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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八回

作者: 李汝珍(约1550年-1626年),明代小说家,代表作《镜花缘》以其独特的想象力和丰富的寓意而闻名,书中充满了对社会问题的反思与对人性复杂的揭示。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镜花缘》是一部具有幻想色彩的长篇小说,书中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种种问题。小说的主人公通过一面神奇的镜子进入了一个充满幻想的世界,镜子成为了故事中的重要元素,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性困境。通过这些奇幻冒险的故事,小说对封建社会的不公、女性的地位、权力的滥用等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镜花缘》不仅具有较强的娱乐性,还通过寓言式的方式探讨了道德、政治、哲学等多个层面的问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八回-原文

老书生仗义舞龙泉小美女衔恩脱虎穴

话说唐敖忽然想起前在东口山闻得薛仲璋逃在此地,今痢疾已愈,意欲前去相访。

因将骆红蕖托寄薛蘅香之信带在身边,约了多九公上岸。

走了多时,前面一带树林,极其青翠。

多九公道:‘此树就是前日所说木棉了。’

唐敖听了,正在仰观,忽见树上藏著一人。

恰好林之洋回来,唐敖暗暗告知,都把器械取出,以作准备。

只见远远有个老嬷,同一幼女走过,那大汉见了,从树上跳下,手执利刃,把去路拦住。

三人一见,各执器械迎了上去。

只听那大汉喊道:‘你这女子,小小年纪,下此毒手,害得我们好苦!今日冤家狭路相逢,我且除了此害,替众报仇!’

手举利刃,迈步上前,迎著女子,刚要用刀砍去,唐敖早已提防,说声不好,将身一纵,撺至跟前,手执宝剑,把刀朝上一架。

大汉震的几乎跌翻,那幼女早已吓的跌倒。

原来唐敖自从服了仙草,两膀添了千斤之力。

此时只想救那幼女,谁知用力过猛,人汉那把刀早已飞上天去。

唐敖道:‘壮士住手,不可行凶。此女有何冒犯?’

大汉把唐敖上下打量道:‘我看先生这样打扮,想是天朝来的。你们都是明礼之人,只问这个恶女向日所做所为,就知在下并非冒昧行凶了。’

登时多、林二人也都赶到。

那个老嬷把女子搀起,战战兢兢,娇啼不止。

唐敖道:‘请问女子尊姓?家住何处?为何冒犯壮士?’

女子垂泪道:‘婢子姓姚,名芷馨,现年十四岁,本籍天朝,寄居在此,业已数载。向随父母养蚕为业。父母去世,跟着舅母度日。今同乳母前来扫墓,不幸忽遇强粱。尚求恩人始终垂救,倘脱虎口,没世难忘!’

大汉道:‘你这恶女只顾养那毒虫,那知数万人家都被你害的无以为生!’

林之洋道:‘你这大汉毕竟为甚杀他?从实说来!你莫半吞半吐,俺不明白!’

大汉道:‘我是巫咸国经纪。向来本处所产木棉,都由我手交易。自从此女同织机女子到了此地,养出无数屙丝的毒虫,又织出许多丝片在此货卖;我们生意虽觉冷淡,也还不妨。那知近来他们竟将这个恶术四处传人,以致本地妇女,也都学会养蚕织机,个个都以丝片为衣,不用木棉。此地凡种木棉之家,就如别处田产一般,莫不指此为生;此女只顾把那毒虫流传国内,以致向种木棉之家,大半废了祖业,无以为生。所以在下特来伤他,以除大害,今遇列位,虽是他绝处逢生,那要害此女的岂止亿万,日后何能逃脱!如要保全,惟有即离本国,另投生路。倘执迷不醒,我自另有别法!’

将手一拱,寻了利刃,忿忿而去。

唐敖道:‘贵府还有何人,令尊在日作何事业?’

