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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八十回

作者: 李汝珍(约1550年-1626年),明代小说家,代表作《镜花缘》以其独特的想象力和丰富的寓意而闻名,书中充满了对社会问题的反思与对人性复杂的揭示。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镜花缘》是一部具有幻想色彩的长篇小说,书中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种种问题。小说的主人公通过一面神奇的镜子进入了一个充满幻想的世界,镜子成为了故事中的重要元素,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性困境。通过这些奇幻冒险的故事,小说对封建社会的不公、女性的地位、权力的滥用等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镜花缘》不仅具有较强的娱乐性,还通过寓言式的方式探讨了道德、政治、哲学等多个层面的问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八十回-原文

打灯虎亭中赌画扇抛气球园内舞花鞋

话说玉芝一心只想猜谜,史幽探道:‘你的意思倒与我相投,我也不喜做诗。昨日一首排律,足足斗了半夜,我已够了。好在这里人多,做诗的只管做诗,猜谜的只管猜谜。妹妹即高兴,何不出个给我们猜猜呢?’

玉芝见幽探也要猜谜,不胜之喜。正想出一个,只听周庆覃道:‘我先出个吉利的请教诸位姐姐:‘天下太平’,打个州名。’

国瑞征道:‘我猜著了,可是‘普安’?’庆覃道:‘正是。’

若花道:‘我出‘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载’,打个花名。’

谢文锦道:‘好干净堂皇题面!这题里一定好的!’

董宝钿道:‘我猜著了,是‘凌霄花’。’

若花道:‘不错。’

春辉道:‘真是好谜!往往人做花名,只讲前几字,都将花字不论,即如牡丹花,只做牡丹两字,并未将花字做出。谁知此谜全重花字。这就如兰言姐姐评论他们弹琴,也可算得花卉谜中绝调了。’

言锦心道:‘我出‘直把官场作戏场’,打《论语》一句。’

师兰言道:‘这题面又是儒雅风流的,不必谈,题里一定好的。’

紫芝道:‘既是好的,且慢赞,你把好先都赞了,少刻有人猜出,倒没得说了。’

春辉道:‘妹妹;你何以知他没得说呢?’

紫芝道:‘卿非我,又何以知我不知他没得说呢?’

林书香笑道:‘要象这样套法,将来还变成咒语哩,连没得说都来了。’

紫芝道:‘姐姐:你又何以知其变成咒语呢?’

书香道:‘罢!罢!罢!好妹妹!我是钝口拙腮,可不能一句一句同你套!’

忽听一人在桌上一拍道:‘真好!’

众人都吃一吓,连忙看时,却是纪沉鱼在那里出神。

紫芝道:‘姐姐!是甚的好,这样拍桌子打板凳的?难道我们《庄子》套的好么?’

纪沉鱼道:‘‘直把官场作戏场’,我打著了,可是‘仕而优’?’

锦心道:‘是的。’

紫芝道:‘原来也打著了,怪不得那么惊天动地的。’

春辉鼓掌道:‘象这样灯谜猜著,无怪他先出神叫好,果然做也会做,打也会打。这个比‘凌霄花’又高一筹了。他借用姑置不论,只这‘而’字跳跃虚神,真是描写殆尽。’

花再芳道:‘据我看来:都是一样,有何区别?若说尚有高下,我却不服。’

春辉道:‘姐姐若讲各有好处倒还使得,若说并无区别这就错了。一是正面,一是借用,迥然不同。前者妹子在此闲聚,闻得玉芝妹妹出个‘红旗报捷’,被宝云姐姐打个‘克告于君’,这谜却与‘仕而优’是一类的:一是拿著人借做虚字用,一是拿著虚字又借做人用,都是极尽文心之巧。凡谜当以借用力第一,正面次之。但借亦有两等借法,即如‘国士无双’,有打‘何谓信’的;‘秦王除逐客令’,打‘信斯言也’的。此等虽亦借用,但重题旨,与重题面迥隔霄壤,是又次之。近日还有一种数典的,终日拿著类书查出许多,谁知贴出面糊未干,早已风卷残云,顷刻罄净,这就是三等货了。’

余丽蓉道:‘我出‘日’旁加个‘火’字,打《易经》两句。’

绿云道:‘此字莫非杜撰么?’

