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汝珍(约1550年-1626年),明代小说家,代表作《镜花缘》以其独特的想象力和丰富的寓意而闻名,书中充满了对社会问题的反思与对人性复杂的揭示。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镜花缘》是一部具有幻想色彩的长篇小说,书中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种种问题。小说的主人公通过一面神奇的镜子进入了一个充满幻想的世界,镜子成为了故事中的重要元素,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性困境。通过这些奇幻冒险的故事,小说对封建社会的不公、女性的地位、权力的滥用等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镜花缘》不仅具有较强的娱乐性,还通过寓言式的方式探讨了道德、政治、哲学等多个层面的问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一回-原文
逢恶兽唐生被难施神枪魏女解围
话说多九公指著九头鸟道:‘此鸟古人谓之‘鸧鸹’,一身逆毛,甚是凶恶。不知凤凰手下那个出来招架?’
登时西林飞出一只小鸟,白颈红嘴,一身青翠,走至山冈,望著九头鸟鸣了几声,宛如狗吠。
九头鸟一闻此声,早已抱头鼠窜,腾空而去。
此鸟退入西林,林之洋道:‘这鸟为甚不是禽鸣,倒学狗叫?俺看他油嘴滑舌,南腔北调,到底算个甚么!可笑这九头鸟枉自又高又大,听得一声狗叫,它就跑了,原来小鸟这等利害!’
多九公道:‘此禽名叫‘鴟鸟’。又名‘天狗’。这九头鸟本有十首,不知何时被犬咬去一个,其项至今流血。
血滴人家,最为不祥。如闻其声,须令狗叫,他即逃走。因其畏犬,所以古人有‘捩狗耳禳之’之法。’
只见鷫鹴林内撺出一只驼鸟,身高八尺,状似橐驼,其色苍黑,翅广丈余,两只驼蹄,奔至山冈,吼叫连声,四林也飞出一鸟,赤眼红嘴,一身白毛,尾长丈二,身高四尺,尾上有勺,其大如斗,走至山冈,与驼鸟斗在一处。
林之洋道:‘这尾上有勺的倒也异样。俺们捉几个送给无肠国,他必欢喜。’
唐敖道:‘何以见得?’
林之洋道:‘他们得了这鸟,既可当菜大嚼,再把尾子取下作为盛饭盛粪的勺子,岂不好么?’
唐敖道:‘怪不得古人言:‘驼鸟之卵,其大如瓮。’原来其形竟有如许之大!这尾上有勺的,他比驼鸟,一个身高八尺,一个身高四尺,大小悬殊,何能争斗?岂非自讨苦么?’
多九公道:‘此鸟名唤‘鹦勺’。他既敢与驼鸟相斗,自然也就非凡。’
鹦勺斗未数合,竖起长尾,一连几勺,打的驼鸟前撺后跳,声如牛吼。
东林又跳出一只秃鹜,身高八尺,长颈身青,头秃无毛,撺至山冈。
林之洋道:‘忽然闹出和尚来了。’
西边林内也飞出一鸟,浑身碧绿,一条猪尾,长有丈六,身高四尺,一只长足,跳跃而出,撺至山冈,抡起猪尾,如皮鞭一般,对着秃鹜一连几尾,把个秃头打的鲜血淋漓,吼叫连声。
林之洋道:‘这个和尚今日老大吃亏,怪不得大人国的和尚不肯削发,他们秃头吃苦。’
多九公道:‘原来‘跂踵,出来争斗。他这猪尾,随你勇鸟也敌他不过,看来鷫霜又要大败了。’
那边百舌敌不住鸣鸟,早已飞回东林;秀鹜被打不过,腾空而去;鸵鸟两翅受伤,逃回本林。
只听鷫鹴大叫几声,带著无数怪鸟,奔至山冈;西林也有许多大鸟飞出:登时斗成一团。
那鹦勺抡起大勺,囗跂踵舞起猪尾,一起一落,打的落花流水。
正在难解难分,忽听东边山上,犹如千军万马之声,尘土飞空,山摇地动,密密层层,不知一群甚么,狂奔而来。
登时众马飞腾,凤凰鷫鹴,也都逃窜。
三人听了,忙躲桐林深处,细细偷看。
原来是群野兽,从东奔来:为首其状如虎,一身青毛,钩爪锯牙,弭耳昂鼻,目光加电,声吼如雷;一条长尾,尾上茸毛,其大如斗;走到凤凰所栖林内,吼了两声,带著许多怪曾,浑身血迹,撺了进去。
随后一群怪兽赶来,也是血迹淋漓,走至鷫鹴所栖林内,也都撺入。
为首一兽:浑身青黄,其体似囗[外鹿内囷],其尾似牛,其足似马,头生一角。
唐敖道:‘请教九公:这个独角兽自然是麒麟,西边那头青兽可是狻猊?’
