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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七十一回

作者: 李汝珍(约1550年-1626年),明代小说家,代表作《镜花缘》以其独特的想象力和丰富的寓意而闻名,书中充满了对社会问题的反思与对人性复杂的揭示。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镜花缘》是一部具有幻想色彩的长篇小说,书中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种种问题。小说的主人公通过一面神奇的镜子进入了一个充满幻想的世界,镜子成为了故事中的重要元素,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性困境。通过这些奇幻冒险的故事,小说对封建社会的不公、女性的地位、权力的滥用等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镜花缘》不仅具有较强的娱乐性,还通过寓言式的方式探讨了道德、政治、哲学等多个层面的问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七十一回-原文

触旧事神在泣红亭联新交情深凝翠馆

话说师兰言道:

‘若据对朕两句看来:大约薄命是不能免的,似还不至甚多,幸亏‘座上’两字;若把‘座’字变成‘世’字,那可不好了。据我参详:要说个个都是福寿双全,这句话只怕未必,大概总有几位不足去处。莫讲别的,只望望那个泣红亭的‘泣’字,还不教人鼻酸么?妹子有句话奉劝诸位姐姐:倒不必因此怀疑。

古人说的最好,他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又道:‘善恶昭彰,如影随形。’无论大小事了,只凭了这个‘理’字做去,对得天地君亲,就可俯仰无愧了。

今日大家在此相聚,总是同年姐妹,非泛泛可比。

诸位姐姐若不嫌絮烦,妹子还有几句话。

即如为人在世,那做人的一切举止言谈,存心处事,其中讲究,真无穷尽。

若要撮其大略,妹子看来看去,只有四句可以做得一生一世良规。

你道那四句?就是圣人所说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人能依了这个处世,我们闺阁也要算得第一等贤人。

这是为人存心应该如此,不应妄为的话。

至于每日应分当行的事,即如父母尊长跟前,自应和容悦色,侍奉承欢,诸务仰体,曲尽孝道。

古来相传孝女甚多,如女婧、缇萦之类,一使景公废伤槐之刑,一使文帝除肉刑之令,皆能委曲用心,脱父于难。

他如木兰戍边,以身代父;曹娥投江,终得父尸。

他们行为如此,其平时家庭尽孝之处可想而知,所以至今名垂不朽。

至于手足至亲跟前,总以和睦为第一。

所谓:“和气致祥,乖气致戾。’苟起一争端,即是败机。

如田家那颗紫荆,方才分家,树就死了。

难道那树晓得人事,因他分家就要死么?这不过是那田家一股乖戾之气,适值发作,恰恰碰在树上,因此把个好好紫荆先就戾杀,他家其余房产各物,类如紫荆这样遭戾气的,想来也就不少;虽说紫荆会死,房产不会死,要知房产分析或转卖他姓,也就如死的一样了。

紫芝道:

‘妹子闻得田家那颗荆们是他自己要死,以为警戒田家之意,姐姐怎么说是戾死的?’

兰言道:‘这话错了。自古至今,分家的也不少,为何不闻别家有甚树儿警戒呢?难道那树死后,曾托梦田家,说他自己要死么?即使草木有灵,亦决不肯自戕其生,从井救人。

我说那树当时倒想求活,无如他的地主已将颓败。

古人云:‘人杰地灵。’人不杰,地安得灵?地不灵,树又安得而生?总是戾气先由此树发作,可为定论?’

紫芝道:‘怎么别人分家没见戾死过树木?难道别家就无戾气么?’

兰言道:‘戾死树木,也是适逢其会。别家虽无其事,但那戾气无影无形,先从那件发作颓败,惟有他家自己晓得,人又何得而知。

后来田家因不分家,那颗紫荆又活转过来,岂不是‘和气致祥’的明验么?诸位姐姐,刚才妹子所说侍奉承欢,至亲和睦,这都是人之根本第一要紧的。

其余如待奴仆宜从宽厚,饮食衣饰俱要节俭,见了人家穷困的尽力周济他,见了人家患难的设法拯救他:如果人能件件依著这样行去,所谓人事已尽;至于‘薄命谁言座上无’那句话,只好听之天命。

若任性妄为,致遭天谴,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就怨不得人了。

众人听了,都道:‘姐姐这话真是金石之言。’

锦云道:‘以颜子而论,何至妄为,不知他获何愆而至于夭?’

