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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八

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明代小说家和文学评论家,是中国古代小说的杰出代表之一。他的创作涉猎广泛,特别是在短篇小说和民间传说方面有所建树。《警世通言》是他最著名的短篇小说集之一。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616年)。

内容简要:《警世通言》是冯梦龙创作的短篇小说集,包含了诸多通过生动故事展示世间人情、道德与智慧的故事。全书共计六十篇,许多故事揭示了社会生活中的道德教训与人性的复杂。这些故事情节有的是从古代历史中提炼的教训,也有些是以讽刺、幽默的方式揭示当时社会风气,警示人们在生活中谨言慎行,行事有德。冯梦龙通过这些故事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许多不公平和不正之风,强调了道德与智慧的价值。全书以通俗易懂的语言,表现了“警世”之意,至今仍对中国古代小说和文化有重要的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八-原文

老门生三世报恩

买只牛儿学种田,结间茅屋向林泉。

也知老去无多日,且向山中过几年。

为利为官终幻客,能诗能酒总神仙。

世问万物俱增价,老去文章不值钱。

这八句诗,乃是达者之言,未句说:‘老去文章不值钱’,这一句,还有个评论。

大抵功名迟速,莫逃乎命,也有早成,也有晚达。

早成者未必有成,晚达者未必下达。

不可以年少而自恃,不可以年老而自弃。

这老少二字,也在年数上,论不得的。

假如甘罗十二岁为丞相,十二岁上就死了,这十二岁之年,就是他发白齿落、背曲腰弯的时候了。

后头日子已短,叫不得少年。

又如姜太公八十岁还在渭水钓鱼,遇了周文王以后车载之,拜为师尚父。

文工崩,武上立,他又秉锁为军师,佐武工代商,定了周家八百年基业,封于齐国。

又教其子丁公治齐,自己留相周朝,直活到一百二十岁方死。

你说八十岁一个老渔翁,谁知同后还有许多事业,日十正长哩!

这等看将起来,那八十岁上还是他初束发,刚顶冠,做新郎,应童子试的时候,叫不得老年。

做人只知眼前贵贱,那知去后的日长日短?

见个少年富贵的奉承不暇,多了几年年纪,陆跄不遇,就怠慢他,这是短见薄识之辈。

譬如农家,也有早谷,也有晚稻,正不知邓一种收成得好?

不见古人云:

东园桃季花,早发还先萎。

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

闲话休提。

却说国朝正统年间,广卤桂林府兴安县有一秀才,复姓鲜于,名同,字大通。

八岁时曾举神童,十一岁游库,超增补国。

伦他的才学,便是董仲舒、司马相如也不著在眼里,真个是胸艺万卷,笔扫千军。

论他的志气,便像冯京、荷辖连中三元,也只算他使袋里东西,真个是足蹑风云,气冲牛斗。

何期才高而数奇,志大而命薄。

年年科学,岁岁观场,不能得朱衣点额,黄榜标名。

到三十岁上,循资该出贡了。

他是个有才有志的人,贡途的前程是不屑就的。

思量穷秀才家,全亏学中年规这几两康银,做个读书本钱。

若出了学门,少了这项来路,又去坐监,反费盘缠。

况且本省比监里又好中,算计不通。

偶然在朋友前露了此意,那下首该贡的秀才,就来打话要他让贡,情愿将几十金酬谢。

鲜于同又得了这个利息,自以为得计。

第一遍是个情,第二遍是个例,人人要贡,个个争先。

鲜于同自三十岁上让贡起,一连让了八遍,到四十六岁兀自沉埋于伴水之中,驰逐于青补之队。

也有人笑他的,也有人怜他的,又有人劝他的。

那笑他的他也不睬,怜他的他也不受,只有那劝他的,他就勃然发怒起来道:‘你劝我就贡,只无过道俺年长,不能个科第了。却不知龙头属于老成,梁皓八十二岁中了状元,也替天下有骨气肯读书的男子争气。俺若情愿小就时,三十岁上就了,肯用力钻刺、少不得做个府佐县正,昧著心田做去,尽可荣身肥家。只是如今是个科目的世界,假如孔夫子不得科第,谁说他胸中才学?若是三家村一个小孩子,粗粗里记得几篇烂旧时文,遇了个盲试官,乱固乱点,睡梦里偷得个进士到手。一般有人拜门生,称老师,谭天说地,谁敢出个题目将带纱帽的再考他一考么?不只于此,做官里头还有多少不乎处,进士官就是个铜打铁铸的,撤漫做去,没人敢说他不字。科贡官,兢兢业业,捧了卵子过桥,上司还要寻趁他。比及按院复命,参论的但是进士官,凭你叙碍极贪极酷,公道看来,拿问也还透头,说到结末,生怕断绝了贪酷种子,道:‘此一臣者,官箴虽砧,但或念初任,或念年青,尚可望其自新,策其末路,姑照浮躁或不及例降调。不够几年工夫,依旧做起。倘抖得些银子央要道挽回,不过对调个地方,全然没事。科贡的官一分不是,就当做十分。晦气遇著别人有势有力,没处下手,随你清廉贤宰,少不得借重他替进士顶缸。有这许多不平处,所以不中进士,再做不得官。俺宁可老儒终身,死去到阎王面前高声叫屈,还博十来世出头。岂可屈身小就,终日受人懊恼,吃顺气丸度日!’遂吟诗一首,诗曰:

从来资格困朝绅,只重科名不重人。

楚士凤歌诚恐殆,叶公龙好岂求真。

若还黄挎终无分,宁可青衬老此身。

铁砚磨穿豪杰事,春秋晚遇说平津。

汉时有个平津侯,复姓公孙名弘,五十岁读《春秋》,六十岁对策第一,做到丞相封侯。

鲜于同后来六十一岁登第,人以为诗敞,此是后话。

却说鲜于同自吟了这八句诗,其志愈锐。

怎奈时运不利,看看五十齐头,‘苏幸还是旧苏秦’,不能匈改换头面。

再过儿年,连小考都不利了。

每到科学年分,第一个拦场告考的就是他,讨了多少人的厌贱。

到天顺六年,鲜于同五十七岁,鬓发都苍然了,兀自挤在后生家队里,谈文讲艺,娓娓不倦。

那些后生见了他,或以为怪物,望而避之;或以为笑具,就而戏之。

这都不在话下。

却说兴安县知县,姓刺名遇时,表字顺之。

浙江台州府仙居县人氏。

少年科甲,声价甚高。

喜的是谈文讲艺,商古论今。

只是有件毛病,爱少贱老,不肯一视同仁。

见了后生英俊,加意奖借;若是年长老成的,视为朽物,口呼“先辈”,甚有戏侮之怠。

其年乡试届期,宗师行文,命县里录科。

例知县将合县生员考试,弥封阅卷,自恃服力,从公品第,黑暗里拔了一个第一,心中十分得意,向众秀才面前夸奖道:“本县拔得个首卷,其丈大有吴越中气脉,必然连捷,通县秀才,皆莫能及。”

众人拱手听命,却似汉皇筑坛拜将,正不知拜那一个有名的豪杰。

比及拆号唱名,只见一人应声而出,从人丛中挤将上来,你道这人如何?