多九公道:‘西林正是狻猊,大约又来骚扰,所以麒麟带著众兽赶来。’
只见狻猊喘息片时,将身立起,口中叫了两声。
旁边撺出一只野猪,扇著两耳,一步三摇,倒象奉令一般,走到跟前,将头伸出,送到狻猊口边;
狻猊嗅了一嗅,吼了一声,把嘴一张,咬下猪头,随将野猪吃入腹中。
林之洋道:‘这个野猪,据俺看来:生的甚觉悭吝,那是真心请客,他的意思,不过虚让一让,那知狻猊并不推辞,竟自啖了。’
原来狻猊腹饥,大概吃饱就要争斗了。
正自指手画脚,谈论狻猊,不意手中那个细鸟,忽又鸣声震耳,连忙伸手乱摇,那肯住声。
狻猊听了,把头扬起,顺著声音望了一望,只听大吼一声,带著许多野兽,一齐奔来。
三人吓的四处奔逃。
多九公喊道:‘林兄!还不放枪救命,等待何时!’
林之洋跑的气喘嘘嘘,弃了细鸟,迎著众兽放了一枪。
虽然打倒两个,无奈众兽密密层层,毫无畏惧,仍旧奔来。
多九公道:‘我的林兄!难道放不得第二枪么!’
林之洋战战兢兢,又放一枪;好象火上浇油,众兽更都如飞而至。
林之洋不觉放声哭道:‘只顾要看撕斗,那知狻猊腹饥,要吃俺肉!无晵国以上当饭,他是以人当饭!俺闻秀才穷酸,狻猊如怕酸物倒牙,九公同妹夫还可躲这灾难,就只苦杀俺了!顷刻就到跟前,只要大口一张,就吞到腹中!这狻猊肚肠不知可象无肠国?但愿吞了随即通过,俺还有命:若不通过,存在里面,就要闷杀了!’
唐敖正朝前奔,只觉身后鸣声震耳,回头一看,狻猊正离不远,竟向身后扑来。
不由手慌脚乱,无计可施,说声‘不好’,一时著急,将身一纵,就如飞舞一般,撺在空中。
众兽都向多、林二人扑去。
二人惟有叫苦,左右乱跑,忽听山顶上呱刺刺如雷鸣一般,响了一声,一道黑烟,比箭还急,宜奔狻猊;
狻猊将身纵起,方才避过;转眼间,又是一声响亮,狻猊躲避不及,登时打落山上。
众兽撤了多、林二人,都来保护狻猊。
只听呱刺刺、呱刺刺、……响亮连声,黑烟乱冒,尘土飞空,满山响声不绝,四周烟雾迷漫。
那个响声,如雨点一般,滚将出来,把些怪兽打的尸横遍地,四处奔逃,霎时无踪。
麒麟带著众兽,也都逃窜了。
唐敖落下。
林之洋跑来道:‘妹夫当日吃了蹑空草,撺的高高的,有处躲避;竟把俺们撤了!幸亏俺有枪神救命;若不遇著枪神,只怕俺同九公久已变成狻猊的浊气了。’
唐敖道:‘当日小弟在东口山,手捧石碑,还能撺空,今日若将二位驼中肩上,大约也可撺高;无奈你们相离过远,狻猊紧跟身后,那里还敢迟延。舅兄只顾要将细鸟带回船去,刚才被他这阵乱叫,以致众兽闻风而至,几乎性命不保。’
多九公也走来道:‘这阵连珠枪好不利害!若非打倒狻猊,众兽岂能散去。此时烟雾渐散,我们前去找那放枪之人,以便拜谢。’
只见山冈走下一个猎户,身穿青布箭衣,肩上担著鸟枪,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年纪不过十四五岁。
虽是猎户打扮,举止甚觉秀雅。
三人忙上前下拜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请教尊姓?贵乡何处?’
猎户还礼道:‘小子姓魏,天朝人氏,因避难寄居于此。请教三位老丈尊姓?从何到此?’
多、林二人把名姓说了。
唐敖忖道:‘当初魏思温、薛仲璋二位哥哥都以连珠枪出名,自从敬业兄弟兵败,闻得俱逃海外。此人莫非思温哥哥之子?待我问他一声。’
因说道:‘当日天朝有位姓魏的,官名思温,惯用连珠枪,天下驰名,壮士可是一家?’
猎户道:“这是先父。老丈何以得知?”
唐敖道:“谁知壮士却是思温哥哥之子!不意竟于此处相会!”
于是将名姓说明,又把当日结盟及被参各话细说一遍。
猎户忙下拜道:“原来却是唐叔叔到此,侄女不知,万望恕罪!”
唐敖还礼道:“贤侄请起。为何自称侄女?这是何故?”
猎户道:“侄女名唤紫樱,哥哥名魏武。因敬业叔叔遇难,父亲无处存身,带领家眷,逃至此地。
本山向有狻猊,常与麒麟争斗,伤损田苗,甚至出来伤人,附近居民,屡受其害。
向来虽有猎户,奈此兽极其狡猾,目力甚远,一闻枪声,即撺高逃避,非连珠枪不能捉获。
因此聘请父亲,在此驱除野兽。历来打死狻猊不计其数。
前岁父亲去世,虽将哥哥阻旧延请,奈身弱多病,不能辛苦;若将此业弃了,无以为生。
幸侄女幼年学得此枪,只得男装,权承此业,以养寡母。
连日固众兽争斗,惟恐伤人,正要擒拿狻猊,不想得遇叔叔。
刚才狻猊紧在叔叔身后,我看著只管着急,不敢动手。
亏得叔叔朝上一撺,这才得空,放了一枪;若再稍迟一步,只怕叔叔性命难保。
但是将身一纵,就能撺高,若非神灵护佑,何能如此?真是吉人天相!