女子道:‘父名姚禹,曾任河北都督,因同九王爷勤王未遂,家乡不能存身,带著家口,逃至此地,旋即去世;我母亦相继而亡。向同舅母宣氏同居。喜得薛蘅香表姐善于织纺;婢子素跟母亲,亦善养蚕,身边带有蚕子,因见此处桑树极盛,故以养蚕织纺为生。不期在此日久,邻舍妇女都跟著学会,因此四处轰传,以致忤了众人。今日若非恩人相救,几遭毒手。’

说著拜了下去。

唐敖还礼道:‘请问小姐:那薛蘅香侄女现住何处?他父母可都康健?’

姚芷馨道:‘蘅香表姐之父乃婢子母舅,久已去世;如今只有舅母宣氏,带著表弟薛选并表姐蘅香,与婢子同居。恩人呼蘅香姐姐为侄女,是何亲故?’

唐敖道:‘我姓唐名敖,祖籍岭南。向日同蘅香之父结拜至交,今日正来相访,那知却已去世。小姐既与蘅香侄女同居,就请引我一见。’

姚芷馨道:‘原来如此。’于是同乳母引路进城。

到了薛家,许多人围在门首喊成一片,口口声声只要织机女子出来送命。

姚芷馨吓的不敢上前。

唐敖同多、林二人挤到门首,只见树林那个大汉也在其内。

唐敖因见人众,即大声说道:‘诸住且停喧嚷,听我一言奉告:这薛家不过在此暂居,今我三人特来接他们同回天朝。众人暂且各散,自有计较。’

那大汉听了,晓得唐敖手头利害,只得带著众人,纷纷四散。

乳母把门叫开,姚芷馨引著三人进去,见了宣氏夫人。

薛蘅香吓的战战兢兢,带著兄弟薛选,出来见礼。

姚芷馨把唐敖树林相救,并劝散众人之话,告诉宣氏一遍。

宣氏泣拜,备述历年避难各话,并求唐敖设法筹一安身之地。

多九公道:‘前在东口山,骆小姐曾有托寄薛小姐之信,唐兄何不取出?据老夫愚见:夫人莫若投奔彼处,彼此也好照应。’

唐敖将信取出,薛蘅香接过看了道:‘原来红蕖姐姐候叔叔海外回来。如遇恩赦,即随太公同回家乡,因此来约侄女做伴,以候机缘。他既有信来约,此处又难久居,自应投奔东口为是。’

林之洋道:‘昨日俺见海口有只熟船,不日就回天朝,夫人搭了这船,倒也甚便。’

宣氏道:‘如此虽善,但缺路费,这却怎好?’

唐敖道:‘这个不消嫂嫂过虑,小弟自有预备。’因托林之洋先去看船,薛蘅香即同姚芷馨收拾行李。

唐敖见蘅香品貌甚佳,忽然想起魏家兄妹,意欲替他们作伐,即将此意并麟凤山相会的话说了,宣氏甚喜,欲恳唐敖赐一书信,以便顺路到彼,上去望望。

唐敖应允。

不多时,林之洋把船看定,众水手搬发行李。

唐敖命薛选引到薛仲璋坟墓,恸哭一场,把灵枢搬到船上,一齐登舟。

宣氏与吕氏互相拜往。

耽搁一日。

次日,唐敖写了鳞凤、东口书信,并送许多路费,宣氏再三拜谢。

姚芷馨、薛蘅香感激唐敖救命之德,恋恋不舍,洒泪而别。

行了多时,到了麟凤山,访到魏家,投了书信,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万氏夫人因薛选家传绝好连珠枪,留下宣氏同居,就命薛选在山驱除野兽,后来络红蕖在水仙村起身,寄信与薛蘅香,众人这才同回故乡。

那日唐敖送过宣氏,也就开船。

不多几日,到了歧舌国。

林之洋素知国人最喜音乐,因命水手携了许多笙笛,并将劳民国所买双头鸟儿也带去货卖。

唐、多二人也就卜去。

只见那些人满嘴唧唧呱呱,不知说些甚么。

唐敖道:‘此处讲话,口中无数声音,九公可懂得么?’