哀萃芳道:‘这个‘炚’字,音光,见字书,如何是杜撰。’

贩贾サ溃骸熬褪遣怀勺郑部伤愕谩扑鸶瘛!闭欧锍溃骸翱墒恰胛稹⑽铡俊崩鋈氐溃骸罢恰!毖肯愕溃骸罢飧觥搿钟玫募睿擞谩鹱指瘛蓟肼傩闯觯幌笳飧霾鸬恼庋馐遣鹱指竦牧砜妗!彼瘟俭鸬溃骸拔曳吕鋈亟憬阋馑汲龈觥郑颉睹献印妨骄洹!庇裰サ溃骸罢饷髅魇歉觥艘病D训老仁且痪洹种笫且痪洹艘病磕恰睹献印酚治拚饬骄洹!贝夯缘溃骸罢饬骄浯笤颊焦被褂校搅饲厥蓟史偈楹螅妹貌慌履隳眨胧欠倭恕!贝髑碛⒌溃骸翱墒恰艘玻隙灾俊绷俭鸬溃骸罢恰!瘪几痰溃骸拔乙残龈觥拧郑颉妒芬痪洹!被サ溃骸罢飧鲫抛郑艚铡忠圃谙旅妫ⅰ忠圃谏厦妫穹恰簟置矗臂跞说溃骸氨厥恰律掀湟簟!备痰溃骸罢恰!庇嗬鋈氐溃骸案詹呸肯憬憬阍尬摇疄铡字拆的生动,谁知这个‘昱’字却用‘下上’二字一拆,不但灵动可爱,并且天然生出一个‘其’字,把那‘昱’字挑的周身跳跃,若将‘炚’字比较,可谓天上地下了。’

缁瑶钗道:‘春辉姐姐说‘国士无双’有打‘何谓信’的,我就出‘何谓信’,打《论语》一句。’

香云道:‘瑶钗姐姐意思,我猜著了。他这‘何谓’二字必是问我们猜谜的口气,诸位姐姐只在‘信’字著想就有了。’

董花钿道:‘可是‘不失人,亦不失言’?’

瑶钗道:‘正是。’

琼芝道:‘这个又是拆字格的别调。’

易紫菱道:‘我出个‘四’字,打个药名。妹子不过出著顽,要问甚么格,我可不知。’

众人想了多时,都猜不出。

潘丽春道:‘可是‘三七’?’

紫菱道:‘妹子以为此谜做的过晦,即使姐姐精于歧黄,也恐难猜,谁知还是姐姐打著。’

柳瑞春道:‘我仿紫菱姐姐花样出个‘三’字,打《孟子》二句。’

众人也猜不著。

尹红萸道:‘可是‘二之中、四之下也’?’

瑞春道:‘妹子这谜也恐过晦,不意却被姐姐猜著。’

叶琼芳道:‘这两个灯谜,我竟会意不来。’

春辉道:‘此格在广陵十二格之外。却是独出心裁,日后姐姐会意过来,才知其妙哩。’

只见芸芝同著闵兰荪,每人身上穿著一件背心,远远走来。

众人道:‘二位姐姐在何处顽的?为何穿了这件棉衣,不怕暖么?’

兰荪道:‘妹子刚才请教芸芝姐姐起课,就在芍药花旁,检个绝静地方,两人席地而坐,谈了许久,觉得冷些。’

褚月芳道:‘妹子从来不知做谜,今日也学个顽顽,不知可用得:‘布帛长短同,衣前后,左右手,空空如也’,打一物。’

蒋丽辉道:‘我猜著了,就是兰荪姐姐所穿的背心。’

月芳笑道:‘我说不好,果然方才说出,就打著了。’

司徒妩儿道:‘月芳姐姐所出之谜,是‘对景挂画’;妹子也学一个:‘席地谈天’,打《孟子》一句。’

芸芝道:‘我倒来的凑巧,可是‘位卑而言高’?’

妩儿道:‘我这个也是面糊未干的。’

谭蕙芳道:‘你看兰荪姐姐刚才席地而坐,把鞋子都沾上灰尘,芸芝姐姐鞋子却是干净的;我也学个即景罢,就是‘步尘无迹’,打《孟子》一句。’

吕瑞蓂道:‘可是‘行之而不著焉’?’

蕙芳道:‘这个打的更快。我们即景都不好,怎么才说出就打去呢?’

兰言道:‘姐姐!不是这样讲。大凡做谜,自应贴切为主,因其贴切,所以易打。就如清潭月影,遥遥相映,谁人不见?若说易猜不为好谜,难道那‘凌霄花’还不是绝妙的,又何尝见其难打?’

