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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序-序四

作者: 李汝珍(约1550年-1626年),明代小说家,尤以《剪灯新话》为人称道。李汝珍的作品多描写民间传说,小说中的情节富有浪漫色彩,人物形象多为民间典型,兼具文化性和娱乐性。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剪灯新话》是李汝珍所编的一部短篇小说集,书中包含了多个民间故事,故事内容以爱情、奇遇、离奇事件为主,充满浪漫与奇幻色彩。李汝珍通过这些故事展现了当时社会的风貌与人性中的光辉与阴暗面。小说的写作手法独特,通过细腻的语言和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描写,使得故事情节更加生动、引人入胜。整部作品既具文学价值,又富有民俗色彩,是研究明代小说和民间文化的珍贵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序-序四-原文

余观昌黎韩子作《毛颖传》,

柳子厚读而奇之,谓若捕龙蛇,搏虎豹,急与之角,而力不敢暇;

古之文人,其相推奖类若此。

及子厚作《谪龙说》与《河间传》等,

后之人亦未闻有以妄且淫病子厚者,

岂前辈所见,有不逮今耶?

亦忠厚之志焉耳矣。

余友瞿宗吉之为《剪灯新话》,

其所志怪,有过于马孺子所言,

而淫则无若河间之甚者。

而或者犹沾沾然置噱于其间,

何俗之不古也如是!

盖宗吉以褒善贬恶之学,

训导之间,游其耳目于词翰之场,

闻见既多,积累益富。

恐其久而记忆之或忘也,

故取其事之尤可以感发、可以惩创者,

汇次成编,藏之箧笥,以自恰悦,

此宗吉之志也。

余下敏,

则既不知其是,

亦不知其非,

不知何者为可取,

何者为可讥。

伏而观之,

但见其有文、有诗、有歇、有词、

有可喜、有可悲、有可骇、有可嗤。

信宗吉于文学而又有余力于他著者也。

宗吉索余题,

故为赋古体一首以复之云。

山阳才人畴与侣?

开口为今闔为古!

春以桃花染性情,

秋将桂子薰言语。

感离抚遇心怦怦,

道是无凭还有凭。

沉沉帐底昼吹笛。

煦煦窗前宵剪灯。

倏而晴兮忽而雨,

悲欲啼兮喜欲舞,

玉萧倚月吹凤凰,

金栅和烟锁鹦鹉。

造化有迹尸者谁?

一念才荫方寸移,

善善恶恶苟无失,

怪怪奇奇将有之。

丈夫未达虎为狗,

濯足沧浪泥数斗,

气寒骨耸铮有声,

脱帻目光如电走。

道人青蛇天动摇,

下斩寻常花月妖,

茫茫尘海沤万点,

落落云松酒半瓢。

世间万事幻泡耳,

往往有情能不死,

十二巫山谁道深,

云母屏凤薄如纸。

莺莺宅前芳享述,

燕燕楼中明月低,

从来松柏有孤操,

不独鸳鸯能并栖。

久在钱塘江上住,

厌见潮来又潮去,

燕子衔春几度回?

断梦残魂落何处?

还君此编长啸歌,

便欲酌以金叵罗,

醉来呼枕睡一觉,

高车驷马游南柯。

洪武己巳六月六日,

睦人桂衡书于紫薇深处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序-序四-译文

我看到昌黎韩愈写的《毛颖传》,柳宗元读后感到非常惊奇,就像是捕捉龙蛇、搏斗虎豹一样,急切地想要与他一较高下,但力量却不敢有所松懈;古代的文人,相互推崇奖掖的情形就是这样。等到柳宗元写了《谪龙说》和《河间传》等作品,后人也未曾听说有人对柳宗元进行过荒唐且淫秽的指责,难道是前辈们所见不广,不及今天吗?这也许是他们忠厚之心所在吧。

我的朋友瞿宗吉写的《剪灯新话》,其中记载的怪异之事,有的超过了马孺子所说的,但淫秽的程度却没有河间那么严重。但有人还在其中沾沾自喜,把笑料放在里面,为什么现在的风俗不古风如此严重!大概是因为宗吉以褒善贬恶的学问,在教导别人的过程中,让他的耳目在文学的领域中游走,听闻见得多,积累也就更加丰富。担心时间久了会忘记,所以挑选那些特别能够感动人心、能够惩戒人的事情,汇编成书,藏在箱子里,以此来自我愉悦,这就是宗吉的志向。

我虽然下笔敏捷,但既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哪些可以取,哪些可以讥讽。仔细阅读后,只见其中有文、有诗、有歇后语、有词、有令人喜悦的、有令人悲伤的、有令人惊骇的、有令人嘲笑的。我相信宗吉在文学上有所建树,而且还有余力写其他著作。

宗吉向我求题词,所以我写了一首古体诗来回应他:

山阳的才子们谁可以与之匹敌?开口就是今人,闭口就是古人!