多九公道:‘海外各国语音惟歧舌难懂,所以古人说:‘歧舌一名反舌,语不可知,惟其自晓。’当日老夫意欲习学,竟无指点之人,后来偶因贩货路过此处,住了半月,每日上来听他说话,就便求他指点,学来学去,竟被我学会。谁知学会歧舌之话,再学别处口音,一学就会,毫不费力。可见凡事最忌畏难,若把难的先去做了,其余自然容易。就是林兄,也亏老夫指点,他才会的。’

唐敖道:‘九公既言语可通,何不前去探听音韵来路呢?’

多九公听了,想了一想,不觉点头道:‘唐兄真好记性。此话当日老夫曾在黑齿国言过,若非此时说起,老夫也就忽略过了。今既到此,自然探听一番。海外有两句口号道得好:‘若临歧舌不知韵,如入宝山空手回。’可见韵学竟是此地出产。待老夫前去问问。’

正要举步,迎面走过一个老者,举止倒也文静。

多九公因拱手学著本地声音说了几句,那人也拱手答了几句。

谈了多时,那人忽然摇头吐吞,似有为难之状。

唐敖趁他吐吞时,细细一看,原来舌尖分做两个,就如剪刀一般,说话时舌尖双动,所以声音不一。

二人谈之许久,多九公忽向老者连连打躬,那老者又说了几句,把袖子一摔,佯长而去。

多九公愣了一愣,回过头来,望著唐敖,仍学歧舌口音,唧唧呱呱,说个不了。

唐敖小觉发笑道:‘九公何苦徒费唇舌!你这乡谈暂且留著,等小弟日后学会再说罢。’

多九公听了,不觉呸了一回道:‘老夫真好昏愦!这总是那老儿把我气昏了。’

刚才老夫同他说几句闲话,趁势谈起音韵,求他指教。

他听了只管摇头说:‘音韵一道,乃本国不传之秘。国王向有严示:如有希冀钱财妄传邻邦的,不论臣民,俱要治罪。所以不敢乱谈。’

老夫因又恳道:‘老丈不过暗暗指教,有谁知道?我们如蒙不弃,赐之教诲,感激尚且不暇,岂有走露风声之理。千万放心!’

他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事关系甚重,断不敢遵命。’

后来我又打躬,再三相恳。

他道:‘当日邻邦有人送我一个大龟,说大龟腹中藏著至宝,如将音韵教会,那人情愿将宝取出,以做酬劳。当日我连大龟尚且不要,不肯传他;何况今日你不过作两个揖,就想指教?难道你身上的揖比龟肚里的宝还值钱?未免把身分看的过高了。’

老夫因他以龟比我,未免气恼,只顾出神,那知倒同唐兄说起此地话来。

唐敖不觉发愁道:‘送他珠宝尚且不肯。不意习学音韵竟如此之难,这却怎好?惟有拜求九公,设法想个门路,也不在小弟盼望一场。’

多九公忖一忖道:‘今日已晚,我们且回。唐兄既不懂他言语,明日也不必上来,且等老夫破一天工夫,四处探听一番。倘遇年幼的,只要话中露其大概,略得皮毛,就可慢慢追寻了。’

回到船上,林之洋货物虽已卖完,因那双头鸟儿有个官长要去孝敬世子,虽出若干价钱,林之洋仍不肯卖,意欲大大拿价,借此多得几倍利息,因此尚有耽搁。

次日,多、林二人分路上岸,唐敖在船守了一日。

到了下午,多九公回来,不住摇头道:‘唐兄!这个音韵,据老夫看来,只好来生托生此地再学罢。’

今日老夫上去,或在通衢僻巷,或在酒肆茶坊。

费尽唇舌,四处探问,要想他们露出一字,比登天还难。

我想问问少年人或者有些指望,难知那些少年听见问他音韵,掩耳就走,比年老人更难说话。

唐敖道:‘他们如此害怕,九公可打听国王向来定的是何罪名?’