古来如‘黄绢幼妇外孙齑日’,至今传为美谈,也不过取其显豁。”

春辉道:‘那难猜的,不是失之浮泛,就是过于晦暗。即如此刻有人脚指暗动,此惟自己明白,别人何得而知。所以灯谜不显豁、不贴切的,谓之‘脚指动’最妙。’

玉芝道:‘狠好!更闹的别致!放著灯谜不打,又讲到脚指头了!姐姐!你索性把鞋脱去,给我看看,到底是怎样动法?’

春辉道:‘妹妹真个要看?这有何难,我已做个样子你看。’一面说著,把玉芝拉住,将他手指拿著朝上一伸,又朝下一曲道:‘你看:就是这个动法!’

玉芝哀告道:‘好姐姐!松下罢,不敢乱说!’

春辉把手放开。玉芝抽了回来,望著手道:‘好好一个无名指,被他弄的‘屈而不伸’了。’

紫芝道:‘你们再打这个灯谜,我才做的,如有人打著,就以丽娟姐姐画的这把扇子为赠。叫做‘嫁个丈夫是乌龟’。’

兰芝道:‘大家好好猜谜,何苦你又瞎吵!’

紫芝道:‘我原是出谜,怎么说我瞎吵!少刻有人打了,你才知做的好哩。’

题花道:‘咪妹这谜,果然有趣,实在妙极!’

紫芝望著兰芝道:‘姐姐!如何?这难道是我自己赞的?’因向题花道:‘姐姐既猜著,何不说出呢?’

题花道:‘正是,闹了半日,我还未曾请教:毕竟打的是甚么?’

紫芝道:‘呸!我倒忘了!真闹糊涂了!打《论语》一句,姐姐请猜罢。’

题花道:‘好啊!有个《论语》,倒底好捉摸些;不然,虽说打的总在天地以内,究竟散漫些。’

紫芝道:‘你还是谈天,还是打谜?’

题花道:‘我天也要谈,谜也要打。你不信,且把你这透新鲜的先打了,可是‘适蔡’?’

紫芝:‘你真是我亲姐姐,对我心路!’题花把扇子夺过道:‘我出个北方谜儿你们猜:‘使女择焉’,打《孟子》一句。’

紫芝:‘春辉姐姐:你看妹子这谜做的怎样?你们也没说好的,也没说坏的,我倒白送了一把扇子。’

春辉:‘我倒有评论哩,你看可能插进嘴去?题花妹妹刚打著了,又是一句《左传》;他刚说完,你又接上。’

春辉说著,不觉掩口笑道:‘这题花妹妹真要疯了,你这‘使女择焉’,可是‘决汝……’’话未说完,又笑个不了,‘……可是‘汉’哪?’一面笑著,只说:‘该打!该打!疯了!疯了!’

兰芝笑道:‘才唱了两出三花脸的戏,我们也好煞中台用些点心,歇歇再打罢。’

兰言道:‘如何又吃点心?莫非姐姐没备晚饭么!’

宝云道:‘我就借歇歇意思,出个‘斯已而已矣’,打《孟子》一句。’

春辉道:‘闻得前日有个‘红旗报捷’是宝云姐姐打的;但既会打那样好谜,为何今日却出这样灯谜?只怕善打不善做罢?’

吕尧蓂道:‘何以见得?’

春辉道:‘你只看这五字,可有一个实字?通身虚的,这也罢了,并且当中又加‘而’字一转,却仍转到前头意思。你想:这部《孟子》可能找出一句来配他?’

田舜英道:‘我打‘可以止则止’。’

宝云道:‘正是。’

春辉不觉鼓掌道:‘我只说这五个虚字,再没不犯题的句子去打他,谜知天然生出‘可以止则止’五字来紧紧扣住,再移不到别处去。况区那个‘则’字最是难以挑动,‘可以’两字更难形容,他只用一个‘斯’字,一个‘而’字,就把‘可以’‘则’的行乐图画出,岂非传神之笔么!’

左融春道:‘天地一洪炉’,打个县名。但这县名是古名,并非近时县名。

章兰英道:‘可是‘大冶’?’