兰言道:‘他如果获愆,那是应分该夭的,夫子又哭他怎么,就同叹那‘斯人也而有斯疾也’,一个意思,因其不应夭而夭,所以才‘哭之恸’了。

固云‘命也’,然以人情而论,岂能自己。

即如他这论上‘泣’字,自然也显当泣才泣的,我们那里晓得。

锦云望著众人笑道:

‘兰言姐姐的话,总要驳驳他才有趣。刚才他说:‘善恶昭彰,如影随形。’我要拿王充《论衡》‘福虚祸虚’的话去驳他,看他怎么说?’

兰言道:‘我讲的是正理,王充扯的是邪理,所谓邪不能侵正,就让王充觌面,我也讲得他过。

况那《论衡》书上,甚至闹到问孔刺孟,无所忌惮,其余又何必谈他。

还有一说:若谓《阴骘文》‘善恶报应’是迂腐之论,那《左传》说的‘吉凶由人’,又道‘人弃常则妖兴’这几句,不是善恶昭彰前证么?

即如《易经》说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书经》说的‘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这些话,难道不是圣人说的么?

近世所传圣经,那《坟》、《典》诸书,久经澌灭无存,惟这《易经》、《书经》最古,要说这个也是迂话,那就难了。

锦云笑道:‘设或王充竟是这样驳你,你却何以对答?’

兰言道:‘他果如此,我就不同他谈了。’

锦云道:‘敢是你辞穷么?’

兰言道:‘并非辞穷。

我记得《家语》同那《大戴礼》都说:‘倮虫三百六十,圣人为之长。’圣人既是众人之长,他的话定有识见,自然不错,众人自应从他为是。

况师旷言:‘凤翥鸾举,百鸟从之。’凤为禽之长,所以众鸟都去从他,你想:畜类尚且知有尊长,何况于人!妹子不去答他者,因他既以圣人为非,自然不是我们倮虫一类,他自另有介虫或毛虫另归一类,我又何必费唇费舌去理他。’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齐声称快。

锦云道:‘若非拿王充去驳他,你们那里听这妙论。’

紫芝扶著茶几望史幽探、哀萃芳道:‘二位姐姐:你们可记得那论上说的‘以史幽探、哀萃芳冠首者’那句话么?这个坐位已是注定的,不必谦了,请坐罢!我们腿部站酸了!早些吃了饭,还要痛痛顽哩。’

幽探道:‘既是久已注定,我们姐妹更该亲热序齿才是。况且即或我同萃芳姐姐坐了首席、二席,只怕沉鱼、锦心两位姐姐也不肯就坐三席、四席罢?’

哀萃芳、纪沉鱼道:‘我们谦认的话也不必再说,如果宝云……七位姐姐,同兰芝……八位姐姐,也照中式名次坐了,我们无不遵命。’

兰芝道:‘诸位姐姐要教宝云……七位姐姐也按名次坐,他是主人,安有比理。这是苦他所难了。至愚姐妹在舅舅家里,既不能僭客,又是奉命陪客的。如四位姐姐坐过,自然该是文锦、兰言诸位姐姐。何必再让。’

谢文锦道:‘这可使不得!妹子年纪甚轻,若这样坐了,岂不教别位姐姐见怪么!’

蒋春辉道:‘诸位姐姐:看来这坐儿也难让。妹子有个愚见:莫若除了主人,既是兰芝……八位姐姐在母舅府上不肯僭客,索性也除了。共除一十五位。余者拈阄何如?’

并且不论上下,就以东北第一坐拈起,到西南主席上一位为末席。阄儿虽按次序,坐位仍无上下;不然,要论席面,又要许多分派。诸位姐姐以为何如?’

