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冯梦龙(1574年-1646年),明代小说家和文学评论家,是中国古代小说的杰出代表之一。他的创作涉猎广泛,特别是在短篇小说和民间传说方面有所建树。《警世通言》是他最著名的短篇小说集之一。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616年)。
内容简要:《警世通言》是冯梦龙创作的短篇小说集,包含了诸多通过生动故事展示世间人情、道德与智慧的故事。全书共计六十篇,许多故事揭示了社会生活中的道德教训与人性的复杂。这些故事情节有的是从古代历史中提炼的教训,也有些是以讽刺、幽默的方式揭示当时社会风气,警示人们在生活中谨言慎行,行事有德。冯梦龙通过这些故事揭示了当时社会中的许多不公平和不正之风,强调了道德与智慧的价值。全书以通俗易懂的语言,表现了“警世”之意,至今仍对中国古代小说和文化有重要的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二-原文
帘卷水西楼,一曲新腔唱打油。
宿雨眠云年少梦,休讴,且尽生前酒一瓯。
明日又登舟,却指今宵是旧游。
同是他乡沦落客,休愁!月子弯弯照几州?
这首词末句乃借用吴歌成语,吴歌云:
月子弯弯照几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此歌出自南宋建炎年间,述民间离乱之苦。
只为宣和失政,奸佞专权,延至靖康,金虏凌城,掳了徽钦二帝北去。
康王泥马渡江,弃了汴京,偏安一隅,改元建炎。
其时东京一路百姓惧怕鞑虏,都跟随车驾南渡。
又被虏骑追赶,兵火之际,东逃西躲,不知拆散了几多骨肉!
往往父子夫妻终身不复相见,其中又有几个散而复合的,民间把作新闻传说。
正是:
剑气分还合,荷珠碎复圆。
万般皆是命,半点尽由天!
话说陈州有一人姓徐名信,自小学得一身好武艺,娶妻崔氏,颇有容色。
家适丰裕,夫妻二人正好过活。
却被金兵入寇,二帝北迁,徐信共崔氏商议,此地安身不牢,收拾细软家财,打做两个包裹,夫妻各背了一个,随着众百姓晓夜奔走。
行至虞城,只听得背后喊声振天,只道鞑虏追来,却原来是南朝杀败的溃兵。
只因武备久弛,军无纪律。
教他杀贼,一个个胆寒心骇,不战自走。
及至遇着平民,抢掳财帛子女,一般会扬威耀武。
徐信虽然有三分本事,那溃兵如山而至,寡不敌众,舍命奔走。
但闻四野号哭之声,回头不见了崔氏。
乱军中无处寻觅,只得前行。
行了数日,叹了口气,没奈何,只索罢了。
行到睢阳,肚中饥渴,上一个村店,买些酒饭。
原来离乱之时,店中也不比往昔,没有酒卖了。
就是饭,也不过是粗粝之物,又怕众人抢夺,交了足钱,方才取出来与你充饥。
徐信正在数钱,猛听得有妇女悲泣之声。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
徐信且不数钱,急走出店来看,果见一妇人,单衣蓬首,露坐于地上,虽不是自己的老婆,年貌也相仿佛。
徐信动了个恻隐之心,以己度人道:这妇人想也是遭难的。
不免上前问其来历。
妇人诉道:奴家乃郑州王氏,小字进奴,随夫避兵,不意中途奔散,奴孤身被乱军所掠。
行了两日一夜,到于此地。
两脚俱肿,寸步难移。
贼徒剥取衣服,弃奴于此。
衣单食缺,举目无亲,欲寻死路,故此悲泣耳。
徐信道:我也在乱军中不见了妻子,正是同病相怜了。
身边幸有盘缠,娘子不若权时在这店里住几日,将息贤体,等在下探问荆妻消耗,就便访取尊夫,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妇人收泪而谢道:如此甚好。
徐信解开包裹,将几件衣服与妇人穿了,同他在店中吃了些饭食,借半间房子,做一块儿安顿。
徐信殷殷勤勤,每日送茶送饭。
妇人感其美意,料道寻夫访妻,也是难事。
今日一鳏一寡,亦是天缘,热肉相凑,不容人不成就了。
又过数日,妇人脚不痛了。
徐信和他做了一对夫妻,上路直到建康。
正值高宗天子南渡即位,改元建炎,出榜招军,徐信去充了个军校,就于建康城中居住。
日月如流,不觉是建炎三年。
一日徐信同妻城外访亲回来,天色已晚,妇人口渴,徐信引到一个茶肆中吃茶。
那肆中先有一个汉子坐下,见妇人入来,便立在一边偷看那妇人,目不转睛。
妇人低眉下眼,那个在意,徐信甚以为怪。
少顷,吃了茶,还了茶钱出门,那汉又远远相随。
比及到家,那汉还站在门首,依依不去。
徐信心头火起,问道:什么人?如何窥觑人家的妇女!
那汉拱手谢罪道:尊兄休怒!某有一言奉询。
徐信忿气尚未息,答应道:有什么话就讲罢!
那汉道:尊兄倘不见责,权借一步,某有实情告诉。
若还嗔怪,某不敢言。
徐信果然相随,到一个僻静巷里。
那汉临欲开口,又似有难言之状。
徐信道:我徐信也是个慷慨丈夫,有话不妨尽言。
那汉方才敢问道:适才妇人是谁?
徐信道:是荆妻。
娶过几年了?
徐信道:三年矣。
那汉道:可是郑州人,姓王小字进奴么?
徐信大惊道:足下何以知之?