矮又矮,脾又胖,须鬓黑白各一半,破儒中,欠时样,蓝衫补孔重重绽。

你也瞧,我也看,著还冠带像胡判。

不在夸,不在赞,“先辈”今朝说嘴惯。

休羡他,莫自叹,少不得大家做老汉。

不须营,不须干,序齿轮流做领案。

那案首不是别人,正是那五十六岁的怪物、笑具,名叫鲜于同。

合堂秀才哄然大笑;都道:“鲜于’先辈’,又起用了。

连蒯公也自羞得满面通红,顿口无言。

一时间看错文字,今日众人属目之地,如何翻悔!忍著一肚子气,胡乱将试卷拆完。

喜得除了第一名,此下一个个都是少年英俊,还有些咳中带喜。

是日删公发放诸生事毕,回衙闷闷不悦,不在话下。

却说鲜于同少年时本是个名士,因淹滞了数年,虽然志不曾灰,却也是:泽衅屈原吟独苦,洛阳季千面多惭。

今日出其不意,考个案首,也自觉有些兴头。

到学道考试,未必爱他文字,亏了县家案首,就搭上一名科举,喜孜孜去赴省试。

众朋友都在下处看经书,温后场。

只有鲜于同平昔饱学,终日在街坊上游玩。

旁人看见,都猜道:“这位老相公,不知是送儿子孙儿进场的?事外之人,好不悠闲自在!”

若晓得他是科举的秀才,少不得要笑他几声。

日居月诸,忽然八月初七日:街坊上大吹大擂,迎试官进贡院。

鲜于同观看之际,见兴安县阑公,主徵聘做《礼记彭房考官。

鲜于同自想,我与闭公同经,他考过我案首,必然爱我的文字,今番遇合,十有八九。

谁知删公心里不然,他又是一个见识道:“我取个少年门生,他后路悠远,官也多做几年,房师也靠得著他。

那些老师宿儒,取之无益。”

又道:“我科考时不合昏了眼,错取了鲜于‘先辈’,在众人前老大没趣。

今番再取中了他,却不又是一场笑话。

我今阅卷,但是三场做得齐整的,多应是夙学之上,年纪长了,不要取他。

只拣嫩嫩的口气,乱乱的文法,歪歪的四六,怯怯的策论,馈债的判语,那定是少年初学。

虽然学问未充,养他一两科,年还不长,且脱了鲜于同这件干纪。”

算汁已定,如法阅卷,取了几个不整不齐,略略有些笔资的,大圈大点,呈上主司。

主司都批了“中”字。

到八月廿八日,主司同各经房在至公堂上拆号填榜。

《礼记珍房首卷是桂林府兴安县学生,复姓鲜于,名同,习礼记》,又是那五十六的怪物、笑具侥幸了。

刺公好生惊异。

主司见刺公有不乐之色,问其缘故。

恻公道:“那鲜于同年纪已老,恐置之魁列,无以压服后生,情愿把一卷换他。”

主司指堂上匾额,道:“此堂既名为‘至公堂,,岂可以老少而私爱惜乎?自古龙头属于老成,也好把天下读书人的志气鼓舞一番。

遂不含更换,判定了第五名正魁,例公无可奈何。

正是:

饶君用尽千般力,命里安排动不得。

本心拎取少年郎,依旧取将老怪物。

制公立心不要中鲜于“先辈”,故此只拣下整齐的文字才中。

那鲜于同是宿学之上,文字必然整齐,如何反投其机?

原来鲜于同为八月初七日看了例公入帘,自旧遇合十有八九。

回归寓中多吃了几杯生俩,坏了脾胃,破腹起来。

勉强进场,一头想文字,一头泄泻,泻得一丝两气,草草完篇。

二场三场,仍复如此,十分才学,不曾用得一分出来。

自谓万无中式之理,昧知测公倒不要整齐文字,以此竟占了个高魁

也是命里否极泰来,颠之倒之,自然凑巧。

那兴安县刚刚只中他一个举人。

当日鹿鸣宴罢,八同年序齿,他就居了第一。

各房考官见了门生,俱各欢喜,惟刺公闷闷不悦。

鲜于同感砌公两番知遇之恩,愈加殷勤,删公愈加懒散。

上京会试,只照常规,全无作兴加厚之意。

明年鲜于同五十八岁,会试,又不第了。

相见刺公,剜公更无别语,只劝他选了官罢。

鲜子同做了四十十年秀才,不肯做贡生官,今日才中得一年乡试,怎肯就举人职,回家读书,愈觉有兴。

每闻里中秀才会文,他就袖了纸墨笔砚,捱入会中同做。

凭众人耍他,笑他,咳他,厌他,总不在意。

做完了文字,将众人所作看了一遍,欣然而归,以此为常。

光阴荏苒,不觉转眼三年,又当会试之期。

鲜于同时年六十有一,年齿虽增,匡釺如;日。

在北京第二遍会试,在寓所得其一梦。

梦见中了正魁,会试录上有名,下面却填做稷诗经》,不是《礼记》。

鲜于同本是个宿学之士,那一经不通?他功名心急,梦中之言,不由不信,就改了《诗经》应试。

事有凑巧,物有偶然。

砌知县为官清正,行取到京,钦授礼科给事中之职。

其年又进会试经房。

耐公不知鲜于同改经之事,心中想道:

“我两遍错了主意,取了那鲜于“先辈’做了首卷,今番会试,他年纪一发长了。

若《礼记》房里又中了他,这才是终身之佑。

我如今不要看《礼记》,改看了《诗经》卷子,那鲜于“先辈,中与不中,都不干我事。”

比及人帘阅卷,遂请看《诗珍五房卷。

侧公又想道:

“天下举子像鲜于先辈,的,谅也非只一人,我不中鲜于同,又中了别的老儿,可不是‘躲了雷公,遇了霹虏’!

我晓得了,但凡老师宿儒,经旨必然十分透彻,后生家专工四书,经义必然不精。

如今到下要取囚经整齐,但是有些笔资的,不妨题旨影响,这定是少年之辈了。”

阅卷进呈,等到揭晓,《渤五房头卷,列在第十名正魁。

拆号看时,却是桂林府兴安县学生,复姓鲜于,名同,习《诗经》,刚刚又是那六十一岁的怪物、笑具!

气得刺遏时目睁口呆,如槁木死灰模样!

早知宫贵生成定,悔却从前在用心。

耐公又想道:

“论起世上同名性的尽多,只是桂林府兴安县却没有两个鲜于同,但他向来是《礼记》,不知何故又改了《诗经》,好生奇怪?”

候其来谒,叩其改经之故。

鲜于同将梦中所见,说了一遍。

耐公叹息连声道:

“真命进士,真命进士。”

自此恻公与鲜于同师生之谊,比前反觉厚了一分。

殴试过了,鲜于同考在二甲头上,得选刑部主事。

人道他晚年一第,又居冷局,替他气闷,他欣然自如。

却说闭退时在札科衙门直言敢谏,因奏疏里面触突了大学士刘吉,被吉寻他罪过,下于诏狱。

那时刑部官员,一个个奉承刘吉,欲将刺公置之死地。

却好天与其便,鲜于同在本部一力周旋看觑,所以刺公不致吃亏。

又替他纠合同年,在各衙门恳求方便,刚公遂得从轻降处。

砌公自想道:

“‘著意种花花不活,无心栽柳柳成荫。’若不中得这个老门生,今日性命也难保。”

乃往鲜于“先辈”寓所拜谢。

鲜于同道:

“门生受恩师三番知遇,今日小小效劳,只可少答科举而已,天高地厚,未酬万一!”