当日父亲临危有遗书一封,命我兄妹日后投奔岭南托叔叔照应,此书现在家中,就请叔叔过去一看,以便献茶。
唐敖道:“多年未见万氏嫂嫂之面,今在海外,自应前去拜见。不意思温哥哥今已去世,竟不能一见,好不令人心酸。”
当时三人同魏紫樱越过山头,向魏家而来。
唐敖忖道:“我自到海外,凡遇各山异域,莫不上去浏览。原想遵著梦神之话,寻访名花:谁知至今一无所见,倒与这些女子有缘,每每歧路相逢,却也奇怪。”
不多时,到了魏家,只见四处安设强弓弩箭。
齐进客厅,魏紫樱进内通知万氏夫人同魏武出来,彼此见礼。
唐敖看那魏武,虽然满面病容,生的倒也清秀,魏紫樱把父亲遗书呈出。
唐敖拆开,上面写的无非丁嘱“俯念结义之情,诸事照应”的话。
看罢,叹息一番,将书收过。
万氏道:“贱妾自从丈夫去世,原想携了遗书,带著儿女,投奔叔叔。
因本地乡邻惧怕野兽,再三挽留;兼之家乡近来不知可还辑捕余党,惟恐被害,不敢前去。
今幸叔叔到此。我家现在六亲无靠,故乡举目无亲,除叔叔外,别无可托之人。
将来尚恳俯推丈夫结义之情,务望携带,倘能仍回故土,就是我丈夫在九泉之下,也感大德了。
唐敖道:“缉捕之事,相隔十余年,久已淡了。
日后小弟海外回来,自然奉请嫂嫂并侄儿侄女同回故乡;况今日侄女如此大德,岂敢相忘!嫂嫂只管放心!。
于是又问问日用薪水。
原来此处民人因魏家父子驱除野兽,感念其德,供应极厚,每年除衣食外,颇有盈余。
唐敖听了,这才放心。
随将身边带著散碎银子,送给魏紫樱为脂粉之用。
又嘱魏武带至魏思温灵前,拈香下拜恸哭一场,辞别回船。
次日,到了白民国。
林之洋发了许多绸缎海菜去卖。
唐敖来邀九公上去游玩。
多九公道:“此处人烟甚广,地方富厚,语言也与我们相同。
无如老夫与他无缘,每到此地,不是有事,就是抱病。
今日叨光同去走走,却也难得。”
一齐登岸,走了数里,只见各处俱是白壤,远远有几座小岭,都是一色矾石,田中种著荞麦,遍地开著白花;
虽有几个农人在那里耕田,因离的过远,面貌看不明白,惟见一色白衣。
不多时,进了玉城,步过银桥,四处房舍店面接连不断,俱是粉壁高墙;人来人往,作买作卖,热闹非凡。
那些国人,无老无少,个个面白如玉,唇似涂朱,再映著两道弯眉,一双俊目,莫不美貌异常。
而且俱是白衣白帽,一概绫罗打扮极其素净;腕上都戴著金镯,手中拿著香珠;身上挂著玳瑁小刀、戳纱荷包、打子儿的扇套、双飞燕的汗巾,还有许多翡翠玛瑙玩器。
所穿衣服,大约都用异香熏过,远远就觉芳馨扑鼻。
唐敖此时如入山阴道上,目不暇给一面看著,一面赞不绝口道:“如此美貌,再配这些穿戴,真是凤流盖世!海外各国人物,大约以此为最了。”
再看两边店面,接接连连,都是酒肆、饭馆、香店、银局。
绸缎绫罗,堆积如山;衣冠鞋袜,摆列无数。
其余羊牛猪犬,鸡鸭鱼虾,诸般海菜,各种点心,不一而足。
真是: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无一不精,无一不备。
满街满巷,那股酒肉之香,竟可上彻霄汉。
只见林之洋同一水手从绸缎店出来。
多九公迎著问道:“林兄货物可曾得利?”
林之洋满面欢容道:“俺今日托二位福气,卖了许多货物,利息也好。
少刻回去,多买酒肉奉请。
如今还有几样腰巾、荷包零星货物,要到前面巷内找个大户人家卖去。
俺们何不一同走走?
唐敖道:“如此甚好。”
林之洋随命水手把所卖银钱先送上船,顺便买些酒肉带去,自己提了包袱,同唐、多二人进了前面巷子。
林之洋道:“好了,前面那个高大门楼,想是大户人家。”
走到门前,适值里面走出一个绝美后生。
林之洋说知来意,那后生道:“既有宝货,何不请进,我家先生正要买哩。”
三人刚要举步,只见门旁贴著一张白纸,上写“学塾”两个大字。
唐敖一见,不觉吃了一吓道:“九公!原来此处却是学馆!”