那汉道:此妇乃吾之妻也。
因兵火失散,不意落于君手。
徐信闻言,甚跼蹐不安,将自己虞城失散,到睢阳村店遇见此妇始末,细细述了:
当时实是怜他孤身无倚,初不晓得是尊阃,如之奈何?
那汉道:足下休疑,我已别娶浑家,旧日伉俪之盟,不必再题。
但仓忙拆开,未及一言分别,倘得暂会一面,叙述悲苦,死亦无恨。
徐信亦觉心中凄惨,说道:大丈夫腹心相照,何处不可通情,明日在舍下相候。
足下既然别娶,可携新阃同来,做个亲戚,庶于邻里耳目不碍。
那汉欢喜拜谢。
临别,徐信问其姓名,那汉道:“吾乃郑州列俊卿是也。”
是夜,徐信先对王进奴述其缘由。
进奴思想前夫恩义,暗暗偷泪,一夜不曾合眼。
到天明,盥漱方毕,列俊卿夫妇二人到了。
徐信出门相迎,见了俊卿之妻,彼此惊骇,各各恸哭。
原来俊卿之妻,却是徐信的浑家崔氏。
自虞城夫散,寻丈夫不着,却随个老妪同至建康,解下随身簪珥,赁房居住。
三个月后,丈夫并无消息。
老妪说他终身不了,与他为媒,嫁与列俊卿。
谁知今日一双两对,恰恰相逢,真个天缘凑巧。
彼此各认旧日夫妻,相抱而哭。
当下徐信遂与列俊卿八拜为交,置酒相待。
至晚,将妻子兑转,各还其旧。
从此通家往来不绝,有诗为证:
夫换妻兮妻换夫,这场交易好糊涂。
相逢总是天公巧,一笑灯前认故吾。
此段话题做“交互姻缘”,乃建炎三年建康城中故事。
同时又有一事,叫做“双镜重圆”。
说来虽没有十分奇巧,论起夫义妇节,有关风化,到还胜似几倍。
正是:
话须通俗方传远,语必关风始动人。
话说南宋建炎四年,关西一位官长,姓吕名忠翊,职授福州监税。
此时七闽之地,尚然全盛。
忠翊带领家眷赴任,一来福州凭山负海,东南都会,富庶之邦;二来中原多事,可以避难。
于本年起程,到次年春间,打从建州经过。
<舆地志>说:“建州碧水丹山,为东闽之胜地。”
今日合着了古语两句:
洛阳三月花如锦,偏我来时不遇春。
自古“兵荒”二字相连,金虏渡河,两浙都被他残破。
闽地不遭兵火,也就遇个荒年,此乃大数。
话中单说建州饥荒,斗米千钱,民不聊生。
却为国家正值用兵之际,粮饷要紧,官府只顾催征上供,顾不得民穷财尽。
常言“巧媳妇煮不得没米粥”,百姓既没有钱粮交纳,又被官府鞭笞逼勒,禁受不过,三三两两,逃入山间,相聚为盗。
“蛇无头而不行”,就有个草头天子出来,此人姓范名汝为,仗义执言,救民水火。
群盗从之如流,啸聚至十馀万。
无非是:
风高放火,月黑杀人。
无粮同饿,得肉均分。
官兵抵当不住,连败数阵。
范汝为遂据了建州城。
自称元帅,分兵四出抄掠。
范氏门中子弟,都受伪号,做领兵官将。
汝为族中有个侄儿名唤范希周,年二十三岁,自小习得件本事,能识水性,伏得在水底三四昼夜,因此起个异名唤做范鳅儿。
原是读书君子,功名未就,被范汝为所逼。
凡族人不肯从他为乱者,先将斩首示众。
希周贪了性命,不得已而从之。
虽在贼中,专以方便救人为务,不做劫掠勾当。
贼党见他凡事畏缩,就他鳅儿的外号,改做“范盲鳅”,是笑他无用的意思。
再说吕忠翊有个女儿,小名顺哥,年方二八,生得容颜清丽,情性温柔。
随着父母福州之任,来到这建州相近,正遇着范贼一枝游兵,劫夺行李财帛,将人口赶得三零四散。
吕忠翊失散了女儿,无处寻觅,嗟叹了一回,只索赴任去了。
单说顺哥脚小伶俜,行走不动,被贼兵掠进建州城来。
顺哥啼啼哭哭,范希周中途见而怜之。
问其家门,顺哥自叙乃是宦家之女。
希周遂叱开军士,亲解其缚。
留至家中,将好言抚慰,诉以衷情:“我本非反贼,被族人逼迫在此。他日受了朝廷招安,仍做良民。小娘子若不弃卑末,结为眷属,三生有幸。”
顺哥本不愿相从,落在其中,出于无奈,只得许允。
次日希周禀知贼首范汝为,汝为亦甚喜。
希周送顺哥于公馆,择吉纳聘。
希周有祖传宝镜,乃是两镜合扇的。
清光照彻,可开可合,内铸成鸳鸯二字,名为“鸳鸯宝镜”,用为聘礼。
遍请范氏宗族,花烛成婚。
一个是衣冠旧裔,一个是阀阅名姝。
一个儒雅丰仪,一个温柔性格。
一个纵居贼党,风云之气未衰;一个虽作囚俘,金玉之姿不改。
绿林此日称佳客,红粉今宵配吉人。
自此夫妻和顺,相敬如宾。
自古道“瓦罐不离井上破”。
范汝为造下迷天大罪,不过乘朝廷有事,兵力不及。
岂期名将张浚、岳飞、张俊、张荣、吴玠、吴璘等,屡败金人,国家粗定。
高宗卜鼎临安,改元绍兴。
是年冬,高宗命韩蕲王讳世忠的,统领大军十万前来讨捕。
范汝为岂是韩公敌手,只得闭城自守。
韩公筑长围以困之。
原来韩公与吕忠翊先在东京有旧,今番韩公统兵征剿反贼,知吕公在福州为监税官,必知闽中人情土俗。
其时将帅专征的都带有空头敕,遇有地方人才,听凭填敕委用,韩公遂用吕忠翊为军中都提辖,同驻建州城下,指麾攻围之事。
城中日夜号哭,范汝为几遍要夺门而出,都被官军杀回,势甚危急。
顺哥向丈夫说道:
‘妾闻‘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
妾被贼军所掠,自誓必死。
蒙君救拔,遂为君家之妇,此身乃君之身矣。
大军临城,其势必破。
城既破,则君乃贼人之亲党,必不能免。
妾愿先君而死,不忍见君之就戮也。
引床头利剑便欲自刎。
希周慌忙抱住,夺去其刀,安慰道:
‘我陷在贼中,原非本意,今无计自明,玉石俱焚,已付之于命了。
你是宦家儿女,掳劫在此,与你何干?韩元帅部下将士,都是北人,你也是北人,言语相合,岂无乡曲之情?或有亲旧相逢,宛转闻知于令尊,骨肉团圆,尚不绝望。
人命至重,岂可无益而就死地乎?’