当日师生二人欢饮而别。

自此不论砌公在家在任,每年必遣人问候,或一次或两次,虽俸金微薄,表情而已。

光阴荏苒,鲜于同只在部中迁转,不觉六年,应升知府。

京中重他才品,敬他老成,吏部立心要寻个好缺推他,鲜于同全不在意。

偶然仙居具有信至,例公的公子阑敬共与豪户查家争坟地疆界,唆骂了一场。

查家走失了个小厮,赖删公子打死,将人命事告官。

删敬共无力对理,一迳逃往云南父亲任所去了。

官府疑沏公子逃匿,人命真情,差人雪片下来提人,家属也监了几个,阎门惊惧。

鲜于同查得台州正缺知府,乃央人讨这地方。

吏部知台州原非美缺,既然自己情愿,有何不从,即将鲜于同推升台州府知府。

鲜千同到任三日,豪家已知新太守是测公门生,特讨此缺而来,替他解纷,必有偏向之情。

先在衙门谣言放刁,鲜于同只推不闻。

侧家家属诉冤,鲜于同亦佯为不理。

密差的当捕人访缉查家小厮,务在必获。

约过两月有馀,那小厮在杭州拿到,饵于太守当堂审明,的系自逃,与闻家无干。

当将小厮责取查家领状。

测氏家属,即行释放。

炯会一日,亲往坟所踏看疆界。

查家见小厮已出,白知所讼理虚,恐结讼之日必然吃亏。

一面央大分上到太守处说方便,,一面又央人到刺家,情愿把坟界相让讲和。

酬家事已得白,也不愿结冤家。

鲜于太守准了和息,将查家薄加罚治,申详上司,两家莫不心服。

正是:

只愁堂上无明镜,不怕民间有鬼好。

鲜于太守乃写书信一通,差人往云南府回覆房师砌公,删公大喜,想道:

“‘树荆棘得刺,树桃李得荫’,若不曾中得这个老门生,今日身家也难促。”

遂写恳切谢启一姻,遣儿千刎敬儿资回,到府拜谢。

鲜于同道:

“下宫暮年淹素,为世所弃,受尊公老师三番知遇,得掇科目,常恐身先沟壑,大德不报。

今日恩兄被诬,理当暴白。

下官因风吹火,小效区区,只可少酬老师乡试提拔之德,尚欠情多多也!”

因为闭公子经纪家事,劝他阈户读书,自此无话。

鲜千同在台州做了三年知府,声名大振,升在徽宁道做兵宪,累升河南廉使,勤于官职”年至八旬,精力比少年兀自有馀,推升了浙江巡抚。

鲜于同想道:“我六十一岁登第,且喜儒途淹赛,仕途到顺溜,并不曾有风波。今官至抚台,恩荣极矣。一向清勤自矢,不负朝廷。今日急流勇退,斑之当然。但受刺公三番知遇之恩,报之未尽,此任正在房师地方,或可少效涓埃。”

乃择日起程赴任。

一路迎送荣耀,自不必说。

不一日,到了浙江省城。

此时侧公也历任做到大参地位,因病目不能理事,致政在家。

闻得鲜于“先辈”又做本省开府,乃领了十二岁孙儿,亲到杭州谒见。

肉公虽是房师,到小于鲜于公二十馀岁。

今日耐公致政在家,又有了目疾,尤锤可怜。

鲜于公年已八旬,健如壮年,位至开府。

可见发达不在于迟早,侧公叹息了许多。

正是:

松柏何顿羡桃丰,请君点检岁寒枝。

且说鲜于同到任以后,正拟遣人问候例公,闻说例参政到门,喜不自胜,倒展而迎,直请到私宅,以师生礼相见。

恻公唤十二岁孙儿:“见了老公祖。”

鲜于公问:“此位是老师何人?刺公道:“老夫受公祖活命之恩,大子昔日难中,又蒙昭雪,此恩直如覆载。今天幸福垦又照吾省。老夫衰病,不久于世,大子读书无成,只有此孙,名曰删悟,资性颇敏,特携来相托,求老公祖青目鲜于公道:“门生年齿,己非仕途人物,正为师恩酬报未尽,所以强颜而来。今日承老师以令孙相托,此乃门生报德之会也。鄙意欲留令孙在敝衙同小孙辈课业,未审老师放心否?”

砌公道:“若蒙老公祖教训,老夫死亦瞑目!”

遂留两个书童服事例悟在都抚衙内读书,恻公自别去了。

那闹悟资性过人,文章日进。

就是年之秋,学道按临,鲜于公力荐神童,进学补凛,依旧留在衙门中勤学。

三年之后,学业已成。

鲜于公道:“此子可取科第,我亦可以报老师之恩矣。”

乃将俸银三百两赠与闭悟为笔砚之资,亲送到台州仙居县,适值刺公二日前一病身亡,鲜子公哭奠已毕。

问:“老师临终亦有何言?”闭敬共道:“先父遗言,自己不幸少年登第,园而爱少贱老,偶尔暗中摸索,得了老公祖大人。后来许多年少的门生,贤愚不等,升沉不一,俱不得其气力,全亏了老公祖大人一人,始终看觑。我子孙世世不可怠慢老成之士!”

鲜于公呵呵大笑道:“下官今日三报师恩,正要天下人晓得扶持了老成人也有用处,不可爱少而贱老也!“

罢,作别回省,草上去章,告老致仕。

得旨予告,驰驿还乡,优悠林下。

每日训课儿孙之暇,同里中父者饮酒赋诗。

后八年,长孙鲜于涵乡榜高魁,赴京会试,恰好仙居县刺悟是年中举,也到京中。

两人三世通家,又是少年同窗,并在一离读书。

比及会试掏晓,同年迸士,两家互相称贺。

鲜于同自五十六岁登科,六十一岁登甲,历仕二十三年,腰金衣紫,锡恩三代。

告老回家,又看了孙儿科第、直活到九十六岁,整整的四十年晚运。

至今浙江人肯读书,不到六七十岁还不丢手,往往有晚达者。

后人有诗叹云:

利名何必苦奔忙,迟早须臾在上苍。

但学幡桃能结果,三千馀岁未为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八-译文

老门生三世报恩,买只牛儿学种田,结间茅屋向林泉。也知老去无多日,且向山中过几年。

为了利益和做官终究是虚幻的过客,能写诗能喝酒的人就像是神仙。世上的万物都在涨价,而老去的文章却不再值钱。

这八句诗,是达观之人的言论,最后一句说‘老去的文章不值钱’,对此还有个评论。大概功名成就的早晚,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有早成的,也有晚成的。早成的未必有成就,晚成的未必就失败。不可以因为年轻就自恃,也不可以因为年老就自暴自弃。老少这两个字,在年数上是没有定论的。比如甘罗十二岁就做了丞相,如果他在十二岁就死了,那十二岁就是他头发花白、牙齿脱落、背弯曲腰弯的时候了。后面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不能算作少年。又如姜太公八十岁还在渭水钓鱼,遇到周文王后就被尊为师尚父。周文王去世后,他辅佐武王建立周朝,又担任军师,辅佐武王代替商朝,奠定了周朝八百年的基业,被封在齐国。他还教导他的儿子丁公治理齐国,自己留在周朝做丞相,一直活到一百二十岁才去世。你说一个八十岁的老渔翁,谁知道他后面还有许多事业,日子还很长呢!从这个角度看,那八十岁还是他刚刚束发、刚刚戴冠、刚刚成婚、刚刚参加童子试的时候,不能算作老年。

做人只知道眼前的贵贱,却不知道未来的日子是长是短?看到年轻富贵的人就奉承,多了几年年纪,如果遇到不顺利,就怠慢他,这是短视浅薄的人。比如农家,有早熟的谷子,也有晚熟的稻子,不知道哪一种的收成更好?古人说:

