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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晋书-列传-第十九章

作者: 房玄龄(579年-648年),唐代著名历史学家和政治家,晋书的编纂工作大多是在唐代完成的。房玄龄是唐朝初期的功臣之一,也是《晋书》的主要作者之一,《晋书》是二十四史之一,具有很高的历史研究价值。

年代:成书于唐代(约7世纪)。

内容简要:《晋书》是唐代的史学家房玄龄等编纂的关于晋朝历史的书籍,内容涵盖了晋朝从西晋到东晋的历史进程。全书记录了晋朝的开国历程、战争、宫廷斗争、经济、文化等方面,并对晋朝的许多重要人物进行了详细的传记。书中着重讲述了西晋的统一与灭亡以及东晋的建立与发展,对晋朝的历史变迁、政治风云与人物命运进行了深入探讨。《晋书》不仅是研究晋朝历史的主要文献,也是中国古代史学的经典之一,对后代的史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晋书-列传-第十九章-原文

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也。

父瑀,魏丞相掾,知名于世。

籍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傲然独得,任性不羁,而喜怒不形于色。

或闭户视书,累月不出;或登山临水,经日忘归。

博览群籍,尤好《庄》《老》。

嗜酒能啸,善弹琴。

当其得意,忽忘形骸。

时人多谓之痴,惟族兄文业每叹服之,以为胜己,由是咸共称异。

籍尝随叔父至东郡,兗州刺史王昶请与相见,终日不开一言,自以不能测。

太尉蒋济闻其有隽才而辟之,籍诣都亭奏记曰:

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据上台之位,英豪翘首,俊贤抗足。

开府之日,人人自以为掾属;辟书始下,而下走为首。

昔子夏在于西河之上,而文侯拥篲;邹子处于黍谷之阴,而昭王陪乘。

夫布衣韦带之士,孤居特立,王公大人所以礼下之者,为道存也。

今籍无邹、卜之道,而有其陋,猥见采择,无以称当。

方将耕于东皋之阳,输黍稷之余税。

负薪疲病,足力不强,补吏之召,非所克堪。

乞回谬恩,以光清举。

初,济恐籍不至,得记欣然。

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

于是乡亲共喻之,乃就吏。

后谢病归。

复为尚书郎,少时,又以病免。

及曹爽辅政,召为参军。

籍因以疾辞,屏于田里。

岁余而爽诛,时人服其远识。

宣帝为太傅,命籍为从事中郎。

及帝崩,复为景帝大司马从事中郎。

高贵乡公即位,封关内侯,徙散骑常侍。

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

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

钟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皆以酣醉获免。

及文帝辅政,籍尝从容言于帝曰:

籍平生曾游东平,乐其风土。

帝大悦,即拜东平相。

籍乘驴到郡,坏府舍屏障,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旬日而还。

帝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

有司言有子杀母者,籍曰:

嘻!杀父乃可,至杀母乎!

坐者怪其失言。

帝曰:

杀父,天下之极恶,而以为可乎?

籍曰:

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杀父,禽兽之类也。

杀母,禽兽之不若。

众乃悦服。

籍闻步兵厨营人善酿,有贮酒三百斛,乃求为步兵校尉。

遗落世事,虽去佐职,恒游府内,朝宴必与焉。

会帝让九锡,公卿将劝进,使籍为其辞。

籍沉醉忘作,临诣府,使取之,见籍方据案醉眠。

使者以告,籍便书案,使写之,无所改窜。

辞甚清壮,为时所重。

籍虽不拘礼教,然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

性至孝,母终,正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

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

及将葬,食一蒸肫,饮二斗酒,然后临诀,直言穷矣,举声一号,因又吐血数升,毁瘠骨立,殆致灭性。

裴楷往吊之,籍散发箕踞,醉而直视,楷吊唁毕便去。

或问楷:

凡吊者,主哭,客乃为礼。籍既不哭,君何为哭?

楷曰:

阮籍既方外之士,故不崇礼典。

我俗中之士,故以轨仪自居。

时人叹为两得。

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

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

喜弟康闻之,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

由是礼法之士疾之若仇,而帝每保护之。

籍嫂尝归宁,籍相见与别。

或讥之,籍曰:

礼岂为我设邪!

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

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

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

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

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

其外坦荡而内淳至,皆此类也。

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

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登武牢山,望京邑而叹,于是赋《豪杰诗》。

景元四年冬卒,时年五十四。

籍能属文,初不留思。

作《咏怀诗》八十余篇,为世所重。

著《达庄论》,叙无为之贵。

文多不录。

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

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

遂归著《大人先生传》,其略曰:

世人所谓君子,惟法是修,惟礼是克。

手执圭璧,足履绳墨。

行欲为目前检,言欲为无穷则。

少称乡党,长闻邻国。

上欲图三公,下不失九州牧。

独不见群虱之处裈中,逃乎深缝,匿乎坏絮,自以为吉宅也。

行不敢离缝际,动不敢出裈裆,自以为得绳墨也。

然炎丘火流,焦邑灭都,群虱处于裈中而不能出也。

君子之处域内,何异夫虱之处裈中乎!

此亦籍之胸怀本趣也。

子浑,字长成,有父风。

少慕通达,不饰小节。

籍谓曰:

仲容已豫吾此流,汝不得复尔!

太康中,为太子庶子。

咸字仲容。

父熙,武都太守。

咸任达不拘,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当世礼法者讥其所为。

咸与籍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富而南阮贫。

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服,皆锦绮粲目,咸以竿挂大布犊鼻于庭。

人或怪之,答曰:

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历仕散骑侍郎。

山涛举咸典选,曰:‘阮咸贞素寡欲,深识清浊,万物不能移。若在官人之职,必绝于时。’武帝以咸耽酒浮虚,遂不用。

太原郭奕高爽有识量,知名于时,少所推先,见咸心醉,不觉叹焉。

而居母丧,纵情越礼。

素幸姑之婢,姑当归于夫家,初云留婢,既而自从去。

时方有客,咸闻之,遽借客马追婢,既及,与婢累骑而还,论者甚非之。

咸妙解音律,善弹琵琶。

虽处世不交人事,惟共亲知弦歌酣宴而已。

与从子脩特相善,每以得意为欢。

诸阮皆饮酒,咸至,宗人间共集,不复用杯觞斟酌,以大盆盛酒,圆坐相向,大酌更饮。

时有群豕来饮其酒,咸直接去其上,便共饮之。

群从昆弟莫不以放达为行,籍弗之许。

荀勖每与咸论音律,自以为远不及也,疾之,出补始平太守。

以寿终。

二子:瞻、孚。

瞻字千里。

性清虚寡欲,自得于怀。

读书不甚研求,而默识其要,遇理而辩,辞不足而旨有余。

善弹琴,人闻其能,多往求听,不问贵贱长幼,皆为弹之。

神气冲和,而不知向人所在。

内兄潘岳每令鼓琴,终日达夜,无忤色。

由是识者叹其恬淡,不可荣辱矣。

举止灼然。

见司徒王戎,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旨同异?’

瞻曰:‘将无同。’

戎咨嗟良久,即命辟之。

时人谓之‘三语掾’。

太尉王衍亦雅重之。

瞻尝群行,冒热渴甚,逆旅有井,众人竞趋之,瞻独逡巡在后,须饮者毕乃进,其夷退无竞如此。

东海王越镇许昌,以瞻为记室参军,与王承、谢鲲、邓攸俱在越府。

越与瞻等书曰:‘礼,年八岁出就外傅,明始可以加师训之则;十年曰幼学,明可渐先王之教也。然学之所入浅,体之所安深。是以闲习礼容,不如式瞻仪度;讽诵遗言,不若亲承音旨。小兒毗既无令淑之质,不闻道德之风,望诸君时以闲豫,周旋诲接。’

永嘉中,为太子舍人。

瞻素执无鬼论,物莫能难,每自谓此理足可以辩正幽明。

忽有一客通名诣瞻,寒温毕,聊谈名理。

客甚有才辩,瞻与之言,良久及鬼神之事,反复甚苦。

客遂屈,乃作色曰:‘鬼神,古今圣贤所共传,君何得独言无!即仆便是鬼。’

于是变为异形,须臾消灭。

瞻默然,意色大恶。

后岁余,病卒于仓垣,时年三十。

孚字遥集。

其母,即胡婢也。

孚之初生,其姑取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曰‘胡人遥集于上楹’而以字焉。

初辟太傅府,迁骑兵属。

避乱渡江,元帝以为安东参军。

蓬发饮酒,不以王务婴心。

时帝既用申、韩以救世,而孚之徒未能弃也。

虽然,不以事任处之。

转丞相从事中郎。

终日酣纵,恒为有司所按,帝每优容之。

琅邪王裒为车骑将军,镇广陵,高选纲佐,以孚为长史。

帝谓曰:‘卿既统军府,郊垒多事,宜节饮也。’

孚答曰:‘陛下不以臣不才,委之以戎旅之重。臣勉从事,不敢有言者,窃以今王莅镇,威风赫然,皇泽遐被,贼寇敛迹,氛昆既澄,日月自朗,臣亦何可爵火不息?正应端拱啸咏,以乐当年耳。’

迁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尝以金貂换酒,复为所司弹劾,帝宥之。

转太子中庶子、左卫率,领屯骑校尉。

明帝即位,迁侍中。

从平王敦,赐爵南安县侯。

转吏部尚书,领东海王师,称疾不拜。

诏就家用之,尚书令郗鉴以为非礼。

帝曰:‘就用之诚不快,不尔便废才。’

及帝疾大渐,温峤入受顾命,过孚,要与同行。

升车,乃告之曰:‘主上遂大渐,江左危弱,实资群贤,共康世务。卿时望所归,今欲屈卿同受顾托。’

孚不答,固求下车,峤不许。

垂至台门,告峤内迫,求暂下,便徒步还家。

初,祖约性好财,孚性好屐,同是累而未判其得失。

有诣约,见正料财物,客至,屏当不尽,余两小簏,以著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

或有诣阮,正见自蜡屐,因自叹曰:‘未知一生当著几量屐!’

神色甚闲暢。

于是胜负始分。

咸和初,拜丹阴尹。

时太后临朝,政出舅族。

孚谓所亲曰:‘今江东虽累世,而年数实浅。主幼时艰,运终百六,而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观之,将兆乱矣。’

会广州刺史刘顗卒,遂苦求出。

王导等以孚疏放,非京尹才,乃除都督交、广、宁三州军事、镇南将军、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

未至镇,卒,年四十九。

寻而苏峻作逆,识者以为知几。

无子,从孙广嗣。

修字宣子。

好《易》《老》,善清言。

尝有论鬼神有无者,皆以人死者有鬼,修独以为无,曰:‘今见鬼者云著生时衣服,若人死有鬼,衣服有鬼邪?’

论者服焉。

后遂伐社树,或止之,修曰:‘若社而为树,伐树则社移;树而为社,伐树则社亡矣。’

性简任,不修人事。

绝不喜见俗人,遇便舍去。

意有所思,率尔褰裳,不避晨夕,至或无言,但欣然相对。

常步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暢。

虽当世富贵而不肯顾,家无儋石之储,宴如也。

与兄弟同志,常自得于林阜之间。

王衍当时谈宗,自以论《易》略尽,然有所未了,研之终莫悟,每云‘不知比没当见能通之者不’。

衍族子敦谓衍曰:‘阮宣子可与言。’

衍曰:‘吾亦闻之,但未知其亹癖之处定何如耳!’

及与修谈,言寡而旨暢,衍乃叹服焉。

梁国张伟志趣不常,自隐于屠钓,修爱其才美,而知其不真。

伟后为黄门郎、 陈留内史,果以世事受累。

修居贫,年四十余未有室,王敦等敛钱为婚,皆名士也,时慕之者求入钱而不 得。

修所著述甚寡,尝作《大鹏赞》曰:“苍苍大鹏,诞自北溟。假精灵鳞,神化 以生。如云之翼,如山之形。海运水击,扶摇上征。翕然层举,背负太清。志存天 地,不屑唐庭。鸴鸠仰笑,尺鷃所轻。超世高逝,莫知其情。”

王敦时为鸿胪卿,谓修曰:“卿常无食,鸿胪丞差有禄,能作不?”修曰: “亦复可尔耳!”遂为之。转太傅行参军、太子洗马。

避乱南行,至西阳期思县, 为贼所害,时年四十二。

放字思度。祖略,齐郡太守。父顗,淮南内史。放少与孚并知名。

中兴,除太 学博士、太子中舍人、庶子。时虽戎车屡驾,而放侍太子,常说《老》《庄》,不 及军国。

明帝甚友爱之。转黄门侍郎,迁吏部郎,在铨管之任,甚有称绩。

时成帝幼冲,庾氏执政,放求为交州,乃除监交州军事、扬威将军、交州刺史。

行达宁浦,逢陶侃将高宝平梁硕自交州还,放设馔请宝,伏兵杀之。

宝众击放,败 走,保简阳城,得免。

到州少时,暴发渴,见宝为祟,遂卒,朝廷甚悼惜之,年四十四。追赠廷尉。

放素知名,而性清约,不营产业,为吏部郎,不免饥寒。

王导、庾亮以其名士,常供给衣食。

子晞之,南顿太守。

裕字思旷。宏达不及放,而以德业知名。

弱冠辟太宰掾。

大将军王敦命为主簿, 甚被知遇。

裕以敦有不臣之心,乃终日酣觞,以酒废职。

敦谓裕非当世实才,徒有 虚誉而已,出为溧阳令,复以公事免官。

由是得违敦难,论者以此贵之。

咸和初,除尚书郎。

时事故之后,公私弛废,裕遂去职还家,居会稽剡县。

司徒王导引为从事中郎,固辞不就。

朝廷将欲征之,裕知不得已,乃求为王舒抚军长史。

舒薨,除吏部郎,不就。

即家拜临海太守,少时去职。

司空郗鉴请为长史,诏征秘书监,皆以疾辞。

复除东阳太守。

寻征侍中,不就。

还剡山,有肥遁之志。

有 以问王羲之,羲之曰:“此公近不惊宠辱,虽古之沈冥,何以过此!”

人云,裕骨 气不及逸少,简秀不如真长,韶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殷浩,而兼有诸人之美。

成帝崩,裕赴山陵,事毕便还。

诸人相与追之,裕亦审时流必当逐己,而疾去,至方 山不相及。

刘惔叹曰:“我入东,正当泊安石渚下耳,不敢复近思旷傍。”

裕虽不博学,论难甚精。

尝问谢万云:“未见《四本论》,君试为言之。”

万 叙说既毕,裕以傅嘏为长,于是构辞数百言,精义入微,闻者皆嗟味之。

裕尝以人 不须广学,正应以礼让为先故终日静默,无所修综,而物自宗焉。

在剡曾有好车,借无不给。

有人葬母,意欲借而不敢言。

后裕闻之,乃叹曰:“吾有车而使人不敢借,何以车为!”

遂命焚之。

在东山久之,复征散骑常侍,领国子祭酒。

俄而复以为金紫光禄大夫,领琅邪 王师。

经年敦逼,并无所就。

御史中丞周闵奏裕及谢安违诏累载,并应有罪,禁锢 终身,诏书贳之。

或问裕曰:“子屡辞征聘,而宰二郡,何邪?”

裕曰:“虽屡辞 王命,非敢为高也。吾少无宦情,兼拙于人间,既不能躬耕自活,必有所资,故曲 躬二郡。岂以骋能,私计故耳。”

年六十二卒。

三子:佣、宁、普。

佣,早卒。

宁,鄱阳太守。

普,骠骑谘议参军。

佣子歆之,中领军。

宁子腆, 秘书监。

腆弟万龄及歆之子弥之,元熙中并列显位。

嵇康,字叔夜,谯国铚人也。

其先姓奚,会稽上虞人,以避怨,徙焉。

铚有嵇山,家于其侧,因而命氏。

兄喜,有当世才,历太仆、宗正。

康早孤,有奇才,远迈不群。

身长七尺八寸,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恬静寡欲,含垢匿瑕,宽简有大量。

学不师受,博览无不该通,长好《老》《庄》。

与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

常修养性服食之事,弹琴咏诗,自足于怀。

以为神仙禀之自然,非积学所得,至于导养得理,则安期、彭祖之伦可及,乃著《养生论》。

又以为君子无私,其论曰:

夫称君子者,心不措乎是非,而行不违乎道者也。

何以言之?夫气静神虚者,心不存于矜尚;体亮心达者,情不系于所欲。

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系于所欲,故能审贵贱而通物情。

物情顺通,故大道无违;越名任心,故是非无措也。

是故言君子则以无措为主,以通物为美;言小人则以匿情为非,以违道为阙。

何者?匿情矜吝,小人之至恶;虚心无措,君子之笃行也。

是以大道言‘及吾无身,吾又何患’。

无以生为贵者,是贤于贵生也。

由斯而言,夫至人之用心,固不存有措矣。

故曰‘君子行道,忘其为身’,斯言是矣。

君子之行贤也,不察于有度而后行也;任心无邪,不议于善而后正也;显情无措,不论于是而后为也。

是故傲然忘贤,而贤与度会;忽然任心,而心与善遇;傥然无措,而事与是俱也。

其略如此。

盖其胸怀所寄,以高契难期,每思郢质。

所与神交者惟陈留阮籍、河内山涛,豫其流者河内向秀、沛国刘伶、籍兄子咸、琅邪王戎,遂为竹林之游,世所谓‘竹林七贤’也。

戎自言与康居山阳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

康尝采药游山泽,会其得意,忽焉忘反。

时有樵苏者遇之,咸谓为神。

至汲郡山中见孙登,康遂从之游。

登沈默自守,无所言说。

康临去,登曰:‘君性烈而才隽,其能免乎!’