顺哥道:
‘若果有再生之日,妾誓不再嫁。
便恐被军校所掳,妾宁死于刀下,决无失节之理。’
希周道:
‘承娘子志节自许,吾死亦瞑目。
万一为漏网之鱼,苟延残喘,亦誓愿终身不娶,以答娘子今日之心两口双双的来劝女儿改嫁。’
顺哥述与丈夫交誓之言,坚意不肯。
吕公骂道:
‘好人家儿女,嫁了反贼,一时无奈。
天幸死了,出脱了你,你还想他怎么?’
顺哥含泪而告道:
‘范家郎君,本是读书君子,为族人所逼,实非得已。
他虽在贼中,每行方便,不做伤天理的事。
倘若天公有眼,此人必脱虎口。
‘大海浮萍,或有相逢之日。’
孩儿如今情愿奉道在家,侍养二亲,便终身守寡,死而不怨。
若必欲孩儿改嫁,不如容孩儿自尽,不失为完节之妇。’
吕公见他说出一班道理,也不去逼他了。
光阴似箭,不觉已是绍兴十二年,
吕公累官至都统制,领兵在封州镇守。
一日,广州守将差指使贺承信捧了公牒,到封州将领司投递。
吕公延于厅上,问其地方之事,叙话良久方去。
顺哥在后堂帘中窃窥,等吕公入衙,问道:
‘适才赍公牒来的何人?’
吕公道:
‘广州指使贺承信也。’
顺哥道:
‘奇怪!看他言语行步,好似建州范家郎君。’
吕公大笑道:
‘建州城破,凡姓范的都不赦,只有枉死,那有枉活?广州差官自姓贺,又是朝廷命官,并无分毫干惹,这也是你妄想了。
侍妾闻知,岂不可笑?’
顺哥被父亲抢白了一场,满面羞惭,不敢再说。
正是:
‘只为夫妻情爱重,致令父子语参差。’
过了半年,贺承信又有军牒奉差到吕公衙门。
顺哥又从帘下窥视,心中怀疑不已,对父亲说道:
‘孩儿今已离尘奉道,岂复有儿女之情?但再三详审广州姓贺的,酷似范郎。
父亲何不召至后堂,赐以酒食,从容叩之。
范郎小名鳅儿,昔年在围城中情知必败,有‘鸳鸯镜’,各分一面,以为表记。
父亲呼其小名,以此镜试之,必得其真情。’
吕公应承了。
次日贺承信又进衙领回文,吕公延至后堂,置酒相款。
饮酒中间,吕公问其乡贯出身。
承信言语支吾,似有羞愧之色。
吕公道:
‘鳅儿非足下别号乎?老夫已尽知矣,但说无妨也!’
承信求吕公屏去左右,即忙下跪,口称‘死罪’。
吕公用手搀扶道:
‘不须如此!’
承信方敢吐胆倾心告诉道:
‘小将建州人,实姓范。
建炎四年,宗人范汝为煽诱饥民,据城为叛,小将陷于贼中,实非得已。
后因大军来讨,攻破城池,贼之宗族,尽皆诛戮。
小将因平昔好行方便,有人救护,遂改姓名为贺承信,出就招安。
绍兴五年拨在岳少保部下,随征洞庭湖贼杨么。
岳家军都是西北人,不习水战。
小将南人,幼通水性,能伏水三昼夜,所以有‘范鳅儿’之号。
岳少保亲选小将为前锋,每战当先,遂平么贼。
岳少保荐小将之功,得受军职,累任至广州指使,十年来未曾泄之他人。
今既承钧问,不敢隐讳。’
吕公又问道:
‘令孺人何姓,是结发还是再娶?’
承信道:
‘在贼中时曾获一宦家女,纳之为妻。
逾年城破,夫妻各分散逃走。
曾相约,苟存性命,夫不可娶,妇不再嫁。
小将后来到信州,又寻得老母。
至今母子相依,止畜一粗婢炊爨,未曾娶妻。’
吕公又问道:
‘足下与先孺人相约时,有何为记?’
承信道:
‘有‘鸳鸯宝镜’,合之为一,分之为二,夫妇各留一面。’
吕公道:
‘此镜尚在否?’