东园的桃李花开得早,却先枯萎。而涧边的松树,长得慢却郁郁葱葱,含有晚翠。

闲话不提。却说我国正统年间,广卤桂林府兴安县有一个秀才,复姓鲜于,名同,字大通。八岁时就被举为神童,十一岁游学,超增补国。论他的才学,即便是董仲舒、司马相如也不放在眼里,他确实是有万卷诗书在胸,文笔如扫千军。论他的志气,即便是冯京、荷辖连中三元,也只是他手到擒来的事情,他确实是脚踩风云,气冲牛斗。然而,他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志向远大却命途多舛。年年科举,岁岁考试,却不能得到朱衣点额,黄榜标名。到了三十岁,按照资历应该出贡了。他是个有才有志的人,对出贡的前程并不屑一顾。考虑到穷秀才家,全靠学中年规的这几两银子做读书的本钱。如果出了学门,就少了这项收入,又去坐监,反而要花费盘缠。况且本省比监里更好中,算计不通。他偶尔在朋友面前提到了这个想法,那个下一位应该出贡的秀才就来找他商量,愿意用几十金来酬谢他。鲜于同又得到了这个好处,自以为得计。第一次是情分,第二次就成了惯例,人人都要出贡,个个都争先恐后。

鲜于同从三十岁开始让贡,一连让了八次,到了四十六岁仍然沉沦于伴水之中,追逐于青衿之队。有人嘲笑他,有人怜悯他,也有人劝他。对于嘲笑他的,他不予理会;对于怜悯他的,他也不接受;只有劝他的,他会勃然大怒,说:‘你劝我出贡,只是因为我年纪大了,不能参加科举了。但你不知道,龙头属于老成的人,梁皓八十二岁中了状元,也替天下有骨气肯读书的男子争了气。如果我愿意年轻时出贡,三十岁时就能成功,只要努力钻营,少不了做个府佐县正。如果昧着良心去做,完全可以荣身肥家。只是如今是科举的世界,假如孔子没有中科举,谁说他胸中有才学?如果是一个三家村的小孩子,粗粗地记得几篇旧文章,遇到一个瞎眼的考官,胡乱批改,梦中偷得个进士。一般有人拜他为门生,称他为老师,谈天说地,谁敢出个题目再考考他呢?不仅如此,做官里面还有许多不公之处,进士官就像是铜打铁铸的,随意做去,没人敢说他。科贡官则要兢兢业业,捧着鸡蛋过桥,上司还要欺负他。等到按院复命,参论的都是进士官,不管你多么贪污酷虐,公道看来,拿问也还透头,说到最后,还怕断了贪污酷虐的种子,说:‘这位官员,官箴虽然有问题,但考虑到他初任,或者年轻,还可以期待他改过自新,姑且按照浮躁或不及的例子降职。不够几年功夫,他依旧可以升职。如果他捞到一些银子,央求道挽回,不过是对调个地方,全然没事。科贡的官一分不是,就当做十分。倒霉遇到别人有势有力,没处下手,就算你清廉贤良,也少不了借重他替进士顶缸。有这么多不平之处,所以不中进士,再做不了官。我宁愿做一个老儒,到死在阎王面前高声叫屈,也希望能博得十世出头。岂可屈身小就,终日受人折磨,吃顺气丸度日!’于是吟诗一首,诗曰:

从来资格困朝绅,只重科名不重人。楚士凤歌诚恐殆,叶公龙好岂求真。若还黄挎终无分,宁可青衿老此身。铁砚磨穿豪杰事,春秋晚遇说平津。

汉时有个平津侯,复姓公孙名弘,五十岁读《春秋》,六十岁对策第一,做到丞相封侯。鲜于同后来六十一岁中第,人们认为他的诗很有才华,这是后话。

鲜于同吟了这八句诗,他的志向更加坚定。然而,时运不济,转眼五十岁,‘苏秦还是旧苏秦’,不能改变他的面貌。再过几年,连小考都不顺利了。每到科举年份,第一个拦场告考的就是他,讨了多少人的厌烦。

到天顺六年,鲜于同五十七岁,头发都花白了,仍然挤在年轻人的队伍里,谈文讲艺,滔滔不绝。那些年轻人见到他,有的认为他是怪物,避之不及;有的认为他是笑柄,就取笑他。这些都无关紧要。

话说兴安县的知县,名叫刺遇时,字顺之。他是浙江台州府仙居县人。年轻时就考中了科举,名声很高。他喜欢谈论文学和艺术,评论古今。不过他有个缺点,就是喜欢年轻的人,看不起老年人,不愿意平等对待。看到年轻有才华的人,他会特别赞赏;而看到年纪大的,就认为他们无用,称呼他们为‘先辈’,甚至有点戏弄和轻视他们。那年乡试即将开始,宗师发文,命令县里录取考生。按照惯例,知县会组织全县的考生进行考试,密封试卷,自己负责公正地评判,暗中选拔了一个第一名,心中非常得意,在众秀才面前夸耀说:‘本县选拔了一个首卷,他的文章有吴越地区的文脉,肯定能连续考中,全县的秀才都比不上他。’众人恭敬地听着,就像汉武帝筑坛拜将一样,不知道要拜哪个有名的英雄。等到拆开试卷唱名时,只见一个人应声而出,从人群中挤了上来,你们猜这个人是谁?

他个子矮矮的,身材胖胖的,胡须头发黑白各半,穿着破旧的儒服,不合时宜,蓝色的衣服上补丁重重,看起来像是个胡判官。不用夸赞,不用赞美,‘先辈’今天说话太随便了。不要羡慕他,也不要自叹不如,早晚大家都会变成老汉。不用奔波,不用忙碌,按照次序轮流担任案首。

那个案首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五十六岁的怪人、笑料,名叫鲜于同。全堂的秀才哄堂大笑;都说:‘鲜于先辈,又被起用了。’连蒯公也羞得满脸通红,无言以对。一时间看错了文字,今天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怎么来得及悔改!忍着一肚子气,胡乱将试卷拆完。除了第一名,下面的都是年轻英俊的,还有一些令人欣慰的。那天,删公处理完所有秀才的事务后,回到衙门闷闷不乐,不再多言。

鲜于同年轻时是个名士,因为耽误了几年,虽然志向没有灰心,但也有些:像屈原在泽畔吟咏独自痛苦,洛阳的季千面多羞愧。今天意外地考了案首,也自觉有些兴奋。到了学道考试,未必喜欢他的文字,幸亏县里的案首,就搭上了科举的名额,他高兴地去参加省试。朋友们都在住处看经书,温习后场。只有鲜于同平时饱学,整天在街坊上游玩。别人看到他,都猜测:‘这位老先生,不知道是送儿子孙子进场的?事外之人,多么悠闲自在!’如果知道他是科举的秀才,肯定会笑他几声。

