹子心里喜的不知怎样才好!
若说‘惟恨相见之晚’罢,小春姐姐又说俺是个‘恨人’;
若说‘都有宿缘’罢,他又说‘曾在鬼门关上会过’。
这话俺都不说,只好用那‘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几句俗套了。”
小春道:
“这话不但过俗,并且一派虚浮,全是捣鬼,若谓‘久仰大名’。
我们若未会面,谁知谁的大名?素日不知,都说久仰,岂非捣曳么?”
闺臣道:
“‘久仰大名’这句话,只有两个人可以用得:当日我家叔父曾言当今有两个才女,
一名史幽探,一名哀萃芳,曾将苏蕙《璇玑图》绎出许多诗句,
太后见了甚喜,因此才有女试恩诏。
我们若见这二人,那才算得‘久仰大名’哩。”
章兰英道:
“这二人素日妹子也曾闻名;并且所绎之诗也都见过,果然甚好。”
林书香道:
“妹子昨看号簿上面并无其人,大约不在此处居住;
不然,倒可会会。”
井尧春道:
“姐姐莫忙,到了部试少不得都要会面的。”
饭罢,都到庭中闲步,忽觉一股清香扑鼻,远远望去,
原来有几丛木香蟠在墙角,开的甚觉茂盛,于是齐到跟前。
正在观看,忽闻隔墙有妇女啼哭之声。
闺臣道:
“闻得此处围墙以内向无民房,都是我辈赴试的寓所,
何得忽有哭声?定有缘故。”
秦小春道:
“有甚缘故!此必赴试女子自幼从未出外,
此刻想家,所以啼哭。”
闺臣道:
“须托九公前去问问,或者是赴试女子偶然患病,
抑或缺了盘费,均未可知。问个详细,倘能周济,
也是一件好事。”
秀英道:
“姐姐不必打听,此事妹子尽知,这个啼哭的是赴试缁姓女子。
前者妹子同表妹舜英进京,曾与此女中途相遇,
因他学问甚优,兼之气味相投,所以结伴同行。
到了京师,就在一处同住,隔墙这所房子,
就是我们所住之处。
前者到寓,此女检查本籍文书,谁知因他起身匆促,
竟将文书未曾带来,此时离部试之期甚近,
其家远在剑南,何能起文行查?眼看不能应试,
因而啼哭。”
红蕖道:
“这是他忙中有失,也是命中造定,归咎何人。”
田舜英道:
“刚才秀英姐姐已将自己文书送给此女,
教他顶名应试,不知为何却又啼哭?”
林书香、阳墨香一闻此言,吓的惊疑不止。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六十二回-译文
绿香园四位美女巧遇,红文馆群芳小聚会。
洛红蕖正在仔细看,只听廉锦枫说:‘红蕖姐姐,你看那个穿青衣服的,难道不是红萸姐姐吗?’红蕖又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是尹红萸。随即回答说:‘姐姐的眼力真好。’紫琼急忙问道:‘难道两位姐姐都认识吗?’红蕖说:‘这四个人我只认识两个:一个叫薛蘅香,一个叫尹红萸。’闺臣说:‘那薛蘅香姐姐自然是仲璋伯伯的女儿,红萸小姐难道是尹太老师的千金吗?’