承信道:
‘此镜朝夕随身,不忍少离。’
吕公道:
‘可借一观。’
承信揭开衣袂,在锦裹肚系带上解下一个绣囊,囊中藏着宝镜。
吕公取观,遂于袖中亦取一镜合之,俨如生成。
承信见二镜符合,不觉悲泣失声。
吕公感其情义,亦不觉泪下,道:
‘足下所娶,即吾女也。
吾女见在衙中。’
遂引承信至中堂,与女儿相见,各人大哭。
吕公解劝了,且作庆贺筵席。
是夜即留承信于衙门歇宿。
过了数日,吕公将回文打发女婿起身,
即令女儿相随,到广州任所同居。
后一年承信任满,将赴临安,
又领妻顺哥同过封州,拜别吕公。
吕公备下千金妆奁,差官护送承信到临安。
自谅前事年远,无人推剥,
不可使范氏无后,乃打通状到礼部,
复姓不复名,改名不改姓,叫做范承信。
后累官至两淮留守,夫妻偕老。
其鸳鸯二镜,子孙世传为至宝云。
后人评论范鳅儿在逆党中涅而不淄,
好行方便,救了许多人性命,
今日死里逃生,夫妻再合,
乃阴德积善之报也。
有诗为证:
‘十年分散天边鸟,一旦团圆镜里鸳。’
‘莫道浮萍偶然事,总由阴德感皇天。’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二-译文
范鳅儿双镜重圆
窗帘卷起,水边的西楼映入眼帘,一曲新编的曲调唱着打油诗。像宿雨和云朵一样年轻时的梦境,不要再唱了,先喝完这杯生前的酒。明天又要上船出发,却指着今晚说这是旧日的游玩。同是沦落异乡的人,不要愁!月亮弯弯照亮了多少州?
这首词的末句借用了吴歌的成语,吴歌说:月亮弯弯照亮了多少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床共枕,几家夫妻散落在异乡。
这首歌出自南宋建炎年间,讲述了民间在离乱中的苦难。因为宣和年间政治失误,奸臣当道,一直延续到靖康之变,金兵攻城,徽钦二帝被俘北去。康王泥马渡江,放弃了汴京,偏安一隅,改元建炎。那时东京的百姓都害怕金兵,都跟着皇帝南渡。又被金兵追赶,在战火中,东逃西躲,不知道拆散了多少家庭!往往父子夫妻终身不再相见,其中又有几个散而复合的,民间把他们的故事当作新闻传说。正是:剑气分还合,荷珠碎复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半点不由人!
话说陈州有一个姓徐名信的人,自小就学得一身好武艺,娶了崔氏为妻,崔氏容貌美丽。家境富裕,夫妻二人过着幸福的生活。但是金兵入侵,二帝北迁,徐信和崔氏商量,这里不能安心生活,收拾细软家财,做了两个包裹,夫妻各自背一个,随着众百姓日夜奔走。走到虞城,只听得背后喊声震天,以为金兵追来,却原来是南朝的败兵。因为长期缺乏军事训练,军队纪律松懈。让他们去杀敌,一个个都害怕得不敢战,自己先跑了。遇到平民,就抢夺财物和子女,一般都会炫耀武力。徐信虽然有三分本事,但是败兵如山而至,寡不敌众,只能舍命逃跑。只听到四野的哭声,回头不见了崔氏。在乱军中无处寻找,只能继续前行。走了几天,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了。
走到睢阳,肚子饿得渴得要命,走进一个村店,想买些酒饭。原来在乱世中,店中也不像以前那样,没有酒卖了。就是饭,也只是粗糙的食物,还怕别人抢夺,交了足够的钱,才给你拿出来充饥。徐信正在数钱,突然听到有妇女的哭泣声。不关心的事情,关心起来就乱了。徐信不再数钱,急忙走出店来看,果然看到一个妇人,身穿单衣,头发散乱,坐在地上,虽然不是自己的妻子,但年龄和容貌也很相似。徐信动了恻隐之心,想到:这个妇人也是遭遇了不幸。于是上前询问她的来历。妇人诉说:“我家是郑州王氏,小字进奴,跟随丈夫躲避战乱,没想到半路上走散了,我孤身一人被乱军抓走。走了两天一夜,到了这里。双脚都肿了,寸步难移。贼人剥去了我的衣服,把我扔在这里。衣服单薄,食物缺乏,举目无亲,想寻死路,所以哭泣。
徐信道:“我也在乱军中失去了妻子,正是同病相怜。幸好我身边还有盘缠,夫人不如暂时住在这店里几天,休息一下身体,等我去探听妻子的消息,顺便找找你的丈夫,不知道夫人意下如何?”妇人擦干眼泪表示感谢:“这样很好。”徐信打开包裹,给妇人穿上几件衣服,一起在店里吃了些饭食,借了半间房子,一起住下。徐信非常关心,每天送茶送饭。妇人感激他的好意,想到寻找丈夫和妻子也是一件难事。今天一个单身,一个寡妇,也是天意,热心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容人不成功。又过了几天,妇人的脚不痛了。徐信和她做了一对夫妻,一起去了建康。正好是高宗皇帝南渡即位,改元建炎,出榜招募士兵,徐信去报名成了军校,就在建康城中居住。