众人都道:‘如此甚妙。’宝云明知难让,只好依著众人。拈过之后,却是阴若花第一,唐闺臣居末。

婉如道:‘你看连这阄儿也来凑趣:若花姐姐本是女儿国储君,自应该他首坐,恰恰就拈了第一。’

紫芝道:‘闺臣姐姐拈在末席,怎讲呢?’

婉如道:‘闺臣姐姐拈在末席,就如总结一句的意思,言在坐一百人,无非都是唐朝闺中之臣。’

紫芝不等说完,连忙摇手道:‘姐姐留神,莫教听见,把舌头割去,那才是个累呢!’

说话间,大家挨次坐了。

绿云道:‘闺臣姐姐为何眼圈通红,只管滴泪?这是何意?莫非拈了末府,心中委屈么?’

闺臣忙把眼泪揩了,道:‘妹子何尝落泪!刚才被风吹了,所以如此。’

原来闺臣因大家谈论泣红亭之事,触动思亲之心,不觉鼻酸滴泪,恨不能立时飞到小蓬莱见见父亲,才趁心愿;正在伤悲,忽被绿云看见,忙用言词遮饰,众人也就忽略过了。

若花道:‘幽探阿姐,妹子有句话说:我们都是同门而兼同年,大家理应亲热,不该客气才是。况异姓姐妹相聚百人之多,是古今有一无二的佳话。刚才诸位阿姐都不肯上坐,也不过因姐妹相聚,那里论得客套;所以此刻按阄而坐,无分上下,真是亲热之中更加亲热。但既如此,还要阿姐向宝云诸位姐姐说声,送酒上菜一切繁文,也都免了,才更见亲热哩。’

史幽探道:‘姐姐所言极是。’

于是大家都向宝云姊妹说过。

不多时,丫环送了酒,又上了几道菜。

紫芝叫道:‘若花姐姐!你说异姓姐姐相聚百人之多,是古今有一无二的,这话我就不信!天地之大,何所不有,难道自古至今,就只我们聚过?这话不要说满了!’

掌红珠道:‘若花姐姐这话亲非无槽之谈。妹妹不妨去查,无论古今正史、野史,以及说部之类,如能指出姐妹百人们聚的,愚姐情愿就在对面戏台罚戏三本。’

紫芝道:‘我不信。我要查不出也罚三本。’

众人道:‘好了!无论那位输赢,我们总有戏看了!’

紫芝想了半日,因走至卞滨五车楼上把各种书籍翻了一阵,那里有个影儿,只得扫兴而回。

蒋春辉道:‘妹妹!我劝你不必查了,认个输罢。莫讲百十人,就是打个对折也少的。我倒有哩,不但百十人,就是二三百人我也找得出。你如请我三本戏,我就告诉你。’

紫芝道:‘与其请你三本戏,倒不如认输了。也罢,我就请你,你说出大家听听学个乖,也是好的。只怕未必有百十姐妹聚在一处,也未必有个凭据罢。’

春辉向若花道:‘妹子同紫芝妹妹说顽话,姐姐莫要多心。’因又向紫芝道:‘如何没凭据!我们本朝那部《西游记》可是有的?《西游记》上女儿国可是有的?你到女儿国酒楼戏馆去看,只怕异姓姐妹聚在一处的,还成千论万哩。’

紫芝道:‘姐姐:我也不说,只教你自己想想这几句话可值得三本戏?’

春辉道:‘若说这个不值,你就展我一年限,等我也去诌出一部书来,那就有了。’说的众人都笑。

少刻,用过面。

宝云道:‘妹子恐诸位姐姐有不惯早酒,不敢多敬,只好晚饭多敬几杯罢。’说著,一齐茶罢出席。

彩云道:‘妹子在前引路,请诸位姐姐到园中游玩游玩。’