日复一日,转眼到了八月初七:街坊上吹吹打打,迎接试官进入贡院。鲜于同观看之际,看到兴安县的阑公,担任《礼记彭房》的考官。鲜于同心想,我和阑公同经,他考过我案首,肯定喜欢我的文字,这次相遇,十有八九能成功。谁知道阑公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他又说:‘我选一个年轻的门生,他前程远大,可以多做几年官,房师也可以依靠他。那些老学究,选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又说:‘我科举时看错了眼,误选了鲜于‘先辈’,在众人面前很没趣。这次再选上他,又是一场笑话。我这次阅卷,只要三场都写得整齐的,大多是老学究,年纪大了,不要选他们。只选那些文风稚嫩、文法混乱、四六句歪歪扭扭、策论胆怯、判语欠佳的,那肯定是年轻的初学者。虽然学问不充实,培养他们一两科,年纪还不算大,可以先放一放鲜于同的事情。’算计已定,按照方法阅卷,选了几个不整齐但略有文采的,大圈大点,呈上主考官。主考官都批了‘中’字。到八月廿八日,主考官和各经房的考官在至公堂上拆号填榜。《礼记彭房》的首卷是桂林府兴安县的学生,复姓鲜于,名同,学习《礼记》,又是那个五十六岁的怪人、笑料侥幸中了。刺公非常惊讶。主考官看到刺公有不高兴的表情,问他原因。刺公说:‘那个鲜于同年纪已经很大了,如果把他放在第一名,恐怕无法服众,我愿意把我的卷子换给他。’主考官指着堂上的匾额说:‘这个堂名叫‘至公堂’,怎么可以因为老少而偏袒呢?自古以来,状元都是属于老成的,也可以鼓舞一下天下读书人的志气。我不会更换,判定了第五名正魁,刺公无可奈何。正是:

尽管你用尽千般力,命中注定动不得。

他本想选一个年轻的门生,结果还是选了那个老怪物。

主考官心里不想选鲜于‘先辈’,所以只选了文风整齐的。鲜于同是老学究,文字必然整齐,怎么反而中了招?原来鲜于同在八月初七看到阑公进入帘子,自认为这次相遇十有八九能成功。回到住处多喝了几杯,坏了脾胃,肚子疼了起来。勉强进场,一边想文字,一边腹泻,泻得筋疲力尽,草草完成了文章。二场三场,仍然如此,他的全部才华都没有发挥出来。他自己认为完全没有中举的可能,却不知道阑公不要文风整齐的文章,因此他竟然中了头名。这也是命里否极泰来,颠颠倒倒,自然凑巧。那兴安县当年只中了他一个举人。那天鹿鸣宴结束后,八位同年按年龄排序,他就排在第一位。各房的考官看到自己的门生,都非常高兴,只有刺公闷闷不乐。鲜于同感激刺公两次的知遇之恩,更加勤快,刺公却更加懒散。上京会试,只是按照常规,没有任何特别的关照。第二年鲜于同五十八岁,会试,又没有中。见到刺公,刺公没有别的話,只劝他选官。鲜于同做了四十年的秀才,不肯做贡生官,今天才中了乡试,怎么肯就举人职,回家读书,反而更有兴趣。每当听到村里秀才们会文,他就带着纸墨笔砚,挤进会场一起作诗。不管别人怎么玩他、笑他、嘲笑他、讨厌他,他都不在意。作完诗后,他把大家所作的诗都看了一遍,高兴地回家,把这当作常态。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年,又到了会试的时候。鲜于同那年已经六十一岁,虽然年纪大了,但学问还是那么好。在北京第二次会试时,他在住处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中了正魁,会试录上有名,下面却填的是《诗经》,而不是《礼记》。鲜于同本就是一个博学之士,怎么会不懂得那一经呢?他急于求成,梦中的话让他不由得相信,于是改了《诗经》来应试。

事情真是凑巧,物事总是偶然。砌知县做官清廉,被调到京城,被授予礼科给事中的职位。那年他又进入了会试的经房。耐公不知道鲜于同改经的事情,心中想道:‘我两次都错了主意,先取了那个鲜于“前辈”做了首卷,这次会试,他年纪又大了。如果《礼记》房里又中了他,那才是终身之幸。我现在不看《礼记》,改看《诗经》卷子,那鲜于“前辈”,中与不中,都和我无关。’等到人帘阅卷时,就请看了《诗珍五房卷》。侧公又想道:‘天下举子像鲜于前辈的,谅也非只一人,我不中鲜于同,又中了别的老儿,可不是‘躲了雷公,遇了霹虏’!我明白了,但凡老师宿儒,经旨必然十分透彻,后生家专工四书,经义必然不精。现在我要取经整齐,但是有些笔资的,不妨题旨影响,这定是少年之辈了。’阅卷进呈,等到揭晓,《渤五房头卷,列在第十名正魁。拆号看时,却是桂林府兴安县学生,复姓鲜于,名同,习《诗经》,刚刚又是那六十一岁的怪物、笑具!气得刺遏时目睁口呆,如槁木死灰模样!早知宫贵生成定,悔却从前在用心。耐公又想道:‘论起世上同名性的尽多,只是桂林府兴安县却没有两个鲜于同,但他向来是《礼记》,不知何故又改了《诗经》,好生奇怪?’等他来拜见,就问他改经的原因。鲜于同将梦中所见说了一遍。耐公叹息连声道:‘真命进士,真命进士。’自此恻公与鲜于同师生之谊,比前反觉厚了一分。

会试结束后,鲜于同考在二甲头上,得选刑部主事。人们都说他晚年才中举,又居于冷局,替他感到惋惜,他却欣然自如。

在闭退时在札科衙门直言敢谏,因奏疏里面触怒了大学士刘吉,被吉寻他罪过,下于诏狱。那时刑部官员,一个个奉承刘吉,欲将刺公置之死地。却好天与其便,鲜于同在本部一力周旋看觑,所以刺公不致吃亏。又替他纠合同年,在各衙门恳求方便,刚公遂得从轻降处。砌公自想道:‘“著意种花花不活,无心栽柳柳成荫。”若不中得这个老门生,今日性命也难保。’乃往鲜于“前辈”寓所拜谢。鲜于同道:‘门生受恩师三番知遇,今日小小效劳,只可少答科举而已,天高地厚,未酬万一!’当日师生二人欢饮而别。自此不论砌公在家在任,每年必遣人问候,或一次或两次,虽俸金微薄,表情而已。

光阴荏苒,鲜于同只在部中迁转,不觉六年,应升知府。京中重他才品,敬他老成,吏部立心要寻个好缺推他,鲜于同全不在意。偶然仙居具有信至,例公的公子阑敬共与豪户查家争坟地疆界,唆骂了一场。查家走失了个小厮,赖删公子打死,将人命事告官。删敬共无力对理,一迳逃往云南父亲任所去了。官府疑沏公子逃匿,人命真情,差人雪片下来提人,家属也监了几个,阎门惊惧。鲜于同查得台州正缺知府,乃央人讨这地方。吏部知台州原非美缺,既然自己情愿,有何不从,即将鲜于同推升台州府知府。鲜千同到任三日,豪家已知新太守是测公门生,特讨此缺而来,替他解纷,必有偏向之情。先在衙门谣言放刁,鲜于同只推不闻。侧家家属诉冤,鲜于同亦佯为不理。密差的当捕人访缉查家小厮,务在必获。约过两月有馀,那小厮在杭州拿到,饵于太守当堂审明,的系自逃,与闻家无干。当将小厮责取查家领状。测氏家属,即行释放。

一日,亲往坟所踏看疆界。查家见小厮已出,白知所讼理虚,恐结讼之日必然吃亏。一面央大分上到太守处说方便,一面又央人到刺家,情愿把坟界相让讲和。酬家事已得白,也不愿结冤家。鲜于太守准了和息,将查家薄加罚治,申详上司,两家莫不心服。正是:‘只愁堂上无明镜,不怕民间有鬼好。’鲜于太守乃写书信一通,差人往云南府回覆房师砌公,删公大喜,想道:‘“树荆棘得刺,树桃李得荫。”若不曾中得这个老门生,今日身家也难保。’遂写恳切谢启一姻,遣儿千刎敬儿资回,到府拜谢。鲜于同道:‘下官暮年淹素,为世所弃,受尊公老师三番知遇,得掇科目,常恐身先沟壑,大德不报。今日恩兄被诬,理当暴白。下官因风吹火,小效区区,只可少酬老师乡试提拔之德,尚欠情多多也!’因为闭公子经纪家事,劝他阈户读书,自此无话。