春天用桃花染上性情,秋天用桂子熏染言语。

感慨离别抚慰遭遇,心中怦怦直跳,说没有依据,却又有依据。

沉沉的帐底白天吹笛,温暖的窗前夜晚剪灯。

忽然晴朗,忽然下雨,悲伤得想要哭泣,喜悦得想要跳舞。

玉萧倚着月亮吹凤凰,金栅和着烟雾锁住鹦鹉。

造化有迹,但尸者是谁?一念之间,才情暗暗转移。

善与恶,如果不错过,怪与奇,将会有所出现。

男子未达目的时,老虎变成狗,洗净脚后跟,泥水满斗。

气寒骨耸,铮铮有声,脱帽目光如电走。

道士青蛇动摇天空,下斩平凡的花月妖。

茫茫尘海泡沫点点,落落云松酒半瓢。

世间万事都是幻泡,往往有感情能够不朽。

十二巫山谁说得深,云母屏风薄如纸。

莺莺宅前芳享述,燕燕楼中明月低。

从来松柏有孤操,不只是鸳鸯能并栖。

久住在钱塘江上,厌倦了潮水来去。

燕子衔春几度回?断梦残魂落何处?

还你这一编长啸歌,便想用金杯来喝酒。

醉来呼枕睡一觉,高车驷马游南柯。

洪武己巳六月六日,睦人桂衡在紫薇深处书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序-序四-注解

昌黎韩子:昌黎韩子指的是唐代文学家韩愈,昌黎是他的籍贯,韩愈字退之,因其文学成就被后人尊称为韩昌黎。

毛颖传:《毛颖传》是韩愈的一篇寓言体散文,通过讲述毛颖(笔)的故事,讽刺了当时的社会现象。

柳子厚:柳子厚指的是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字子厚,因其文学成就被后人尊称为柳子厚。