红蕖说:‘正是。’紫琼说:‘既然两位姐姐是亲戚,为什么不请她们一起来呢?’于是立即命令丫环去请。
没过多久,四个女子过来,大家互相行礼后坐下。薛蘅香和红蕖都说很久没见了,尹红萸见到红蕖和锦枫,非常高兴;姚芷馨和婉如都说分别后非常想念。众人询问那个女子的名字,原来是鳞凤山的魏紫樱。芷馨问了闺臣的名字,就与薛蘅香多次表示感谢‘当日伯伯救命之恩’;闺臣之前在海外,曾听说过魏紫樱男装打死狻猊的事情,也向紫樱多次表示感谢。洛红蕖把在座众人的名字都告诉了她们。询问原因,原来这四个人也是去参加部试,在途中相遇的。于是大家约定一起结伴同行。
蒙琼随即命人准备酒饭,众人按照年龄顺序坐下。
酒过数巡,正在闲聊,忽然窗外飞进一个人来。薛蘅香吓得把筷子扔在地上,浑身发抖;姚芷馨推开椅子,躲到桌子下。众人看到那个女子,原来是易紫菱回来了;放下包裹,向众人行礼,众人也回礼请她坐下。紫琼扶起芷馨说:‘姐姐为何这么胆小?’芷馨说:‘因为之前在巫咸带着乳母去扫墓时,突然遇到强人持刀行凶,差点丧命,幸亏唐伯伯拔刀相助,才得以脱身。至今留下一个病根:一遇惊吓,就感到胆战心惊。刚才躲在桌子下,知道自己失礼,实在是情非得已,请大家不要见笑。’蘅香说:‘我刚才也吓得失了筷,也是因为那天受了惊吓留下的病根。现在想起唐伯伯救命之恩,更加让人感激不尽。’
大家让紫菱一起坐下。丫环把包裹拿过来。闺臣笑着说:‘紫菱姐姐这才算是‘轻骑简从’呢。’紫菱说:‘如果雇车装载行李,大约还需要两三天才能到达这里,现在只能从简。各位姐姐不知打算何时出发?’闺臣说:‘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姐姐既然到了,自然明天早上出发。’燕紫琼仍然想要留她一天,但众人坚决不同意,一定要明天早上出发。多九公不时来催。紫琼见留不住,只得让人收拾,明天一起出发。当时吃完饭,张凤雏、姜丽楼都匆匆回去,约定明天早上在这里会合。众人各自安歇,紫琼见紫菱带的行李很少,就让人送了两床被褥过去,紫菱表示感谢收下,第二天大家早早起来;张凤雏、姜丽楼也都过来:共有二十九位小姐,一起用了早餐,告别叶氏夫人,向北进发。
一路晓行夜住,这天到了长安。多九公提前进城寻找住处。恰好太后担心天下众才女到京住在客店不方便,因此当日抄没九王府一所,院落宽敞,房屋很多,又命工部加盖了许多群房,赐名红文馆,愿意住在这里的人,都可以随意安排。多九公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立即将众人的文书呈上;花了一些费用,选了一所大院落,通知众人一起进城,来到住处。多九公带领众小姐四处看了看,前后六层,两旁群房无数,还有一个总门出入:如果关闭总门,就像是一家宅院。
众人看了,无不欢喜。多九公说:‘唐小姐看这房子还够住吗?’闺臣笑着说:‘别说我们,就算再添几十人也都够住。好在又有内外,厅房又大,难得九公费心找到这么好的住处。’多九公说:‘这是老夫额外花了一些费用才能这样。现在这里或者有三五间,或者有十几间,老夫仔细询问,大约已有二三百处有人住了。我们这所大房子,据管房子的说,当初原本是预备给礼部尚书、礼部侍郎卞、孟两府小姐住的,现在因为两府小姐都不参加考试,才敢给我们住。’红蕖说:‘卞、孟两府有几位小姐,为何要这么大的房子?’多九公说:‘据说卞府有七位小姐,孟府有八位小姐;因为她们生的小姐太多,所以卞、孟两位夫人,人们都称她们为‘瓦窑’。还有许多亲戚姐妹,连同他们两府,大约有三四十位,因此才准备了这么大的房子。’婉如说:‘既然如此,为何又不参加考试呢?’多九公说:‘听说有什么回避,不准参加考试。’