鲜千同在台州做了三年的知府,声名大振,后来升任徽宁道的兵宪,又累次升迁到河南的廉使,勤勉于官职,到了八旬高龄,精力仍然旺盛,后来又被提升为浙江巡抚。

鲜于同想:“我六十一岁中进士,而且喜欢儒学,仕途顺利,从未遇到过风波。如今官至抚台,荣耀达到了极点。我一直保持清廉勤勉,没有辜负朝廷。现在急流勇退,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受到了刺公三次知遇之恩,还没有报答完毕,这个职位正好在恩师的家乡,或许可以稍微有所贡献。”于是,他选择了一个吉日启程赴任。

一路上受到了欢迎和荣耀,自不必说。不久,就到达了浙江省城。

此时,侧公也历任做到大参的地位,因病无法处理事务,在家休养。听说鲜于‘先辈’又在本省做了开府,便带着十二岁的孙子亲自到杭州拜见。

肉公虽然是恩师,但比鲜于公小二十多岁。如今耐公在家休养,又有了眼疾,更加令人同情。

鲜于公已经八旬高龄,身体健壮如年轻人,官至开府。可见,发达并不在于早晚。

侧公叹息了许多。

正是:松柏何须羡慕桃李,请君点检岁寒枝。

鲜于同到任后,正准备派人问候侧公,听说侧公来访,非常高兴,亲自出门迎接,直接请到家中,以师生之礼相见。

侧公叫十二岁的孙子:“见了老公祖。”鲜于公问:“这位是老师的哪位后人?刺公说:“老夫承蒙老公祖救命之恩,大儿子昔日遭遇困境,又蒙您昭雪,这份恩情如同天地。如今幸福的光芒又照到了我们省。老夫身体衰弱,不久于人世,大儿子读书无成,只有这个孙子,名叫删悟,聪明伶俐,特地带来托付,求老公祖垂青。

鲜于公说:“门生年纪已大,不再是仕途之人,正是为了报答师恩,所以勉强前来。今天承蒙老师把令孙托付给我,这是门生报恩的机会。我打算让令孙在我的衙门里和我的孙子们一起学习,不知道老师是否放心?”

侧公说:“如果承蒙老公祖的教诲,老夫死也瞑目!”于是,留下两个书童,服侍例悟在都抚衙门内读书,侧公便离开了。

那例悟天资过人,文章进步很快。当年秋天,学道按临,鲜于公极力推荐这位神童,进学补缺,仍然留在衙门里勤奋学习。

三年后,学业有成。鲜于公说:“这个孩子可以考取科举,我也可以报答老师的恩情了。”于是,将三百两俸银赠给例悟作为笔砚之资,亲自送到台州仙居县,恰巧刺公在两天前因病去世,鲜于公已经哭祭完毕。

问:“老师临终有什么遗言?”例悟共同说:“先父遗言,自己不幸少年中进士,爱惜年轻人而轻视老年人,偶然之间遇到了老公祖大人。后来许多年轻的门生,贤愚不等,升沉不一,都得不到老公祖大人的帮助,全靠了老公祖大人一人,始终关心。我们子孙后代不可轻视老成之人!”

鲜于公呵呵大笑说:“下官今日三报师恩,正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扶持老成之人也有用处,不可只爱年轻人而轻视老年人!”

说完,告别回省,上奏请求退休,得到批准,乘驿车回乡,悠闲地在山林下生活。每天在教导儿孙之余,和乡里的父老们饮酒赋诗。

八年后,长孙鲜于涵在乡试中高中,赴京会试,恰好仙居县的例悟也是这一年中举,也到了京城。两人三代通家,又是少年时的同窗,一起在外地读书。等到会试揭晓,两人都是同科进士,两家互相祝贺。

鲜于同自五十六岁中进士,六十一岁中进士,历任二十三年,腰缠金带,衣锦还乡,三代都得到了朝廷的恩宠。退休回家后,又看到了孙子的科举成功,一直活到九十六岁,整整的四十年晚运。

至今浙江人还喜欢读书,不到六七十岁还不放弃,往往有晚年才取得成功的人。后人有诗叹云:名利何必苦奔忙,迟早须臾在上苍。但学桃李能结果,三千余岁未为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八-注解