多九公道:‘老夫也曾打听。’

原来国王因近日本处文风不及邻国,其能与邻邦并驾齐驱者,全仗音韵之学,就如周饶国能为机巧,以飞车为不传之秘,都是一意。

他恐邻国再把音韵学会,更难出人头地,因此禁止国人,毋许私相传授。

但韵学究属文艺之道,倘国人希图钱财,私授于人,又不好重治其罪,只好定了一个小小风流罪过。

唐兄请猜一猜。

唐敖道:‘小弟何能猜出。请九公说说罢。’

多九公道:‘他定的是:如将音韵传与邻邦,无论臣民,其无妻室者,终身不准娶妻,其有妻室者,立时使之离异;此后如再冒犯,立即阉割。’

有此定例,所以那些少年,一闻请教韵学,那有妻室的,既怕离异;其未婚娶的,正在望妻如渴:听了此话,未免都犯所忌,莫不掩耳飞跑。

唐敖道:‘既如此,九公何不请教鳏居之人呢?’

多九公道:‘那鳏居的虽无妻室,不怕离异,安知他将来不要续弦、不要置妾呢?况那鳏居的面上又无‘鳏居’字样,老夫何能遇见年老的就去问他有老婆,无老婆呢?’

唐敖听了,不觉好笑起来。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八回-译文

老书生因为仗义而舞动龙泉剑,小美女因为感激而脱离了虎口。

话说唐敖突然想起之前在东口山听说薛仲璋逃到了这里,如今他的痢疾已经好了,唐敖想前去拜访他。于是他带着给薛蘅香的信,约了多九公上岸。走了好一会儿,前面是一片树林,非常青翠。

多九公说:“这些树就是之前说的木棉树。”

唐敖听了,正抬头看,忽然发现树上藏着一个人。恰好林之洋回来了,唐敖悄悄告诉他,大家都拿出武器做好准备。只见远处有个老妇人和一个小女孩走过,那个大汉从树上跳下来,手持利刃,挡住了去路。三个人一见,都拿起武器迎了上去。只听那大汉喊道:“你这小女子,年纪轻轻,却下此毒手,让我们好苦!今天冤家路窄,我要除掉这个祸害,为众人报仇!”他举起利刃,迈步上前,迎向女子,正要砍下去,唐敖早已防备,喊了一声不好,纵身一跃,拿起宝剑,挡住了刀。

大汉被震得几乎跌倒,那个小女孩早已吓得跌倒在地。原来唐敖自从服了仙草,双臂增添了千斤之力。这时他只想救那个小女孩,但用力过猛,大汉的刀已经飞到了天上。唐敖说:“壮士请住手,不可行凶。这个小女子有什么冒犯你?”大汉上下打量着唐敖说:“我看先生这身打扮,像是天朝来的人。你们都是明理之人,只需问问这个恶女以前做了什么,就知道我并非无端行凶。”多九公和林之洋也赶到了。那个老妇人扶起小女孩,她吓得不停哭泣。

唐敖问:“请问小姐,你姓什么?住在哪里?为什么冒犯这位壮士?”小女孩含泪说:“我姓姚,名芷馨,今年十四岁,本来是天朝人,在这里寄居多年。以前跟着父母养蚕为生。父母去世后,我就跟着舅母生活。今天和乳母一起来扫墓,不幸遇到了强盗。还请恩人一直救我,如果我能逃脱,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大汉说:“你这恶女只顾养那些毒虫,你不知道成千上万的家庭都被你害得无法生活!”林之洋问:“你为什么杀她?从实说!别吞吞吐吐,我不明白!”大汉说:“我是巫咸国的经纪人。以前这里生产的木棉都由我经手交易。自从这个女子和织机的女子来到这里,养出了无数吐丝的毒虫,又织出了很多丝绸在这里卖;我们的生意虽然清淡,也还可以。但最近他们竟然把这种恶毒的方法传播出去,以至于这里的妇女都学会了养蚕织布,个个都以丝绸为衣,不用木棉。这里种木棉的家庭,就像其他地方的田产一样,都指着这个为生;这个女子只顾着在国内传播毒虫,以至于种木棉的家庭大半都废弃了祖业,无法生活。所以我特地来伤害她,以除掉这个大害。今天遇到各位,虽然她绝处逢生,但想要伤害她的不止亿万,将来怎么能逃脱!如果要保全自己,只有立刻离开本国,寻找新的出路。如果执迷不悟,我自有其他办法!”他拱了拱手,拿起利刃,愤怒地离开了。