多九公看了,也吓一跳,又不好退回,只得走进。
那后生见他们进来,先到里面通信去了。
唐敖向多九公道:“此处国人生的清俊,其天姿聪慧,博览群书,可想而知。我们进去,须比黑齿国加倍留神才好。”
林之洋道:“何必留神。据俺愚见:总是给他‘弗得知’。”
三人进内,来到厅堂。
里面坐著一位先生,戴著玳瑁边的眼镜,约有四甸光景。
还有四五个学生,都在二旬上下,一个个品貌绝美,衣帽鲜明,那先生也是一个美丈夫。
里面诗书满架,笔墨如林。
厅堂当中悬一玉匾,上写“学海文林”四个泥金大字。
两旁挂一副粉笺对联,写的是:
研六经以训世,括万妙而为师。
唐敖同多九公见了这样规模,不但脚下轻轻举步,并且连鼻子气也不敢出。
唐敖轻轻说道:“这才是大邦人物!一切气概,与众不同。相形之下,我们又觉有些俗气了。”
走进厅堂,也不敢冒昧行礼,只好侍立一旁。
先生坐在上面,手里拿著香珠,把三人看了一看,望着唐敖招手道:“来,来,来!那个书生走进来!”
唐敖听见先生把他叫作“书生”,不知怎样被他看作形藏,这一惊吃的不小!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一回-译文
遇到凶恶的野兽,唐生遭遇困境,幸亏魏女施展神枪解围。
多九公指着九头鸟说:“古人称这种鸟为‘鸧鸹’,全身长着逆毛,非常凶猛。不知道凤凰手下哪位能抵挡住它?”话音刚落,西林飞出一只小鸟,白脖子红嘴巴,全身青翠,走到山岗上,对着九头鸟鸣叫几声,声音像狗叫。九头鸟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抱头鼠窜,飞走了。这只鸟退入西林,林之洋说:“这鸟为什么不是鸟叫声,反而学狗叫?我看它油嘴滑舌,南腔北调,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可笑这九头鸟又高又大,一听到狗叫就跑了,原来小鸟这么厉害!”多九公说:“这种鸟名叫‘鴟鸟’,又名‘天狗’。九头鸟原本有十个头,不知何时被狗咬掉了一个,它的脖子至今还在流血。血滴到人家,非常不吉利。如果听到它的声音,要让狗叫,它就会逃跑。因为它害怕狗,所以古人有‘捩狗耳禳之’的方法。
只见鷫鹴林里冲出一只驼鸟,身高八尺,像骆驼一样,颜色深黑,翅膀有一丈多宽,两只脚像驼蹄,跑到山岗上,吼叫连连,四个林子也飞出一只鸟,红眼睛红嘴巴,全身白毛,尾巴有一丈二,身高四尺,尾巴上有个勺子,大小像斗,跑到山岗上,和驼鸟打在一起。林之洋说:“尾巴上有勺子的鸟倒也奇怪。我们抓几个送给无肠国,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唐敖问:“为什么这么说?”林之洋说:“他们得到这只鸟,既可以当菜吃,再把尾巴取下来当盛饭盛粪的勺子,不是很好吗?”唐敖说:“难怪古人说:‘驼鸟的蛋,大得像瓮。’原来它的体型竟然这么庞大!尾巴上有勺子的,它和驼鸟相比,一个身高八尺,一个身高四尺,大小相差悬殊,怎么能争斗?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多九公说:“这种鸟名叫‘鹦勺’。它敢和驼鸟争斗,自然就不一般。
鹦勺斗了没几下,就竖起长长的尾巴,一连几勺,打得驼鸟前后跳跃,声音像牛吼。东林又跳出一只秃鹜,身高八尺,长脖子,身体青色,头秃无毛,冲到山岗上。林之洋说:“忽然来了个和尚。”西边林子里也飞出一只鸟,全身碧绿,一条猪尾巴,长有一丈六,身高四尺,一只长脚,跳跃而出,冲到山岗上,挥舞猪尾巴,像皮鞭一样,对着秃鹜一连几尾巴,把秃头打得鲜血淋漓,吼叫连连。林之洋说:“这个和尚今天吃了大亏,怪不得大人国的和尚不肯剃发,他们秃头受苦。”多九公说:“原来‘跂踵’出来争斗。它那猪尾巴,即使是勇猛的鸟也敌不过,看来鷫霜又要大败了。
那边百舌鸟敌不过鸣鸟,早已飞回东林;秃鹜打不过,飞走了;驼鸟翅膀受伤,逃回了自己的林子。只听鷫鹴大声叫了几声,带着无数怪鸟,跑到山岗上;西林也有很多大鸟飞出来:立刻打得一团糟。那鹦勺挥舞大勺,跂踵舞起猪尾巴,一起一落,打得敌人落花流水。
正在难分难解的时候,忽然听到东边山上,像千军万马的声音,尘土飞扬,山摇地动,密密麻麻,不知道是什么一群,狂奔而来。立刻众鸟飞起,凤凰和鷫鹴也都逃跑了。
三人听了,连忙躲到桐林深处,仔细偷看。原来是一群野兽,从东边奔来:领头的一只形状像虎,全身青毛,钩爪锯牙,耳朵竖起,鼻子高昂,目光如电,吼声如雷;一条长尾巴,尾巴上的毛像斗那么大;走到凤凰栖息的林子里,吼了两声,带着许多怪兽,浑身是血,冲了进去。随后一群怪兽赶来,也都是血迹斑斑,走到鷫鹴栖息的林子里,也都冲了进去。领头的一只兽:全身青黄,身体像‘外鹿内囷’,尾巴像牛,脚像马,头上长着一角。