林书香说:‘侄女有一件事拜托九公,我同兰芳表妹有几个弟妇也来参加考试,不知道可在这里住。今天已经晚了,明天将名姓开出来,拜托九公代为问问。’多九公说:‘这事容易。明天请把姓名开出来。’说着,就去照应众人搬运行李,安排厨房,众位小姐或三间一房,或五间一房,接连不断,都将行李床帐安置好,早早休息。次日,多九公拿着一本号簿进来,向林书香、蔡兰芳说:‘老大才同管房子的将号簿借来,凡有来参加考试在此住的人,都在上面。令亲可曾到此,请二位小姐一看就知道了。’二人接过,看了一眼,不觉满脸笑容。闺臣说:‘难道诸位令弟夫人都在这里住吗?’二人连连点头,把号簿交给九公,再三道谢,多九公拿着号簿离开了。
当时谭蕙芳、叶琼芳、褚月芳、阳墨香、崔小莺都过来商量一起去探望,于是立即派了仆人带路,七位小姐带着乳母和丫环一起出了大门。虽然两边的房屋连绵不断,但门前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闲人往来;只见几个提着篮子买东西的人,也都低头匆匆而过。书香细细询问仆人,才知道太后因为这个地方地方广阔,院落众多,担心有人生事,特地派了两员大臣带着兵役在这里镇压。头门里面,禁止闲人擅自进入,无论大小交易,都在头门外面进行,所有各家的仆人,都回到自己家的总门里面,不允许在门口闲逛,也不允许无故闲逛:如果有不遵守的,就要被公开示众;如果是深夜违反规定的,就要被送到刑部衙门加倍处罚。因此外面没有闲人往来。
章、文两家的仆人带着七位小姐到处探望了一番,然后回去了。不久,文府的大公子文芸的妻子章兰英、二公子文蒒的妻子邵红英、三公子文萁的妻子戴琼英、四公子文菘的妻子由秀英、五公子文□的妻子钱玉英,还有秀英的表妹田舜英,六位小姐,都来回拜访。书香迎接她们进来,与众人一一见礼。正在安排座位,忽然听到章府的大公子章荭的妻子井尧春、二公子章芝的妻子左融春、三公子章蘅的妻子廖熙春、四公子章蓉的妻子邺芳春、五公子章芗的妻子郦锦春、六公子章莒的妻子邹婉春、七公子章苕的妻子施艳春、八公子章芹的妻子柳瑞春、九公子章芬的妻子潘丽春、十公子章艾的妻子陶秀春,共十位小姐,都来回拜访。兰芳连忙出来迎接,引着她们见了众人,互相介绍了名字,都请她们在厅房坐下。
闺臣看到这么多人,非常高兴,就和书香、兰芳商量:‘既然是亲戚,这里的房子很多,为什么不请她们一起住,彼此都有照应,岂不是更好?’书香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兰英、尧春等人,大家都非常高兴,都愿意这样做,于是立即命令仆人把行李搬过来。闺臣让末空带着众丫环布置床铺,安排桌椅。晚上就在厅房摆了十桌酒席,当时唐闺臣、林婉如、洛红蕖、廉锦枫、黎红红、卢亭亭、枝兰音、阴若花、田凤翾、秦小春、颜紫绡、宋良箴、余丽蓉、司徒妩儿、林书香、阳墨香、崔小莺、蔡兰芳、谭蕙芳、叶琼芳、褚月芳、燕紫琼、张凤雏、姜丽楼、易紫菱、薛蘅香、姚芷馨、尹红萸、魏紫樱、章兰英、邵红英、戴琼英、由秀英、田舜英、钱玉英、井尧春、左融春、廖熙春、邺芳春、郦锦春、邹婉春、施艳春、柳瑞春、潘丽春、陶秀春,共四十五位小姐,不分主客,按照年龄大小坐下,畅饮畅谈。
酒过数巡,婉如说:‘今天姐妹们这么畅快地聚在一起,我心里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说‘只恨相见太晚’,小春姐姐又说我是‘恨人’;如果说‘都有宿缘’,他又说‘曾在鬼门关上见过’。这些话我都不想说,只好用那‘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这样的俗语了。’