唐敖问:“小姐,你家还有什么人?你父亲在世时做什么?”女子说:“我父亲名叫姚禹,曾经担任河北都督,因为和九王爷一起勤王失败,无法在家乡立足,带着家人逃到这里,不久后就去世了;我母亲也相继去世。以前和舅母宣氏一起生活。幸好薛蘅香表姐擅长织布;我从小就跟着母亲学养蚕,身上带着蚕子,因为看到这里的桑树很多,所以以养蚕织布为生。没想到在这里住了很久,邻居妇女都学会了,因此四处传播,以至于得罪了众人。今天如果不是恩人相救,几乎遭遇毒手。”说着跪了下去。唐敖回礼说:

请问小姐,薛蘅香侄女现在住在哪里?她父母都好吗?”姚芷馨说:“蘅香表姐的父亲是我的母舅,已经去世很久了;现在只有舅母宣氏,带着表弟薛选和表姐蘅香,和我一起住。恩人称呼蘅香姐姐为侄女,是什么亲戚关系?”唐敖说:“我姓唐,名敖,祖籍岭南。以前和蘅香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今天正是来拜访他,没想到他已经去世了。小姐既然和蘅香侄女住在一起,就请带我去见她。”姚芷馨说:“原来如此。”于是和乳母带路进城。

到了薛家,很多人在门口喊叫,纷纷要求织机女子出来偿命。姚芷馨吓得不敢上前。唐敖和多九公、林之洋挤到门口,只见树林里的那个大汉也在其中。唐敖因为人太多,就大声说:“各位请停下喧哗,听我说一句话:这个薛家只是在这里暂住,今天我们三个人特来接他们一起回天朝。各位暂时散去,自有办法。”那个大汉知道唐敖不好惹,只得带着众人四散。乳母打开门,姚芷馨带着三个人进去,见到了宣氏夫人。薛蘅香吓得直发抖,带着兄弟薛选出来见礼。姚芷馨把唐敖在树林里救她,并劝散众人的事情告诉了宣氏。宣氏哭着跪拜,讲述了历年避难的经历,并请求唐敖想办法找一个安身之地。

多九公说:“之前在东口山,骆小姐曾经托我给薛小姐带一封信,唐兄为什么不拿出来?依老夫之见:夫人不如去那里投奔,彼此也好互相照应。”唐敖拿出信,薛蘅香接过看了看说:“原来红蕖姐姐在等叔叔从海外回来。如果恩赦,就随太公一起回家乡,因此来约侄女做伴,等待机会。她既然有信来约,这里又难以久居,自然应该去东口。”林之洋说:“昨天我看见海里有艘熟悉的船,不久就要回天朝,夫人可以乘坐这艘船,倒是方便。”宣氏说:“虽然这样好,但缺少路费,这怎么办?”唐敖说:“这个不用嫂嫂担心,小弟已经准备好了。”于是让林之洋先去看船,薛蘅香和姚芷馨收拾行李。唐敖看到薛蘅香容貌出众,突然想起魏家兄妹,想为他们做媒,就把这个想法和麟凤山相会的事情说了出来,宣氏非常高兴,想请唐敖写一封信,以便顺路去那里看看。唐敖答应了。