大家都跟著散步闲行。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七十一回-译文

想起旧事,神在红亭哭泣,与新交情深,翠馆凝结。

师兰说:‘根据你对朕两句的看法:大概薄命是免不了的,但似乎还不至于太多,幸亏有“座上”这两个字;如果把“座”字换成“世”字,那就不好了。据我分析:要说每个人都福寿双全,这句话恐怕未必,大概总有几位有所不足。不说别的,只看那个泣红亭的“泣”字,难道不让人鼻子酸吗?妹妹有一句话要劝各位姐姐:倒不必因此怀疑。古人说得好,他说:“只管做好事,不要管将来的前程。”又说:“善恶分明,如影随形。”无论大小事情,只凭这个“理”字去做,对得起天地君亲,就可以心安理得。今天大家在这里相聚,都是同年姐妹,不是随便的人能比的。如果姐姐们不嫌我啰嗦,妹妹还有几句话。比如为人在世,那做人的一切举止言谈,存心处事,其中的讲究,真是无穷无尽。如果要概括其大意,妹妹看了看,只有四句话可以成为一生的良规。你猜那四句话是什么?就是圣人所说的:“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动。”人能依照这个处世之道,我们闺阁也要算得上第一等贤人。这是为人处世应该这样,不应该胡来。

至于每日应做的事情,比如在父母和长辈面前,自然应该和颜悦色,侍奉承欢,尽孝道。古来相传有很多孝女,如女婧、缇萦等,她们都能委曲求全,使父亲免于灾难。比如木兰代父从军,曹娥投江寻父。他们的行为如此,他们平时在家尽孝的情况可想而知,所以至今名声不朽。至于亲兄弟姐妹之间,总是以和睦为第一。所谓:“和气生财,乖气致败。”如果起了一个争端,那就是败家的开始。比如田家的那颗紫荆树,刚分家,树就死了。难道那树能懂得人事,因为它分家就要死吗?这不过是田家一股邪气,恰巧发作,碰到了树上,因此把那棵好紫荆先就毁了,他家其他房产和物品,像紫荆这样受到邪气影响的,想来也很多;虽然紫荆会死,房产不会死,但要知道房产分割或转卖给别人,也就和死的一样了。

紫芝说:“妹妹听说田家的那颗紫荆树是自己要死的,以为是在警告田家,姐姐你怎么说是被邪气杀死的?”兰言说:“这话错了。自古至今,分家的人也不少,为何没听说其他家有树儿警告的呢?难道那树死后,曾托梦给田家,说他自己要死吗?即使草木有灵,也绝不会自杀去救人的。我说那树当时是想活下去的,但可惜它的地主已经衰败。古人说:“人杰地灵。”人不杰出,地怎么会有灵?地不灵,树又怎么能够生长?总之,邪气先从这棵树开始发作,这是定论?

紫芝说:“为什么别人分家没见过树木死亡?难道其他家就没有邪气吗?”兰言说:“树木死亡也是偶然。其他家虽然没有这种事情,但邪气无影无形,先从那件事开始衰败,只有他家自己知道,外人怎么会知道。后来田家因为不分家,那棵紫荆树又活了过来,这不是“和气生财”的明显证据吗?各位姐姐,刚才妹妹所说的侍奉承欢,亲兄弟姐妹和睦,这都是人的根本,最重要的是。

至于对待仆人应该宽容厚道,饮食衣饰都要节俭,看到人家穷困的尽力帮助他,看到人家有困难的设法拯救他:如果人能这样一件件去做,所谓人事已尽;至于“薄命谁言座上无”这句话,只好听天由命。如果任性妄为,导致遭受天谴,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就不能怪别人了。

众人听了,都说:“姐姐的话真是金石之言。”

锦云说:“以颜子为例,怎么会胡来,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误以至于早逝?”兰言说:“如果他犯了错误,那是应该早逝的,孔子为什么为他哭泣,就是因为他不应该早逝而早逝,所以才‘哭之恸’了。虽然说是‘命也’,但以人情而论,怎能自己决定。就像他提到的‘泣’字,自然也显出应该哭泣的,我们怎么会知道。