融春道:‘正是。’

师兰言道:‘这个做的好,不是这个‘大’字,也不能包括‘天地’两字,真是又显豁,又贴切,又落落大方。’

亭亭道:‘我出‘橘逾淮北为枳’,‘橘至江北为橙’,打个州名。’

玉芝这:‘这两句:一是《周礼》,一是《淮南子》。今日题面齐整,以此为第一。’

吕祥蓂道:‘妹妹道此两句,以为还出他的娘家,殊不知《淮南子》这句还从《晏子春秋》而来。’

蔡兰芳道:‘据妹子看来:那部《晏子》也未必就是周朝之书。’

魏紫樱道:‘可是‘果化’?’

亭亭道:‘正是。’

掌乘珠道:‘这个‘化’字真做的神化。’

紫云道:‘既有那个渊博题面,自然该有这个绝精题里;不然,何以见其文心之巧。’

玉英道:‘我出个斗趣的:‘酒鬼’,打《孟子》一句。’

玉蟾道:‘这个倒也有趣。’

邵红英道:‘我打‘下饮黄泉’。’

玉英道:‘正是。’

兰言听了,把玉英、红英望了一望,叹息不止。

颜紫绡正要问他为何叹气,只见彩云同著林婉如、掌浦珠、董青钿远远走来。

吕尧蓂道:‘四位姐姐却到何处顽去,脸上都是红红的?’

掌浦珠道:‘我们先在海棠社看花,后来四个人就在花下抛球,所以把脸都使红了。’

彩云道:‘告诉诸位姐姐:我们不但抛球,内中还带著飞个鞋儿顽顽哩。’

琼芝道:‘这是甚么讲究?’

彩云只是笑。

婉如指著青钿道:‘你问青钿姐姐就知道了。’

青钿满面绯红道:‘诸位姐姐可莫笑。

刚才彩云姐姐抛了一个‘丹凤朝阳’式子,教妹子去接,偏偏离的远,够不著,一时急了,只得用脚去接,虽然踢起,谁知力太猛了,连球带鞋都一齐飞了。’

众人无不掩口而笑。

紫芝道:‘这鞋飞在空中,倒可打个曲牌名。’

青钿道:‘好姐姐!亲姐姐!你莫骂我,快些告诉我打个甚么?’

紫芝道:‘你猜。’

青钿道:‘我猜不著。’

紫芝:‘即猜不著,告诉你罢,这叫做……’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八十回-译文

点灯笼在亭中打赌,抛画扇,放气球,园内跳舞穿花鞋。

玉芝一心只想猜谜,史幽探说:‘你的意思倒与我相投,我也不喜欢作诗。昨天写了一首排律,斗了半夜,我已经够了。好在这里人多,作诗的只管作诗,猜谜的只管猜谜。妹妹既然高兴,为什么不给我们出一个谜语来猜猜呢?’玉芝见幽探也要猜谜,非常高兴。正想出一个谜语,只听周庆覃说:‘我先出一个吉利的谜语请教诸位姐姐:‘天下太平’,打一个州名。’

国瑞征说:‘我猜到了,可是‘普安’?’庆覃说:‘正是。’若花说:‘我出一个谜语:‘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打一个花名。’谢文锦说:‘好一个干净堂皇的题目!这个谜语里一定有好的答案!’董宝钿说:‘我猜到了,是‘凌霄花’。’若花说:‘不错。’春辉说:‘真是好谜!往往人们做花名,只讲前几字,都将‘花’字不论,比如牡丹花,只做‘牡丹’两字,并未将‘花’字做出。谁知这个谜语全重‘花’字。这就如兰言姐姐评论他们弹琴,也可算得花卉谜中绝调了。’言锦心心里想:‘我出一个谜语:‘直把官场作戏场’,打《论语》一句。’师兰言说:‘这个题目又是儒雅风流的,不必多谈,谜语里一定有好的答案。’紫芝说:‘既然是好的,且慢夸,你把好都夸了,等会儿有人猜出来,倒没得说了。’春辉说:‘妹妹,你怎么知道他没得说呢?’紫芝说:‘你又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他没得说呢?’林书香笑着说:‘要像这样套话,将来还变成咒语了,连没得说都来了。’紫芝说:‘姐姐,你又怎么知道会变成咒语呢?’书香说:‘罢!罢!罢!好妹妹!我是口笨舌拙,可不能一句一句同你套!’忽然听一人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说:‘真好!’众人都吓了一跳,连忙看时,却是纪沉鱼在那里出神。