老门生:老门生:指年长的学生。

三世报恩:这里可能是指前世的恩情,表达了作者对过去的感激之情。

牛儿:指小牛,这里用来比喻开始学习某种技能或事业。

茅屋:指简陋的房屋,这里可能用来比喻简朴的生活。

林泉:指山林和泉水,这里可能是指隐居之地。

幻客:指游历四方的客人,这里可能是指追求精神自由的人。

神仙:指超脱尘世、长生不老的人,这里可能是指诗人或酒仙。

世问:指世间,世界。

万物俱增价:指世间一切事物都增值,可能是指时间的流逝使得一切事物都显得更加珍贵。

文章不值钱:指文学作品在年老时不再有价值,可能是指功名利禄对老年人的吸引力减少。

甘罗:指战国时期秦国的大臣甘罗,这里用来比喻少年有成的人。

姜太公:指周朝的开国功臣姜子牙,这里用来比喻晚年才得志的人。

周文王:指周朝的开国君主周文王,这里用来比喻机遇和伯乐。

周武王:指周朝的第二位君主周武王,这里用来比喻继承和发展事业的人。

秉锁:指掌握钥匙,这里可能是指掌握权力。

军师:指军事顾问,这里可能是指军事指挥官。

丁公:指姜太公的儿子,这里用来指代姜家后代。

相周朝:指担任周朝的宰相。

束发:指成童,古代男子成童时束发为髻。

顶冠:指成年,古代男子成年时戴冠。

童子试:指古代科举制度中的童试,是科举考试的第一关。

鲜于同:人名,五十六岁的秀才,考试中得第一名。

国子监:古代的最高学府,这里指科举考试的场所。

朱衣:指科举及第的学子,这里指中了进士。

黄榜:指科举考试的录取名单。

冯京:指唐代文学家冯贽,这里用来比喻才学出众的人。

荷辖:指唐代文学家贺知章,这里用来比喻才学出众的人。

三元:指科举考试中的解元、会元、状元,这里指科举及第。

科第:科第,指科举考试及第,即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功名。

康银:指古代的一种货币单位,这里指学费。

监里:指国子监,这里指科举考试的场所。

贡途:指科举考试及第后的仕途。

利息:这里指得到的报酬或好处。

青衿:指古代读书人的服饰,这里指读书人。

科贡:指科举及第的官员。

官箴:指官场的规矩和纪律。

龙好:指喜好龙,这里可能是指喜欢权势。

黄挎:指古代官员的腰带,这里指官职。

青衬:指古代读书人的服饰,这里指读书人。

铁砚磨穿:指勤奋学习,比喻学习刻苦。

春秋晚遇:指晚年才得志,这里指鲜于同晚年才得志。

平津侯:指汉代宰相公孙弘,这里用来比喻晚年才得志的人。

苏秦:指战国时期的纵横家苏秦,这里用来比喻屡次失败但最终成功的人。

兴安县:指中国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相当于现在的县级行政单位。

知县:古代官职,负责一县的行政、司法和财政等事务。

刺遇时:人名,兴安县的知县。

表字:古人除了有名字外,还有字,表字是字的一种,用以表示对人的尊敬。

浙江台州府仙居县:指中国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是刺遇时的籍贯。

科甲:科举制度中的两个级别,科指科举考试,甲指及第,科甲即指通过科举考试。

声价:指声望和地位。

谈文讲艺:指谈论文学和艺术。

商古论今:指讨论古代和现代的事物。

少贱老:轻视年轻人,轻视老年人。

一视同仁:对待不同的人一样看待,表示公平。

乡试:科举制度中的考试之一,由地方官府主持,考试及第者称为举人。

宗师:科举考试中的高级官员,负责主持考试。

录科:记录科举考试的成绩。

弥封阅卷:密封考生的试卷,以防止作弊。

品第:评定等级。

吴越中气脉:指江南地区的文化气息。

连捷:连续考中进士。

秀才:科举制度中的生员,相当于现代的高中生。

汉皇筑坛拜将:比喻对人才的隆重礼遇。

拆号唱名:公布考试成绩。

须鬓黑白各一半:形容人头发半白半黑。

破儒中:破旧的儒生。

欠时样:不合时宜的样式。

蓝衫补孔重重绽:指蓝衫上的补丁很多。

胡判:古代官员的服饰。

案首:科举考试中的第一名。

笑具:笑具:这里指令人感到好笑的事情。

泽畔屈原:指屈原,战国时期楚国的大臣和诗人,因政治失意而投江自尽。

洛阳季千:指东汉时期的文学家季布,以文学成就著称。

科举:中国古代的一种选拔官员的制度。

贡院:科举考试的地方。

阑公:人名,兴安县的知县。

徵聘:征召聘请。

礼记彭房考官:负责《礼记》考试的官员。

夙学:指有学问的人。

四六:指四言六言的诗文格式。

策论:指有关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的论述。

判语:判决书中的文字。

主司:科举考试中的高级官员,负责主持考试。

至公堂:科举考试中用于公布考试成绩的场所。

龙头:比喻考试中的第一名。

否极泰来:形容逆境之后必有好转。

鹿鸣宴:科举考试及第后的庆祝宴会。

同年:科举考试及第的同年考生。

会试:会试: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的考试之一,是科举考试中的第三级考试,由中央政府组织,是进入进士阶段前的最后一关。

光阴荏苒:光阴荏苒:指时间过得很快,如同草木一样迅速生长。在古文中常用以形容时间的流逝。

鲜于同时年六十有一:鲜于同时年六十有一:鲜于同,人名,当时已经六十一岁。

匡正:匡正:纠正错误,使正确。

匡釺如日:匡釺如日:形容人的品行高尚,如同太阳一样明亮。

在北京第二遍会试:在北京第二遍会试:指的是在北京举行的第二次科举会试。

会试录:会试录:记录参加会试的考生的名单。

稷诗经:稷诗经:指的是《诗经》。

礼记:礼记:中国古代儒家经典之一,是记载周代礼制和儒家思想的重要文献。

宿学之士:宿学之士:指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的学者。

行取:行取:指通过考核获得官职。

钦授:钦授:由皇帝亲自授予官职。

礼科给事中:礼科给事中:古代官职,负责礼仪和科举考试的事务。

耐公:耐公:人名,这里指一个官员。

先辈:先辈:对前辈的尊称,这里指鲜于同。

老儿:老儿:古时对老年人的称呼,这里指鲜于同。

经房:经房:指负责经书考试的考场。

诗珍五房卷:诗珍五房卷:指诗卷中的第五房试卷。

侧公:侧公,指鲜于同的房师,即他的老师。

举子:举子:指参加科举考试的士人。

四书:四书: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是儒家经典。

经义:经义:指经书的义理。

经整齐:经整齐:指经书的条理清晰。

笔资:笔资:指写作才能。

揭晝:揭晝:公布考试结果。

正魁:正魁:科举考试中的第一名。

复姓鲜于:复姓鲜于:指姓鲜于的人。

诏狱:诏狱:古代皇帝下令逮捕犯人的监狱。

奉承:奉承:迎合,巴结。

寻他罪过:寻他罪过:寻找他的过错。

周旋:周旋:斡旋,调解。

纠合:纠合:聚集,组织。

从轻降处:从轻降处:给予较轻的处罚。

著意种花花不活,无心栽柳柳成荫:著意种花花不活,无心栽柳柳成荫:比喻无意为之反而成功,有意为之却不如意。

札科衙门:札科衙门:指某个具体的官署。

直言敢谏:直言敢谏:敢于直言进谏,不畏权势。

触突:触突:冒犯,触犯。

大学士:大学士:古代官职,相当于宰相级别的高官。

刘吉:刘吉:人名,这里指一个大学士。

周旋看觑:周旋看觑:尽力帮助,观察情况。

纠合同年:纠合同年:召集同年的官员。

恳求方便:恳求方便:请求给予方便。

降处:降处:降低官职。

仙居:仙居:人名,这里指鲜于同的朋友。

阑敬共:阑敬共:人名,这里指仙居的儿子。

豪户:豪户:指富裕的家族。

疆界:疆界:边界。

赖:赖:依赖,这里指指控告。

人命事:人命事:指人命案件。

疑沏:疑沏:怀疑,推测。

差人:差人:派遣人。

雪片下来:雪片下来:形容消息迅速传来的样子。

台州:台州,古称临海,是中国浙江省的一个地级市,历史上曾是越国的领土,具有丰富的历史文化。

知府:知府,古代官职,为地方行政的最高长官,负责一府的行政、司法和军事等事务。

豪家:豪家:富裕的家族。

坟地疆界:坟地疆界:指墓地和地界。

当堂审明:当堂审明:在法庭上审清楚。

责取:责取:责罚并取回。

申详上司:申详上司:向上级汇报并请求批准。

莫不心服:莫不心服:没有人不心服。

恳切谢启:恳切谢启:诚恳的感谢信。

资回:资回:带着礼物回来。

暮年淹素:暮年淹素:晚年孤独贫困。

沟壑:沟壑:指山沟。

诬:诬:诬陷,指控。

暴白:暴白:揭露真相。

经纪家事:经纪家事:处理家务事。

阈户:阈户:家庭。

读书:读书:学习,读书明理。

徽宁道:徽宁道,古代行政区划,徽指徽州,宁指宁国,是明清时期的地方行政区域。

兵宪:兵宪,古代官职,负责地方军事和边防事务。

河南廉使:河南廉使,古代官职,负责监察河南地区的官员,维护地方治安和廉政。

巡抚:巡抚,古代官职,为一省的最高行政长官,负责该省的行政、司法和军事等事务。

登第:登第,指科举考试及第,即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功名。

儒途:儒途,指儒家学者或儒者所走的道路,即从事儒家学问或从事儒家教化的道路。

仕途:仕途,指官场生涯,指做官的道路。

风波:风波,比喻官场上的风波,即官场上的争议或纠纷。

恩荣:恩荣,指朝廷的恩赐和荣耀。

致政:致政,指辞官回家。

大参:大参,古代官职,指参政,是朝廷的高级官员。

青目:青目,表示好感或赞许。

锡恩:锡恩,指朝廷的恩赐。

优悠林下:优悠林下,指退隐山林,过着闲适的生活。

幡桃:幡桃,指科举考试及第后的庆祝活动,幡桃宴。

同年进士:同年进士,指同一届科举考试中及第的进士,他们之间有同年的关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八-评注