康又遇王烈,共入山,烈尝得石髓如饴,即自服半,余半与康,皆凝而为石。

又于石室中见一卷素书,遽呼康往取,辄不复见。

烈乃叹曰:‘叔夜志趣非常而辄不遇,命也!’

其神心所感,每遇幽逸如此。

山涛将去选官,举康自代。

康乃与涛书告绝,曰:

闻足下欲以吾自代,虽事不行,知足下故不知之也。

恐足下羞庖人之独割,引尸祝以自助,故为足下陈其可否。

老子、庄周,吾之师也,亲居贱职;柳下惠、东方朔,达人也,安乎卑位。

吾岂敢短之哉!又仲尼兼爱,不羞执鞭;子文无欲卿相,而三为令尹,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

所谓达能兼善而不渝,穷则自得而无闷。

以此观之,故知尧、舜之居世,许由之岩栖,子房之佐汉,接舆之行歌,其揆一也。

仰瞻数君,可谓能遂其志者也。

故君子百行,殊途同致,循性而动,各附所安。

故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论。

且延陵高子臧之风,长卿慕相如之节,意气所托,亦不可夺也。

吾每读《尚子平、台孝威传》,慨然慕之,想其为人。

加少孤露,母兄骄恣,不涉经学,又读《老》《庄》,重增其放,故使荣进之心日颓,任逸之情转笃。

阮嗣宗口不论人过,吾每师之,而未能及。

至性过人,与物无伤,惟饮酒过差耳,至为礼法之士所绳,疾之如仇仇,幸赖大将军保持之耳。

吾以不如嗣宗之资,而有慢弛之阙;又不识物情,暗于机宜;无万石之慎,而有好尽之累;久与事接,疵衅日兴,虽欲无患,其可得乎!

又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久寿,意甚信之。

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

一行作吏,此事便废,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

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

禹不逼伯成子高,全其长也;仲尼不假盖于子夏,护其短也。

近诸葛孔明不迫元直以入蜀,华子鱼不强幼安以卿相,此可谓能相终始,真相知者也。

自卜已审,若道尽途殚则已耳,足下无事冤之令转于沟壑也。

吾新失母兄之欢,意常凄切。

女年十三,男年八岁,未及成人,况复多疾,顾此悢悢,如何可言。

今但欲守陋巷,教养子孙,时时与亲旧叙离阔,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意毕矣,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

若趣欲共登王途,期于相致,时为欢益,一旦迫之,必发狂疾。

自非重仇,不至此也。

既以解足下,并以为别。

此书既行,知其不可羁屈也。

性绝巧而好锻。

宅中有一柳树甚茂,乃激水圜之,每夏月,居其下以锻。

东平吕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辄千里命驾,康友而善之。

后安为兄所枉诉,以事系狱,辞相证引,遂复收康。

康性慎言行,一旦缧绁,乃作《幽愤诗》,曰:

嗟余薄祜,少遭不造,哀茕靡识,越在襁褓。

母兄鞠育,有慈无威,恃爱肆姐,不训不师。

爰及冠带,凭宠自放,抗心希古,任其所尚。

托好《庄》《老》,贱物贵身,志在守朴,养素全真。

曰予不敏,好善暗人,子玉之败,屡增惟尘。

大人含弘,藏垢怀耻。

人之多僻,政不由己。

惟此褊心,显明臧否;感悟思愆,怛若创磐。

欲寡其过,谤议沸腾,性不伤物,频致怨憎。

昔惭柳惠,今愧孙登,内负宿心,外恧良朋。

仰慕严、郑,乐道闲居,与世无营,神气晏如。

咨予不淑,婴累多虞。

匪降自天,实由顽疏,理弊患结,卒致囹圄。

对答鄙讯, 绁此幽阻,实耻讼冤,时不我与。

虽曰义直,神辱志沮,澡身沧浪,曷云能补。

雍 雍鸣雁,厉翼北游,顺时而动,得意忘忧。

嗟我愤叹,曾莫能畴。

事与愿违,遘兹 淹留,穷达有命,亦又何求?

古人有言,善莫近名。

奉时恭默,咎悔不生。

万石周慎,安亲保荣。

世务纷纭, 只搅余情,安乐必诫,乃终利贞。

煌煌灵芝,一年三秀;予独何为,有志不就。

惩 难思复,心焉内疚,庶勖将来,无馨无臭。

采薇山阿,散发岩岫,永啸长吟,颐神 养寿。

初,康居贫,尝与向秀共锻于大树之下,以自赡给。

颍川钟会,贵公子也,精 练有才辩,故往造焉。

康不为之礼,而锻不辍。

良久会去,康谓曰:‘何所闻而来? 何所见而去?’

会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会以此憾之。

及是,言于文 帝曰:‘嵇康,卧龙也,不可起。公无忧天下,顾以康为虑耳。’

因谮‘康欲助毌 丘俭,赖山涛不听。昔齐戮华士,鲁诛少正卯,诚以害时乱教,故圣贤去之。康、 安等言论放荡,非毁典谟,帝王者所不宜容。宜因衅除之,以淳风俗’。

帝既昵听 信会,遂并害之。

康将刑东市,太学生三千人请以为师,弗许。

康顾视日影,索琴弹之,曰:‘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绝矣!’

时年四十。

海内之士,莫不痛之。

帝寻悟而恨焉。

初,康尝游于洛西,暮宿华阳亭,引琴而弹。

夜分,忽有客诣之,称是古人,与康共谈音律,辞致清辩,因索琴弹之,而为《广 陵散》,声调绝伦,遂以授康,仍誓不传人,亦不言其姓字。

康善谈理,又能属文,其高情远趣,率然玄远。

撰上古以来高士为之传赞,欲 友其人于千载也。

又作《太师箴》,亦足以明帝王之道焉。

复作《声无哀乐论》, 甚有条理。

子绍,别有传。

向秀,字子期,河内怀人也。

清悟有远识,少为山涛所知,雅好老庄之学。

庄 周著内外数十篇,历世才士虽有观者,莫适论其旨统也,秀乃为之隐解,发明奇趣, 振起玄风,读之者超然心悟,莫不自足一时也。

惠帝之世,郭象又述而广之,儒墨之迹见鄙,道家之言遂盛焉。

始,秀欲注,嵇康曰:‘此书讵复须注,正是妨人作 乐耳。’

及成,示康曰:‘殊复胜不?’

又与康论养生,辞难往复,盖欲发康高致 也。

康善锻,秀为之佐,相对欣然,傍若无人。

又共吕安灌园于山阳。

康既被诛,秀应本郡计入洛。

文帝问曰:‘闻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

秀曰:‘以为巢许狷介之士,未达尧心,岂足多慕。’

帝甚悦。

秀乃自此役,作《思旧赋》云:

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其人并有不羁之才,嵇意远而疏,吕心旷而放,其后并以事见法。

嵇博综伎艺,于丝竹特妙,临当就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之。

逝 将西迈,经其旧庐。

于时日薄虞泉,寒冰凄然。

邻人有吹笛者,发声寥亮。

追想曩 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曰:

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以北徂。

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

瞻旷野之 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

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

叹《黍离》之愍周兮, 悲《麦秀》于殷墟。

惟追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

栋宇在而弗毁兮,形神逝其 焉如。

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

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

托运遇 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

伫驾言其将迈兮,故 援翰以写心。

后为散骑侍郎,转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在朝不任职,容迹而已。

卒于位。

二 子:纯、悌。

刘伶,字伯伦,沛国人也。

身长六尺,容貌甚陋。

放情肆志,常以细宇宙齐万物为心。

澹默少言,不妄交游,与阮籍、嵇康相遇,欣然神解,携手入林。

初不以 家产有无介意。

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而随之,谓曰:‘死便埋我。’

其 遗形骸如此。

尝渴甚,求酒于其妻。

妻捐酒毁器,涕泣谏曰:‘君酒太过,非摄生之道,必宜断之。’

伶曰:‘善!吾不能自禁,惟当祝鬼神自誓耳。便可具酒肉。’

妻从之。

伶跪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兒之言,慎 不可听。’

仍引酒御肉,隗然复醉。

尝醉与俗人相忤,其人攘袂奋拳而往。

伶徐曰:‘鸡肋不足以安尊拳。’

其人笑而止。

伶虽陶兀昏放,而机应不差。

未尝厝意文翰,惟著《酒德颂》一篇。

其辞曰:

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

行无辙 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

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惟酒是务, 焉知其余。

有贵介公子、搢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攘襟,怒目切齿, 陈说礼法,是非蜂起。

先生于是方捧甕承槽,衔杯漱醪,奋髯箕踞,枕曲藉糟,无 思无虑,其乐陶陶。

兀然而醉,怳尔而醒。

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

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

俯观万物,扰扰焉若江海之载浮萍。

二豪侍侧焉, 如蜾蠃之与螟蛉。

尝为建威参军。

泰始初对策,盛言无为之化。

时辈皆以高第得调,伶独以无用 罢。

竟以寿终。

谢鲲,字幼舆,陈国阳夏人也。

祖缵,典农中郎将。

父衡,以儒素显,仕至国子祭酒。

鲲少知名,通简有高识,不修威仪,好《老》《易》,能歌,善鼓琴,王衍、嵇绍并奇之。

永兴中,长沙王乂入辅政,时有疾鲲者,言其将出奔。

乂欲鞭之,鲲解衣就罚,曾无忤容。

既舍之,又无喜色。

太傅东海王越闻其名,辟为掾,任达不拘,寻坐家僮取官稿除名。

于时名士王玄、阮修之徒,并以鲲初登宰府,便至黜辱,为之叹恨。

鲲闻之,方清歌鼓琴,不以屑意,莫不服其远暢,而恬于荣辱。

邻家高氏女有美色,鲲尝挑之,女投梭,折其两齿。

时人为之语曰:‘任达不已,幼舆折齿。’

鲲闻之,敖然长啸曰:‘犹不废我啸歌。’

越寻更辟之,转参军事。

鲲以时方多故,乃谢病去职,避地于豫章。

尝行经空亭中夜宿,此亭旧每杀人。

将晓,有黄衣人呼鲲字令开户,鲲憺然无惧色,便于窗中度手牵之,胛断,视之,鹿也,寻血获焉。

尔后此亭无复妖怪。

左将军王敦引为长史,以讨杜弢功封咸亭侯。

母忧去职,服阕,迁敦大将军长史。

时王澄在敦坐,见鲲谈话无勌,惟叹谢长史可与言,都不眄敦,其为人所慕如此。

鲲不徇功名,无砥砺行,居身于可否之间,虽自处若秽,而动不累高。

敦有不臣之迹,显于朝野。

鲲知不可以道匡弼,乃优游寄遇,不屑政事,从容讽议,卒岁而已。

每与毕卓、王尼、阮放、羊曼、桓彝、阮孚等纵酒,敦以其名高,雅相宾礼。

尝使至都,明帝在东宫见之,甚相亲重。

问曰:‘论者以君方庾亮,自谓何如?’

答曰:‘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鲲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

温峤尝谓鲲子尚曰:‘尊大君岂惟识量淹远,至于神鉴沈深,虽诸葛瑾之喻孙权不过也。’

及敦将为逆,谓鲲曰:‘刘隗奸邪,将危社稷。吾欲除君侧之恶,匡主济时,何如?’

对曰:‘隗诚始祸,然城狐社鼠也。’

敦怒曰:‘君庸才,岂达大理。’

出鲲为豫章太守,又留不遣,藉其才望,逼与俱下。

敦至石头,叹曰:‘吾不复得为盛德事矣。’

鲲曰:‘何为其然?但使自今以往,日忘日去耳。’

初,敦谓鲲曰:‘吾当以周伯仁为尚书令,戴若思为仆射。’

及至都,复曰:‘近来人情何如?’

鲲对曰:‘明公之举,虽欲大存社稷,然悠悠之言,实未达高义。周顗、戴若思,南北人士之望,明公举而用之,群情帖然矣。’

是日,敦遣兵收周、戴,而鲲弗知,敦怒曰:‘君粗疏邪!二子不相当,吾已收之矣。’

鲲与顗素相亲重,闻之愕然,若丧诸己。

参军王骄以敦诛顗,谏之甚切,敦大怒,命斩峤,时人士畏惧,莫敢言者。

鲲曰:‘明公举大事,不戮一人。峤以献替忤旨,便以衅鼓,不亦过乎!’

敦乃止。

敦既诛害忠贤,而称疾不朝,将还武昌。

鲲喻敦曰:‘公大存社稷,建不世之勋,然天下之心实有未达。若能朝天子,使君臣释然,万物之心于是乃服。杖众望以顺群情,尽冲退以奉主上,如斯则勋侔一匡,名垂千载矣。’

敦曰:‘君能保无变乎?’

对曰:‘鲲近日入觐,主上侧席,迟得见公,宫省穆然,必无虞矣。公若入朝,鲲请侍从。’

敦勃然曰:‘正复杀君等数百人,亦复何损于时!’

竟不朝而去。

是时朝望被害,皆为其忧。

而鲲推理安常,时进正言。

敦既不能用,内亦不悦。

军还,使之郡,涖政清肃,百姓爱之。

寻卒官,时年四十三。

敦死后,追赠太常,谥曰康。

子尚嗣,别有传。

胡毋辅之,字彦国,泰山奉高人也。

高祖班,汉执金吾。

父原,练习兵马,山涛称其才堪边任,举为太尉长史,终河南令。

辅之少擅高名,有知人之鉴。

性嗜酒,任纵不拘小节。

与王澄、王敦、庾敳俱为太尉王衍所昵,号曰四友。

澄尝与人书曰:‘彦国吐佳言如锯木屑,霏霏不绝,诚为后进领袖也。’

辟别驾、太尉掾,并不就。

以家贫,求试守繁昌令,始节酒自厉,甚有能名。

迁尚书郎。

豫讨齐王冏,赐爵阴平男。

累转司徒左长史。

复求外出,为建武将军、乐安太守。

与郡人光逸昼夜酣饮,不视郡事。

成都王颖为太弟,召为中庶子,遂与谢鲲、王澄、阮修、王尼、毕卓俱为放达。

尝过河南门下饮,河南驺王子博箕坐其傍,辅之叱使取火。

子博曰:‘我卒也,惟不乏吾事则已,安复为人使!’

辅之因就与语,叹曰:‘吾不及也!’

荐之河南尹乐广,广召见,甚悦之,擢为功曹。

其甄拔人物若此。

东海王越闻辅之名,引为从事中郎,复补振威将军、陈留太守。

王弥经其郡,辅之不能讨,坐免官。

寻除宁远将军、扬州刺史,不之职,越复以为右司马、本州大中正。

越薨,避乱渡江,元帝以为安东将军谘议祭酒,迁扬武将军、湘州刺史、假节。

到州未几卒,时年四十九。

子谦之。

谦之字子光。

才学不及父,而傲纵过之。

至酣醉,常呼其父字,辅之亦不以介意,谈者以为狂。

辅之正酣饮,谦之规而厉声曰:‘彦国年老,不得为尔!将令我尻背东壁。’

辅之欢笑,呼入与共饮。

其所为如此。

年未三十卒。

毕卓字茂世,新蔡鲖阳人也。

父谌,中书郎。

卓少希放达,为胡毋辅之所知。

太兴末,为吏部郎,常饮酒废职。

比舍郎酿熟,卓因醉夜至其甕间盗饮之,为掌酒者所缚,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遽释其缚。

卓遂引主人宴于甕侧,致醉而去。

卓尝谓人曰:

“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及过江,为温峤平南长史,卒官。

王尼,字孝孙,城阳人也,或云河内人。

本兵家子,寓居洛阳,卓荦不羁。

初为护军府军士,胡毋辅之与琅邪王澄、北地傅暢、中山刘舆、颍川荀邃、河东裴遐迭属河南功曹甄述及洛阳令曹摅请解之。

摅等以制旨所及,不敢。

辅之等赍羊酒诣护军门,门吏疏名呈护军,护军叹曰:

“诸名士持羊酒来,将有以也。”

尼时以给府养马,辅之等入,遂坐马厩下,与尼炙羊饮酒,醉饱而去,竟不见护军。

护军大惊,即与尼长假,因免为兵。

东嬴公腾辟为车骑府舍人,不就。

时尚书何绥奢侈过度,尼谓人曰:

“绥居乱世,矜豪乃尔,将死不久。”

人曰:

“伯蔚闻言,必相危害。”

尼曰:

“伯蔚比闻我语,已死矣。”

未几,绥果为东海王越所杀。

初入洛,尼诣越不拜。

越问其故,尼曰:

“公无宰相之能,是以不拜。”

因数之,言甚切。

又云:

“公负尼物。”

越大惊曰:

“宁有是也?”