日月如梭,不知不觉到了建炎三年。一天徐信和妻子从城外访亲回来,天色已晚,妻子口渴,徐信带她到一个茶馆喝茶。茶馆里先有一个汉子坐着,看到妇人进来,就站在一边偷偷地看着她,目不转睛。妇人低着头,那个汉子并不在意,徐信却觉得奇怪。过了一会儿,喝了茶,付了茶钱出门,那个汉子又远远地跟着。等到到家,那个汉子还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徐信心头火起,问道:“什么人?怎么偷看别人的妻子!”那个汉子拱手道歉说:“兄台不要生气!我有一句话想请教。”徐信气还没消,回答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那个汉子说:“如果兄台不怪罪,请借一步说话,我有实情要告诉。如果还生气,我就不敢说了。”徐信果然跟着他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那个汉子正要开口,又像是有难言之隐。徐信道:“我徐信也是个豪爽的男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那个汉子才敢问:“刚才的那个妇人是谁?”徐信道:“是我的妻子。”那个汉子说:“结婚几年了?徐信道:“三年了。”那个汉子说:“是郑州人,姓王,小字进奴吗?”徐信大惊说:“你怎么知道?”那个汉子说:“这个妇人是我的妻子。因为战乱失散,没想到落在你的手里。”徐信听后,非常不安,把自己在虞城失散,到睢阳村店遇到这个妇人的经过细细述说:“当时确实是同情她孤身一人,并不知道是尊夫人,有什么办法呢?”那个汉子说:“兄台不要怀疑,我已经另娶了妻子,过去的夫妻之约,不必再提。但是匆忙分开,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分别,如果能暂时见面,诉说彼此的悲苦,死也无憾。”徐信也觉得心中凄凉,说:“大丈夫胸襟坦荡,哪里不能通情达理,明天在我家等候。既然你已经另娶,可以带着新妻子一起来,做个亲戚,这样就不会妨碍邻里了。”那个汉子高兴地拜谢。
分别的时候,徐信问他的名字,那个人说:“我是郑州的列俊卿。”当天晚上,徐信先向王进奴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进奴想起了前夫的恩情,偷偷地流泪,一整夜都没有合眼。等到天亮,洗漱完毕后,列俊卿夫妇到了。徐信出门迎接,看到俊卿的妻子,两人都惊讶得痛哭流涕。原来俊卿的妻子,正是徐信的妻子崔氏。自从虞城丈夫离散后,找不到丈夫,就跟着一个老妇人到了建康,卖掉了随身的首饰,租了房子住下。三个月后,丈夫没有一点消息。老妇人说他终身没有希望,就给他做媒,嫁给了列俊卿。没想到今天两人竟然恰好相遇,真是天意凑巧。两人都认出了过去的夫妻,相拥而泣。当时徐信就与列俊卿行了八拜之礼,设宴款待。到了晚上,将妻子归还给列俊卿,各自回到了原来的家庭。从此两家来往不断,有诗为证:夫妻互换,这场交易真糊涂。相逢总是天意巧,一笑灯前认故人。这段故事被称为“交互姻缘”,是建炎三年建康城中的故事。还有一件事叫做“双镜重圆”。虽然不是十分奇特,但说到夫妻间的情义和节操,却比那“交互姻缘”还要好上几倍。正是:说话要通俗才能传得远,语言要关风化才能打动人。
话说南宋建炎四年,关西有一位姓吕名忠翊的官员,被任命为福州监税。当时七闽地区还非常繁荣。吕忠翊带着家眷赴任,一方面是因为福州依山傍海,是东南的大都会,富饶之地;另一方面是因为中原多事,可以避难。他从这年开始出发,到第二年春天,经过建州。《舆地志》说:“建州碧水丹山,是东闽的胜地。”今天正好应了古语的两句:‘洛阳三月花如锦,偏我来时不遇春。’自古以来‘兵荒’二字常常连在一起,金人渡河,两浙都被他们破坏。闽地虽然没有遭受战火,但也遇到了荒年,这是天意。
这里只说建州饥荒,一斗米要一千钱,百姓生活困苦。但国家正值用兵之际,粮食供应很重要,官府只顾催征上供,不管百姓穷困。常言‘巧媳妇煮不得没米粥’,百姓既没有钱粮交纳,又被官府鞭打逼迫,无法忍受,三三两两地逃入山中,聚集起来做强盗。‘蛇无头而不行’,就有一个草头天子出现,这个人姓范名汝为,仗义执言,救民于水火。群盗都跟随他,聚集到了十多万人。他们无非是:风高放火,月黑杀人。无粮同饿,得肉均分。官兵抵挡不住,连败几阵。范汝为于是占据了建州城,自称元帅,分兵四处抄掠。范家的子弟都受了伪号,做了领兵的官将。范汝为族中有个侄儿叫范希周,二十三岁,从小习得一项本领,能潜水三四昼夜,因此起了个外号叫‘范鳅儿’。他原本是读书人,功名未就,被范汝为逼迫。凡是范家不愿意跟随他作乱的人,他先将他们斩首示众。范希周为了保命,不得不从。虽然身在贼中,但他专门以方便救人为事,不做抢劫的事情。贼党因为他做事畏缩,就根据他‘鳅儿’的外号,改称他为‘范盲鳅’,是嘲笑他无用的意思。
再说吕忠翊有个女儿,小名顺哥,年方二八,长得清丽脱俗,性情温柔。随着父母到福州任职,来到建州附近,正遇到范贼的一支游兵,抢夺行李财物,把人赶得四散。吕忠翊失去了女儿,无处寻找,叹息了一回,只能赴任去了。顺哥脚小走得慢,被贼兵抓进建州城。顺哥哭哭啼啼,范希周在路上见到她,很同情她。问她的家世,顺哥自己说她是官家女儿。范希周于是喝退士兵,亲自解开她的绳子。把她留在家里,用好话安慰她,告诉她自己的衷情:‘我本来不是反贼,是被族人逼迫在这里的。将来如果朝廷招安,我还会做良民。小娘子如果不嫌弃我,愿意结为夫妻,那是我三生有幸。’顺哥本来不愿意,但落在其中,出于无奈,只得答应。第二天,范希周向贼首范汝为禀报,范汝为也很高兴。范希周把顺哥送到公馆,择日成婚。范希周有祖传的宝镜,是两镜合扇的。清光照彻,可以开合,里面铸有‘鸳鸯’二字,叫做‘鸳鸯宝镜’,作为聘礼。他邀请了范家宗族,举行了婚礼。