紫芝说:‘姐姐,什么好,这样拍桌子打板凳的?难道我们《庄子》套的好么?’纪沉鱼说:‘“直把官场作戏场”,我猜到了,可是“仕而优”?’锦心说:‘是的。’紫芝说:‘原来也猜到了,怪不得那么惊天动地的。’春辉鼓掌说:‘像这样猜中灯谜,无怪他先出神叫好,果然做也会做,打也会打。这个比“凌霄花”又高了一筹了。他借用姑且不论,只这“而”字跳跃虚神,真是描写得淋漓尽致。’花再芳说:‘据我看:都是一样,有何区别?若说尚有高下,我却不服。’春辉说:‘姐姐若说各有好处倒还使得,若说并无区别这就错了。一是正面,一是借用,截然不同。前者妹子在此闲聚,听说玉芝妹妹出个“红旗报捷”,被宝云姐姐打个“克告于君”,这个谜语却与“仕而优”是一类的:一是拿著人借做虚字用,一是拿著虚字又借做人用,都是极尽文心之巧。凡谜当以借用力第一,正面次之。但借也有两等借法,就像“国士无双”,有打“何谓信”的;“秦王除逐客令”,打“信斯言也”的。这些虽然也是借用,但重题旨,与重题面相隔天壤,是又次之。近日还有一种数典的,整天拿着类书查出许多,谁知贴出题目还没干,早已风卷残云,顷刻间就猜完了,这就是三等货了。’

余丽蓉说:‘我出一个谜语:“日”旁边加个“火”字,打《易经》两句。’绿云说:‘这个字莫非是杜撰的么?’哀萃芳说:‘这个“炚”字,音光,见字书,怎么是杜撰的。’潘丽春说:‘可是“三七”?’紫菱说:‘妹子以为这个谜语做得过于晦涩,即使姐姐精通医术,也恐怕难以猜到,谁知还是姐姐猜到了。’柳瑞春说:‘我模仿紫菱姐姐的风格出一个谜语:“三”字,打《孟子》两句。’众人也猜不出来。尹红萸说:‘可是“二之中、四之下也”?’瑞春说:‘妹子这个谜语也过于晦涩,没想到却被姐姐猜到了。’叶琼芳说:‘这两个灯谜,我竟然猜不出来。’春辉说:‘这个谜格在广陵十二格之外。却是独出心裁,日后姐姐会意过来,才知其妙哩。’

只见芸芝和闵兰荪一起穿着背心,远远地走来。众人问:‘两位姐姐在哪里玩耍?为什么穿上这件棉衣,不怕热吗?’兰荪回答说:‘妹妹刚才向芸芝姐姐请教起课,就在芍药花旁边,找了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两人坐在地上聊天,聊了很久,觉得有点冷。’褚月芳说:‘妹妹从来不做谜语,今天也来玩玩,不知道这个谜语是否可行:‘布料长短一样,衣服前后,左右手,空空如也’,打一物。’蒋丽辉说:‘我猜到了,就是兰荪姐姐穿的背心。’月芳笑着说:‘我说不好,果然刚才说的就是答案。’司徒妩儿说:‘月芳姐姐出的谜语是‘对景挂画’;妹妹也出一个:‘席地谈天’,打《孟子》一句。’芸芝说:‘我来得正好,可是‘位卑而言高’?’妩儿说:‘我这个也是刚刚想到的。’谭蕙芳说:‘你看兰荪姐姐刚才坐在地上,鞋子都沾上了灰尘,而芸芝姐姐的鞋子却是干净的;我也来一个即景的谜语,就是‘步尘无迹’,打《孟子》一句。’吕瑞蓂说:‘可是‘行之而不著焉’?’蕙芳说:‘这个打得好快。我们即景的谜语都不好,怎么才说出来就能对上呢?’兰言说:‘姐姐,不是这样说的。通常做谜语,应该以贴切为主,因为贴切所以容易猜。就像清澈的池塘中月亮的倒影,远远地相互映照,谁人不见?如果说容易猜的就不是好谜语,难道‘凌霄花’还不是绝妙的,又何尝见其难猜?自古以来像‘黄绢幼妇外孙齑日’,至今仍传为美谈,也不过是因为其明显易懂。’春辉说:‘那些难猜的,要么是过于浅显,要么是过于晦涩。就像现在有人脚指动,这只有自己明白,别人怎能知道。所以灯谜不显豁、不贴切的,叫做‘脚指动’最妙。’玉芝说:‘真好!更加有趣!放着灯谜不打,又说到脚指头了!姐姐,你索性把鞋脱了,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动的。’春辉说:‘妹妹真要看?这有什么难的,我已经做个样子给你看。’一边说,一边拉住玉芝,把她的手指向上伸,又向下弯曲说:‘你看,就是这个动作!’玉芝哀求道:‘好姐姐,别这样,我不敢乱说了!’春辉松开了手。玉芝抽回手,看着手说:‘好好一个无名指,被他弄的‘屈而不伸’了。’