锦云望着众人笑着说:“兰言姐姐的话,总是要反驳她才有意思。刚才她说:‘善恶分明,如影随形。’我要用王充《论衡》中的‘福虚祸虚’的话去反驳他,看他怎么回答?”兰言说:“我讲的是正理,王充讲的是邪理,所谓邪不能侵正,即使王充面对面,我也讲得他过。而且那《论衡》书中,甚至问到孔子刺孟子,无所顾忌,其他又何必谈他。还有一点:如果说《阴骘文》中的‘善恶报应’是迂腐之论,那《左传》说的‘吉凶由人’,又说‘人弃常则妖兴’这几句话,不是善恶分明的证据吗?就像《易经》说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书经》说的‘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这些话,难道不是圣人说的吗?近世所传圣经,那《坟》、《典》诸书,久已失传,只有《易经》、《书经》最古老,要说这个也是迂腐之论,那就难了。

锦云笑着说:“如果王充真的这样反驳你,你该怎么回答?”兰言说:“如果他真的这样,我就不和他谈了。”锦云说:“难道是你词穷吗?”兰言说:“不是词穷。

我记得《家语》和《大戴礼》都说:‘昆虫三百六十,圣人为之长。’圣人既然是众人的领袖,他的话一定有见识,自然没错,众人应该听从他的。况且师旷说:‘凤翥鸾举,百鸟从之。’凤是鸟类的领袖,所以其他鸟都跟随它,你想:动物都知道有尊长,何况是人!妹妹不回答他,是因为他既然认为圣人是错的,自然不是我们人类,他自己可能属于另一种昆虫或鸟类,我又何必费口舌去理他。”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齐声称快。锦云说:“如果不是拿王充去反驳他,你们怎么能听到这妙论。

紫芝扶着茶几,望向史幽探和哀萃芳说:“两位姐姐,你们还记得那篇论述中提到的‘以史幽探、哀萃芳冠首者’这句话吗?这个座位已经是注定的了,不必再谦虚了,请坐吧!我们站得腿都酸了,早点吃完饭,还要尽情地玩呢。”幽探说:“既然早已注定,我们姐妹更应该亲密地排排座位。而且即使我和萃芳姐姐坐在首席和次席,恐怕沉鱼、锦心两位姐姐也不愿意坐第三席和第四席吧?”哀萃芳和纪沉鱼说:“我们的话也不必再说了,如果宝云……七位姐姐,还有兰芝……八位姐姐,也按照中式名次坐下,我们都会遵命。”兰芝说:“各位姐姐要宝云……七位姐姐也按照名次坐下,他作为主人,按理不应该。这是对他的一种折磨。我在舅舅家里,既不能僭越客人,又是奉命陪客的。如果四位姐姐坐过了,自然该是文锦、兰言等姐姐。何必再让呢。”谢文锦说:“这样是不行的!我年纪轻轻的,如果这样坐了,岂不是让其他姐姐们见怪吗!”

蒋春辉说:“各位姐姐,看来这个座位也很难让。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既然除了主人,兰芝……八位姐姐在母舅府上不肯僭越客人,索性我们也排除在外。一共排除十五位。剩下的就抽签决定吧?并且不论高低,就从东北第一席开始抽签,到西南主席上的最后一位为末席。虽然抽签有顺序,但座位还是不分上下;否则,又要讨论席面,又要分派许多事情。各位姐姐觉得怎么样?”大家都说:“这样很好。”宝云明知道很难让,也只能依从众人。抽签后,阴若花抽到了第一,唐闺臣抽到了最后。婉如说:“你看,连抽签也来凑热闹:若花姐姐本是女儿国的储君,自应该她坐首位,正好抽到了第一。”紫芝说:“闺臣姐姐抽到了末席,怎么解释呢?”婉如说:“闺臣姐姐抽到了末席,就像总结一句的意思,意味着在座的一百人,都是唐朝的宫中女官。”紫芝不等说完,连忙摇手说:“姐姐留神,别让旁人听见,否则舌头要被割去,那才是个累赘呢!”说话间,大家依次坐下。绿云说:“闺臣姐姐为何眼圈红红的,一直流眼泪?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抽到了末席,心里感到委屈吗?”闺臣忙擦去眼泪,说:“我哪有流泪!刚才被风吹了,所以这样。”原来闺臣因为大家谈论泣红亭的事情,触动了对父亲的思念之情,不知不觉鼻子酸了,眼泪直流,恨不得立刻飞到小蓬莱见见父亲,才了却心愿;正在伤心,忽然被绿云看见,连忙用言语掩饰,众人也就忽略了。