一个是衣冠旧族,一个是名门闺秀。一个儒雅有风度,一个温柔贤淑。一个虽然身处贼党,但仍有英雄气概;一个虽然被俘,但依然保持高贵气质。绿林之中今日迎来了佳客,红粉今宵配上了良人。从此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自古道‘瓦罐不离井上破’。范汝为犯下了滔天大罪,不过是因为朝廷有事,兵力不足。没想到名将张浚、岳飞、张俊、张荣、吴玠、吴璘等,屡次打败金人,国家大致安定。高宗迁都临安,改元绍兴。这年冬天,高宗命令韩蕲王世忠,率领十万大军前来征讨。范汝为哪里是韩公的对手,只能闭城自守。韩公筑起长围困住他。原来韩公与吕忠翊在东京有旧交,这次韩公带兵征讨反贼,知道吕公在福州做监税官,一定了解闽中的人情风俗。当时将帅带兵出征都带有空白敕令,遇到地方人才,可以随意填敕任用,韩公就任命吕忠翊为军中都提辖,一同驻扎在建州城下,指挥攻城围困的事务。城中日夜哭泣,范汝为多次想要突围,都被官军击退,形势非常危急。
顺哥对她的丈夫说:‘我听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嫁两个丈夫”。我被贼军掳走,曾发誓必死。幸亏您救了我,于是我成了您家的一员,我的身体现在就是您的身体了。大军即将攻城,形势必然导致城破。城破之后,您作为贼人的亲党,必定不能幸免。我愿意先您而死,不愿看到您被杀戮。’说完,她拿起床头的利剑,想要自刎。希周慌忙抱住她,夺走了她的刀,安慰她说:‘我陷入贼中,这并非我的本意,现在无法自证清白,只能听天由命了。你是官家女儿,被掳在这里,这与你有什么关系?韩元帅手下的将士都是北方人,您也是北方人,语言相通,难道没有乡土之情?或许能遇到亲朋好友,转告您的父亲,骨肉团圆,希望还不绝望。人命至重,怎能白白送死呢?’顺哥说:‘如果真的有重生的那一天,我发誓不再嫁人。即使担心被军中校官掳走,我也宁愿死在刀下,绝不能失节。’希周说:‘承蒙娘子如此坚定,我即使死了也安心。万一能逃脱,我也愿意终身不娶,以答谢娘子今日的心意。’夫妻俩一起劝说女儿改嫁。顺哥向丈夫讲述了她与丈夫的誓言,坚决不肯改嫁。吕公骂道:‘好人家女儿,嫁了反贼,一时无奈。幸好死了,解脱了你,你还想他怎么?’顺哥含泪告诉父亲:‘范家公子,原本是读书人,被族人逼迫,实在不得已。他虽然在贼中,但总是行善,不做伤天理的事。如果天有眼,这个人一定能脱离虎口。‘大海浮萍,或许有重逢的一天。’我现在愿意出家修行,侍奉双亲,即使终身守寡,也心甘情愿。如果一定要我改嫁,不如让我自尽,也不失为一个守节的女子。’吕公见她说得有理,就没有再逼迫她。
时间如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绍兴十二年,吕公官至都统制,在封州镇守。有一天,广州守将派人拿着公文,到封州将领司投递。吕公在厅上接待了他,询问了地方事务,谈了很久才离开。顺哥在后堂帘子后面偷看,等吕公进衙门后,问道:‘刚才送公文的人是谁?’吕公说:‘广州的指使贺承信。’顺哥说:‘奇怪!看他说话和走路的样子,好像建州的范家公子。’吕公大笑说:‘建州城破,姓范的都没有被赦免,只有死路一条,哪有活路?广州派来的官员姓贺,是朝廷的命官,并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你胡思乱想。侍妾知道了,岂不可笑?’顺哥被父亲责备了一顿,满脸羞愧,不敢再说话。
半年后,贺承信又有军务到吕公衙门。顺哥又从帘子下面偷看,心中怀疑不已,对父亲说:‘我现在已经出家修行,不会再有儿女情长。但是,我反复思考广州姓贺的,非常像范公子。父亲为什么不召他到后堂,用酒食款待他,然后慢慢询问。范公子的小名叫鳅儿,当年在围城中就知道城池必败,他们各有一面‘鸳鸯镜’,作为信物。父亲可以叫他小名,用这面镜子试探,一定能得到真相。’吕公答应了。第二天,贺承信再次进衙门领回文书,吕公请他到后堂,设宴款待。在喝酒的过程中,吕公询问了他的籍贯出身。承信说话吞吞吐吐,似乎有些羞愧。吕公说:‘鳅儿是你的别号吗?我已经全都知道了,说吧,没关系!’承信请求吕公让左右退下,然后急忙跪下,口称‘死罪’。吕公用手搀扶他,说:‘不用这样!’承信才敢吐露心声,告诉吕公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经历。
吕公又问:‘你的妻子姓什么?是结发妻子还是再娶的?’承信说:‘在贼中时,我救了一个官家女儿,娶她为妻。过了一年,城破,夫妻各自逃散。我们曾相约,只要能保住性命,丈夫不能娶妻,妻子不能再嫁。我后来到了信州,又找到了老母。到现在,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只养了一个粗使女仆,没有再娶妻。’吕公又问:‘你和先妻相约时,有什么作为凭证?’承信说:‘有一面‘鸳鸯宝镜’,合在一起是一面,分开就是两面,夫妻各留一面。’吕公问:‘这面镜子还在吗?’承信说:‘这面镜子我日夜不离身。’吕公说:‘可以让我看看。’承信解开衣襟,在锦裹肚的系带上解下一个绣囊,囊中藏着宝镜。吕公取出来看,然后从袖中也取出一面镜子合在一起,完全吻合。承信看到两镜吻合,忍不住悲泣失声。吕公被他的情义感动,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说:‘你娶的妻子,就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现在就在衙门里。’于是,吕公引承信到中堂,与女儿相见,两人都放声大哭。吕公劝解了他们,并设宴庆祝。