小春说:‘这话不但俗气,而且非常虚假,全是胡说,如果说‘久仰大名’,我们如果没见过面,怎么会知道谁的大名?平时不知道,都说久仰,这不是胡说吗?’闺臣说:‘“久仰大名”这句话,只有两个人可以用:我家的叔父曾经说现在有两个才女,一个叫史幽探,一个叫哀萃芳,她们曾经将苏蕙的《璇玑图》翻译出很多诗句,太后看了非常高兴,因此才有女试恩诏。我们如果见到这两人,那才算得上“久仰大名”呢。’章兰英说:‘这两个人我平时也听说过;并且她们翻译的诗也都看过,确实很好。’林书香说:‘妹妹昨天看号簿上面没有这两个人,大概不在这里住;不然,倒可以见见。’井尧春说:‘姐姐不要急,到了部试的时候少不得都要见面的。’
饭后,大家都到院子里散步,忽然闻到一股清香扑鼻,远远望去,原来有几丛木香缠绕在墙角,开得非常茂盛,于是大家一起走到跟前。正在观看,忽然听到隔墙有妇女的哭声。闺臣说:‘听说这里围墙里面以前没有民房,都是我们这些赴试的女子的住处,怎么会有哭声?一定有什么原因。’秦小春说:‘有什么原因!这一定是赴试的女子因为从未出过门,现在想家,所以哭。’闺臣说:‘我们必须托九公去问问,或者是赴试的女子偶然生病,或者是缺少盘缠,都未可知。问清楚,如果能够帮助,也是一件好事。’秀英说:‘姐姐不用打听,这件事我都知道,这个哭泣的是赴试的缁姓女子。之前我和表妹舜英进京,曾在这女子的途中相遇,因为她学问很好,而且性格相投,所以结伴同行。到了京师,就在一处住下,隔墙这所房子,就是我们所住的地方。之前到住处,这个女子检查自己的户籍文书,谁知因为出发匆忙,竟然把文书忘记带来了,现在离部试的时间很近,她的家又远在剑南,怎么能去查文行呢?眼看不能参加考试,所以哭泣。’红蕖说:‘这是她忙中出错,也是命中注定,怪不得别人。’田舜英说:‘刚才秀英姐姐已经把自己带的文书给了这个女子,让她顶替自己的名字参加考试,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哭了起来。’林书香、阳墨香一听到这话,吓得惊疑不定。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六十二回-注解
绿香园:绿香园可能是指一个园林或者庭院的名字,具体指代不明,但在古文中常用来指代一个优雅、清幽的地方。
四美:指四位美女,这里可能是指四位才貌双全的女子。
巧相逢:指偶然相遇,巧合地相遇。
红文馆:红文馆可能是指一个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或者是专门为文人提供住宿的馆舍。
群芳:指众多才女,常用来比喻才女众多。
小聚会:指小规模的聚会,非正式的集会。
洛红蕖:可能是一个女子的名字,洛指她的籍贯或居住地。
廉锦枫:可能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尹红萸:可能是一个女子的名字,尹可能是她的姓氏。
薛蘅香:可能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薛可能是她的姓氏。
仲璋伯伯:指薛蘅香的伯父,仲璋可能是他的字或号。
尹太老师:指尹红萸的父亲,尹是姓氏,太老师是对年老有学问的人的尊称。
丫环:丫环,古代指女仆。
酒饭:指酒和饭,这里指宴席。
唐伯伯:指一个名叫唐的人,可能是对某位伯父的称呼。
巫咸:可能是一个地方或人的名字。
乳母:乳母,指专门喂养婴儿的女性。
狻猊:古代神话中的神兽,这里可能指某种凶猛的动物。
蒙琼: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
长行:指远行,长途旅行。
长安:古代都城,今称西安。
太后:太后,指皇帝的母亲,此处可能指代当时的实际统治者。
九王府:指九王爷的府邸。
工部:古代官署名,负责工程建设。
卞、孟两府:指卞家和孟家,两府可能是指两个贵族家庭。