若花说:“幽探姐姐,我有句话要说:我们都是同门而且同年,大家应该亲密无间,不应该客气。何况异姓姐妹相聚百人之多,是古今少有的佳话。刚才各位姐姐都不愿意坐上座,也不过是因为姐妹相聚,哪里还讲究客套;所以现在按抽签而坐,不分上下,真是亲热之中更加亲热。但既然如此,还要姐姐们向宝云等姐姐们说一声,送酒上菜等繁琐的程序也都免了,这样才更显得亲热。”史幽探说:“姐姐说得对。”于是大家都向宝云姐妹说明了。

过了一会儿,丫环送来了酒,又上了几道菜。紫芝喊道:“若花姐姐!你说异姓姐妹相聚百人之多,是古今少有的,这话我就不信!天地如此之大,还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自古至今,就只有我们聚过?这话不要说得太过分了!”掌红珠说:“若花姐姐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妹妹可以去查查,无论是古今的正史、野史,还是小说,如果能找出姐妹百人聚在一起的例子,我愿意在对面戏台罚演三本戏。”紫芝说:“我不信。我要是查不出来,也愿意罚三本戏。”众人都说:“好了!无论谁输谁赢,我们总有戏看了!”紫芝想了好半天,于是走到卞滨五车楼上翻阅各种书籍,但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得失望而归。蒋春辉说:“妹妹!我劝你不必查了,认个输吧。不说百十人,就是打对折也少。我倒有,不但百十人,就是二三百人我也找得出。你如果请我三本戏,我就告诉你。”紫芝说:“与其请你三本戏,不如认输。好吧,我就请你,你说给大家听听,也是好的。只怕未必有百十姐妹聚在一起,也未必有凭据吧。”春辉对若花说:“妹妹和紫芝妹妹在开玩笑,姐姐不要多心。”然后又对紫芝说:“怎么没有凭据!我们本朝的《西游记》不是有吗?《西游记》里不是有女儿国吗?你去女儿国的酒楼戏馆看看,异姓姐妹聚在一起的,可能还成千上万呢。”紫芝说:“姐姐:我也不说,只教你自己想想这几句话是否值得三本戏?”春辉说:“如果说这个不值,你就给我一年时间,让我也编出一部书来,那就有了。”众人听了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用过面点。宝云说:“妹妹,我担心各位姐姐不习惯早上的酒,不敢多敬,只好晚饭时多敬几杯了。”说着,大家一起喝完茶后起身离开。彩云说:“妹妹在前面带路,请各位姐姐到园中逛逛。”大家都跟着散步。

未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七十一回-注解

泣红亭:泣红亭可能是一个地点的名称,也可能是某种象征。

翠馆:翠馆,指装饰华丽的居所,也用来比喻美好的地方。

座上:座上,指坐在宴席上,常用来指代在场的宾客。

世:世,指代人生、世界。

福寿双全:福寿双全,指人既长寿又幸福。

理:理,指道理、原则。

同年姐妹:同年姐妹,指同年出生的女性,常用来表示关系亲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出自《论语》,是孔子的教诲,意思是不看不该看的事,不听不该听的话,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

孝道:孝道,指对父母的尊敬和孝顺。

和气致祥,乖气致戾:和气致祥,乖气致戾,出自《左传》,意思是和气能带来吉祥,乖戾则会招致灾祸。

紫荆:紫荆,一种树木,常用来比喻兄弟情谊。

人杰地灵:人杰地灵,指有杰出人物的地方自然灵秀。

福虚祸虚:福虚祸虚,出自王充的《论衡》,意思是福气是虚幻的,灾祸也是虚幻的。

善恶报应:善恶报应,指善行必有善报,恶行必有恶报。

吉凶由人:吉凶由人,出自《左传》,意思是吉凶由人自己决定。

人弃常则妖兴:人弃常则妖兴,出自《左传》,意思是人如果背离常规,就会导致妖魔鬼怪兴起。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出自《易经》,意思是积累善行的家庭必有剩余的吉祥,积累恶行的家庭必有剩余的灾祸。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出自《书经》,意思是行善会带来各种吉祥,行恶会招致各种灾祸。