尼曰:

“昔楚人亡布,谓令尹盗之。今尼屋舍资财,悉为公军人所略,尼今饥冻,是亦明公之负也。”

越大笑,即赐绢五十匹。

诸贵人闻,竞往饷之。

洛阳陷,避乱江夏。

时王澄为荆州刺史,遇之甚厚。

尼早丧妇,止有一子。

无居宅,惟畜露车,有牛一头,每行,辄使子御之,暮则共宿车上。

常叹曰:

“沧海横流,处处不安也。”

俄而澄卒,荆土饥荒,尼不得食,乃杀牛坏车,煮肉啖之。

既尽,父子俱饿死。

羊曼,字祖延,太傅祜兄孙也。

父暨,阳平太守。

曼少知名,本州礼命,太傅辟,皆不就。

避难渡江,元帝以为镇东参军,转丞相主簿,委以机密。

历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晋陵太守,以公事免。

曼任达穨纵,好饮酒。

温峤、庾亮、阮放、桓彝同志友善,并为中兴名士。

时州里称陈留阮放为宏伯,高平郗鉴为方伯,泰山胡毋辅之为达伯,济阴卞壶为裁伯,陈留蔡谟为朗伯,阮孚为诞伯,高平刘绥为委伯,而曼为濌伯,凡八人,号兗州八伯,盖拟古之八隽也。

王敦既与朝廷乖贰,羁录朝士,曼为右长史。

曼知敦不臣,终日酣醉,讽议而已。

敦以其士望,厚加礼遇,不委以事,故得不涉其难。

敦败,代阮孚为丹阳尹。

时朝士过江初拜官,相饰供馔。

曼拜丹阳,客来早者得佳设,日宴则渐罄,不复及精,随客早晚而不问贵贱。

有羊固拜临海太守,竟日皆美,虽晚至者犹获盛馔。

论者以固之丰腆,乃不如曼之真率。

苏峻作乱,加前将军,率文武守云龙门。

王师不振,或劝曼避峻。

曼曰:

“朝廷破败,吾安所求生?”

勒众不动,为峻所害,年五十五。

峻平,追赠太常。

子贲嗣,少知名,尚明帝女南郡悼公主,除秘书郎,早卒。

弟聃。

聃字彭祖。

少不经学,时论皆鄙其凡庸。

先是,兗州有八伯之号,其后更有四伯。

大鸿胪陈留江泉以能食为谷伯,豫章太守史畴以大肥为笨伯,散骑郎高平张嶷以狡妄为猾伯,而聃以狼戾为琐伯,盖拟古之四凶。

聃初辟元帝丞相府,累迁庐陵太守。

刚克粗暴,恃国戚,纵恣尤甚,睚眦之嫌辄加刑杀。

疑郡人简良等为贼,杀二百余人,诛及婴孩,所髡锁复百余。

庾亮执之,归于京都。

有司奏聃罪当死,以景献皇后是其祖姑,应八议。

成帝诏曰:

“此事古今所无,何八议之有!犹未忍肆之市朝,其赐命狱所。”

兄子贲尚公主,自表求解婚。

诏曰:

“罪不相及,古今之令典也。聃虽极法,于贲何有!其特不听离婚。”

琅邪太妃山氏,聃之甥也,入殿叩头请命。

王导又启:

“聃罪不容恕,宜极重法。山太妃忧戚成疾,陛下罔极之恩,宜蒙生全之宥。”

于是诏下曰:

“太妃惟此一舅,发言摧咽,乃至吐血,情虑深重。朕往丁荼毒,受太妃抚育之恩,同于慈亲。若不堪难忍之痛,以致顿弊,朕亦何颜以寄。今便原聃生命,以慰太妃渭阳之思。”

于是除名。

顷之,遇疾,恒见简良等为祟,旬日而死。

光逸,字孟祖,乐安人也。

初为博昌小吏,县令使逸送客,冒寒举体冻湿,还遇令不在,逸解衣炙之,入令被中卧。

令还,大怒,将加严罚。

逸曰:

“家贫衣单,沾湿无可代。若不暂温,势必冻死,奈何惜一被而杀一人乎!君子仁爱,必不尔也,故寝而不疑。”

令奇而释之。

后为门亭长,迎新令至京师。

胡毋辅之与荀邃共诣令家,望见逸,谓邃曰:

“彼似奇才。”

便呼上车,与谈良久,果俊器。

令怪客不入,吏白与光逸语。

令大怒,除逸名,斥遣之。

后举孝廉,为州从事,弃官投辅之。

辅之时为太傅越从事中郎,荐逸于越,越 以门寒而不召。

越后因闲宴,责辅之无所举荐。

辅之曰:‘前举光逸,公以非世家 不召,非不举也。’

越即辟焉。

书到郡县,皆以为误,审知是逸,乃备礼遣之。

寻 以世难,避乱渡江,复依辅之。

初至,属辅之与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彝、 阮孚散发裸袒,闭室酣饮已累日。

逸将排户入,守者不听,逸便于户外脱衣露头于 狗窦中窥之而大叫。

辅之惊曰:‘他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也。’

遽呼入,遂与饮, 不舍昼夜。

时人谓之八达。

元帝以逸补军谘祭酒。

中兴建,为给事中,卒官。

史臣曰:夫学非常道,则物靡不通;理有忘言,则在情斯遣。

其进也,抚俗同尘,不居名利;其退也,餐和履顺,以保天真。

若乃一其本原,体无为之用,分其 华叶,开寓言之道,是以伯阳垂范,鸣谦置式,欲崇诸己,先下于人,犹大乐无声, 而跄鸾斯应者也。

庄生放达其旨,而驰辩无穷;弃彼荣华,则俯轻爵位,怀其道术, 则顾蔑王公;舐痔兼车,鸣鸢吞腐。

以兹自口,于焉玩物,殊异虚舟,有同攘臂。

嵇、阮竹林之会,刘、毕芳樽之友,驰骋庄门,排登李室。

若夫仪天布宪,百官从 轨,经礼之外,弃而不存。

是以帝尧纵许由于埃盍之表,光武舍子陵于潺湲之濑, 松萝低举,用以优贤,岩水澄华,兹焉赐隐;臣行厥志,主有嘉名。

至于嵇康遗巨 源之书,阮氏创先生之传,军谘散发,吏部盗樽,岂以世疾名流,兹焉自垢?

临锻 灶而不回,登广武而长叹,则嵇琴绝响,阮气徒存。

通其旁径,必凋风俗;召以效 官,居然尸素。

轨躅之外,或有可观者焉。

咸能符契情灵,各敦终始,怆神交于晚 笛,或相思而动驾。

史臣是以拾其遗事,附于篇云。

赞曰:老篇爰植,孔教提衡。

各存其趣,道贵无名。

相彼非礼,遵乎达生。

秋水扬波,春云敛映。

旨酒厥德,凭虚其性。

不玩斯风,谁亏王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晋书-列传-第十九章-译文

阮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他的父亲阮瑀,是魏国丞相的属官,在世上很有名气。阮籍容貌奇特出众,志向宏伟,性格放荡不羁,任情随意,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有时闭门读书,连续几个月不出门;有时登高望远,整天忘记回家。他广泛阅读各种书籍,尤其喜欢《庄子》和《老子》。他喜欢喝酒并且能吹口哨,擅长弹琴。当他感到得意时,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体。当时的人大多认为他痴傻,只有他的族兄阮文业经常感叹佩服他,认为他超过了自己,因此大家都称赞他与众不同。

阮籍曾经跟随叔父到东郡,兖州刺史王昶邀请他见面,一整天都没有说一句话,王昶自己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他。太尉蒋济听说他有杰出才华,就征召他,阮籍到都亭上奏折说:“我敬重您以包容之德,占据高位,英雄豪杰翘首以盼,俊才们纷纷起立。您开设府邸的那一天,每个人都自以为能成为您的属官;您的征召书刚下,我就成了第一个。以前子夏在西河之上,文侯就拿着扫帚;邹子在黍谷之阴,昭王就陪他乘坐。那些布衣韦带之士,独立于世,王公大人之所以礼遇他们,是因为有道德存在。现在我阮籍没有邹子、卜子的道德,却有这样的陋习,被您选中,实在是不配。我正打算在东皋的南边耕种,交付剩余的粮食税。背着柴草疲惫不堪,脚力不强,补吏的征召,我无法胜任。请您收回错误的决定,以彰显公正的选拔。”起初,蒋济担心阮籍不来,收到奏折后很高兴。派士兵去迎接他,但阮籍已经离开了,蒋济非常生气。于是乡亲们一起劝说他,他才接受了官职。后来因病辞职回家。后来又担任尚书郎,不久又因病免职。等到曹爽辅佐朝政,征召他为参军。阮籍以疾病为由推辞,隐居在田园之间。一年多后,曹爽被杀,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远见。宣帝担任太傅,任命阮籍为从事中郎。等到宣帝去世,他又担任景帝大司马的从事中郎。高贵乡公即位,封他为关内侯,后来又调任散骑常侍。

阮籍本来有治理天下的志向,但处于魏、晋之际,天下多事,名士很少有保全自己的,因此阮籍不参与世事,于是经常酗酒成性。文帝起初想为武帝向阮籍求婚,阮籍醉酒六十天,无法说话,求婚之事才作罢。钟会多次用时事询问他,想趁机加罪于他,但都因为阮籍醉酒而得以免罪。等到文帝辅佐朝政,阮籍曾经从容地对文帝说:“我阮籍曾经游历过东平,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文帝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东平相。阮籍骑着驴到郡里,拆毁了府舍的屏风,使内外都能看到,法令简明,十天后就返回了。文帝任命他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有官员报告说有人杀了自己的母亲,阮籍说:“哎呀!杀父亲还可以,至于杀母亲呢!”在座的人都对他的失言感到惊讶。文帝说:“杀父亲是天下最大的恶行,你为什么认为可以呢?”阮籍说:“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杀父亲,是禽兽的行为。杀母亲,比禽兽还不如。”大家这才心悦诚服。

阮籍听说步兵厨营的人擅长酿酒,有储存了三百斛的酒,就请求担任步兵校尉。他遗落世事,虽然离开了官职,但经常在府内游荡,朝廷宴会必定参加。当文帝辞去九锡时,公卿们要劝他即位,让阮籍写劝进辞。阮籍喝得大醉,忘记了写作,等到去府上取时,看到阮籍正靠在桌边醉眠。使者把情况告诉他,阮籍就在桌上写起来,让人抄写,没有修改。辞章非常清晰有力,被当时的人所重视。

阮籍虽然不拘泥于礼教,但说话玄妙深远,从不评论别人的好坏。他非常孝顺,母亲去世时,他正在和别人下围棋,对手请求停止,阮籍留下继续对弈。之后他喝了两大斗酒,放声大哭,吐出几升血。等到母亲下葬时,他吃了一碗蒸猪肝,喝了两大斗酒,然后面对母亲的遗体告别,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哀痛,放声大哭,又吐出几升血,身体消瘦,几乎要丧命。裴楷去吊唁他,阮籍披散头发,坐在地上,醉眼朦胧地看着裴楷,裴楷吊唁完毕就离开了。有人问裴楷:‘通常吊丧的人,主人哭泣,客人行礼。阮籍既然不哭,你为什么哭呢?’裴楷说:‘阮籍是超脱尘世的人,所以不重视礼节。我是俗世中人,所以按照规矩行事。’当时的人认为他们两人都做得很好。阮籍还能做出青眼和白眼,见到那些礼法之士,就用白眼对待他们。当嵇喜来吊唁时,阮籍做出白眼,嵇喜不高兴地离开了。嵇喜的弟弟嵇康听说后,带着酒和琴去拜访他,阮籍非常高兴,于是露出青眼。因此,那些讲究礼法的人把他视为仇敌,但皇帝总是保护他。

阮籍的嫂子曾经回家省亲,阮籍和她见面后告别。有人批评他,阮籍说:‘礼制难道是为我设立的吗!’邻居家的少妇容貌美丽,在酒店卖酒。阮籍曾经去喝酒,喝醉后就在她身边躺下。阮籍既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那少妇的丈夫看到这一幕,也没有怀疑。有一个兵家的女儿有才貌,未嫁就去世了。阮籍不认识她的父亲和兄弟,径直去为她哭泣,哭得非常伤心然后回来。他的外表看似旷达,内心却非常纯真,都是这样的。他经常随意驾车,不走常规路线,车子走到尽头,就痛哭而返。曾经登上广武山,观看楚汉交战的地方,感叹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登上武牢山,望向京城,于是写下了《豪杰诗》。景元四年冬天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阮籍擅长写文章,一开始并不刻意思考。他写了八十多首《咏怀诗》,被世人所重视。著有《达庄论》,阐述无为的珍贵。文章内容太多,这里不一一列举。

阮籍曾经在苏门山遇到孙登,和他讨论古代的事迹以及修炼精神的方法,孙登都没有回答,阮籍于是长啸一声后离开了。走到半山腰,听到有像鸾凤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原来是孙登在啸。阮籍于是回去写了《大人先生传》,其中大致内容说:‘世人所说的君子,只注重遵守法律,只注重克制礼节。手里拿着玉璧,脚下踩着墨线。行为想要成为眼前的楷模,言语想要成为永恒的准则。年轻的时候被乡里人称赞,长大后闻名邻国。向上想要成为三公,向下不失去九州牧的位置。难道没有看到那些跳蚤在裤裆里,躲进深深的缝隙,藏在破旧的棉絮里,自以为找到了安全的家。行动不敢离开缝隙,一动不敢出裤裆,自以为遵守了规矩。然而,炎热的山丘上火焰流淌,烧毁了城市,那些跳蚤在裤裆里却无法逃脱。君子在世间,和跳蚤在裤裆里有什么不同呢!’这也就是阮籍的胸怀和本意。

阮籍的儿子阮浑,字长成,有他父亲的风范。年轻的时候羡慕通达的人,不拘泥于小节。阮籍对他说:‘仲容已经加入了我们这一类人,你不能这样!’太康年间,担任太子庶子。

阮咸,字仲容。他的父亲阮熙,是武都太守。阮咸放荡不羁,不拘小节,和叔父阮籍一起在竹林中游玩,当时的礼法之士批评他的行为。阮咸和阮籍住在道南,其他阮氏家族住在道北,北阮氏家族富裕,南阮氏家族贫穷。七月七日,北阮氏家族在晒衣服,都是华丽的锦缎,阮咸却用竹竿挂起一块粗布短裤在庭院里。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他回答说:‘我还没有完全摆脱世俗,只是随便这么做而已!’

阮咸曾历任散骑侍郎。山涛推荐咸担任典选,说:‘阮咸性情贞洁,淡泊无欲,深刻理解是非,任何事物都不能改变他的观点。如果他在官场,一定会成为时代的佼佼者。’武帝认为咸沉迷于酒色,于是没有任用他。太原的郭奕性格开朗,有见识,当时很有名,很少推荐别人,见到阮咸后非常倾倒,不禁赞叹。但他在母亲去世时,放纵情感,超越礼节。他一直喜欢他姑母的婢女,姑母要回到夫家,起初说留下婢女,后来自己却离开了。当时有客人来访,阮咸听说后,立刻借客人的马去追婢女,追上后,和婢女并骑返回,舆论对此很是不满。

阮咸精通音律,擅长弹琵琶。尽管他在社会上不与人交往,只是与亲近的人一起唱歌饮酒。他与堂侄阮脩特别要好,常常因为得到对方的赏识而感到快乐。阮家的其他人都喜欢饮酒,阮咸到来时,宗族里的人会聚集在一起,不再用杯盘斟酒,而是用大盆装酒,围坐在一起,轮流大口喝酒。有时一群猪也来喝他们的酒,阮咸直接走到猪群中,和它们一起喝。

阮咸的堂兄弟们都不认为他的行为是放荡不羁,荀勖经常与阮咸讨论音律,自认为远远不及,心生嫉妒,于是被任命为始平太守。他因病去世。他有二子:阮瞻和阮孚。

阮瞻字千里,性格清静虚淡,自得其乐。读书不甚钻研,但能默记要点,遇到问题能辩析,言辞虽不多但含义深远。擅长弹琴,人们听说他的技艺,纷纷前来求听,不论贵贱长幼,他都愿意为他们弹奏。他的神态平和,却不知道人们在哪里。他的内兄潘岳经常让他弹琴,从早到晚,潘岳始终面无愠色。因此,认识他的人都称赞他恬淡,不受荣辱的影响。他的举止非常明显。见到司徒王戎时,王戎问他:‘圣人重视名教,老庄主张自然,他们的宗旨有什么不同?’阮瞻说:‘恐怕是相同的。’王戎沉思良久,随即任命他为官。当时的人称他为‘三语掾’。太尉王衍也非常看重他。阮瞻曾经与众人一起出行,天气炎热,口渴难耐,旅店有井,众人争相去井边喝水,只有阮瞻犹豫不决地走在后面,等到大家都喝完水才去,他的谦逊和退让如此明显。