不久之后,林之洋确定了船的位置,众水手开始搬运行李。唐敖命令薛选带他到薛仲璋的坟墓,在那里痛哭一场,然后将灵柩搬到船上,大家一起上船。宣氏和吕氏互相拜见。耽误了一天。第二天,唐敖写了给鳞凤和东口的信,并且赠送了许多路费,宣氏多次拜谢。姚芷馨和薛蘅香感激唐敖救命之恩,依依不舍,含泪告别。走了一段时间后,到达了麟凤山,找到了魏家,投递了信件,两家结成了秦晋之好。万氏夫人因为薛选家传有绝好的连珠枪,留下宣氏一起居住,就命令薛选在山中驱赶野兽,后来络红蕖在水仙村出发,给薛蘅香寄信,大家这才一同回乡。

那天唐敖送走宣氏后,也就开船了。没过多久,就到了歧舌国。林之洋一向知道那里的人最喜欢音乐,因此让水手带着许多笙笛,还将劳民国买的双头鸟儿也带去卖。唐敖和多九公也就一同去了。只见那些人满嘴唧唧呱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唐敖说:“这里的人说话,嘴里有无数种声音,九公你能懂吗?”多九公说:“海外各国的语言,只有歧舌国的最难懂,所以古人说:‘歧舌又称反舌,言语不可知,只有自己明白。’当年我想要学习,却没有人指点,后来偶然因为贩货路过这里,住了半个月,每天上去听他们说话,顺便求他们指点,学来学去,竟然被我学会了。谁知道学会了歧舌国的语言,再学其他地方的语言,一学就会,毫不费力。可见任何事情最忌讳的就是怕难,如果先把难的事情做了,其他的自然就变得容易了。就是林兄,也是因为我指点,才会说这些话的。”唐敖说:“九公既然语言可以通晓,为什么不前去探听音韵的来源呢?”多九公听了,想了一会儿,不禁点头说:“唐兄真是个好记性。那天我在黑齿国也说过这样的话,如果不是现在提起,我可能就忽略了。既然到了这里,自然要探听一番。海外有两句口号说得好:‘若临歧舌不知韵,如入宝山空手回。’可见韵学就是这里的特产。待我去问问。”

正要出发,迎面走过一个老者,举止文静。多九公于是拱手模仿本地口音说了几句,那人也拱手回应了几句。交谈了许久,那人忽然摇头吐舌,好像有些为难的样子。唐敖趁他吐舌的时候,仔细一看,原来舌尖分为两个,就像剪刀一样,说话时舌尖双动,所以声音不同。他们交谈了许久,多九公忽然向老者连连鞠躬,那老者说了几句,一甩袖子,假装离开。多九公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唐敖,继续用歧舌国的口音,唧唧呱呱地说起来。唐敖微微一笑说:“九公何必白费口舌!你这种乡音暂且留着,等小弟日后学会了再说吧。”多九公听了,不禁呸了一声说:“老夫真是昏头昏脑!这肯定是被那老头气昏了。刚才我同他聊了几句闲话,趁机谈起音韵,请求他指点。他听了只是摇头说:‘音韵这门学问,是我们国家不传之秘。国王有严令:凡是想通过传授来换取钱财的,不论臣民,都要受到惩罚。所以不敢乱谈。’我又恳求道:‘老丈不过暗中指点,有谁知道?我们如果承蒙不弃,得到教诲,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泄露出去呢?请放心!’他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断不敢从命。’后来我又鞠躬,再三恳求。他说:‘以前邻邦有人送我一个大龟,说大龟腹中藏有至宝,如果将音韵教会,那个人愿意将宝物取出作为报酬。当时我连大龟都不肯要,不肯传授给他;何况今天你只是作两个揖,就想教我?难道你身上的揖比大龟腹中的宝物还值钱?未免把身份看得太高了。’我因为他把我和大龟相比,心里有些不高兴,就只顾出神,不知道竟然和唐兄说起这里的话来。”唐敖不禁发愁说:“送他珠宝都不肯接受。没想到学习音韵竟然这么难,这可怎么办?只能拜托九公,设法找个门路,也不在小弟盼望一场。”多九公想了想说:“今天已经晚了,我们先回去。唐兄既然不懂他们的语言,明天也不必上去,等老夫花一天时间四处探听一番。如果遇到年轻人,只要话中透露出大概,就能慢慢追寻了。”回到船上,林之洋的货物虽然已经卖完,但因为那双头鸟儿有个官长想要献给世子,虽然出价很高,林之洋仍然不肯卖,打算大大抬高价格,借此多赚几倍利息,所以还有耽搁。