唐敖问九公:‘这个独角兽自然是麒麟,西边的青色野兽可是狻猊?’多九公说:‘西林正是狻猊,可能是来骚扰的,所以麒麟带着众兽赶来了。’
只见狻猊喘息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叫了两声。旁边突然冲出一只野猪,摇着两只耳朵,一步三摇地走来,就像是遵命一样,把头伸到狻猊嘴边;狻猊嗅了嗅,吼了一声,张开嘴咬下猪头,随后把野猪吞进了肚子。林之洋说:‘这个野猪,我看它生性很吝啬,它真心请客,只是想谦虚一下,没想到狻猊并不推辞,直接就吃了。原来狻猊肚子饿了,大概吃饱了就要打架了。’他正指着手比划着,谈论着狻猊,没想到手中的那只小鸟突然又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他连忙伸手乱摇,可鸟儿就是不肯停下来。狻猊听到叫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了望,只听一声大吼,带着许多野兽一起冲了过来。三个人吓得四处奔逃。多九公喊道:‘林兄!还不快开枪救命,还等什么时候!’林之洋气喘吁吁地跑着,扔掉了小鸟,朝着野兽们开了一枪。虽然打倒了两个,但野兽们密密麻麻,毫无惧色,仍旧朝他们冲来。多九公说:‘我的林兄!难道就不能再开一枪吗!’林之洋惊慌失措,又开了一枪;就像火上浇油,野兽们更加疯狂地冲了过来。林之洋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只是想看它们打架,没想到狻猊饿了,要吃我的肉!无肠国的人把它当饭吃,它把人当饭吃!我听说秀才穷酸,狻猊如果怕酸东西倒牙,九公和妹夫还可以躲过这场灾难,就只苦了我了!它转眼就到了我面前,只要它一张嘴,我就被吞进肚子!这狻猊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像无肠国一样?但愿它吞了就通过,我还有命;如果吞了不通过,留在里面,我就要闷死了!’唐敖正往前跑,只觉得背后响声震耳,回头一看,狻猊离得不远,竟然朝他身后扑来。他手忙脚乱,无计可施,喊了声‘不好’,急忙一跃而起,就像飞舞一样,跳到了空中。野兽们都朝多九公和林之洋扑去。两个人只有叫苦,四处乱跑,忽然听到山顶上响起一声如雷鸣般的响声,一道黑烟比箭还快地射向狻猊;狻猊纵身一跳,才躲过去;转眼间,又是一声响亮,狻猊躲避不及,被打落到山上。野兽们放弃了多九公和林之洋,都去保护狻猊。只听呱刺刺、呱刺刺……响声连绵,黑烟乱冒,尘土飞扬,山上响声不断,四周烟雾弥漫。那个响声就像雨点一样,滚了出来,把一些怪兽打得尸横遍野,四处逃窜,瞬间消失不见。麒麟带着众兽,也都逃跑了。
唐敖落了下来。林之洋跑过来道:‘妹夫,你以前吃了蹑空草,能跳得那么高,有地方可以躲避;竟然把我们撇下了!幸好我有枪神救命;要不是遇到枪神,我和九公早就变成狻猊的浊气了。’唐敖说:‘那天我在东口山,手捧石碑,还能跳得那么高,今天如果我把你们背在肩上,也许也能跳得高;无奈你们离得太远,狻猊紧跟在后面,哪里还敢拖延。舅兄只顾着要把那只小鸟带回船上去,刚才它那阵乱叫,结果招来了这么多野兽,差点儿送了性命。’多九公也走了过来道:‘这阵连珠枪真厉害!如果不是打倒了狻猊,那些野兽怎么会散去。现在烟雾渐渐散去,我们去找那个开枪的人,向他表示感谢。’只见山冈上走下一个猎户,身穿青布箭衣,肩上扛着鸟枪,长得眉清目秀,牙齿洁白,嘴唇红润,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虽然穿着猎户的衣服,但举止非常优雅。三个人连忙上前下拜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请问您贵姓?来自何处?’猎户还礼道:‘小兄弟姓魏,是天朝人,因为避难在这里定居。请问三位老丈贵姓?从哪里来?’多九公和林之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唐敖心想:‘当初魏思温、薛仲璋两位哥哥都以连珠枪出名,自从敬业兄弟兵败后,听说他们都逃到了海外。这个人莫非是思温哥哥的儿子?待我问问他。’于是问道:‘以前天朝有位姓魏的,名叫思温,擅长使用连珠枪,天下闻名,壮士可是一家人?’