东海王司马越镇守许昌时,任命阮瞻为记室参军,与王承、谢鲲、邓攸一起在司马越的府中。司马越给他们的信中说:‘按照礼制,八岁孩子出外拜师,这时才开始接受师长的教诲;十岁时称为幼学,这时可以逐渐学习先王的教诲。然而学习的深度不如内心的安定重要。因此,练习礼仪不如学习阮瞻的仪态;背诵先人的言论,不如亲自聆听他们的教诲。小孩子阮毗没有良好的品质,没有听到道德的风气,希望各位时常以闲暇时间,互相教导。’

永嘉年间,阮瞻担任太子舍人。阮瞻一直坚持无鬼论,没有人能难倒他,他常常自认为这个理论足以辩明生死。突然有一位客人自称来访,寒暄过后,开始谈论名理。客人非常善于辩论,阮瞻与他交谈,谈了很长时间,话题涉及鬼神之事,反复辩论。客人最终屈服,然后变色说:‘鬼神是古今圣贤共同传承的,你怎么能独断无鬼呢!我就是鬼。’于是他变成了怪异的形象,片刻后消失。阮瞻默然,脸色大变。一年多后,他在仓垣病逝,时年三十。

阮孚字遥集,他的母亲是胡人婢女。阮孚出生时,他的姑母引用王延寿的《鲁灵光殿赋》中的‘胡人遥集于上楹’一句,给他取了这个字。最初被征召到太傅府,后来升任骑兵属。避乱渡江后,元帝任命他为安东参军。他蓬头垢面,饮酒不拘小节,不把王务放在心上。当时元帝已经使用申韩之术来救世,但阮孚的这些行为并没有放弃。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因此受到重用。后来转任丞相从事中郎。他整天饮酒放纵,经常被官吏弹劾,但元帝总是宽容他。

琅邪王裒担任车骑将军,镇守广陵,挑选助手时,任命阮孚为长史。元帝对他说:‘你既然统管军府,郊外和城防有很多事务,应该节制饮酒。’阮孚回答说:‘陛下既然认为我不才,将军事重任交给我,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敢有所怨言。现在王公镇守,威风凛凛,皇恩浩荡,敌寇不敢妄动,邪气已经消散,日月自然明亮,我怎能不高兴呢?我正应该端坐吟咏,享受这美好的时光。’后来他被任命为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他曾用金貂换酒,再次被官吏弹劾,但元帝宽恕了他。后来转任太子中庶子、左卫率,兼任屯骑校尉。

明帝即位后,阮孚被任命为侍中。他随平王敦出征,被封为南安县侯。后来转任吏部尚书,兼任东海王司马越的师傅,他以病为由不接受任命。皇帝下诏让他留在家里,尚书令郗鉴认为这是不礼貌的。皇帝说:‘留在家里确实不快,但不这样做就会埋没人才。’等到皇帝病重,温峤入宫接受遗命,路过阮孚家,邀请他同行。上马车后,温峤告诉他说:‘皇上病情加重,江左地区危弱,实在需要贤才共同治理国家。你是时望所归,现在我想请你一同接受皇上的遗托。’阮孚没有回答,坚持要求下车,温峤不允许。快要到宫门时,阮孚说内急,请求暂时下车,然后步行回家。

起初,祖约喜欢财物,阮孚喜欢木屐,两人都因为喜好而备受争议,但谁对谁错并未定论。有人去拜访祖约,看到他正在清点财物,客人来访,他没有全部处理完,只留下了两个小竹箱,放在背后,弯腰遮住,心神不宁。有人去拜访阮孚,正好看到他自己在涂蜡木屐,于是他自言自语:‘不知道我这一生要穿多少双木屐!’神色非常悠闲。从此,两人的胜负有了定论。

咸和初年,阮孚被任命为丹阳尹。当时太后临朝,政事由外戚家族掌握。阮孚对亲近的人说:‘现在江东虽然已经历了几代,但实际上时间并不长。皇帝年幼,时局艰难,运数已尽,而庾亮年轻,德行和信誉尚未得到认可,我看将要发生动乱了。’正好广州刺史刘顗去世,阮孚于是苦苦请求出京。王导等人认为阮孚性格放纵,不适合担任京尹,于是任命他为都督交、广、宁三州军事、镇南将军、兼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他未到任就去世了,时年四十九岁。不久后,苏峻叛乱,有识之士认为阮孚能够预知未来。他没有儿子,由他的从孙阮广继承。

阮脩字宣子,喜欢《易经》和《老子》,擅长清谈。曾经有人讨论鬼神是否存在,大家都认为人死后有鬼,只有阮脩认为没有,说:‘现在看到鬼的人说鬼穿着生前的衣服,如果人死后有鬼,衣服也有鬼吗?’讨论者都同意他的观点。后来他砍掉了社庙的树,有人阻止他,阮脩说:‘如果社庙是树,砍树社庙就移动;如果树是社庙,砍树社庙就消失了。’

阮脩性格简朴,不拘小节。他不喜欢见俗人,遇到就离开。他有所思时,会立刻提起衣裳,不顾早晚,到达目的地后,有时不说一句话,只是欣然相对。他经常步行,将一百钱挂在杖头,到酒店后,就独自畅饮。尽管当时有很多富贵之人,他也不愿意搭理,家中没有储存的粮食,但他依然宴饮自如。他与兄弟志同道合,常常在山林之间自得其乐。

王衍当时谈论宗族,自认为对《易经》的理解已经相当深入,但还有一些地方不明白,研究了好久也没有领悟,常常说‘不知道我死之前能不能找到能理解的人’。王衍的族子王敦对王衍说:‘阮宣子可以和他谈谈。’王衍说:‘我也听说过,但不知道他的性格和爱好是什么样的。’等到与阮脩谈论后,阮脩言辞不多但含义丰富,王衍于是叹服他。

梁国的张伟志向不寻常,他自己隐居在屠夫和渔夫之间,修炼自己的才华,但同时也知道这些才华并非真实。

张伟后来成为了黄门郎、陈留内史,结果因为世事而遭受了困扰。

张伟家境贫寒,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妻,王敦等人募集金钱为他举办婚礼,这些人都很有名望,当时很多人想要加入金钱却未能如愿。

张伟所著述的作品很少,曾经写过《大鹏赞》说:‘苍苍的大鹏,诞生自北方的深渊。借助神灵的鳞片,以神奇的方式诞生。翅膀如云,形状如山。乘风破浪,扶摇直上。翱翔于高空,背负着天空。志向存于天地之间,不屑于世俗的朝廷。鹪鹩仰头嘲笑,尺鷃轻视。超越世俗,高飞远去,无人知晓其情。’

王敦当时担任鸿胪卿,对张伟说:‘你常常没有食物,鸿胪丞有俸禄,你能做这个职位吗?’张伟说:‘也可以。’于是他接受了这个职位。后来转任太傅行参军、太子洗马。为了躲避战乱南行,到了西阳期思县,被敌人杀害,当时四十二岁。

张伟字思度。祖父张略,是齐郡太守。父亲张顗,是淮南内史。张放年轻时与张孚一起成名。中兴时期,被任命为太学博士、太子中舍人、庶子。当时虽然战车频繁出动,但张放仍然侍奉太子,经常谈论《老子》和《庄子》,不及军事和国家大事。明帝非常喜爱他。后来转任黄门侍郎,升迁为吏部郎,在选拔官员的职位上,有很好的政绩。

当时成帝年幼,庾氏家族掌权,张放请求去交州,于是被任命为监交州军事、扬威将军、交州刺史。行至宁浦,遇到陶侃的将领高宝从交州返回,张放设宴请高宝,伏兵将其杀害。高宝的部下攻击张放,张放战败逃跑,保住了简阳城,得以幸免。到州不久,突然得了暴病,认为是高宝作祟,最终去世,朝廷非常悲痛,当时四十四岁。追赠为廷尉。

张放素来有名气,性格清廉简约,不经营产业,作为吏部郎,也免不了饥寒。王导、庾亮因为他是有名之士,经常提供衣食。他的儿子张晞之,是南顿太守。

刘裕字思旷。才华不及张放,但以德行和事业闻名。弱冠之年被征召为太宰掾。大将军王敦任命他为主簿,非常赏识他。刘裕认为王敦有叛逆之心,于是整天饮酒,以酒废职。王敦认为刘裕不是当世真正的才子,只是有虚名而已,将他调任溧阳令,又因为公事被免官。因此得以避开王敦的难处,评论者因此认为他很有价值。

咸和初年,被任命为尚书郎。当时国家大事之后,公私事务都废弛,刘裕于是辞职回家,居住在会稽剡县。司徒王导推荐他为从事中郎,他坚决拒绝。朝廷打算征召他,刘裕知道无法拒绝,于是请求担任王舒的抚军长史。王舒去世后,他被任命为吏部郎,但他没有接受。在家中被任命为临海太守,不久后辞职。司空郗鉴请他担任长史,诏令征召他为秘书监,他都因为疾病推辞。后来又被任命为东阳太守。不久后征召为侍中,他没有接受。回到剡山,有隐居的志向。有人问他,王羲之说:‘这个人最近不惊扰于荣辱,即使是古代的隐士,又怎能超过他!’有人说,刘裕的骨气不及王羲之,简洁不如王徽之,温润不如王献之,思想深度不如殷浩,但他兼有这些人的优点。成帝去世,刘裕前往陵墓,事情结束后就返回。其他人一起追赶他,刘裕也明白时势必然要追捕他,于是急忙离开,到了方山才没有追上。刘惔感叹说:‘我到东边,正应该停泊在安石渚下,不敢再靠近刘思旷。’

刘裕虽然不是博学多才,但辩论非常精妙。曾经问谢万说:‘我没有见过《四本论》,你试着给我讲讲。’谢万讲完后,刘裕以傅嘏为长,于是构思了数百言,深入浅出,听者都感叹不已。刘裕曾经认为人不需要广泛学习,应该以礼让为首要,所以整天保持沉默,不做什么事情,但人们自然都会尊重他。在剡县时,有一辆好车,只要有人借,他都会借出。有人要安葬母亲,想要借车却不敢说。后来刘裕听说这件事,于是感叹说:‘我有车却让人不敢借,这车还有什么用呢!’于是命令烧毁了这辆车。

在东山隐居了很久,后来又被征召为散骑常侍,兼任国子祭酒。不久后又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兼任琅邪王师。经过一年的逼迫,都没有接受。御史中丞周闵上奏刘裕和谢安违抗诏令多年,都应该受到惩罚,终身禁锢,但诏书宽恕了他们。有人问刘裕说:‘你多次辞去征召,却担任了两个郡的长官,这是为什么?’刘裕说:‘虽然多次辞去王命,但并非敢自高自大。我从小就没有做官的愿望,加上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既然不能亲自耕种自食其力,就必然需要依靠别人,所以屈就两个郡的长官。这并非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而是出于私心。’六十二岁时去世。有三个儿子:刘佣、刘宁、刘普。

刘佣早逝。刘宁,是鄱阳太守。刘普,是骠骑谘议参军。刘佣的儿子刘歆之,是中领军。刘宁的儿子刘腆,是秘书监。刘腆的弟弟刘万龄和刘歆的儿子刘弥之,在元熙年间都担任了显赫的职位。

嵇康,字叔夜,是谯国铚地的人。他的祖先姓奚,是会稽上虞人,为了躲避怨恨,迁移到了那里。铚地有嵇山,嵇康的家就在山边,因此以山名作为姓氏。他的哥哥嵇喜,有当世之才,历任太仆、宗正。嵇康自幼丧父,有非凡的才华,与众不同。身高七尺八寸,谈吐优雅,有风度,但他的身体不事修饰,人们认为他是龙章凤姿,天生的自然之美。他恬静寡欲,包容瑕疵,宽容简约,心胸宽广。他不从师学习,广泛阅读,无所不通,特别喜好《老子》和《庄子》。他与魏国宗室联姻,被授予中散大夫的职位。他经常修养性情,服用丹药,弹琴吟诗,自得其乐。他认为神仙是天赋的,不是通过学习就能得到的,但只要导引养生得当,就能达到安期、彭祖那样的长寿,于是写了《养生论》。他还认为君子无私,他的论述说:‘所谓君子,心中不偏袒是非,行为不违背道德。为什么这样说呢?气定神闲的人,心中不存傲慢;体亮心明的人,情感不系于欲望。心中不存傲慢,所以能超越名教而顺应自然;情感不系于欲望,所以能明辨贵贱而通达万物之情。万物之情通达,所以大道无所违逆;超越名教而任心,所以是非无所挂怀。因此,说君子就是以无所挂怀为主,以通达万物为美;说小人则是以隐藏情感为非,以违背道德为缺。为什么这样说呢?隐藏情感和吝啬,是小人之极恶;虚心无所挂怀,是君子之笃行。因此,大道说“如果我没有身体,我又有什么可担忧的”。不以生命为贵的人,比以生命为贵的人更有智慧。从这个角度看,至高之人用心,确实不存有所挂怀。因此说‘君子行道,忘其为身’,这话是正确的。君子行事,不在于是否有度而后行;任心无邪,不在于是否善而后正;显情无所挂怀,不在于是否合乎道而后为。因此,傲然忘却贤德,而贤德与度相合;忽然任心,而心与善相遇;偶然无所挂怀,而事与道相合。”大致就是这样。他的胸怀所寄托的,是难以达到的高远理想,常常思念像郢质那样的人。与他精神相通的只有陈留的阮籍、河内的山涛,参与他们流派的还有河内的向秀、沛国的刘伶、阮籍的儿子阮咸、琅邪的王戎,他们一起成为竹林七贤。王戎自己说与嵇康在山阳住了二十年,从未见过他喜怒之色。

嵇康曾经采药游历山川,遇到得意之事,忽然忘记了返回。当时有砍柴的人遇见他,都认为他是神仙。在汲郡山中遇见孙登,嵇康就跟随他游玩。孙登沉默寡言,不轻易发言。嵇康临走时,孙登说:‘你性情刚烈而才华出众,你能避免灾难吗!’嵇康又遇见王烈,一起入山,王烈曾经得到像糖一样的石髓,自己服用了半份,剩下的半份给了嵇康,都凝固成了石头。又在石室中见到一卷白纸书,急忙叫嵇康去取,却再也没有见到。王烈于是叹息说:‘叔夜志向非常,却总是不遇,这是命啊!’他的神心所感,每次遇到幽逸之事都是如此。

山涛将要离职去做官,推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就给山涛写信断绝关系,说:‘听说你想用我代替你,虽然事情没有成,但我知道你原本并不知道这件事。我担心你羞于自己独自割舍,想要拉别人来帮助自己,所以向你陈述这件事的利弊。

老子、庄周是我的老师,他们亲自担任低贱的职务;柳下惠、东方朔是通达的人,他们安于卑下的职位。我怎么能短视呢!又孔子兼爱众人,不羞于执鞭;子文没有欲望做卿相,却三次担任令尹,这是君子想救助万物的心意。所谓通达的人能够兼善而不改变,穷困时能自得其乐而不忧愁。从这一点来看,所以知道尧、舜在位时,许由隐居山林,子房辅佐汉朝,接舆行歌,他们的行为准则是一样的。仰望这些君子,可以说是能够实现他们志向的人。因此,君子的各种行为,虽然途径不同,但最终都能达到相同的目的,遵循自己的本性而行动,各自安于自己的处所。因此有‘在朝廷不外出,入山林不返回’的说法。而且延陵季子有子臧的风范,司马相如推崇相如的节操,意气相投,也不可夺走。

我每次读《尚子平、台孝威传》,都感慨羡慕他们,想象他们的为人。再加上我自幼丧父,母亲和哥哥骄纵,不涉猎经学,又读了《老子》《庄子》,更加放任不羁,所以使我对荣华富贵的追求日渐消退,对逍遥自在的情感越来越深。阮籍不谈论别人的过错,我常常以他为师,但未能达到他的境界。他的本性超过常人,与世无争,只是饮酒过量而已,但这也被礼法之士视为仇敌,幸好有将军的保护。我自认为不如阮籍的才华,却有着懒散的缺点;又不了解人情世故,不懂得机宜;没有万石的谨慎,却有着过于追求完美的累赘;长期与世事接触,瑕疵越来越多,虽然想要无患,但这怎么可能呢!

又听说道士有遗言,服用术黄精,可以使人长寿,我非常相信。游历山川,观赏鱼鸟,心情非常愉悦。一旦做官,这件事就废弃了,怎么能放弃我所喜欢的,而追随我所害怕的呢!