紫芝说:‘你们再打这个灯谜,我刚刚做的,如果有人猜到了,就以丽娟姐姐画的这把扇子作为礼物。谜语是‘嫁个丈夫是乌龟’。’兰芝说:‘大家好好猜谜,何苦你又乱吵!’紫芝说:‘我本来就是在出谜语,怎么说我乱吵!等会儿有人猜到了,你才知道我做得好。’题花说:‘妹妹这个谜语确实有趣,实在妙极了!’紫芝看着兰芝说:‘姐姐,怎么样?这难道是我自己夸的吗?’她对题花说:‘姐姐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呢?’题花说:‘正是,闹了半天,我还未曾请教:究竟打的是什么?’紫芝说:‘呸!我倒忘了!真乱套了!打《论语》一句,姐姐请猜。’题花说:‘好啊!有个《论语》,到底好捉摸些;不然,虽说打的总在天地以内,究竟散漫些。’紫芝说:‘你还是谈天,还是打谜?’题花说:‘我天也要谈,谜也要打。你不信,且把你这新鲜出炉的先打了,可是‘适蔡’?’紫芝说:‘你真是我亲姐姐,对我这么好。’题花夺过扇子说:‘我出一个北方的谜语你们猜:‘使女择焉’,打《孟子》一句。’紫芝说:‘春辉姐姐,你看妹妹这个谜语做得怎么样?你们也没说好,也没说坏,我白白送了一把扇子。’春辉说:‘我倒有评论,你看我能不能插嘴?题花妹妹刚打对了,又是一句《左传》;他刚说完,你又接上了。’春辉说着,忍不住掩口而笑:‘这题花妹妹真是要疯了,你这‘使女择焉’,可是‘决汝……’’话还没说完,又笑个不停:‘……可是‘汉’哪?’一边笑,一边说:‘该打!该打!疯了!疯了!’

兰芝笑着说:‘才唱了两出三花脸的戏,我们也好歇歇,吃些点心,然后再打谜。’兰言说:‘怎么又吃点心?难道姐姐没准备晚饭吗!’宝云说:‘我就是借歇息的意思,出一个‘斯已而已矣’,打《孟子》一句。’春辉说:‘听说前些日子有个‘红旗报捷’是宝云姐姐打的;但既然会打那样好的谜语,为何今天却出这样简单的灯谜?只怕是善打不善做吧?’吕尧蓂问:‘为什么这么说?’春辉说:‘你看这五个字,可有一个实字?通身都是虚的,这也罢了,并且中间又加了一个‘而’字转折,却还是回到了前面的意思。你想:《孟子》可能找出一句来搭配它吗?’田舜英说:‘我打‘可以止则止’。’宝云说:‘正是。’春辉不由得鼓掌说:‘我只说这五个虚字,再没不犯题的句子去打它,谜语自然生出了‘可以止则止’五个字来紧紧扣住,再移不到别处去。何况那个‘则’字最难挑动,‘可以’两字更难形容,他只用了一个‘斯’字,一个‘而’字,就把‘可以’‘则’的意境描绘得淋漓尽致,岂不是传神之笔吗!’

左融春说:‘“天地一洪炉”,可以用来命名一个县。但这个县名是古代的,不是近代的县名。’章兰英说:‘可是“大冶”吗?’融春说:‘没错。’师兰言说:‘这个名字起得很好,不是因为那个“大”字,也能涵盖“天地”这两个字,既显眼又贴切,又显得很大方。’亭亭说:‘我出“橘逾淮北为枳”,“橘至江北为橙”,用这个来命名一个州。’玉芝说:‘这两句话,一句出自《周礼》,一句出自《淮南子》。今天的题目整齐,这个应该是第一。’吕祥蓂说:‘妹妹你说这两句话,以为还是出自他的娘家,殊不知《淮南子》的那句话还来源于《晏子春秋》。’蔡兰芳说:‘据我看来,那部《晏子》也不一定是周朝的书。’魏紫樱说:‘可是“果化”吗?’亭亭说:‘没错。’掌乘珠说:‘这个“化”字用得真是有神韵。’紫云说:‘既然有那样渊博的题目,自然应该有这个绝妙的下联;不然,怎么能看出文采的巧妙。’玉英说:‘我出一个有趣的谜语:“酒鬼”,打《孟子》中的一句话。’玉蟾说:‘这个很有趣。’邵红英说:‘我打“下饮黄泉”。’玉英说:‘没错。’兰言听了,看着玉英和红英,不停地叹息。