猎户说:‘这是我的父亲。老丈是怎么知道的?’唐敖说:‘谁知道这位壮士竟然是思温哥哥的儿子!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于是把名字和姓氏都说明了,又把当天结盟和被举报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猎户连忙下拜说:‘原来唐叔叔来了,侄女不知道,万望原谅!’唐敖回礼说:‘贤侄请起。为什么自称侄女?这是为什么?’猎户说:‘侄女名叫紫樱,哥哥名叫魏武。因为敬业叔叔遭遇不幸,父亲无处容身,带着家眷逃到这里。我们这里向来有狻猊,经常和麒麟争斗,损坏庄稼,甚至出来伤人,附近的居民屡次受害。虽然以前有猎户,但这个野兽非常狡猾,视力很好,一听到枪声就跳得高高的逃走,非得连发枪才能捕获。因此请父亲来驱除野兽。父亲历来打死狻猊不计其数。去年父亲去世了,虽然哥哥曾请他留下,但因为身体虚弱多病,不能劳累;如果放弃这个职业,就没有办法谋生。幸亏侄女从小就学会了使用枪,只能男装,暂时继承这个职业,来养活寡母。最近几天野兽争斗,我正要捕捉狻猊,不想遇到了叔叔。刚才狻猊就在叔叔身后,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敢动手。多亏叔叔一跃而起,我才趁机开了一枪;如果再晚一步,叔叔的性命可能就保不住了。但是那个野兽一跳就能跳得很高,如果不是神灵保佑,怎么可能这样?真是好人有好报!父亲临终时留下一封信,命令我们兄妹日后投奔岭南,托叔叔照顾,这封信现在家里,请叔叔过去看看,以便献茶。’唐敖说:‘多年没见到万氏嫂嫂了,现在在海外,当然应该去拜见。没想到思温哥哥已经去世,竟然不能见到一面,真是让人心酸。’当时三个人和魏紫樱一起翻过山头,向魏家走去。唐敖心想:‘我自从到海外,每次遇到各个山头和异域,都会上去看看。原本想按照梦神的话,寻找名花:谁知道到现在一无所获,反而与这些女子有缘,常常在岔路上相遇,也真是奇怪。’不久,他们到了魏家,只见到处都布置了强弓弩箭。他们一起进入客厅,魏紫樱进去通知万氏夫人和魏武出来,互相见礼。唐敖看到魏武,虽然满脸病容,但长得还算清秀,魏紫樱把父亲的遗书呈上。唐敖拆开,上面写的是关于结义情谊的嘱托。看完后,叹息一番,把信收好。万氏说:‘自从丈夫去世后,我本想带着遗书,带着孩子们投奔叔叔。但因为本地乡邻害怕野兽,再三挽留;加上家乡最近不知道是否还在追捕余党,害怕被害,不敢去。现在幸亏叔叔来了。我们家现在没有亲人,除了叔叔,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将来还请叔叔按照丈夫的结义情谊,务必带上我们,如果能回到故乡,就是我丈夫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不尽的。’唐敖说:‘追捕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早就淡忘了。将来我小弟从海外回来,自然会邀请嫂嫂和侄儿侄女一起回故乡;何况今天侄女这么有恩德,我怎么会忘记!嫂嫂请放心!’于是又询问了日常开销。原来这里的居民因为魏家父子驱除野兽,感激他们的恩德,供给非常丰富,每年除了衣食之外,还有盈余。唐敖听了,这才放心。
随即从身边拿出一些零碎银子,送给魏紫樱作为化妆品之用。又嘱咐魏武带到魏思温的灵前,上香跪拜痛哭一场,然后告别回船。
次日,到了白民国。林之洋卖了很多绸缎和海菜。唐敖邀请九公上去游玩。多九公说:‘这里人口众多,地方富饶,语言也和我们一样。不过老夫和他无缘,每次来这个地方,要么有事,要么生病。今天能沾光一起去走走,也很难得。’大家一起上岸,走了几里路,只见到处都是白色的土壤,远远有几座小山,都是白色的矾石,田里种着荞麦,遍地开着白花;虽然有几个农民在那里耕田,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只见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不久,他们进入了玉城,走过银桥,四周的房屋和店面接连不断,都是粉墙高墙;人来人往,买卖交易,热闹非凡。这里的居民,无论老少,个个脸色白得像玉,嘴唇像涂了朱砂,再配上两道弯弯的眉毛,一双俊美的眼睛,个个美得不像话。他们都穿着白衣白帽,一律穿着素净的绫罗;手腕上都戴着金镯,手里拿着香珠;身上挂着玳瑁小刀、戳纱荷包、扇套、汗巾,还有许多翡翠玛瑙等玩物。他们穿的衣服,大概都用异香熏过,远远就能闻到香气扑鼻。唐敖此时就像置身于山阴道上,目不暇接,一边看一边不住赞叹:‘这么美的人,再配上这些服饰,真是风流倜傥!海外各国的美人,大约以此为最了。’再看两边店面,连绵不断,都是酒馆、饭馆、香店、银号。绸缎绫罗堆积如山;衣帽鞋袜,陈列无数。其余的羊牛猪犬,鸡鸭鱼虾,各种海菜,各种点心,应有尽有。真是: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样样精致,样样齐全。满街满巷,那股酒肉的香味,竟然能直冲云霄。
只见林之洋和一个水手从绸缎店出来。多九公迎上去问道:‘林兄货物卖得怎么样?’林之洋满脸笑容地说:‘我今天托了二位的福,卖了很多货物,利润也不错。一会儿回去,多买些酒肉请客。现在还有几样腰巾、荷包等零星货物,要去前面巷子里找大户人家卖掉。我们何不一起去走走?’