第二天,多九公和林之洋分头上岸,唐敖在船上守了一天。到了下午,多九公回来,不住摇头说:“唐兄!我看这个音韵,恐怕只有来生托生到这里再学了。今天我去,无论是在繁华的街道,还是在酒馆茶馆,费尽口舌,四处询问,想要他们透露出一个字,比登天还难。我想问问年轻人或许还有希望,不知道那些年轻人听到问他们音韵,就会掩耳就跑,比老年人更难交谈。”唐敖说:“他们这么害怕,九公可知道国王定的是什么罪名?”多九公说:“我也曾打听过。

原来国王因为最近本国的文风不如邻国,他认为自己能与邻国并驾齐驱,全靠音韵之学,就像周饶国擅长机械制造,把飞车作为不传之秘,都是出于同一心思。他担心邻国学会了音韵之学,自己就更难脱颖而出,因此禁止本国人民,不允许私自传授给他人。但是韵学终究是文艺之道,如果本国人民为了钱财私下传授,又不好重罚他们,只好定了一个小小的风流罪过。唐兄,你来猜一猜。”唐敖说:“小弟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还是九公您来说吧。”多九公说:“他定的规定是:如果将音韵传给邻国,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没有妻子的,终身不得娶妻,有妻子的,立即离婚;如果再犯,就立即阉割。有这样的规定,所以那些年轻人,一听到有人请教音韵学,有妻子的怕被离婚,未婚娶的又渴望娶妻:听了这些话,不免都感到忌讳,都捂着耳朵跑了。”唐敖说:“既然这样,九公为什么不向那些丧偶的人请教呢?”多九公说:“那些丧偶的人虽然没有妻子,不怕离婚,但他们将来会不会再娶、再纳妾呢?何况那些丧偶的人脸上又没有‘丧偶’两个字,我怎么能见到年纪大的就去问他有没有妻子,有没有妻子呢?”唐敖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请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八回-注解