圣人:圣人,指道德高尚、智慧超群的人,如孔子。

倮虫:倮虫,指人类,古代对人的称呼。

介虫:介虫,指甲壳类动物。

毛虫:毛虫,指有毛的昆虫。

紫芝:紫芝在这里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昵称或尊称。

扶著:扶着,支撑着。

茶几:古代家具,一种小型的桌子,用于放置茶具。

望史幽探:望史幽探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哀萃芳:哀萃芳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冠首者:位居首位的人。

序齿:按照年龄长幼排序。

沉鱼:沉鱼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锦心:锦心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中式名次:按照中式礼节和传统,按照年龄或地位排列的座位。

主人:宴会的东道主。

僭客:越位,不按照客人的身份和地位就座。

陪客:作为客人被邀请参加宴会。

文锦:文锦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兰言:兰言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拈阄: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座位。

东北第一坐:座位的最北端。

西南主席:座位的最南端。

阴若花:阴若花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唐闺臣:唐闺臣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婉如:婉如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对某个人物的称呼。

累:这里可能是指言语上的累赘。

挨次:依次,按照顺序。

眼圈通红:眼睛周围发红,通常是因为哭泣。

小蓬莱:小蓬莱可能是一个虚构的仙境,也可能是对某个人心中的理想境地的比喻。

丫环:古代家中的女仆。

繁文缛节:繁琐的礼节。

戏台:戏曲表演的舞台。

说部:小说。

诌:创作,这里指写书。

早酒:早餐时喝的酒。

茶罢:喝完茶后。

散步闲行:随意地散步。

下回分解:小说、戏曲中常用语,表示故事将继续发展,留待下回讲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七十一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群女性聚会的场景,通过细腻的对话和情感描写,展现了当时社会女性之间的友谊和相互尊重。

首句‘紫芝扶著茶几望史幽探、哀萃芳道:“二位姐姐:你们可记得那论上说的‘以史幽探、哀萃芳冠首者’那句话么?’”中,紫芝的提问既体现了对过去讨论的回顾,也暗示了女性间对地位和身份的重视。

‘这个坐位已是注定的,不必谦了,请坐罢!我们腿部站酸了!早些吃了饭,还要痛痛顽哩。’这句话通过紫芝的口语化表达,生动地描绘了女性们在聚会中的轻松和随和。

史幽探的回答‘既是久已注定,我们姐妹更该亲热序齿才是’体现了女性间对长幼尊卑的尊重,同时也展现了她们之间深厚的姐妹情谊。

‘我们谦认的话也不必再说,如果宝云……七位姐姐,同兰芝……八位姐姐,也照中式名次坐了,我们无不遵命。’这句话体现了女性们对主人的尊重和谦让。

兰芝的发言‘诸位姐姐要教宝云……七位姐姐也按名次坐,他是主人,安有比理。这是苦他所难了。至愚姐妹在舅舅家里,既不能僭客,又是奉命陪客的。如四位姐姐坐过,自然该是文锦、兰言诸位姐姐。何必再让。’则展现了女性间的相互体谅和谦让。

谢文锦的回应‘这可使不得!妹子年纪甚轻,若这样坐了,岂不教别位姐姐见怪么!’体现了年轻女性对年长女性的尊重。

蒋春辉提出的‘莫若除了主人,既是兰芝……八位姐姐在母舅府上不肯僭客,索性也除了。共除一十五位。余者拈阄何如?’则体现了她对公平和公正的追求。

紫芝与若花、婉如的对话,通过‘异姓姐妹相聚百人之多,是古今有一无二的’这句话,反映了女性对姐妹情谊的珍视,同时也展现了她们对历史的追溯和对传统的尊重。

宝云和彩云的对话,则展现了女性在聚会中的热情好客和对友情的重视。

整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对话,展现了女性间的友谊、尊重、谦让和公正,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女性地位的独特性。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镜花缘-第七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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