唐敖说:“这样很好。”林之洋随即命令水手先将卖出的银钱送上船,顺便买些酒肉带上,自己提着包裹,和唐敖、多九公一起走进前面的巷子。林之洋说:“好了,前面那个高大的门楼,看起来像是个大户人家。”走到门前,恰好里面走出一个极美的年轻人。林之洋说明了来意,那年轻人说:“既然有宝物,为什么不请进来呢?我家的先生正想买这些呢。”三人正要进去,只见门旁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学塾”两个大字。唐敖一见,不禁吓了一跳说:“九公!原来这里是个学校!”多九公看了也吓了一跳,又不好退回去,只得走进去。那年轻人见他们进来,先到里面去通报了。唐敖对多九公说:“这里国人的气质清俊,天资聪慧,博览群书,可想而知。我们进去,必须比黑齿国更加小心才行。”林之洋说:“何必小心。依我愚见,就给他来个‘弗得知’。”
三人走进去,来到大厅。里面坐着一位先生,戴着玳瑁边的眼镜,大概有四十岁左右。还有四五个学生,都在二十岁左右,一个个长相美丽,衣帽鲜明,那位先生也是一个美男子。屋内书架上满是诗书,笔墨多得像树林一样。大厅中央挂着一块玉匾,上面写着“学海文林”四个金字。两旁挂着一张粉红色的对联,上面写着:
研六经以训世,括万妙而为师。
唐敖和多九公看到这样的规模,不仅脚下轻手轻脚,连鼻子都不敢出气。唐敖轻声说:“这才是大国的风范!一切气度,都与众不同。相比之下,我们感觉自己有些俗气了。”走进大厅,也不敢随便行礼,只好站在一旁。先生坐在上面,手里拿着香珠,打量了三人一番,对唐敖招手说:“来,来,来!那个书生进来!”唐敖听到先生叫他“书生”,不知道怎么被他这么看待,这一惊非同小可!
未完待续。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一回-注解
恶兽:指凶猛的野兽,常用于描述那些令人畏惧或难以对付的动物。
唐生:指唐代文学家唐玄宗,此处可能指代唐代的某位英雄或神话人物。
神枪:指神异的枪法,常用于形容枪法高超,有超自然力量的意味。
魏女:指魏国的女子,此处可能指代某位有武艺的女子。
鸧鸹:古代传说中的鸟类,羽毛逆生,象征不祥。
凤凰:传说中的神鸟,象征吉祥和尊贵。
鴟鸟:传说中的鸟类,又名天狗,有驱邪避凶的寓意。
犬:指狗,古代认为狗有驱邪避凶的作用。
驼鸟:大型鸟类,以其巨大的体型和奔跑速度著称。
鹦勺:传说中的鸟类,以其尾部勺状物而得名。
秃鹜:一种鸟类,头部无毛。
跂踵:传说中的神兽,此处可能指代某种具有特殊能力的生物。
麒麟: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仁兽,常与狻猊相对,此处可能指另一种野兽。
狻猊: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常与麒麟相对,此处指一种凶猛的野兽。
野猪:一种常见的野生动物,这里可能指的是被狻猊捕食的野猪。
悭吝:形容人过于吝啬,不肯轻易付出。
腹饥:形容非常饿,急需食物。
争斗:指打斗或争斗。
细鸟:指体型较小的鸟类,这里可能是指唐敖手中的小鸟。
鸣声震耳:形容声音非常大,几乎让人耳朵都震聋了。
多九公:多九公,同样可能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也可能是古代某位历史人物的化名,在这里指一个与唐敖和林之洋一同前往学塾的男性。
林之洋:林之洋,同样可能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也可能是古代某位历史人物的化名,在这里指一个与唐敖和多九公一同前往学塾的男性。
枪神:指枪法高超的神,这里可能是指林之洋枪法高强。
蹑空草: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能够让人飞行的草药。
连珠枪:一种可以连续发射的枪械,此处指猎户使用的武器。
魏思温:古代传说中的枪法高手,这里可能是指猎户魏的祖先。
敬业兄弟:指古代历史上的李敬业和李敬玄兄弟,这里可能是指猎户魏的祖先。
天朝:古代对中国的别称,这里可能是指猎户魏的家乡。
先父:指已故的父亲,是对已故父亲的尊称。
老丈:古代对年长者的尊称,此处可能指唐敖。
思温哥哥:指唐敖的结义兄弟,即魏思温。
结盟:指结为兄弟的盟约,表示深厚的友情。
参:古代指告发、弹劾,此处可能指魏思温被弹劾。
吉人天相:迷信说法,指好运之人会有天神保佑。
遗书:指留下的书信,此处指魏思温留给儿子的信。
岭南:指中国南方的地区,此处可能指一个具体的地点。
万氏嫂嫂:指唐敖的妻子,即万氏。
辑捕余党:指追捕剩余的敌人或叛党。
脂粉之用:指化妆品,此处指给魏紫樱买化妆品。
拈香下拜:指烧香并跪拜,表示虔诚的敬意。
灵前:指灵柩前,此处指魏思温的灵柩前。
白民国:小说中的虚构国家,此处指一个虚构的地方。
绸缎:指丝绸和缎子,古代的高级织物。
海菜:指海里的蔬菜,此处可能指海产品。
酒肆:古代的酒店。
饭馆:古代的餐馆。
银局:古代的银钱兑换机构。
绫罗:指丝绸和缎子,古代的高级织物。