鲜千同在台州做了三年知府,声名大振,升在徽宁道做兵宪,累升河南廉使,勤于官职”年至八旬,精力比少年兀自有馀,推升了浙江巡抚。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的仕途经历,从台州知府到徽宁道兵宪,再到河南廉使,最后升至浙江巡抚,展现了其官场生涯的辉煌。‘声名大振’、‘勤于官职’等词语,彰显了鲜于同在官场上的卓越能力和政绩,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官员的升迁之路往往伴随着辛勤付出。

鲜于同想道:“我六十一岁登第,且喜儒途淹赛,仕途到顺溜,并不曾有风波。今官至抚台,恩荣极矣。一向清勤自矢,不负朝廷。今日急流勇退,斑之当然。但受刺公三番知遇之恩,报之未尽,此任正在房师地方,或可少效涓埃。”乃择日起程赴任。

这段文字通过鲜于同的内心独白,展现了他对仕途的感悟和对师恩的感激。‘六十一岁登第’、‘仕途到顺溜’等语句,描绘了鲜于同在官场上的得意和顺利。而‘急流勇退’、‘报之未尽’等词语,则体现了他对功名利禄的淡泊和对师恩的铭记。

一路迎送荣耀,自不必说。不一日,到了浙江省城。此时侧公也历任做到大参地位,因病目不能理事,致政在家。

此段文字通过鲜于同的行程,展现了他在官场上的荣耀和地位。‘一路迎送荣耀’、‘历任做到大参地位’等词语,描绘了鲜于同在官场上的显赫地位和受人尊敬的形象。

鲜于公年已八旬,健如壮年,位至开府。可见发达不在于迟早,侧公叹息了许多。

此段文字通过鲜于同的年龄和官职,展现了他晚年的成就和风采。‘健如壮年’、‘位至开府’等词语,描绘了鲜于同在晚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和高位的形象,同时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老年人的尊重。

正是:松柏何顿羡桃丰,请君点检岁寒枝。

此句诗引用了《诗经》中的名句,以松柏喻人,表达了鲜于同在官场上的坚韧和长寿,同时也反映了古代文人对于人生哲理的思考。

鲜于同到任以后,正拟遣人问候例公,闻说例参政到门,喜不自胜,倒展而迎,直请到私宅,以师生礼相见。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对师恩的尊敬和重视。‘以师生礼相见’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对师恩的深深感激和对师长的尊敬。

恻公唤十二岁孙儿:“见了老公祖。”鲜于公问:“此位是老师何人?刺公道:“老夫受公祖活命之恩,大子昔日难中,又蒙昭雪,此恩直如覆载。

这段文字通过鲜于同与恻公的对话,展现了恻公对鲜于同的感激之情。‘受公祖活命之恩’、‘此恩直如覆载’等词语,表达了恻公对鲜于同的深深感激和敬意。

今天幸福垦又照吾省。老夫衰病,不久于世,大子读书无成,只有此孙,名曰删悟,资性颇敏,特携来相托,求老公祖青目。

此段文字描绘了恻公对鲜于同的信任和对孙子的期望。‘今天幸福垦又照吾省’、‘资性颇敏’等词语,展现了恻公对鲜于同的信任和对孙子的期望。

鲜于公道:“门生年齿,己非仕途人物,正为师恩酬报未尽,所以强颜而来。今日承老师以令孙相托,此乃门生报德之会也。

这段文字通过鲜于同的回答,展现了他对师恩的铭记和对门生的关爱。‘正为师恩酬报未尽’、‘此乃门生报德之会也’等词语,表达了鲜于同对师恩的深深感激和对门生的关爱。

鄙意欲留令孙在敝衙同小孙辈课业,未审老师放心否?”砌公道:“若蒙老公祖教训,老夫死亦瞑目!”遂留两个书童服事例悟在都抚衙内读书,恻公自别去了。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和恻公之间的师生情谊。‘鄙意欲留令孙在敝衙同小孙辈课业’、‘若蒙老公祖教训,老夫死亦瞑目’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对恻公的尊敬和对师恩的铭记。

那闹悟资性过人,文章日进。就是年之秋,学道按临,鲜于公力荐神童,进学补凛,依旧留在衙门中勤学。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对孙子的培养和教育。‘资性过人’、‘文章日进’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对孙子的期望和培养成果。

三年之后,学业已成。鲜于公道:“此子可取科第,我亦可以报老师之恩矣。”乃将俸银三百两赠与闭悟为笔砚之资,亲送到台州仙居县,适值刺公二日前一病身亡,鲜子公哭奠已毕。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对孙子的期望和对师恩的回报。‘此子可取科第’、‘我亦可以报老师之恩矣’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对孙子的期望和对师恩的深深感激。

问:“老师临终亦有何言?”闭敬共道:“先父遗言,自己不幸少年登第,园而爱少贱老,偶尔暗中摸索,得了老公祖大人。

此段文字通过恻公的遗言,展现了古代文人对师恩的铭记和对人生的感悟。‘不幸少年登第’、‘园而爱少贱老’等词语,反映了古代文人对人生的深刻思考和对师恩的感激。

后来许多年少的门生,贤愚不等,升沉不一,俱不得其气力,全亏了老公祖大人一人,始终看觑。我子孙世世不可怠慢老成之士!

此段文字通过恻公的遗言,展现了古代文人对师恩的铭记和对后代的教诲。‘全亏了老公祖大人一人’、‘我子孙世世不可怠慢老成之士’等词语,反映了古代文人对师恩的深深感激和对后代的期望。

鲜于公呵呵大笑道:“下官今日三报师恩,正要天下人晓得扶持了老成人也有用处,不可爱少而贱老也!罢,作别回省,草上去章,告老致仕。

此段文字通过鲜于同的回答,展现了他对师恩的铭记和对官场的淡泊。‘下官今日三报师恩’、‘不可爱少而贱老也’等词语,表达了鲜于同对师恩的深深感激和对官场的超脱。

得旨予告,驰驿还乡,优悠林下。每日训课儿孙之暇,同里中父者饮酒赋诗。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晚年的生活。‘优悠林下’、‘训课儿孙’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晚年的宁静和幸福。

后八年,长孙鲜于涵乡榜高魁,赴京会试,恰好仙居县刺悟是年中举,也到京中。两人三世通家,又是少年同窗,并在一离读书。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家族的荣耀和传承。‘长孙鲜于涵乡榜高魁’、‘两人三世通家’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家族的辉煌和传承。

比及会试掏晓,同年迸士,两家互相称贺。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家族在科举考试中的成功。‘同年迸士’、‘两家互相称贺’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家族在科举考试中的荣耀和喜悦。

鲜于同自五十六岁登科,六十一岁登甲,历仕二十三年,腰金衣紫,锡恩三代。

此段文字总结了鲜于同的仕途生涯。‘自五十六岁登科’、‘历仕二十三年’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在官场上的辉煌成就。

告老回家,又看了孙儿科第、直活到九十六岁,整整的四十年晚运。

此段文字描绘了鲜于同晚年的生活。‘告老回家’、‘直活到九十六岁’等词语,展现了鲜于同晚年的宁静和长寿。

至今浙江人肯读书,不到六七十岁还不丢手,往往有晚达者。

此段文字反映了古代浙江地区重视教育、崇尚读书的社会风气。‘肯读书’、‘不到六七十岁还不丢手’等词语,展现了浙江地区重视教育的传统。

后人有诗叹云:利名何必苦奔忙,迟早须臾在上苍。但学幡桃能结果,三千馀岁未为长。

此句诗反映了古代文人对人生和功名利禄的思考。‘利名何必苦奔忙’、‘但学幡桃能结果’等词语,表达了古代文人对人生的感悟和对功名利禄的淡泊。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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