瓦窑:可能是对生有多个女儿的妇女的俗称,瓦窑在这里可能是指这两个家庭生有众多女儿。
回避:指因某种原因而回避某事,这里可能指因某些原因不能参加考试。
谭蕙芳:谭蕙芳,可能是指某位女性的名字,在文中是参与探望的人物之一。
叶琼芳:叶琼芳,可能是指某位女性的名字,在文中是参与探望的人物之一。
褚月芳:褚月芳,可能是指某位女性的名字,在文中是参与探望的人物之一。
阳墨香:阳墨香,可能是指某位女性的名字,在文中是参与探望的人物之一。
崔小莺:崔小莺,可能是指某位女性的名字,在文中是参与探望的人物之一。
苍头:古代对家仆的称呼,这里指家中的仆人。
兵役:兵役,指国家征召的士兵。
章、文两家:章家和文家,可能是指两个不同的家族。
总门:总门,指一个地方的主要入口。
枷号示众:枷号示众,指用枷锁公开示众,作为惩罚。
夤夜犯者:夤夜犯者,指在深夜违法的人。
刑部衙门:刑部衙门,古代负责司法事务的部门。
总门以内:总门以内,指总门内部。
夤夜:夤夜,指深夜。
刑部:刑部,古代负责司法事务的部门。
苏蕙《璇玑图》:苏蕙《璇玑图》,指古代女诗人苏蕙创作的《璇玑图》,一种织锦图案,此处可能指代苏蕙的才华。
女试恩诏:女试恩诏,指古代皇帝发布的允许女性参加科举的诏书。
鬼门关:鬼门关,古代传说中的生死之门,此处可能指代危险或困难。
缁姓女子:缁姓女子,指姓缁的女性。
剑南:剑南,古代地理区域名,此处指缁姓女子的家乡。
顶名应试:顶名应试,指代替他人参加考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六十二回-评注
当时谭蕙芳、叶琼芳、褚月芳、阳墨香、崔小莺都过来商量同去探望,即命苍头在前引路,七位小姐带了乳母丫环一齐出了总门。
此句描绘了五位女性人物的聚合,以及她们商议后的行动,体现了古文中对人物关系的细腻刻画和对场景的生动描述。‘苍头’作为仆人的代称,表现了当时社会的等级制度,而‘乳母丫环’则是对女性角色的细致描绘,展现了古代女性的生活状态。
两面房舍虽接连不断,静悄悄门前却无一人,也无闲人来往;惟见几个提篮买物之人,亦皆俯首而行。
此句通过对比手法,描绘了环境的静谧与繁忙的对比,反映出古代宫廷的严谨与肃穆。‘提篮买物之人’的出现,虽然打破了环境的寂静,但他们的‘俯首而行’又体现了对权威的敬畏。
书香细问苍头,才知太后因此处地方辽阔,院落甚多,恐有小人生事,特派两员大臣带了兵役在此弹压。
此句揭示了宫廷内部的治理手段,通过太后派遣大臣和兵役来维护秩序,展现了古代宫廷的权威和权力运作。
头门以内,禁止闲人擅入,无论大小交易,均在头门以外,所有各家仆人,总归自己总门以内,毋许门首闲立,亦毋许无故闲步:如有不遵,枷号示众;夤夜犯者,即送刑部衙门加倍治罪。
此句详细描述了宫廷的规章制度,强调了宫廷的严肃性和对违法者的严厉惩罚,体现了古代社会的法律观念。
因此外面并无闲人来往。
此句总结了前文,再次强调了宫廷的封闭性和对秩序的维护。
章、文两家苍头引著七位小姐各处探望一遍,随即回寓。
此句通过‘苍头’和‘小姐’的对比,再次展现了古代社会的等级制度,同时也描绘了小姐们的生活场景。
不多时,文府大公子文芸之妻章兰英、二公子文蒒之妻邵红英、三公子文萁之妻戴琼英、四公子文菘之妻由秀英、五公子文□之妻钱玉英,还有秀英表妹田舜英,六位小姐,俱来回拜。
此句通过列举人物姓名,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家族观念和人物关系,同时也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闺臣见人才济济,十分欢悦,因与书香、兰芳商议:‘既是至亲,此间房屋甚多,何不请他们搬来同住,彼此都有照应,岂不是好?’