玳瑁:一种海龟的甲壳,可制作装饰品。
戳纱:一种纱料,质地轻薄。
打子儿的扇套:一种扇子套,装饰品。
汗巾:古代的一种头巾,也用作装饰。
翡翠玛瑙:两种珍贵的宝石,常用于装饰品。
凤流盖世:形容美貌非凡,无人能比。
霄汉:指天空,形容香气弥漫至极高的地方。
唐敖:唐敖,可能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也可能是古代某位历史人物的化名,在这里指一个有文化修养的男性。
学塾:学塾,古代的一种教育机构,相当于私塾,是古代儿童接受启蒙教育的地方。
宝货:宝货,指珍贵的物品或财物。
玳瑁边的眼镜:玳瑁,一种海龟的甲壳,常用来制作装饰品。玳瑁边的眼镜,指的是用玳瑁制成的眼镜框。
四甸光景:甸,古代计量单位,一甸等于四尺。四甸光景,形容时间不长,大约是十六尺左右。
诗书满架,笔墨如林:形容书架上书籍众多,书桌上笔墨文具摆放得像森林一样。
玉匾:玉匾,用玉石制成的匾额,常用于装饰和表示尊贵。
学海文林:学海,比喻学问的海洋,文林,指文化人的聚集地,这里用来形容学塾的学术氛围。
研六经以训世,括万妙而为师:六经,指儒家经典《易经》、《尚书》、《诗经》、《礼记》、《春秋》、《乐经》。括万妙,概括各种奥妙。这句话表达了学塾的教育宗旨,即研究经典以教导世人,掌握各种奥妙以成为他人的老师。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二十一回-评注
唐敖道:‘如此甚好。’这句话体现了唐敖的随和与乐观,他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抱有积极的态度,这种心态在古文中是一种美德,反映了古代文人的豁达与宽容。
林之洋随命水手把所卖银钱先送上船,顺便买些酒肉带去,自己提了包袱,同唐、多二人进了前面巷子。这一段描述了林之洋的细心和周到,他在旅途中不忘为同伴准备食物,体现了古代人际交往中的互助精神。
林之洋道:‘好了,前面那个高大门楼,想是大户人家。’这句话中的‘想是大户人家’透露出林之洋对陌生环境的观察力和对权势的敏感,也反映了他对社会的认知。
走到门前,适值里面走出一个绝美后生。林之洋说知来意,那后生道:‘既有宝货,何不请进,我家先生正要买哩。’这段对话展示了后生的热情与直率,他对于宝货的渴望以及对学问的尊重,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中人们对知识的渴求。
三人刚要举步,只见门旁贴著一张白纸,上写‘学塾’两个大字。唐敖一见,不觉吃了一吓道:‘九公!原来此处却是学馆!’这里唐敖的惊讶反应,不仅是因为对学塾的意外发现,更是对学问的敬畏,反映了古代文人对知识殿堂的崇敬。
多九公看了,也吓一跳,又不好退回,只得走进。这里多九公的无奈,体现了他在面对未知情况时的谨慎与无奈,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们对权威的尊重。
那后生见他们进来,先到里面通信去了。这里后生的行为,既体现了对客人的尊重,也表现了他对先生的忠诚。
唐敖向多九公道:‘此处国人生的清俊,其天姿聪慧,博览群书,可想而知。我们进去,须比黑齿国加倍留神才好。’唐敖的这一番话,不仅是对自己同伴的提醒,也是对学问的尊重,反映了他对知识的敬畏。
林之洋道:‘何必留神。据俺愚见:总是给他‘弗得知’。’林之洋的幽默与调侃,为这段严肃的对话增添了一丝轻松,同时也反映了他不拘小节的性格。
三人进内,来到厅堂。里面坐著一位先生,戴著玳瑁边的眼镜,约有四甸光景。还有四五个学生,都在二旬上下,一个个品貌绝美,衣帽鲜明,那先生也是一个美丈夫。这里通过细致的描写,展现了厅堂内的人物形象,反映了古代文人对学者形象的塑造。
里面诗书满架,笔墨如林。厅堂当中悬一玉匾,上写‘学海文林’四个泥金大字。两旁挂一副粉笺对联,写的是:‘研六经以训世,括万妙而为师。’这些细节描写,不仅展现了学塾的文化氛围,也反映了古代文人对教育、知识的重视。
唐敖同多九公见了这样规模,不但脚下轻轻举步,并且连鼻子气也不敢出。唐敖轻轻说道:‘这才是大邦人物!一切气概,与众不同。相形之下,我们又觉有些俗气了。’这里唐敖的自我反思,既是对学塾的赞叹,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警醒,体现了古代文人的谦逊与自省。
走进厅堂,也不敢冒昧行礼,只好侍立一旁。先生坐在上面,手里拿著香珠,把三人看了一看,望着唐敖招手道:‘来,来,来!那个书生走进来!’这里先生的威严与庄重,以及唐敖的谦卑与敬畏,共同营造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唐敖听见先生把他叫作‘书生’,不知怎样被他看作形藏,这一惊吃的不小!这里唐敖的惊讶,既是因为对先生的称呼感到意外,也是对自己身份的认同,反映了古代文人对自身身份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