人与人之间的相知,贵在了解他们的天性,并帮助他们。大禹不逼迫伯成子高,是为了保全他的长处;孔子不向子夏借伞,是为了保护他的短处。近的诸葛亮不逼迫元直入蜀,华子鱼不强求幼安做卿相,这可以说是能够始终如一,真正了解彼此的人。我自己已经深思熟虑,如果道路走到尽头,那就罢了,你不必冤枉我,让我陷入困境。

我最近失去了母亲和哥哥的关爱,心情常常凄凉。女儿十三岁,儿子八岁,还没有成人,而且多病,想到这些,心中忧伤,怎么能说得出来。现在只想守着简陋的巷子,养育子孙,时常与亲友叙旧,讲述平生,喝一杯浊酒,弹一曲琴,我的志向和心意就满足了,怎么能去见皇帝而自称贞洁呢!如果你想要一起走上仕途,希望互相帮助,时常增进欢乐,一旦逼迫我,我一定会发狂。除非是深仇大恨,否则不会到这种地步。既然已经向你解释清楚,也作为我们的告别。

这封信发出后,我知道你不会屈服。我性格机敏而喜欢锻造。家中有一棵茂盛的柳树,我就引水围绕它,每到夏天,就在树下锻造。东平的吕安钦佩嵇康的高尚志向,每次思念,就驱车千里来看他,嵇康友好地对待他。后来吕安被哥哥诬告,被捕入狱,嵇康被要求作证,结果又被逮捕。嵇康性格谨慎言行,一旦被囚禁,就写了《幽愤诗》,说:唉,我命运薄,少年时遭遇不幸,孤独无助,连自己也不认识。母亲和哥哥抚养我,有慈爱而无威严,依赖宠爱,不学无术。到了成年,凭借宠爱自我放纵,心向古代,任凭自己的喜好。喜欢《庄子》《老子》,轻视物质,重视自身,志在保持纯朴,保全真性。

说我不够聪明,喜欢善良的人,但看不清他们的本质。子玉的失败,只是增加了尘埃。大人宽容,包容耻辱。人的缺点,政治不由自己决定。只有我这种偏心的人,才会公开评论别人的好坏;感悟到自己的过错,痛苦得像被石头击中。想要减少过错,却引起纷纷议论,我的本性不伤害他人,却频繁招致怨恨。以前惭愧柳下惠,现在愧对孙登,内心对不起自己的初衷,对外愧对良朋。仰慕严子陵、郑国,喜欢清静无为的生活,与世无争,神态安详。

我被不幸所困扰,身陷困境。这不是天降的灾祸,而是因为我固执和粗心,导致问题累积,最终导致我被囚禁。面对这些无礼的质问,我被困在这个幽暗的地方,实在感到羞耻和冤屈,时间却不等人。

虽然说是为了正义而直言不讳,但我的精神和意志受到了打击,就像在沧浪中洗涤身体,又能如何弥补。像雁一样向北飞翔,顺应时节而行动,得到快乐就忘记了忧愁。唉,我如此愤慨,却无人理解。事情与我的愿望相反,遭遇了这样的困境,人生有命,我又能追求什么呢?

古人说,最好的事情是不追求名声。按照时序默默无闻,就不会产生过错和悔恨。像万石周那样谨慎,安抚亲人,保持荣耀。世间的纷扰,只会扰乱我的心情,只有安于平静,才能最终获得利益。

像灵芝一样,一年开三次花;我为何不能实现我的志向?受到困难的惩罚,我心中愧疚,希望将来能有所作为,但愿不留下恶名。

我在山腰采集薇草,在岩石上散开头发,长时间地啸叫和吟唱,以颐养精神,延年益寿。

最初,嵇康家境贫寒,曾经和向秀在大树下一起锻炼,以自给自足。颍川的钟会,是贵族公子,聪明有才辩,所以来拜访他。嵇康没有给他任何礼遇,但锻炼不停。过了一会儿,钟会离开了,嵇康对他说:‘你听到了什么才来的?看到了什么才走的?’钟会说:‘听到了我所听到的才来的,看到了我所看到的才走的。’钟会因此对他怀恨在心。

等到钟会在文帝面前说:‘嵇康是卧龙,不能启用。您不用担心天下,只是担心嵇康而已。’于是诬陷嵇康‘想要帮助毌丘俭,多亏山涛不同意。以前齐国有华士,鲁国有少正卯,他们都危害了时代和教化,所以圣贤都离开了他们。嵇康、吕安等人的言论放纵,诋毁经典,帝王不应该容忍他们。应该趁机除掉他们,以纯洁风俗。’皇帝既然亲近并相信钟会,就一起害死了他们。

嵇康将要被在东市处决时,三千名太学生请求让他成为他们的老师,但没有被允许。嵇康看着日影,找来琴弹奏,说:‘以前袁孝尼曾经跟我学《广陵散》,我每次都坚决不教他,《广陵散》现在要失传了!’那时他四十岁。天下的人,没有不为他的死感到悲痛的。皇帝不久后醒悟并后悔。

嵇康曾经游历到洛西,晚上住在华阳亭,拿起琴来弹奏。半夜时分,忽然有客人来访,自称是古人,和嵇康一起谈论音乐,言辞清晰,接着拿过琴弹奏《广陵散》,声调无与伦比,于是传授给了嵇康,并誓言不传给他人,也不说他的姓名。

嵇康擅长谈论哲理,又能写文章,他的高远情操,自然而然地超脱。他撰写了自上古以来高士的传记和赞文,想要和这些人成为千年之交。他还写了《太师箴》,也足以说明帝王之道。他还写了《声无哀乐论》,非常有条理。他的儿子嵇绍,有另外的传记。

向秀,字子期,是河内怀人。他聪明有远见,年轻时被山涛所知,喜欢老庄之学。庄子著内外数十篇,历代的才士虽然有阅读的,但没有谁能理解其主旨和体系,向秀就为他们进行隐解,阐发其中的奇趣,振兴了玄学之风,读的人都会超然领悟,无不自得一时。惠帝时期,郭象又加以阐述和扩展,儒墨之学受到轻视,道家的言论变得盛行。

开始时,向秀想要注释这本书,嵇康说:‘这本书还需要注释吗?这正是妨碍人们享受音乐啊。’等到完成时,向秀给嵇康看,说:‘这难道不比之前的好吗?’他又和嵇康讨论养生,言辞往复,大概是想要激发嵇康的高远志向。

嵇康擅长锻造,向秀帮他,两人相对而乐,旁若无人。他们还一起在山阳种园。嵇康被处决后,向秀应本郡之召进入洛阳。文帝问他:‘听说你有箕山之志,怎么在这里?’向秀说:‘我认为巢父和许由是孤僻的人,没有理解尧的心意,不值得过分仰慕。’皇帝非常高兴。

向秀从此隐居,写了《思旧赋》说:我和嵇康、吕安住得很近,他们都有不羁的才华,嵇康志向高远而疏离,吕安心胸开阔而放纵,后来都因为事情而受到法律制裁。嵇康博学多才,在音乐方面特别出色,临死前看着日影,拿起琴弹奏。我将要西行,经过他们的旧居。那时太阳即将落山,寒冰凄然。邻人有个吹笛的人,笛声清亮。我追忆起往昔欢聚的时光,因音乐而感叹,所以写了这篇赋:

我将使命送达远方的京城,于是返回北方。渡过黄河泛舟,经过山阳的旧居。眺望空旷的原野,在城角休息。走过两位朋友的遗迹,经过荒僻的空房子。感叹《黍离》中周朝的悲哀,悲伤《麦秀》中殷墟的凄凉。只追忆过去怀念现在,心中徘徊不定。房屋还在却已经毁坏,形神已经逝去。以前李斯受到惩罚时,感叹黄犬而长吟。悼念嵇康永远离去,看着日影弹琴。命运遇到理解的人,把生命寄托在短暂的时光里。听着悲壮的笛声,美妙的声音消失后又重新寻找。我将要启程,于是拿起笔写下心中的感受。

后来,向秀成为散骑侍郎,转任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在朝中不担任实际职务,只是虚有其表。最后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有纯、悌。

刘伶,字伯伦,是沛国人。身高六尺,容貌很丑陋。他放任情感,常常以细小的宇宙和万物为心。沉默寡言,不轻易与人交往,和阮籍、嵇康相遇后,欣然心领神会,携手进入山林。他从不介意家产的有无。常常乘坐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拿着铁锹跟在后面,说:‘死了就把我埋了。’他的遗骸就是这样。

曾经口渴,向妻子要酒喝。妻子倒掉酒,摔坏酒器,哭着劝他说:‘您喝酒太过分了,这不是养生之道,一定要戒掉。’刘伶说:‘好!我不能自己控制,只能向鬼神发誓。现在可以准备酒肉了。’妻子照办了。刘伶跪下祈祷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酒。妇人的话,千万不能听。’然后拿起酒杯,大口喝酒。

曾经醉酒和俗人发生冲突,那个人挥起袖子,挥拳要打。刘伶慢慢地说:‘鸡肋不足以安放您的拳头。’那个人笑了,就停下了。

刘伶虽然粗犷而放纵,但机应变对得体。他从未在意过文学,只写了一篇《酒德颂》。他的词说:

有位大人先生,把天地当作一个早晨,把万世当作一刹那,把日月当作门和窗户,把八荒当作庭院。行走不留痕迹,居住没有房屋,幕天席地,随心所欲。停止时拿着酒杯和酒杯,行动时提着酒壶,只专注于酒,哪里知道其他的事情。有贵族公子、儒士,听到我的名声,讨论我的所作所为,就愤怒地挥舞袖子,咬牙切齿,谈论礼法,争论不休。先生这时正拿起酒坛,拿着酒杯,扬起胡须,盘腿而坐,头枕着酒曲,无思无虑,乐在其中。他突然醉倒,又突然醒来。静听不闻雷霆之声,仔细看不清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视万物,纷扰不定,就像江海中的浮萍。两个豪杰站在旁边,就像蜾蠃和螟蛉。

曾经担任建威参军。泰始初年对策,大力宣扬无为而治的思想。当时的人都因为高第而得到提升,只有刘伶因为无用而被罢免。他最终以寿终。

(注:以上翻译仅供参考,部分句子可能因古文表达方式与现代汉语的差异而存在一定程度的意译。)

谢鲲,字幼舆,是陈国阳夏人。他的祖父谢缵,曾任典农中郎将。父亲谢衡,以儒学显赫,官至国子祭酒。谢鲲年轻时就很有名,性格豁达有远见,不拘小节,喜欢《老子》和《易经》,擅长唱歌,善于弹琴,王衍、嵇绍都对他感到惊奇。

永兴年间,长沙王乂入朝辅佐朝政,当时有人诽谤谢鲲,说他将要逃亡。乂想要鞭打他,谢鲲脱下衣服接受惩罚,脸上毫无怨恨之色。被释放后,也没有表现出喜悦。太傅东海王越听闻他的名声,征召他担任掾吏,谢鲲行为放纵,不拘小节,不久因家僮盗窃官府文书而被除名。当时的名士王玄、阮修等人,都因为谢鲲初入朝廷就遭到贬谪,为他感到惋惜。谢鲲听到这些,仍然清歌弹琴,毫不在意,大家都佩服他的超然和淡泊。

邻居家有个叫高氏的女子,长得漂亮,谢鲲曾向她挑逗,女子用梭子打他,打断了他的两颗牙齿。当时人们为此编了句谚语说:“任达不已,幼舆折齿。”谢鲲听到后,愤怒地长啸道:“即使这样,也不会停止我的啸歌。”东海王越不久又征召他,让他担任参军。谢鲲因为当时世事多端,于是以生病为由辞去职务,隐居在豫章。

他曾在空亭中夜宿,这个亭子以前经常有杀人事件。天快亮时,有个穿黄衣的人叫谢鲲的名字让他开门,谢鲲镇定自若,毫无惧色,就从窗户伸出手去拉他,结果手臂被拉断,一看,原来是一只鹿,随后找到了鹿的血迹。此后这个亭子再也没有发生过妖怪。

左将军王敦任命他为长史,因讨伐杜弢有功被封为咸亭侯。母亲去世后离职,服丧期满后,升任王敦大将军长史。当时王澄在王敦处,看到谢鲲谈话不费力,只赞叹谢长史值得交往,都不屑一顾王敦,他就是这样受到人们敬仰的。谢鲲不追求功名利禄,行为不拘小节,处世不偏不倚,虽然自己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行为却不失高雅。王敦有不臣之心,这在朝野都十分明显。谢鲲知道不能以道义去纠正他,于是逍遥自在,不关心政事,从容地议论时事,一年就这样过去了。他经常和毕卓、王尼、阮放、羊曼、桓彝、阮孚等人一起畅饮,王敦因为他名声高,对他非常客气。

有一次被派往京城,明帝在东宫见到他,非常亲近看重。问他说:“有人把您比作庾亮,您自己认为如何?”谢鲲回答说:“在朝廷上,使百官有准则,我不如庾亮。隐居山林,我自认为超过他。”温峤曾对谢鲲的儿子谢尚说:“您的大父不是只有见识广博,他的神识深沉,即使是诸葛瑾对孙权的评价也不过如此。

等到王敦将要叛乱时,对谢鲲说:“刘隗奸邪,将要危害国家。我想除掉身边的恶人,挽救国家,如何?”谢鲲回答说:“刘隗确实是祸根,但他就像城狐社鼠一样。”王敦生气地说:“你是个平庸之才,怎么能懂得大道理。”将谢鲲调出京师担任豫章太守,但又留下他不放,利用他的才能和声望,强迫他一起行动。王敦到了石头城,叹息说:“我不能再做高尚的事了。”谢鲲说:“为什么会这样?只要从现在开始,每天都忘记它,时间久了就会消失。”起初,王敦对谢鲲说:“我打算让周伯仁担任尚书令,戴若思担任仆射。”等到了京城,又说:“最近人们的情绪如何?”谢鲲回答说:“明公的行动,虽然是为了挽救国家,但悠悠众口,实际上并没有理解您的崇高意图。周顗、戴若思,是南北人士所仰望的,明公如果举荐并任用他们,众人的情绪就会稳定了。”那天,王敦派遣士兵逮捕了周顗和戴若思,而谢鲲并不知道,王敦生气地说:“你太粗心了!这两个人的能力不相配,我已经逮捕了他们。”谢鲲和周顗一直关系亲密,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不已,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

参军王骄因为王敦要杀害周顗,极力劝谏,王敦大怒,下令杀掉王骄,当时的人士都害怕,没有人敢说话。谢鲲说:“明公做大事,不杀一人。王骄因为提出建议而触怒了您,就用刀兵相向,这不是太过分了吗!”王敦才作罢。

王敦诛杀了忠臣之后,声称生病不去朝见,打算回到武昌。谢鲲劝王敦说:“您挽救国家,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但天下人的心实际上还没有完全信服。如果您能够朝见天子,使君臣之间的关系得到缓和,万民之心就会安定。您以众望所归的身份顺应众人的情绪,完全退居幕后以侍奉君主,这样您的功绩就可以和管仲一样,名声流传千秋万代。”王敦说:“你能保证没有变化吗?”谢鲲回答说:“我最近进宫觐见,皇上非常期待见到您,宫中气氛和谐,一定不会有问题。如果您进宫,我愿意陪伴。”王敦愤怒地说:“即使杀了你们几百人,对时局又有什么损失!”最终没有进宫就离开了。当时朝中的人都受到迫害,大家都为他担忧。但谢鲲处变不惊,时常提出正直的意见。王敦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内心也不高兴。军队返回后,他被派往郡中任职,治理有方,百姓都很爱戴他。不久后去世,时年四十三岁。王敦死后,追赠他为太常,谥号康。儿子谢尚继承了他的事业,有另外的传记。

胡毋辅之,字彦国,是泰山奉高人。他的高祖胡毋班,曾任汉朝的执金吾。父亲胡毋原,擅长军事,山涛认为他的才能适合边防重任,推荐他担任太尉长史,最终官至河南令。胡毋辅之年轻时就享有盛名,有识人之明。他性格喜欢饮酒,行为放纵,不拘小节。与王澄、王敦、庾敳一起被太尉王衍所亲近,被称为四友。王澄曾写信给人说:“彦国说话如锯木屑般流畅,绵绵不绝,确实是后辈中的领袖。”

胡毋辅之曾被征召为别驾、太尉掾,但他都没有接受。因为家境贫寒,他请求试用繁昌令,开始节制饮酒,很有政绩。后来升任尚书郎。在讨伐齐王冏的战役中,被封为阴平男。多次转任司徒左长史。又请求外出,担任建武将军、乐安太守。与郡中人士光逸昼夜饮酒,不管理郡事。成都王颖担任太子时,他被召为中庶子,于是与谢鲲、王澄、阮修、王尼、毕卓一起放达。

他曾经到河南门下饮酒,河南的驺王子博坐在他旁边,胡毋辅之让他去取火。子博说:“我是卒也,只要不耽误我的事就罢了,为什么要让人家为我服务!”胡毋辅之趁机与他交谈,感叹说:“我不如他!”推荐给河南尹乐广,乐广召见他,非常高兴,提拔他为功曹。他就是这样选拔人才的。

东海王越听闻胡毋辅之的名声,征召他为从事中郎,后又补任振威将军、陈留太守。王弥经过他的郡,胡毋辅之不能讨伐,因此被免官。不久后任命为宁远将军、扬州刺史,他没有上任,东海王越又让他担任右司马、本州大中正。东海王越去世后,他避乱渡江,元帝任命他为安东将军谘议祭酒,后来升任扬武将军、湘州刺史、假节。到任不久后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儿子胡毋谦之。

胡毋谦之,字子光。他的才学不如父亲,但傲慢放纵更甚。喝醉了酒,经常叫他的父亲的名字,胡毋辅之也不以为意,人们认为他疯了。胡毋辅之正喝得高兴,胡毋谦之规劝他,声音严厉地说:“彦国年老了,不能这样!我会让你背靠东壁。”胡毋辅之笑着,叫他进来一起喝酒。他就是这样的人。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