此句体现了主人公闺臣的善良和乐于助人的品质,同时也展现了古代女性的智慧和对人际关系的处理能力。
书香即将此意向兰英、尧春诸人说了,个个欢喜,无不情愿,随即各命仆婢将行李搬来。
此句通过‘仆婢’的描写,再次展现了古代社会的等级制度,同时也表现了人物之间的和谐与信任。
闺臣托末空带著众丫环铺设床帐,安排桌椅。
此句通过对细节的描写,展现了古代女性的勤劳和细致入微的生活态度。
到晚就在厅房摆了十桌酒席,当时唐闺臣、林婉如、洛红蕖、廉锦枫、黎红红、卢亭亭、枝兰音、阴若花、田凤翾、秦小春、颜紫绡、宋良箴、余丽蓉、司徒妩儿、林书香,阳墨香、崔小莺、蔡兰芳、谭蕙芳、叶琼芳、褚月芳、燕紫琼、张凤雏、姜丽楼、易紫菱、薛蘅香、姚芷馨、尹红萸、魏紫樱、章兰英、邵红英、戴琼英、由秀英、田舜英、钱玉英、井尧春、左融春、廖熙春、邺芳春、郦锦春、邹婉春、施艳春、柳瑞春、潘丽春、陶秀春,共四十五位小姐,无分宾主,各按年齿归坐,饮酒畅谈。
此句通过列举众多人物,展现了当时社会的繁荣和人物之间的广泛联系,同时也描绘了宴会场景的热闹与欢乐。
酒过数巡,婉如道:‘今日众姐妹这般畅聚,妹子心里喜的不知怎样才好!若说‘惟恨相见之晚’罢,小春姐姐又说俺是个‘恨人’;若说‘都有宿缘’罢,他又说‘曾在鬼门关上会过’。这话俺都不说,只好用那‘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几句俗套了。’
此句通过人物对话,展现了古代女性的幽默与机智,同时也反映了她们对人际关系的处理方式。
小春道:‘这话不但过俗,并且一派虚浮,全是捣鬼,若谓‘久仰大名’。我们若未会面,谁知谁的大名?素日不知,都说久仰,岂非捣曳么?’
此句通过小春的直言不讳,展现了古代女性的直率和坦诚,同时也反映了她们对虚伪言辞的厌恶。
闺臣道:‘‘久仰大名’这句话,只有两个人可以用得:当日我家叔父曾言当今有两个才女,一名史幽探,一名哀萃芳,曾将苏蕙《璇玑图》绎出许多诗句,太后见了甚喜,因此才有女试恩诏。我们若见这二人,那才算得‘久仰大名’哩。’
此句通过闺臣的言论,展现了古代女性的学识和智慧,同时也反映了她们对文化的尊重和对才女的推崇。
章兰英道:‘这二人素日妹子也曾闻名;并且所绎之诗也都见过,果然甚好。’
此句通过章兰英的回应,展现了古代女性的知识水平和审美观念。
林书香道:‘妹子昨看号簿上面并无其人,大约不在此处居住;不然,倒可会会。’
此句通过林书香的推测,展现了古代女性的细心和观察力。
井尧春道:‘姐姐莫忙,到了部试少不得都要会面的。’
此句通过井尧春的安慰,展现了古代女性的乐观和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饭罢,都到庭中闲步,忽觉一股清香扑鼻,远远望去,原来有几丛木香蟠在墙角,开的甚觉茂盛,于是齐到跟前。
此句通过对自然环境的描写,展现了古代女性的细腻观察和对美的追求。
正在观看,忽闻隔墙有妇女啼哭之声。
此句通过突然出现的啼哭声,为故事增添了悬念和紧张感。
闺臣道:‘闻得此处围墙以内向无民房,都是我辈赴试的寓所,何得忽有哭声?定有缘故。’
此句通过闺臣的疑问,揭示了故事中的矛盾和冲突,同时也展现了古代女性的敏锐洞察力。
秦小春道:‘有甚缘故!此必赴试女子自幼从未出外,此刻想家,所以啼哭。’
此句通过秦小春的分析,展现了古代女性的同理心和善良。
闺臣道:‘须托九公前去问问,或者是赴试女子偶然患病,抑或缺了盘费,均未可知。问个详细,倘能周济,也是一件好事。’
此句通过闺臣的行动,展现了古代女性的助人为乐和关爱他人的品质。
秀英道:‘姐姐不必打听,此事妹子尽知,这个啼哭的是赴试缁姓女子。前者妹子同表妹舜英进京,曾与此女中途相遇,因他学问甚优,兼之气味相投,所以结伴同行。到了京师,就在一处同住,隔墙这所房子,就是我们所住之处。前者到寓,此女检查本籍文书,谁知因他起身匆促,竟将文书未曾带来,此时离部试之期甚近,其家远在剑南,何能起文行查?眼看不能应试,因而啼哭。’
此句通过秀英的讲述,揭示了故事中的主要矛盾和冲突,同时也展现了古代女性的坚韧和勇敢。
林书香、阳墨香一闻此言,吓的惊疑不止。
此句通过林书香和阳墨香的反应,展现了故事中的紧张气氛和对未知事件的恐惧。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此句为故事的结尾,留下了悬念,吸引读者期待下文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