颜紫绡正要问他为何叹息,只见彩云和林婉如、掌浦珠、董青钿从远处走来。吕尧蓂说:‘四位姐姐去哪里玩,脸上都是红扑扑的?’掌浦珠说:‘我们先在海棠社看花,后来四个人就在花下玩抛球,所以脸都变红了。’彩云说:‘告诉各位姐姐,我们不仅玩抛球,还带着玩飞鞋呢。’琼芝说:‘这是什么讲究?’彩云只是笑。

婉如指着青钿说:‘你问青钿姐姐就知道了。’青钿满脸通红地说:‘各位姐姐不要笑。’

刚才彩云姐姐抛了一个“丹凤朝阳”的式子,让我去接,偏偏离得太远,够不着,一时急了,只得用脚去接,虽然踢起来了,谁知力气太大了,连球带鞋都一起飞出去了。”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紫芝说:‘这鞋飞在空中,倒可以打一个曲牌名。’青钿说:‘好姐姐!亲姐姐!你别说我的坏话,快告诉我打的是什么?’紫芝说:‘你猜。’青钿说:‘我猜不着。’紫芝说:‘既然猜不着,告诉你吧,这叫做……’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八十回-注解

打灯虎:指猜灯谜的活动,灯虎是灯谜的别称,通常在元宵节等节日进行。

亭中赌画扇:指在亭子里进行的赌博游戏,画扇可能指的是赌博中使用的筹码或工具。

抛气球:一种娱乐活动,通常在节日或庆典时进行,指将气球抛向空中。

园内舞花鞋:指在园中跳舞,舞花鞋是一种装饰华丽、带有花朵的鞋子。

排律:一种诗体,要求每句诗的平仄和用字有一定的规律。

州名:古代行政区划单位,相当于现在的省级行政区。

花名:指花的名称。

凌霄花:一种常绿木质藤本植物,其花形似喇叭,颜色鲜艳。

论语:儒家经典之一,记录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

直把官场作戏场:这句话出自《论语》,意思是把官场当作了戏台。

借用力:指谜语中使用的借代或双关等修辞手法。

数典:指在猜谜时引用典故或成语。

易经:儒家经典之一,主要探讨宇宙和人生的规律。

日”旁加个“火”字:这里指的是汉字的构成,通过在‘日’字旁边加上‘火’字,形成一个新的汉字。

国士无双:成语,指国家中独一无二的人才。

何谓信:出自《论语》,意思是询问什么叫做信任。

药名:指药物的名称。

三七:中药名,指三七粉,是一种中药材。

芸芝:指一个名叫芸芝的人,可能是一个女性,名字中带有花木之意,常用于人名。

闵兰荪:指一个名叫闵兰荪的人,名字中带有兰花之意,常用于人名。

背心:一种无袖的上衣,通常穿在衬衫外面,起到保暖作用。

芍药花:一种常见的花卉,花色艳丽,常用于园林装饰。

席地而坐:指坐在地上,古代一种简便的坐姿。

棉衣:用棉花填充的衣物,用于保暖。

褚月芳:指一个名叫褚月芳的人,名字中带有月之意,常用于人名。

谜:一种智力游戏,通过暗示来猜测答案。

布帛:古代指布料,泛指衣物。

衣前后,左右手,空空如也:这是一句谜语,描述的是背心的特点。

孟子:中国古代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其著作《孟子》是中国古代儒家经典之一。

对景挂画:一种谜语形式,指根据眼前景物来猜谜。

位卑而言高:出自《孟子》,指地位低微的人敢于发表高见。

步尘无迹:一种谜语形式,指行动轻盈,不留痕迹。

行之而不著焉:出自《孟子》,指行动而不留下痕迹。

清潭月影:形容水清见底,月影倒映的景象,常用于比喻清晰明了。

黄绢幼妇外孙齑日:出自《三国演义》,是一句著名的谜语。

脚指动:指灯谜中的暗示不明显,难以猜出答案。

适蔡:出自《论语》,指去见蔡国国君。

使女择焉:这是一句谜语,描述的是古代女子选择丈夫的过程。

红旗报捷:一种谜语形式,指战争胜利的标志。

斯已而已矣:出自《孟子》,表示事情已经结束,不再继续。

天地一洪炉:比喻天地像一个大熔炉,能够熔炼万物。在这里用来形容县名的深远意义和博大精深。