毕卓,字茂世,是河南新蔡鲖阳人。他的父亲毕谌,曾经担任中书郎。毕卓年轻时就喜欢自由自在,被胡毋辅之所赏识。太兴末年,他担任了吏部郎,常常因为饮酒而耽误公事。邻居家的郎中酿造的酒熟了,毕卓趁着酒醉夜里到酒缸旁边偷喝,被掌酒的人捆绑起来。第二天一看,原来是毕吏部,于是立刻解开他的束缚。毕卓于是邀请主人到酒缸旁边宴饮,喝醉后才离开。毕卓曾经对人说:‘如果能有装满几百斛的酒船,四季的美味放在船头和船尾,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拿着蟹脚,漂浮在酒船中,这一生就足够了。’等到他过江后,担任了温峤的平南长史,最终在任上去世。

王尼,字孝孙,是城阳人,有人说他是河内人。原本是兵家子弟,寄居在洛阳,性格豪放不羁。最初是护军府的军士,胡毋辅之与琅邪王澄、北地傅畅、中山刘舆、颍川荀邃、河东裴遐等人连续推荐给河南功曹甄述和洛阳令曹摅,希望他们能解除他的兵籍。甄述等人因为这是皇帝的旨意,不敢解除。胡毋辅之等人带着羊和酒到护军府门前,门吏记录了他们的名字呈给护军,护军感叹说:‘这么多名士带着羊和酒来,一定有什么原因。’王尼当时负责给府里养马,胡毋辅之等人进来后,就坐在马厩下面,和王尼一起烤羊喝酒,喝醉了才离开,最终没有见到护军。护军非常惊讶,于是给了王尼长假,因此免除了他的兵籍。后来东嬴公腾征召他为车骑府舍人,他没有接受。当时尚书何绥奢侈过度,王尼对人说:‘何绥生活在乱世,却如此骄傲,他的死期不远了。’有人说:‘伯蔚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对你不利。’王尼说:‘伯蔚最近听到我的话,已经死了。’不久,何绥果然被东海王越所杀。最初来到洛阳时,王尼去拜访越,没有行礼。越问他为什么,王尼说:‘你没有宰相的才能,所以我才不拜你。’于是数落他,话说得很尖锐。又说:‘你欠我东西。’越非常惊讶说:‘真的有这回事吗?’王尼说:‘以前楚国人丢失了布,说是令尹偷的。现在我王尼的房屋和财产,都被你的军人抢走了,我现在饥寒交迫,这也是你欠我的。’越大笑,立刻赐给他五十匹绢。其他贵人听说后,都争着去送礼物。洛阳陷落后,王尼逃到江夏避难。当时王澄担任荆州刺史,对他非常优待。王尼早早丧妻,只有一个儿子。没有住处,只有一辆露车,一头牛,每次出行,都让儿子赶车,晚上就在车上过夜。他常常叹息说:‘沧海横流,到处都不安宁。’不久,澄去世了,荆州饥荒,王尼得不到食物,于是杀牛拆车,煮肉吃。吃完后,父子俩都饿死了。

羊曼,字祖延,是太傅羊祜的侄孙。他的父亲羊暨,曾任阳平太守。羊曼年轻时就很有名,本州多次礼聘他,太傅也征召他,但他都没有接受。为了避难渡江,元帝任命他为镇东参军,后来转任丞相主簿,负责机密事务。历任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晋陵太守,因为公事被免职。羊曼性格豪放,喜欢饮酒。温峤、庾亮、阮放、桓彝等人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都是中兴时期的名士。当时州里人称陈留阮放为宏伯,高平郗鉴为方伯,泰山胡毋辅之为达伯,济阴卞壶为裁伯,陈留蔡谟为朗伯,阮孚为诞伯,高平刘绥为委伯,而羊曼为濌伯,共有八人,号称兖州八伯,大概是模仿古代的八俊。

王敦与朝廷产生矛盾,羁押了朝中士人,羊曼担任了他的右长史。羊曼知道王敦不臣,整天醉酒,只是说说而已。王敦因为他有士人的声望,对他礼遇有加,不让他参与政事,所以他没涉及到王敦的麻烦。王敦失败后,羊曼接替阮孚担任丹阳尹。当时朝中士人过江后初次拜官,都会精心准备宴席。羊曼担任丹阳尹时,来的客人早的能得到丰盛的宴席,到傍晚时就逐渐吃完了,不再精致,只看客人来的早晚,不问贵贱。有羊固担任临海太守,一整天都吃得很丰盛,即使是晚到的客人也能得到丰盛的食物。评论者认为羊固的丰盛不如羊曼的真诚。

苏峻作乱时,羊曼被任命为前将军,率领文武官员守卫云龙门。王师不振,有人劝羊曼躲避苏峻。羊曼说:‘朝廷已经破败,我还能到哪里去求生呢?’他率领军队坚守不动,最终被苏峻杀害,享年五十五岁。苏峻被平定后,追赠羊曼为太常。他的儿子羊贲也很有名,娶了明帝的女儿南郡悼公主,担任秘书郎,但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弟弟羊聃。

羊聃,字彭祖。年轻时不学习,当时的人都说他平庸无奇。之前,兖州有八伯的称号,后来又有四伯。大鸿胪陈留江泉以能吃为谷伯,豫章太守史畴以肥胖为笨伯,散骑郎高平张嶷以狡猾为猾伯,而羊聃以凶暴为琐伯,大概是模仿古代的四凶。

羊聃最初被征召到元帝的丞相府,后来多次升迁,担任庐陵太守。他性格刚烈粗暴,依仗国戚的身份,放纵跋扈,对别人的小怨小恨就加以刑罚。怀疑郡人简良等人是叛贼,杀了二百多人,甚至牵连到婴儿,被剃光头发、戴上镣铐的有一百多人。庾亮逮捕了他,将他带回京都。有关部门上奏羊聃的罪行应当处死,但因为他祖母是景献皇后,符合八议的规定。成帝下诏说:‘这种事情古今都没有,哪有什么八议!但还是不忍心在市朝上处死他,就赐命在狱中处决。’他的侄子羊贲娶了公主,上表请求解除婚约。诏书说:‘罪行不相及,这是古今的令典。羊聃虽然犯了重罪,但对羊贲有什么影响!特别不允许离婚。’琅邪太妃山氏是羊聃的外甥女,进入殿中叩头请求皇帝开恩。王导又上奏说:‘羊聃的罪行不容宽恕,应该受到极重的惩罚。山太妃因此忧虑成疾,陛下无边的恩惠,应该宽恕她。’于是下诏说:‘太妃只有一个舅舅,说话时泪流满面,以至于吐血,情感非常深沉。我过去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受到太妃的抚养之恩,就像慈母一样。如果她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以至于病重,我还有什么脸面托付给她。现在就宽恕羊聃的生命,以安慰太妃的思念。’于是羊聃被除名。不久,他生病了,常常看到简良等人作祟,十天后就去世了。

光逸,字孟祖,是乐安人。最初是博昌的小官吏,县令让他送客,冒着严寒全身冻湿,回来时县令不在,光逸脱下衣服烤干,钻进县令的被窝里睡觉。县令回来后,非常生气,要对他进行严厉的惩罚。光逸说:‘家里贫穷,衣服单薄,湿了没有替换的。如果不暂时暖和一下,势必会冻死,怎么可以因为一件被子而杀死一个人呢!君子仁爱,一定不会这样做,所以我睡下了,他没有怀疑。’县令感到奇怪,就放过了他。后来他担任了门亭长,迎接新任县令到京师。胡毋辅之和荀邃一起到县令家,看到光逸,胡毋辅之说:‘他看起来像是个奇才。’就叫他上车,和他谈了很久,果然是个有才华的人。县令奇怪客人为什么不进来,小吏说他们和光逸说话。县令非常生气,剥夺了光逸的名籍,将他驱逐出去。

后来他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州从事,却放弃了官职去投奔王辅。当时王辅是太傅王衍的从事中郎,他向王衍推荐了王逸,但王衍因为王逸出身寒门而没有召见他。后来王衍在一次闲宴中责备王辅没有推荐人才,王辅说:‘之前我推荐了王逸,您因为不是世家出身而没有召见,并不是我没有推荐。’王衍于是召见了王逸。书信送到郡县,大家都认为是错误的,确认确实是王逸后,就按照礼节派他去见王衍。不久因为世道艰难,王逸避乱渡江,又依附于王辅。刚到时,王辅和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彝、阮孚都披散着头发,裸露着身体,闭门畅饮已经好几天了。王逸想要推开房门进去,守门的人不让进,王逸就在门外脱下衣服,露出头来从狗洞中窥视并大声叫喊。王辅惊讶地说:‘别人绝对做不到这样,一定是我的族祖王逸。’急忙把他叫进来,于是和他一起饮酒,不分昼夜。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八达’。元帝任命王逸为军谘祭酒。中兴建立后,他被任命为给事中,最终在任上去世。

史臣评论说:如果学问不是遵循常规的道路,那么就没有什么是不能通达的;如果道理可以超越言语,那么就可以在情感上得到释放。他在进步时,顺应世俗,不追求名利;在退隐时,追求和谐顺应,保持天真。如果他能够保持本源,体会无为的效用,区分事物的表里,开启寓言的道路,那么就像伯阳父树立了榜样,鸣谦树立了规范,想要推崇自己,首先要谦卑待人,就像大乐无声,而凤凰自然响应一样。庄子发扬了这个思想,辩论无穷无尽;放弃那些荣华,就轻视爵位,怀揣自己的道术,就蔑视王公;舔痔的人可以车载,吃腐肉的人可以吞咽。用这些行为自娱,在这里玩物丧志,与虚舟无区别,与挥动手臂一样。嵇康和阮籍在竹林中的聚会,刘伶和毕卓的酒友,都在庄子门下驰骋,攀登李氏之门。至于那些仪天布宪,百官遵守规矩,超越礼制之外的东西,都被放弃了。因此,帝尧在埃盍之外纵容许由,光武帝在潺湲之濑舍去了子陵,松萝低垂,用来优待贤人,岩水澄清,在这里赐予隐士;臣子遵循自己的志向,君主有美好的名声。至于嵇康给巨源的书信,阮氏创立的先生之传,军谘祭酒散发,吏部偷酒,难道是因为世人疾恨名流,在这里自我污蔑?面对炉火而不回头,登上广武而长叹,那么嵇康的琴声已经消失,阮籍的气节仍然存在。如果通晓这些旁门左道,必然败坏风俗;如果召他们做官,他们显然是尸位素餐。在规矩之外,也许还有值得一看的东西。他们都能与自己的情感相契合,始终坚持自己的本心,在晚笛中感到悲伤,或者在思念中驾车而来。史臣因此收集他们的遗事,附在篇章中。

赞曰:老子开创了道家,孔子提出了儒家的教义。各自保持自己的兴趣,道贵在无名。观察那些不合礼的行为,遵循自然之道。秋水扬起波澜,春云收敛光芒。美酒彰显美德,依凭虚无的本性。如果不玩味这种风格,谁会损害王政呢?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晋书-列传-第十九章-注解

阮籍:阮籍,字嗣宗,是魏晋时期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竹林七贤之一,以放荡不羁、不拘小节著称。

陈留尉氏:陈留是古代的一个郡名,尉氏是其下辖的一个县,阮籍的籍贯。

魏丞相掾:掾是古代官职,丞相掾即丞相的属官,阮籍的父亲魏瑀曾担任此职。

志气宏放:形容阮籍的志向和气度非常宏大。

傲然独得:形容阮籍傲慢不羁,独树一帜。

任性不羁:不受拘束,随心所欲。

喜怒不形于色:形容阮籍喜怒哀乐不表现在脸上。

《庄》《老》:《庄子》和《老子》,即《南华经》和《道德经》,是道家经典。

啸:古代的一种吹奏乐器,也指吹奏这种乐器。

得意:心情舒畅,感到满足。

痴:古代用来形容人痴呆、愚笨,此处可能含有讽刺意味。

族兄文业:阮籍的族兄,对他的才能十分佩服。

东郡:古代的一个郡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境内。

兗州刺史王昶:兗州是古代的一个州名,刺史是州的行政长官,王昶是当时的兗州刺史。

太尉蒋济:太尉是古代的一种官职,蒋济是当时的太尉。

辟书:征召人才的文书。

子夏:指孔子的弟子孔伋,字子夏。

文侯:晋文公,名重耳,春秋时期晋国的君主。

邹子:即孟子,名轲,战国时期儒家学派代表人物。

昭王:战国时期楚国的君主。

布衣韦带之士:指平民百姓。

东皋: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境内。

输黍稷之余税:交纳剩余的粮食税。

负薪疲病:背着柴草,身体疲惫。

清举:清正的选拔。

大将军从事中郎:大将军的属官。

高贵乡公:曹髦,三国时期魏国的皇帝。

关内侯:古代的一种爵位。

散骑常侍:官职名。

济世志:拯救世界的志向。

魏、晋之际:魏国和晋国交替的时期。

名士:指有才学、有品德的人。

酣饮:尽情地喝酒。

东平:古代的一个郡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境内。

相:古代的一种官职,相当于现在的省长。

坏府舍屏鄣:拆毁府舍的屏障。

清简:清正简约。

大将军:将军名号,表示军职高。

杀父乃可,至杀母乎!:阮籍对杀父和杀母的看法,认为杀父是禽兽行为,杀母则更不如禽兽。

步兵厨营:步兵营的厨房。

九锡:古代皇帝赐予诸侯的九种礼器,象征权力。

参军:古代的一种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参谋。

屏于田里:隐居在乡村。

宣帝:曹叡,三国时期魏国的皇帝。

景帝:曹髦,三国时期魏国的皇帝。

步兵校尉:步兵营的校尉,相当于现在的步兵营长。

沈醉:非常醉。

公卿:古代的高级官员,相当于现在的部长。

辞:辞指言辞,表达。

属文:写作。

苏门山:古代的山名。

孙登:古代的一位隐士。

大人先生传:阮籍所著的一篇传记。

手执圭璧,足履绳墨:指遵守礼法。

绳墨:墨线,比喻规矩。

少称乡党,长闻邻国:年轻时在乡里小有名气,长大后名扬邻国。

九州牧:古代九州的地方行政长官。

群虱之处裈中:比喻身处不利环境。

仲容:阮咸的字,阮籍的儿子。

武都太守:武都是古代的一个郡名,太守是郡的长官。

任达不拘:任达不拘指性格豪放,不拘小节。

竹林之游:指竹林七贤的聚会。

道南:道路的南边。

道北:道路的北边。

锦绮粲目:华丽的衣服非常显眼。

大布犊鼻:粗布衣服。

免俗:不拘泥于世俗。

七月七日:古代的七夕节,也称为乞巧节。

散骑侍郎:官职名。

山涛:山涛是西晋时期的名臣,曾任侍中、司徒等职,以识才著称。

咸典选:咸典选是指选拔官员的制度,即通过考试选拔人才。

阮咸:阮咸是魏晋时期的名士,以放达不羁著称。

武帝:武帝指的是晋武帝司马炎,西晋的开国皇帝。

郭奕:郭奕是魏晋时期的名士,以学识渊博、品德高尚著称。

清浊:清浊在这里指的是是非善恶的区分。

官人之职:官人之职指的是官员的职位。

耽酒浮虚:耽酒浮虚指沉溺于酒色,不务正业。

太原:太原是山西省的一个地名,历史上曾是北魏的都城。

咸:咸指都,全部。

音律:音乐和律法。

琵琶:琵琶是一种弦乐器,起源于中国。

处世:处世指在社会中生活、行事。

人事:人事指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事务。

弦歌:弦歌指弹琴唱歌,也指音乐。

酣宴:酣宴指畅饮欢宴。

从子:从子指同宗族的晚辈。

脩:脩是阮咸的侄子,字宣子。

放达:放达指行为不拘小节,自由自在。

籍:籍指记录,这里指记录在案。

荀勖:荀勖是西晋时期的名臣,曾任侍中、司空等职。

始平太守:始平太守是始平郡的地方官。

寿终:寿终指自然死亡。

瞻:瞻是阮咸的儿子,字千里。

清虚寡欲:清虚寡欲指清静淡泊,不追求名利。

默识:默识指内心领会,不形于色。

辩:辩指辩论,争论。

旨:旨指意义,内涵。

琴:琴是一种弦乐器,起源于中国。

内兄:内兄指妻子的哥哥。

潘岳:潘岳是西晋时期的名士,以文才著称。

恬淡:恬淡指淡泊名利,心境平和。

灼然:灼然指明显,显然。

司徒:司徒是古代官名,是三公之一,负责管理国家政务。

王戎:王戎是西晋时期的名士,以清谈著称。

名教:指儒家所倡导的礼教。

老庄:老庄指道家思想的代表人物老子、庄子。

自然:自然指自然界,也指顺应自然。

旨同异:旨同异指意义是否相同。

三语掾:三语掾是指能够熟练运用三种语言的人才。

太尉:太尉是古代官名,是三公之一,负责军事。

王衍:王衍是西晋时期的名士,以清谈著称。

记室参军:记室参军是古代官名,负责记录军政大事。

外傅:外傅是指负责教育儿童的官职。

师训:师训是指教师的教诲。

式瞻仪度:式瞻仪度是指模仿阮瞻的仪态举止。

讽诵:讽诵是指背诵经书。

遗言:遗言是指先人的教诲。

音旨:音旨是指音乐的意义和内涵。

毗:毗是指阮瞻的儿子。

令淑:令淑是指美好、善良。

道德之风:道德之风是指道德的教化。

闲豫:闲豫是指闲暇自在。

周旋:周旋是指交往,应酬。

诲接:诲接是指教诲和接待。

太子舍人:太子舍人是太子的属官,负责处理日常事务。

无鬼论:无鬼论是指否认鬼神存在的观点。

幽明:幽明指阴间和阳间。

通名:通名是指通报姓名。

寒温:寒温是指问候天气冷暖。

名理:名理是指关于名分的理论。

才辩:才辩是指辩才,口才。

辩正:辩正是指辩论和纠正。

顾命:顾命是指临终前的遗命。

温峤:温峤是东晋时期的一位名士,曾任侍中。

顾托:顾托是指临终前的托付。

祖约:祖约是东晋时期的名士,曾任侍中、司徒等职。

胡婢:胡婢是指来自胡人的女仆。

王延寿:王延寿是东汉时期的文学家,著有《鲁灵光殿赋》。

鲁灵光殿赋:鲁灵光殿赋是王延寿的作品,描写鲁灵光殿的壮丽。

蓬发:蓬发是指头发散乱。

申、韩:申、韩是指申不害、韩非,都是战国时期的法家代表人物。

戎旅:戎旅是指军队。

黄门侍郎:官职名。

太子中庶子:太子中庶子是太子的属官,负责辅佐太子。

左卫率:左卫率是古代官名,负责宫廷警卫。

领屯骑校尉:领屯骑校尉是古代官名,负责屯田和骑兵。

明帝:明帝是东晋时期的一位皇帝,即司马绍。

王敦:人名,东晋时期的将领。

南安县侯:南安县侯是南安县的地方官。

吏部尚书:吏部尚书是古代官名,负责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东海王师:东海王师是指东海王的属官。