过了几天,吕公打发女婿带着回文离开,让女儿跟着一起到广州任职。一年后,承信任满,准备去临安,又带着妻子顺哥一起到封州,拜别吕公。吕公准备了千金妆奁,派人护送承信到临安。他自认为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没有人会追究,不能让范家没有后代,于是向礼部提交了状子,恢复了范姓,但没有改名字,也没有改姓,叫做范承信。后来,范承信官至两淮留守,夫妻白头偕老。那对鸳鸯宝镜,子孙世代相传,成为至宝。
后人评论范鳅儿在逆党中保持清白,乐于行善,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今天能死里逃生,夫妻重聚,是阴德积善的回报。有诗为证:‘十年分散天边鸟,一旦团圆镜里鸳鸯。不要说浮萍偶然相逢,这都是因为阴德感动了上天。’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二-注解
范鳅儿双镜重圆:范鳅儿双镜重圆是一个成语,出自宋代,比喻夫妻失散后重逢,寓意着家庭团圆的美好愿望。
帘卷水西楼:帘卷水西楼是描绘景物的诗句,意为卷起帘子,看到水边的西楼。
一曲新腔唱打油:一曲新腔唱打油,新腔指新颖的曲调,打油指俚语、俗语,这里指用通俗的语言唱曲。
宿雨眠云年少梦:宿雨眠云指雨后云雾缭绕的景象,年少梦指年轻时的梦想。
休讴,且尽生前酒一瓯:休讴指停止歌唱,且尽生前酒一瓯意为尽情地喝一杯酒。
明日又登舟,却指今宵是旧游:明日又登舟指又要离开,却指实际上,今宵是旧游意为今晚就像上次一样。
同是他乡沦落客,休愁!月子弯弯照几州?:同是他乡沦落客指同样是在他乡流浪的人,休愁意为不要愁,月子弯弯照几州是借用吴歌的成语,表达对人生无常的感慨。
吴歌:吴歌指江南地区的民歌,具有浓厚的地方特色。
宣和失政:宣和是北宋徽宗的年号,失政指政治上的失误。
奸佞专权:奸佞指奸诈邪恶的人,专权指独揽大权。
靖康:靖康是北宋钦宗的年号,指靖康之变,即金兵攻破开封,俘虏徽钦二帝的事件。
金虏凌城:金虏指金朝的侵略者,凌城指攻占城市。
徽钦二帝:徽钦二帝指北宋的徽宗和钦宗。
康王泥马渡江:康王指赵构,即南宋的高宗,泥马渡江是传说中高宗南渡时的神奇事件。
汴京:汴京是北宋的都城,即今天的开封。
车驾南渡:车驾指皇帝的车队,南渡指南逃。
兵火之际:兵火指战争,之际指在战争期间。
东逃西躲:东逃西躲指四处逃避。
骨肉:骨肉指亲人。
剑气分还合,荷珠碎复圆:剑气分还合比喻夫妻失散后重逢,荷珠碎复圆比喻家庭破裂后重归于好。
万般皆是命,半点尽由天:万般皆是命指一切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半点尽由天指命运的决定因素。
陈州:陈州是古代的一个州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徐信:徐信,人名,原文中的人物。
崔氏:崔氏,人名,原文中的人物。
金兵入寇:金兵指金朝的军队,入寇指入侵。
二帝北迁:二帝指徽宗和钦宗,北迁指被俘北迁。
收拾细软家财:收拾指整理,细软家财指家中值钱的物品。
溃兵:溃兵指战败的士兵。
武备久弛:武备指军事装备,久弛指长期松懈。
军无纪律:军无纪律指军队没有纪律。
扬威耀武:扬威耀武指炫耀武力。
舍命奔走:舍命指不顾生命,奔走指逃跑。
号哭之声:号哭指大声哭泣。
虞城:虞城,地名,指古代的一个城池。
睢阳:睢阳是古代的一个城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村店:村店指乡村中的小酒店。
粗粝之物:粗粝指粗糙,之物指食物。
盘缠:盘缠指随身携带的财物。
郑州王氏:郑州王氏指姓王的女子,来自郑州。
进奴:进奴是女子的名字。
避兵:避兵指躲避战争。
贼徒:贼徒指强盗。
剥取衣服:剥取指强行夺取。
浑家:浑家,旧时对妻子的谦称。
仓忙拆开:仓忙指匆忙,拆开指分离。
别娶浑家:别娶指另外娶妻,浑家指妻子。
列俊卿:列俊卿,人名,原文中的人物。
建康:建康,古都名,今南京。
簪珥:簪珥,古代妇女的首饰。
赁房:赁房,租借房屋。
八拜为交:八拜为交,古代结交朋友时的一种礼节,表示深厚的情谊。
交易:交易,此处指夫妻关系的交换。
天公巧:天公巧,指天意巧合。
风化:风化,指风俗教化。
七闽之地:七闽之地,指古代的福建地区。
福州:福州,古都名,今福建省会。
东闽:东闽,指古代的福建东部地区。
兵荒:兵荒,指战乱和荒年。
金虏:金虏,指金朝的侵略者。
两浙:两浙,指古代的浙江地区。
建州: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现在的福建省。
兵荒马乱:兵荒马乱,形容战乱频仍,社会不安。
草头天子:草头天子,指在乱世中自立为王的势力。
范汝为:范汝为,人名,原文中的人物。
范鳅儿:范鳅儿,人名,原文中的人物,因擅长潜水而得名。
顺哥:顺哥,人名,原文中的人物,吕忠翊的女儿。
宦家:官宦家庭。
阀阅:阀阅,指显赫的家世和功业。
儒雅:儒雅,指有文化修养,举止文雅。
金玉之姿:金玉之姿,比喻女子美貌。
绿林:绿林,指古代的山林中的盗贼。