大冶:古代县名,位于今湖北省黄石市,因古代冶炼业发达而得名。这里用作县名,与‘天地一洪炉’的意象相呼应。

橘逾淮北为枳:出自《晏子春秋》,比喻环境或条件改变,事物也会发生变化。在这里用作州名,寓意州境如同淮河以北,物产丰富。

橘至江北为橙:同上,也是出自《晏子春秋》,用作州名,与‘橘逾淮北为枳’相呼应,表达州境的物产变化。

周礼:古代儒家经典之一,记载了周代的官制、礼仪等。

淮南子:西汉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所著的一部综合性著作,内容涉及哲学、历史、地理、天文、算术等。

晏子春秋:古代儒家经典之一,记载了晏子(晏婴)的政治活动和言论。

果化:指果实的变化,这里可能指州境的物产变化,用作州名。

酒鬼:指嗜酒如命的人,这里用作谜底,要求打《孟子》一句。

下饮黄泉:出自《孟子》,原句为“下饮黄泉,上食苍天”,这里用作谜底,与“酒鬼”相呼应。

海棠社:古代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以赏花、吟诗、赋词等活动为主。

丹凤朝阳:一种舞蹈动作,这里指彩云教青钿做的动作。

飞鞋儿:指在游戏中飞起的鞋子,这里指青钿在抛球游戏中踢飞了鞋子。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八十回-评注

左融春提出的‘天地一洪炉’作为县名,不仅巧妙地融合了天地之大与炉火之热的意象,而且‘洪炉’一词本身就蕴含着熔炼、变化的深意,与县名的古风相得益彰。章兰英的回应‘大冶’恰如其分,‘大冶’不仅是一个古县名,而且‘冶’字既有冶炼金属之意,也暗含了文化冶炼、教化育人的深层含义,与‘天地一洪炉’的意象相呼应,体现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师兰言对‘大冶’的评价,突出了‘大’字的重要性,它不仅包括了‘天地’,还展现了宏大的气势,同时也点明了‘大冶’作为县名的独特之处。‘显豁’、‘贴切’、‘落落大方’的评价,体现了对语言精炼和意境深远的赞赏。

亭亭提出的‘橘逾淮北为枳’,‘橘至江北为橙’作为州名,巧妙地运用了《周礼》和《淮南子》中的典故,既展示了深厚的文化积累,又体现了对地理变化的深刻理解。玉芝的评价‘以此为第一’,表明了这两句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寓意深刻,是题面齐整的典范。

吕祥蓂指出‘橘至江北为橙’的出处,从《晏子春秋》而来,进一步丰富了典故的内涵,显示了参与者对经典的熟悉程度。蔡兰芳对《晏子》是否为周朝之书的质疑,反映了古文研究中对文献真伪的探讨。

魏紫樱的‘果化’作为州名,‘化’字的使用确实神妙,它不仅指代了果实的转化,也隐喻了文化的演变和升华,体现了题名的巧妙和寓意。

玉英出的‘酒鬼’打《孟子》一句,‘下饮黄泉’不仅字面有趣,而且寓意深刻,揭示了酒鬼沉溺于酒,不顾生死的境况,与《孟子》中关于人伦道德的讨论相呼应。

兰言对玉英、红英的叹息,反映了她对两位女子才情的赞赏和对其命运的担忧,这种情感的表达,使得整个场景更加生动和感人。

颜紫绡与彩云等人的相遇,以及彩云等人关于抛球和飞鞋的描述,展现了古代文人雅集的轻松氛围和女性之间的友谊,同时也为故事增添了轻松幽默的元素。

紫芝提出的曲牌名,以及青钿的尴尬,以及紫芝的幽默回应,都体现了古代文人之间的游戏趣味和对语言的巧妙运用,同时也展现了人物性格的多样性。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八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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