假节:假节是古代的一种特殊礼仪,表示皇帝的信任。

苏峻:苏峻,东晋时期的人物,曾发动叛乱。

知几:知几是指预知事情的发展趋势。

从孙:从孙是指同宗族的晚辈的孙子。

广陵:广陵是江苏省的一个地名,历史上曾是吴国的都城。

高选纲佐:高选纲佐是指选拔优秀的助手。

长史:长史是古代官名,是地方官员的属官。

郊垒:郊垒是指城外的防御设施。

王导:人名,东晋时期的政治家。

京尹:京尹是指京城的行政长官。

都督:都督是古代官名,负责管辖一定地区的军事和行政事务。

交、广、宁三州军事:交、广、宁三州军事是指管辖交州、广州、宁州的军事事务。

镇南将军:镇南将军是古代官名,负责南方地区的军事事务。

平越中郎将:平越中郎将是古代官名,负责平定南方地区的事务。

广州刺史:广州刺史是广州的地方官。

仓垣:仓垣是指地名,位于河南省。

阮孚:阮孚是东晋时期的一位名士,曾任侍中。

《易》:《易》是指《易经》,是儒家经典之一。

《老》:《老》是指《老子》,是道家经典之一。

清言:清言是指清谈,即清雅的言论。

鬼神有无:鬼神有无是指关于鬼神是否存在的问题。

生时衣服:生时衣服是指人活着时穿的衣服。

社:社是指土地神。

社树:社树是指社庙中的树。

社移:社移是指土地神的位置改变。

庾亮:庾亮是东晋时期的一位名士,曾任丞相。

江东:江东是指长江以南的地区。

年数实浅:年数实浅是指年代不长。

主幼时艰:主幼时艰是指君主年幼,时局艰难。

运终百六:运终百六是指命运即将走到尽头。

德信未孚:德信未孚是指道德和信誉还未得到人们的信任。

兆乱:兆乱是指预示着将会有动乱发生。

刘顗:刘顗是东晋时期的将领,曾任广州刺史。

苦求出:苦求出是指苦苦请求外出。

疏放:疏放是指性格开朗,不拘小节。

才:才是指才能,能力。

丹阴尹:丹阴尹是丹阴郡的地方官。

太后临朝:太后临朝是指太后代行皇帝的职责。

舅族:舅族是指皇帝的母族。

累世:累世是指多代。

从孙广嗣:从孙广嗣是指从孙继承家业。

修:修是阮咸的侄子,字宣子。

人死者有鬼:人死者有鬼是指人死后有鬼魂存在。

衣服有鬼邪:衣服有鬼邪是指衣服本身有鬼魂。

论者服焉:论者服焉是指辩论者都认同他的观点。

伐社树:伐社树是指砍伐社庙中的树。

社亡:社亡是指土地神消失。

性简任:性简任是指性格简朴,不拘小节。

不修人事:不修人事是指不关心世俗事务。

绝不喜见俗人:绝不喜见俗人是指不喜欢见世俗之人。

舍去:舍去是指离开。

意有所思:意有所思是指心中有所思考。

率尔褰裳:率尔褰裳是指随意地提起衣裳。

不避晨夕:不避晨夕是指不顾早晚。

百钱挂杖头:百钱挂杖头是指将一百钱挂在拐杖上。

独酣暢:独酣暢是指独自畅饮。

富贵:富贵是指富有和显贵。

儋石之储:儋石之储是指少量的粮食储备。

宴如也:宴如也是指安之若素,不以为意。

林阜之间:林阜之间是指山林之间。

论《易》:论《易》是指讨论《易经》。

梁国:古代中国的一个诸侯国,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商丘市一带。

张伟:人名,原文中的人物。

志趣不常:志向和兴趣不经常改变,形容人有恒心。

隐于屠钓:隐居在从事屠夫和钓鱼这种普通职业的地方,指退隐。

修爱其才美:欣赏他的才华和美丽。

不真:不真实,指他的才华并非出于真才实学。

黄门郎:古代官名,负责宫廷内部事务。

陈留内史:古代官名,陈留是地名,内史是地方行政长官。

世事受累:因世事而受到牵连。

敛钱为婚:筹集钱财结婚。

慕之者:仰慕他的人。

求入钱而不得:想要加入集资却不能。

所著述:所写的著作。

《大鹏赞》:一篇赞美大鹏鸟的诗歌。

苍苍大鹏:形容大鹏鸟的雄伟。

北溟:北方的大海。

假精灵鳞:借用神奇的神灵和鱼鳞。

神化以生:通过神奇的力量而诞生。

扶摇上征:扶摇直上,比喻志向高远。

翕然层举:翕然,形容飞翔的样子;层举,层层上升。

背负太清:背负着天空。

不屑唐庭:不屑于在朝廷中为官。

鸴鸠仰笑:鸴鸠,一种鸟,仰笑,嘲笑。

尺鷃所轻:尺鷃,一种小鸟,轻视。

超世高逝:超越世俗,高飞远去。

莫知其情: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情感。

鸿胪卿:古代官名,负责接待外国使节。

鸿胪丞:鸿胪卿的下属官职。

差有禄:稍微有点俸禄。

转太傅行参军:转任太傅府的参军。

太子洗马:太子府的官员,负责太子出行时的仪仗。

避乱南行:躲避战乱而向南迁移。

西阳期思县:地名,位于今天的湖北省。

为贼所害:被敌人杀害。

放字思度:人名,字思度。

祖略:人名,放的父亲。

齐郡太守:齐郡的地方行政长官。

父顗:放的父亲,名顗。

淮南内史:淮南的地方行政长官。

太学博士:太学的教授。

太子中舍人:太子府的官员。

庶子:古代官名,指太子或诸侯的辅佐官员。

戎车屡驾:战车多次出征。

称绩:有好的政绩。

交州: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越南北部。

监交州军事:监督交州的军事事务。

扬威将军:将军名号,表示威武。

伏兵杀之:埋伏兵力将其杀死。

保简阳城:保卫简阳城。

暴发渴:突然生病。

见宝为祟:认为是陶宝作祟。

追赠廷尉:死后被追赠为廷尉。

素知名:一直有名气。

清约:清贫简约。

营产业:经营产业。

太宰掾:太宰府的属官。

主簿:官名,负责文书工作。

公事免官:因公事而免官。

违敦难:避免王敦的灾难。

咸和初:咸和是东晋的一个年号,初年指开始的时候。

公私弛废:公私事务都荒废。

会稽剡县:地名,位于今天的浙江省。

从事中郎:从事中郎是古代官职名,为中郎将的属官,负责处理中央或地方政务。

固辞不就:坚决辞谢不接受。

抚军长官:军队中的高级长官。

薨:古代对官员去世的委婉说法。

铨管:选拔官员的机构。

交州刺史:交州的行政长官。

宁浦:地名,位于今天的越南。

陶侃:人名,东晋时期的将领。

高宝:人名,陶侃的将领。

梁硕:人名,陶侃的将领。

简阳城:地名,位于今天的四川省。

祟:鬼怪作祟。

朝廷:古代中央政府的代称。

悼惜之:表示哀悼和惋惜。

廷尉:古代官名,负责司法事务。

素:一直。

德业:品德和业绩。

弱冠:指二十岁,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成年。

太宰:古代官名,宰相的一种称呼。

酣觞:饮酒。

废职:废弃职责。

溧阳令:溧阳的地方行政长官。

违难:避免灾难。

论者:评论的人。

贵之:认为他这样做是值得尊敬的。

尚书郎:尚书省的官员。

会稽:地名,位于今天的浙江省。

剡县:地名,位于今天的浙江省。

王舒:人名,东晋时期的将领。

吏部郎:吏部郎,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东阳太守:东阳的地方行政长官。

侍中:官名,皇帝的亲近顾问。

剡山:地名,位于今天的浙江省。

肥遁:隐居避世。

逸少:人名,王羲之的字。

真长:人名,谢安的字。

仲祖:人名,王羲之的字。

殷浩:人名,东晋时期的政治家。

成帝:成帝,东晋时期的皇帝。

山陵:皇帝的陵墓。

方山:地名,位于今天的浙江省。

刘惔:人名,东晋时期的文学家。

安石渚:地名,位于今天的浙江省。

思旷:人名,王裕的字。

论难:辩论难题。

《四本论》:一种哲学著作。

傅嘏:人名,东晋时期的文学家。

精义入微:深刻的意义深入到细微之处。

广学:广泛学习。

礼让:谦让有礼。

修综:修养和总结。

宗:尊崇。

国子祭酒:国子祭酒是古代教育机构国子监的负责人。

金紫光禄大夫:官名,是一种荣誉官职。

琅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王师:王导的军队。

敦逼:逼迫。

御史中丞:御史台的官员,负责监察。

周闵:人名,御史中丞。

谢安:人名,东晋时期的政治家。

禁锢:限制活动。

王命:皇帝的命令。

宦情:做官的愿望。

躬耕自活:亲自耕种以自食其力。

曲躬:弯曲身体,表示谦卑。

二郡:指两个地方。

佣:人名,王裕的儿子。

宁:人名,王裕的儿子。

普:人名,王裕的儿子。

佣子歆之:佣的儿子名歆之。

中领军:官名,负责军队的领军。

宁子腆:宁的儿子名腆。

秘书监:秘书省的官员,负责文书工作。

元熙:年号,指东晋末年。

显位:显赫的官位。

谯国铚人:谯国是古代的一个封国名,铚是地名,这里指嵇康的籍贯。

姓奚:指嵇康的祖先姓奚。

会稽上虞:会稽是古代的一个郡名,上虞是会稽郡下属的一个县名。

避怨:指为了避免怨恨。

徙焉:指迁徙到这里。

命氏:指以地名作为姓氏。

太仆:古代官名,掌管皇帝的车马。

宗正:古代官名,掌管皇族事务。

奇才:指非凡的才华。

远迈不群:指才华超群,与众不同。

风仪:指人的风度仪表。

土木形骸:指人的自然形态。

不自藻饰:指不修饰自己。

龙章凤姿:比喻人的容貌非常美丽。

天质自然:指人的天赋非常自然。

恬静寡欲:指性格恬静,没有过多的欲望。

含垢匿瑕:指包容别人的缺点。

宽简有大量:指性格宽容,简单,有大量。

师受:指接受师傅的教导。

长好:指特别喜爱。

中散大夫:古代官名,属于散官,没有实际职务。

修养性服食之事:指修炼身心,服用丹药等养生之事。

安期、彭祖:古代传说中的长寿仙人。

养生论:嵇康所著的关于养生的论文。

心不措乎是非:指心中不拘泥于对错。

行不违乎道:指行为不违背道德。

矜尚:指自高自大。

任自然:指顺应自然。

物情:指事物的规律。

大道:指宇宙的根本法则。

及吾无身:指达到无我之境。

及吾无身,吾又何患:出自《庄子》,意思是我达到了无我之境,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及吾无身,吾又何患,是乃君子之笃行也:这是君子坚定的行为。

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指既能适应朝廷生活,也能隐居山林。

延陵高子臧之风:指延陵季子的高尚品德。

长卿慕相如之节:指司马相如的节操。

尚子平、台孝威传:指古代传记中的两位人物。

少孤露:指年幼时父母双亡。

母兄骄恣:指母亲和哥哥骄横放纵。

经学:指儒家经典的研究。

放:指放纵。

嗣宗:指阮籍,字嗣宗。

元直:指华元直,字幼安。

华子鱼:指华子鱼,字幼安。

相终始:指始终如一。

真相知者:指真正的知己。

缧绁:指囚禁。

幽愤诗:嵇康在被囚禁时所作的诗。

薄祜:指命运不好。

不造:指不幸。

哀茕靡识:指年幼无知。

冠带:指成年。

抗心希古:指追求古代的道德。

养素全真:指保持朴素,保全真性。

子玉之败:指晋国将领子玉的失败。

大人含弘:指大人胸怀宽广。

藏垢怀耻:指包容别人的缺点,怀有耻辱感。

人之多僻:指人有很多缺点。

政不由己:指政治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褊心:指心胸狭窄。

显明臧否:指公开评论对错。

怛若创磐:指痛苦如同创痍。

严、郑:指古代的贤人严子陵和郑国子产。

神气晏如:指神态安详平静。

咨予不淑:向我寻求不幸,意指寻求不幸的事情。

婴累多虞:受到许多忧患的困扰。

匪降自天:不是从天上降临的。

实由顽疏:实际上是由于固执和疏忽。

理弊患结:处理弊端和问题的结。

卒致囹圄:最终导致被囚禁。

对答鄙讯:回答粗俗的询问。

絷此幽阻:被束缚在这幽暗的困境中。

实耻讼冤:实在羞于诉讼冤屈。

时不我与:时间不等待我。

虽曰义直:虽然说是正直。

神辱志沮:精神受辱,意志沮丧。

澡身沧浪:洗涤身体,如同沧浪之水。

雍雍鸣雁:雁鸣声和谐。

厉翼北游:翅膀坚韧地往北方游历。

顺时而动:顺应时机行动。

得意忘忧:得意时忘记了忧愁。

嗟我愤叹:唉,我愤怒叹息。

曾莫能畴:曾经不能理解。

事与愿违:事情与愿望相反。

遘兹淹留:遭遇这种久留。

穷达有命:贫穷和富有都有命运安排。

亦又何求:又有什么可求的呢?

善莫近名:善良的人不追求名声。

奉时恭默:顺应时机,保持恭敬和沉默。

咎悔不生:不会产生咎责和悔恨。

万石周慎:像万石一样谨慎。

安亲保荣:安抚亲人,保持荣耀。

世务纷纭:世间的琐事纷繁复杂。

只搅余情:只是扰乱了我的心情。

安乐必诫:安乐必定要有警惕。

乃终利贞:这样最终才能保持正道。

煌煌灵芝:辉煌的灵芝。

一年三秀:一年开花三次。

予独何为:我独自做什么呢?

有志不就:有志向却不能实现。

惩难思复:惩罚困难,思考如何恢复。

心焉内疚:内心感到愧疚。

庶勖将来:希望鼓励将来的人。

无馨无臭:没有香气也没有臭味。

采薇山阿:在山丘上采摘薇草。

散发岩岫:在岩石和山岭上散开。

永啸长吟:永远地呼啸长吟。

颐神养寿:颐养精神,养生延寿。

康居贫:嵇康家境贫寒。

尝与向秀共锻:曾经和向秀一起打铁。

以自赡给:用来自给自足。

颍川钟会:颍川人钟会。

贵公子也:是贵族的公子。

精练有才辩:精明能干,有才干和口才。

故往造焉:所以前往拜访他。

康不为之礼:嵇康没有对他表示礼节。

而锻不辍:却继续打铁。

何所闻而来:听到了什么而来?

所见而去:看到了什么而去?