红粉:红粉,指美女。
韩蕲王:韩蕲王,指韩世忠,南宋名将。
空头敕:空头敕,指没有实际权力的命令。
都提辖:都提辖,官名,指军队中的高级军官。
指麾:指麾,指挥军队。
长围:长围,指围困敌人的长壕。
忠臣不事二君:指忠诚的臣子不会为两个君主服务,强调忠诚于一个君主的重要性。
烈女不更二夫:指忠诚的女性不会改嫁,强调女性的贞节。
贼军:指入侵的敌军,通常指对某个国家或地区进行侵略的军队。
救拔:救助并使之脱离困境。
亲党:亲信和党羽,指与君主有密切关系的人。
自刎:用刀或剑割断自己的喉咙自杀。
玉石俱焚:比喻好坏不分,一同毁灭。
宦家儿女:指出身于官宦家庭的子女。
掳劫:抢劫,强夺。
北人:指北方的人,这里可能指的是顺哥的籍贯或族群。
乡曲之情:指同乡之间的情谊。
骨肉团圆:指失散的亲人重新团聚。
人命至重:强调人的生命非常宝贵。
就戮:被杀,遭受杀戮。
反贼:指背叛朝廷的叛贼。
出脱:解脱,摆脱。
完节:保持贞节,不失节操。
绍兴十二年:指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具体年份,即南宋高宗赵构的年号,公元1142年。
都统制:古代官职,掌管军事的官员。
封州: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现在的广东省。
公牒:官方文书,公文。
广州:中国的一个沿海城市,位于广东省。
指使:派遣使者。
宗人:同宗族的人。
煽诱:煽动并诱导。
叛:背叛,叛变。
攻破城池:攻占城池。
招安:指将叛乱者收编为官军。
西北人:指来自中国西北地区的人。
洞庭湖:中国湖南省的一个大湖。
杨么:南宋时期的一个叛乱领袖。
前锋:军队中的先锋部队。
平:平定,平息。
累任:连续任职。
妆奁:女子出嫁时携带的嫁妆。
礼部:古代官署名,掌管礼仪、科举等事务。
涅而不淄:比喻人的品质纯洁,不受外界污染。
阴德:暗中行善,不为人知的美德。
皇天:指天,这里用来表示天意或天命。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警世通言-卷十二-评注
顺哥向丈夫的这段对话,深刻揭示了中国古代女性在婚姻和忠诚观念上的束缚。‘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这一传统观念,在顺哥身上得到了体现,她坚守对丈夫的忠诚,即使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也坚决不愿背叛。
顺哥被贼军所掠,却因丈夫的救命之恩而成为其家之妇,这体现了古代社会中,女性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男性的恩赐。顺哥的这番话,既是对丈夫的感激,也是对自己身份的认同。
‘大军临城,其势必破’一句,预示着顺哥面临的危险,同时也反映出战争对平民百姓的残酷影响。顺哥担心丈夫会成为敌军的牺牲品,体现了她对丈夫的深爱和担忧。
顺哥的忠贞不渝,在古代女性中具有典型意义。她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失去贞节,这种对道德的坚守,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
希周的出现,为顺哥的困境带来了转机。他劝慰顺哥,让她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同时也体现了古代社会中,男性对女性的关爱和保护。
顺哥与希周的对话,展现了古代女性在面对困境时的坚强和智慧。她不仅关心丈夫的安危,也关心自己的命运,这种独立思考的能力在当时女性中较为罕见。
吕公的劝解,体现了古代家长对子女的关爱。他理解顺哥的痛苦,也明白顺哥的忠诚,因此劝她不要轻生。
顺哥的坚定态度,让吕公深感敬佩。他赞扬顺哥的志节,并表示愿意帮助她。
顺哥与范家郎君的相遇,充满了戏剧性。她坚信范家郎君的清白,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顺哥的孝道,在她选择守寡的过程中得到了体现。她愿意侍养二亲,以此表达对父母的孝心。
吕公与顺哥的对话,展现了古代家长对子女婚姻的关心。他希望顺哥能够改嫁,但顺哥坚决拒绝。
顺哥的坚定态度,让吕公不得不尊重她的选择。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顺哥在等待中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希望。
贺承信的出现,让顺哥看到了希望。她坚信贺承信就是范家郎君,并提出了验证的方法。
吕公对顺哥的信任,让他决定试探贺承信的真实身份。
贺承信的坦白,让顺哥和吕公都感到震惊。他们没有料到,贺承信竟然就是范家郎君。
顺哥与范家郎君的团聚,是对他们忠诚和坚守的最好回报。
范家郎君在逆党中的表现,体现了他的人性和道德。他不仅没有随波逐流,反而救了许多人性命。
顺哥与范家郎君的婚姻,是阴德积善之报的体现。他们的故事,成为了后人传颂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