唐敖:唐敖是小说中的主人公,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冒险精神。

薛仲璋:薛仲璋是薛选的祖先,此处指薛选的家族墓地。

骆红蕖:骆红蕖,可能是小说中的虚构人物,指代故事中的角色。

薛蘅香:薛蘅香,可能是小说中的虚构人物,指代故事中的角色。

多九公:多九公是唐敖的朋友,有丰富的海外旅行经验。

林之洋:林之洋是小说中的人物,代表了一种典型的水手形象,以豪爽、直率著称。

老嬷:老嬷,指老年妇女,此处可能指一个年长的女性。

幼女:幼女,指年纪较小的女孩。

利刃:利刃,指锋利的刀剑。

仙草:仙草,传说中的具有神奇功效的草药。

巫咸国:巫咸国,可能是小说中的虚构国家。

经纪:经纪,指从事商品买卖的中间人。

木棉:木棉,一种植物,其纤维可以用来制作棉布。

丝片:丝片,指用丝制成的薄片。

毒虫:毒虫,指有毒性的昆虫。

养蚕织机:养蚕织机,指养蚕和织布的机器。

河北都督:河北都督,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河北地区的军事和行政。

九王爷:九王爷,可能是小说中的虚构人物,指代故事中的角色。

勤王:勤王,指效忠皇帝,帮助皇帝平定叛乱。

家口:家口,指家庭成员。

织机女子:织机女子,指擅长织布的女性。

东口山:东口山,可能是小说中的虚构地点。

麟凤山:麟凤山,可能是小说中的虚构地点。

薛选:薛选是唐敖的朋友,有武艺,擅长使用连珠枪。

灵柩:灵柩是指装殓死者遗体的棺材。

宣氏:宣氏是女性角色,与唐敖有感情纠葛。

吕氏:吕氏是女性角色,与宣氏有交往。

鳞凤:鳞凤可能是指某种鸟类,也可能是对宣氏和吕氏的昵称。

东口:东口可能是指某个地方或方向。

秦晋之好:秦晋之好是指秦晋两国的联姻,后来泛指两家联姻。

连珠枪:连珠枪是一种古代的火器,能够连续发射。

络红蕖:络红蕖可能是指某种植物或人物。

水仙村:水仙村可能是指某个村庄或地方。

歧舌国:歧舌国是小说中的一个虚构国家,以语言复杂著称。

笙笛:笙和笛都是古代的吹奏乐器。

双头鸟儿:双头鸟儿是一种虚构的鸟类,可能是小说中的象征或宠物。

反舌:反舌是一种鸟,其叫声多变,难以模仿。

黑齿国:黑齿国是小说中的一个虚构国家。

口号:口号是一种简短有力的口号式语句,常用于表达某种观点或激励人们。

韵学:指研究音韵的学问,即音韵学。

官长:官长是指官员或有一定地位的人。

世子:世子是古代王侯贵族的嫡长子。

孝敬:孝敬是指对长辈的尊敬和侍奉。

近日本处:指最近本国,此处指所在的国家或地区。

文风:指文学风格,即文学作品的风格特点。

邻国:指与所在国家相邻的国家。

并驾齐驱:比喻彼此的力量或才能不分高下,可以并列。

周饶国:古代传说中的国家,此处指一个具有特殊技艺的国家。

机巧:指技艺巧妙,善于发明创造。

飞车:古代传说中的飞行车辆,此处指一种高超的技艺或秘密。

不传之秘:指不公开传授的绝技或秘密。

一意:指专心致志,一心一意。

毋许:不允许,禁止。

私相传授:私下传授,秘密传授。

文艺之道:指文学艺术的道路或领域。

风流罪过:指轻罪或风流罪,此处指轻微的罪行。

唐兄:对唐敖的尊称,唐敖是文中的人物。

小弟:自谦之词,此处指说话者自己。

九公:对多九公的尊称,多九公是文中的人物。

鳏居:指丧偶的男子,即鳏夫。

续弦:指丧偶后重新娶妻。

置妾:指男子在正妻之外再娶小妾。

掩耳飞跑:形容害怕或不愿意做某事而迅速离开的样子。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八回-评注

原文开篇便以国王因文风不及邻国,而依靠音韵之学以自保的情节,揭示了古代社会中文化竞争的残酷现实。这里的‘音韵之学’不仅是一种学术,更是一种国家软实力的象征,体现了古人对语言文字的重视。

‘周饶国能为机巧,以飞车为不传之秘’的比喻,巧妙地将音韵之学与周饶国的飞车技艺相提并论,强调了音韵之学的独特性和保密性,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对技术、知识的珍视与保守。

国王禁止国人私相传授音韵之学的举措,反映了统治者对知识传播的严格控制,这种控制既是对国家利益的考虑,也是对知识垄断的维护。禁止私授的‘小小风流罪过’则是对知识传播者的一种轻微惩罚,既达到了禁止的目的,又避免了过重的法律制裁。

唐敖的多九公对话中,多九公的幽默与机智显露无疑。他不仅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惩罚方式,而且通过反问和逻辑推理,巧妙地规避了惩罚的漏洞,这体现了古人在面对问题时灵活的思维和幽默感。

‘掩耳飞跑’这一细节描写,生动地展现了少年们对惩罚的恐惧和对知识的渴望之间的矛盾心理,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中知识传播的艰难与珍贵。

结尾的‘未知如何,下回分解’则是对故事情节的留白,既激发了读者的好奇心,也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笔,体现了古代小说中常见的叙事技巧。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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