憾之:对他感到怨恨。

文帝:晋文帝。

毌丘俭:毌丘俭,三国时期魏国将领。

赖山涛不听:多亏山涛不听他的。

昔齐戮华士:从前齐国杀了华士。

鲁诛少正卯:鲁国杀了少正卯。

诚以害时乱教:确实是因为他们危害时代和教化。

故圣贤去之:所以圣贤离开他们。

康、安等言论放荡:嵇康、吕安等人的言论放纵。

非毁典谟:诋毁经典和谟言。

帝王者所不宜容:帝王所不应该容忍的。

宜因衅除之:应该趁机除掉他们。

以淳风俗:以纯洁风俗。

害之:杀害他们。

东市:古代刑场。

太学生:太学学生。

请以为师:请求让他成为自己的老师。

弗许:不允许。

顾视日影:回头看日影。

索琴弹之:找来琴弹奏。

广陵散:古代著名的古琴曲。

袁孝尼:袁孝尼,古代琴师。

吾每靳固之:我每次都坚决不给他。

于今绝矣:到今天已经失传了。

海内之士:天下的人。

莫不痛之:没有不感到痛心的。

寻悟而恨焉:后来醒悟并感到遗憾。

洛西:洛阳的西部。

华阳亭:华阳亭,洛阳西部的亭子。

古人:自称是古人。

辞致清辩:言辞清晰辩才。

授康:传授给嵇康。

誓不传人:发誓不传给其他人。

姓字:姓名。

善谈理:擅长谈论道理。

高情远趣:高尚的情感和远大的志趣。

率然玄远:自然地玄妙深远。

传赞:传记和赞颂。

欲友其人于千载也:想要和这些人成为千古之交。

太师箴:太师箴言。

声无哀乐论:声音无哀乐论。

子绍:嵇康的儿子。

河内怀人:河内怀地的人。

清悟有远识:聪明有远见。

少为山涛所知:年轻时被山涛所了解。

雅好老庄之学:喜欢老庄的学说。

庄周:庄子。

内外数十篇:《庄子》内外篇共数十篇。

旨统:宗旨和体系。

隐解:隐晦的解释。

奇趣:奇特的趣味。

玄风:玄学之风。

郭象:郭象,魏晋时期哲学家。

述而广之:阐述并扩展。

儒墨之迹见鄙:儒家和墨家的学说被轻视。

道家之言遂盛焉:道家的学说因此兴盛起来。

注:注释。

此书讵复须注:这本书难道还需要注释吗?

正是妨人作乐耳:这正是妨碍人们享乐啊。

养生:保养身体。

辞难往复:言辞难以往返。

盖欲发康高致也:大概是想要激发嵇康的高尚志向。

锻:打铁。

佐:辅助。

欣然:高兴的样子。

傍若无人:好像没有人一样。

灌园:种植园。

山阳:山阳,地名。

被诛:被杀害。

应本郡计入洛:响应本郡的征召到洛阳。

箕山之志:箕山之志向,指隐居的志向。

巢许狷介之士:巢父和许由这样的孤僻之士。

未达尧心:没有达到尧的心意。

岂足多慕:哪里值得过分羡慕。

役:职务。

思旧赋:怀念旧友的赋。

不羁之才:不受拘束的才华。

意远而疏:志向远大而疏远。

心旷而放:心胸开阔而放纵。

见法:受到法律的制裁。

博综伎艺:广泛地掌握技艺。

丝竹特妙:弹奏丝竹乐器特别美妙。

逝将西迈:即将向西行进。

经其旧庐:经过他们的旧居。

日薄虞泉:太阳接近虞泉。

寒冰凄然:寒冰凄凉的样子。

吹笛者:吹笛的人。

发声寥亮:声音清亮。

曩昔:从前。

游宴之好:游玩宴乐的乐趣。

感音而叹:被音乐感动而叹息。

将命适于远京:将使命送往远方的京城。

遂旋反以北徂:于是转身返回北方。

济黄河以泛舟:渡过黄河乘船。

山阳之旧居:山阳的旧居。

瞻旷野之萧条:眺望荒野的萧条。

息余驾乎城隅:在城角停下马车。

践二子之遗迹:走过两位故人的遗迹。

历穷巷之空庐:走过空旷的穷巷。

叹《黍离》之愍周:叹息《黍离》中哀悼周朝的句子。

悲《麦秀》于殷墟:在殷墟中悲伤《麦秀》。

惟追昔以怀今:只有追忆过去怀念现在。

心徘徊以踌躇:心情徘徊犹豫。

栋宇在而弗毁:房屋还在没有被毁坏。

形神逝其焉如:身体和灵魂已经逝去。

昔李斯之受罪:从前李斯受到的惩罚。

叹黄犬而长吟:叹息黄犬而长吟。

悼嵇生之永辞:哀悼嵇康永远离开。

顾日影而弹琴:回头看日影而弹琴。

托运遇于领会:命运在领会时相遇。

寄余命于寸阴:把我的生命寄托在短暂的时间里。

听鸣笛之慷慨:听那慷慨的笛声。

妙声绝而复寻:美妙的声音消失后又寻找。

伫驾言其将迈:停下马车,说他们即将离开。

故援翰以写心:因此拿起笔来写下心情。

在朝不任职:在朝廷中不担任职务。

容迹而已:只是留下痕迹而已。

沛国人:沛地的人。

放情肆志:放纵情感,任意行事。

细宇宙齐万物:把宇宙缩小到和万物一样。

澹默少言:淡泊沉默,很少说话。

不妄交游:不随便与人交往。

与阮籍、嵇康相遇:和阮籍、嵇康相遇。

欣然神解:高兴地理解了。

携手入林:手拉手进入树林。

初不以家产有无介意:最初并不在意家产的有无。

鹿车:一种简易的车辆。

荷锸:扛着铁锹。

死便埋我:死了就把我埋了。

遗形骸:遗弃身体。

捐酒毁器:扔掉酒和打碎器具。

涕泣谏曰:流泪地劝告说。

非摄生之道:不是养生的方法。

必宜断之:一定应该断绝。

善!吾不能自禁:好!我不能自己控制自己。

惟当祝鬼神自誓耳:只有向鬼神发誓。

便可具酒肉:就可以准备酒肉。

引酒御肉:拿起酒杯吃肉。

鸡肋不足以安尊拳:鸡肋不足以安抚你的拳头。

攘袂奋拳而往:卷起袖子挥拳向前。

奋髯箕踞:扬起胡须,伸开双腿坐着。

枕曲藉糟:头枕着曲子,脚踩着酒糟。

无思无虑:没有思考和忧虑。

其乐陶陶:非常快乐。

兀然而醉:突然醉了。

怳尔而醒:突然醒来。

静听不闻雷霆之声:静静地听,听不到雷霆的声音。

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仔细看,看不到泰山的形状。

不觉寒暑之切肌:感觉不到寒暑的刺骨。

利欲之感情:利益的欲望。

俯观万物:低头看着万物。

扰扰焉若江海之载浮萍:纷扰的样子像江海中的浮萍。

二豪侍侧焉:两个豪杰站在旁边。

如蜾蠃之与螟蛉:像蜾蠃和螟蛉一样。

建威参军:官职名。

泰始初对策:泰始初年对策。

盛言无为之化:大谈无为而治的教化。

高第得调:获得高分数得到调任。

独以无用罢:唯独因为无用被罢免。

竟以寿终:最终以寿终正寝。

谢鲲:谢鲲,字幼舆,东晋时期著名文人,陈国阳夏(今河南省太康县)人。其祖父谢缵曾任典农中郎将,父亲谢衡以儒学显赫,官至国子祭酒。谢鲲年轻时便以才识著称,性格通达简朴,不拘小节,喜好《老子》和《易经》,擅长歌唱和弹琴。

陈国阳夏:陈国阳夏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太康县。

典农中郎将:典农中郎将是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农业生产。

永兴中:永兴是东晋时期的一个年号,指公元304年至306年。

长沙王乂:长沙王乂是东晋时期的一个宗室王,曾任辅政大臣。

鞭之:鞭之指用鞭子打他。

掾:掾是古代官职,为官员的助手。

官稿:官稿指官府的文件或文书。

黜辱:黜辱指被贬官或受到侮辱。

豫章:豫章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江西省南昌市。

左将军王敦:王敦是东晋时期的一位权臣,曾任左将军。

咸亭侯:咸亭侯是王敦因功被封的爵位。

服阕:服阕指守丧期满。

大将军长史:大将军长史是大将军的助手。

王澄:王澄是东晋时期的一位名士,与王敦、谢鲲等人交往密切。

诸葛瑾:诸葛瑾是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之兄,以才智著称。

刘隗:刘隗是东晋时期的一位权臣,因与王敦争权而被杀。

城狐社鼠:城狐社鼠比喻依仗他人势力为非作歹的人。

石头:石头是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南京市。

毕卓:毕卓,字茂世,东晋时期的人物,以好酒闻名,曾任吏部郎。他的故事反映了当时士人放达的生活态度和对酒的热爱。

羊曼:羊曼,字祖延,东晋时期的人物,曾任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等职,以好酒著称。

桓彝:桓彝是东晋时期的一位名士,曾任尚书令。

河南门下:河南门下是古代官职,指河南尹的属官。

箕坐:箕坐指像簸箕一样坐在地上。

卒也:卒也是古代的一种自称方式,相当于现代的“我”或“自己”。

河南尹:河南尹是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河南地区的行政事务。

安东将军:安东将军是古代官职,负责镇守东方边疆。

扬武将军:扬武将军是古代官职,负责军事。

元帝:元帝指东晋的皇帝司马睿。

谘议祭酒:谘议祭酒是古代官职,负责咨询和议政。

宁远将军:宁远将军是古代官职,负责边防。

扬州刺史:扬州刺史是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扬州地区的行政事务。

右司马:右司马是古代官职,为司马的助手。

本州大中正:本州大中正是古代官职,负责本州的监察和选拔人才。

湘州刺史:湘州刺史是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湘州地区的行政事务。

子光:子光是胡毋谦之的字,表示谦逊之意。

才学:才学指才能和学问。

傲纵:傲纵指傲慢放纵。

介意:介意指介意或在意。

中书郎:中书郎,古代官职,负责起草和审阅皇帝的诏令,是朝廷中的高级官员。

胡毋辅之:胡毋辅之,东晋时期的名士,以学识渊博和品行高洁著称,是当时文化界的领袖之一。

太兴末:太兴末,指东晋时期太兴年间的末期,大约是公元321年至323年之间。

比舍郎:比舍郎,指同住在附近的人。

甕间:甕间,指酒缸之间。

掌酒者:掌酒者,负责管理酒库的人。

太常:太常,古代官职,掌管祭祀、礼仪等事务。

镇东参军:镇东参军,古代官职,负责辅助镇东将军管理地方。

丞相:丞相,古代官职,是朝廷的最高行政长官。

护军府:护军府,古代官职,负责军队的日常管理和训练。

河南功曹:河南功曹,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地方政务。

洛阳令:洛阳令,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洛阳城的行政事务。

东嬴公腾:东嬴公腾,东晋时期的人物,曾任东嬴公,是朝廷的重臣。

尚书:尚书,古代官职,负责处理朝廷的文书和政务。

东海王越:东海王越,东晋时期的人物,曾任东海王,是朝廷的重臣。

南郡悼公主:南郡悼公主,东晋时期明帝的女儿,封为南郡悼公主。

秘书郎:秘书郎,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朝廷的图书和档案。

云龙门:云龙门,古代宫殿的门口,这里指皇宫。

大鸿胪:大鸿胪,古代官职,负责外交事务。

八伯:八伯,古代的一种称号,指八位有特殊才能或德行的人。

四凶:四凶,古代传说中的四个凶恶的人。

庐陵太守:庐陵太守,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庐陵郡的行政事务。

景献皇后:景献皇后,东晋时期的皇后。

光逸:光逸,字孟祖,东晋时期的人物,曾任门亭长。

博昌:博昌,古代的一个县名,位于今天的山东省。

县令:县令,古代官职,负责管理一个县的行政事务。

孝廉:孝廉是古代中国的一种选拔官员的制度,孝廉中的孝指孝顺父母,廉指廉洁自律。孝廉是汉代选拔地方官员的一种方式,由地方官员推荐,经过朝廷考核,合格者可以成为官员。

州从事:州从事是古代官职名,为州刺史的属官,负责协助刺史处理州内事务。

太傅:太傅是古代的一种尊称,指皇帝或诸侯王的师傅,也有时指皇帝的辅政大臣。

门寒:门寒指出身贫寒,没有显赫的家世。

荐逸于越:荐逸于越指推荐光逸给太傅越。

逸:逸指光逸,此处指被推荐的人。

军谘祭酒:军谘祭酒是古代官职名,为军谘府的祭酒,负责军国大事的咨询。

八达:八达指八位才德出众的人,此处指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彝、阮孚和光逸。

伯阳:伯阳指老子的别称,伯阳即伯阳父,是老子的字。

鸣谦置式:鸣谦置式指谦虚自守,不居功自傲。

庄生:庄生指庄子,战国时期道家学派代表人物。

嵇、阮竹林之会:嵇、阮竹林之会指嵇康和阮籍在竹林中聚会的场景,是魏晋时期文人雅集的典型。

刘、毕芳樽之友:刘、毕芳樽之友指刘伶和毕卓,他们以饮酒为乐,是魏晋时期放荡不羁的文人代表。

仪天布宪:仪天布宪指依照天意颁布法律。

埃盍:埃盍指尘埃,比喻微不足道。

潺湲之濑:潺湲之濑指潺潺流水,比喻宁静的环境。

松萝低举:松萝低举指松萝低垂,比喻隐居的生活。

岩水澄华:岩水澄华指山泉清澈,比喻高洁的品质。

巨源:巨源指郭泰,字巨源,东汉末年名士。

先生:先生是对有学问或有德行的人的尊称。

轨躅:轨躅指官场规矩,也指固定的模式。

王政:王政指国家的政治制度。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晋书-列传-第十九章-评注

后举孝廉,为州从事,弃官投辅之。此句描绘了主人公光逸的生平经历,他先是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州从事,却因不满世俗而弃官,选择投奔辅之。这体现了光逸不慕名利,追求自由的精神。

辅之时为太傅越从事中郎,荐逸于越,越以门寒而不召。此句中,辅之推荐光逸给太傅越,但越因为光逸出身寒微而不予召见。这反映了当时社会对门第的重视,以及光逸在官场上的无奈。

越后因闲宴,责辅之无所举荐。辅之曰:‘前举光逸,公以非世家不召,非不举也。’越即辟焉。书到郡县,皆以为误,审知是逸,乃备礼遣之。此段描写了辅之再次推荐光逸给越,越虽然最初拒绝,但在辅之的坚持下,最终同意召见光逸,并对他表示歉意。这展现了辅之对光逸的推崇和光逸的人格魅力。

寻以世难,避乱渡江,复依辅之。初至,属辅之与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彝、阮孚散发裸袒,闭室酣饮已累日。逸将排户入,守者不听,逸便于户外脱衣露头于狗窦中窥之而大叫。辅之惊曰:‘他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也。’遽呼入,遂与饮,不舍昼夜。时人谓之八达。元帝以逸补军谘祭酒。中兴建,为给事中,卒官。此段描述了光逸在辅之的庇护下,与一众文人饮酒作乐,形成了“八达”之称。光逸在元帝时期被任命为军谘祭酒,后又为给事中,最终官至卒。这段文字展现了光逸与文人的交游,以及他在政治上的成就。

史臣曰:夫学非常道,则物靡不通;理有忘言,则在情斯遣。其进也,抚俗同尘,不居名利;其退也,餐和履顺,以保天真。若乃一其本原,体无为之用,分其华叶,开寓言之道,是以伯阳垂范,鸣谦置式,欲崇诸己,先下于人,犹大乐无声,而跄鸾斯应者也。庄生放达其旨,而驰辩无穷;弃彼荣华,则俯轻爵位,怀其道术,则顾蔑王公;舐痔兼车,鸣鸢吞腐。以兹自口,于焉玩物,殊异虚舟,有同攘臂。嵇、阮竹林之会,刘、毕芳樽之友,驰骋庄门,排登李室。若夫仪天布宪,百官从轨,经礼之外,弃而不存。是以帝尧纵许由于埃盍之表,光武舍子陵于潺湲之濑,松萝低举,用以优贤,岩水澄华,兹焉赐隐;臣行厥志,主有嘉名。至于嵇康遗巨源之书,阮氏创先生之传,军谘散发,吏部盗樽,岂以世疾名流,兹焉自垢?临锻灶而不回,登广武而长叹,则嵇琴绝响,阮气徒存。通其旁径,必凋风俗;召以效官,居然尸素。轨躅之外,或有可观者焉。咸能符契情灵,各敦终始,怆神交于晚笛,或相思而动驾。史臣是以拾其遗事,附于篇云。此段史臣对光逸的评价,认为他学识渊博,通达万物,不追求名利,坚守自己的本性。同时,史臣还列举了嵇康、阮籍等竹林七贤的故事,以此衬托光逸的品格。

赞曰:老篇爰植,孔教提衡。各存其趣,道贵无名。相彼非礼,遵乎达生。秋水扬波,春云敛映。旨酒厥德,凭虚其性。不玩斯风,谁亏王政?此段是对光逸的赞美,认为他继承了老子和孔子的思想,追求道家的无为而治,坚守自己的信念,不为世俗所动。最后,以“不玩斯风,谁亏王政?”一句,表达了对光逸坚守道义的敬佩。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晋书-列传-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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