捕龙蛇,搏虎豹:比喻形容文人的才华横溢,能够驾驭各种题材,如同捕捉龙蛇、搏斗虎豹一般。

角:此处指争斗、较量。

谪龙说:《谪龙说》是柳宗元的一篇寓言,通过讲述被贬谪的龙的故事,表达了作者的政治观点。

河间传:《河间传》是柳宗元的一篇传记,记载了唐代河间王的故事。

妄且淫病:指过于虚妄和淫乱的行为。

瞿宗吉:瞿宗吉是明代文学家,以撰写《剪灯新话》而知名。

马孺子:马孺子是唐代文学家,以文学成就著称。

沾沾然:形容自满、自得的样子。

噱:指玩笑、戏谑。

褒善贬恶:指赞扬善良,批评恶劣。

词翰:指文学创作。

箧笥:指书箱,这里指收藏书籍的地方。

下敏:指不敏,即不聪明、不敏捷。

赋古体:指创作古代诗歌体裁的作品。

山阳才人:山阳是古代地名,这里指山阳的才子。

桃花染性情:比喻春天的桃花激发了人的情感。

桂子薰言语:比喻秋天的桂花香影响了人的言语。

感离抚遇:指感受离别和遭遇。

道是无凭还有凭:表示虽然看似没有依靠,但实际上还是有依靠的。

沉沉帐底昼吹笛:形容白天在帐子里吹笛子的情景。

煦煦窗前宵剪灯:形容夜晚在窗前剪灯的情景。

玉萧:指玉制的萧管,古代的一种乐器。

金栅:指金制的栅栏。

鹦鹉:指一种鸟类,这里比喻美好的事物。

造化:指天地自然。

尸者:指掌控生死的人或力量。

方寸:指人的心。

善善恶恶:指对善恶的判断。

怪怪奇奇:指奇特而怪异的事物。

丈夫未达:指有抱负的人未能实现理想。

沧浪:指沧浪江,这里比喻清澈的水流。

气寒骨耸:形容人的气质高洁。

脱帻:指脱去头巾,表示轻松自在。

道人:指道士。

青蛇:指青色的蛇,这里比喻道士的法术或神秘的力量。

花月妖:指美丽而邪恶的女性,这里比喻邪恶势力。

沤:指泡沫,这里比喻虚幻的事物。

云母屏凤:指用云母制成的屏风,上面绘有凤凰图案,这里比喻美好的事物。

莺莺宅前芳享述:指在莺莺的住宅前讲述美好的故事。

燕燕楼中明月低:指在燕燕的楼中,明月低垂的景象。

松柏有孤操:指松柏树具有孤高挺拔的品格。

鸳鸯能并栖:指鸳鸯能够成双成对地栖息。

钱塘江:指位于浙江省杭州市的钱塘江,这里比喻人生旅途。

潮来又潮去:指潮水的涨落,比喻世事无常。

燕子衔春:指燕子带来春天的气息。

断梦残魂:指破碎的梦境和残留的灵魂。

金叵罗:指古代的一种酒器。

南柯:指南柯一梦,比喻虚幻的梦境。

洪武己巳:指明太祖朱元璋的洪武年间的己巳年,即公元1399年。

睦人:指来自睦州的人,睦州是古代地名,位于今浙江省建德市。

紫薇深处:指紫薇花生长的地方,这里比喻幽静的地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序-序四-评注

余观昌黎韩子作《毛颖传》,柳子厚读而奇之,谓若捕龙蛇,搏虎豹,急与之角,而力不敢暇;古之文人,其相推奖类若此。

此句通过对比手法,将韩愈的文采与柳宗元的欣赏之情相映成趣,凸显了古时文人相赏的真挚与热烈。‘捕龙蛇,搏虎豹’形象地描绘了韩愈笔力的雄健,而柳宗元的‘急与之角’则表现了他对韩愈作品的倾心追随。这种相互推崇的文人风度,在古代文坛中颇为常见,反映了文人对文学艺术的尊重与追求。

及子厚作《谪龙说》与《河间传》等,后之人亦未闻有以妄且淫病子厚者,岂前辈所见,有不逮今耶?亦忠厚之志焉耳矣。

柳宗元的《谪龙说》与《河间传》等作品,因其文采与深度,并未受到后世妄加评论的困扰。此句表达了作者对柳宗元文学成就的肯定,同时也体现了对忠厚之志的推崇。‘不逮今’与‘忠厚之志’的对比,反映了作者对文学价值与道德品质的重视。

余友瞿宗吉之为《剪灯新话》,其所志怪,有过于马孺子所言,而淫则无若河间之甚者。

此句介绍了作者的朋友瞿宗吉的作品《剪灯新话》,并指出其作品在志怪方面超越了马孺子的作品,但在淫秽程度上则不及河间之作。这里的‘志怪’与‘淫’的对比,体现了作者对文学内容的审慎态度,以及对文学审美的追求。

而或者犹沾沾然置噱于其间,何俗之不古也如是!盖宗吉以褒善贬恶之学,训导之间,游其耳目于词翰之场,闻见既多,积累益富。

作者对某些人对待瞿宗吉作品的轻率态度表示不满,认为这种态度与古代文人的风度相去甚远。‘沾沾然’与‘褒善贬恶之学’的对比,揭示了作者对文学审美的坚持,以及对文学价值的尊重。

恐其久而记忆之或忘也,故取其事之尤可以感发、可以惩创者,汇次成编,藏之箧笥,以自恰悦,此宗吉之志也。

作者通过这句话,表达了瞿宗吉整理作品的初衷,即通过整理那些能够感发人心、惩创世人的故事,来达到自我愉悦的目的。这体现了作者对文学创作目的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文学教育功能的肯定。

余下敏,则既不知其是,亦不知其非,不知何者为可取,何者为可讥。

作者自谦地表示自己对于文学作品的鉴赏能力有限,既不能辨别其优劣,也无法确定哪些内容值得赞扬,哪些值得批评。这反映了作者谦虚的态度,同时也体现了对文学鉴赏的复杂性认识。

伏而观之,但见其有文、有诗、有歇、有词、有可喜、有可悲、有可骇、有可嗤。

作者通过对瞿宗吉作品的观察,总结出其作品的多面性,既有文采飞扬的篇章,也有感人的诗歌,还有幽默的歇后语、优美的词句,以及各种令人喜悦、悲伤、惊骇、嗤笑的内容。这反映了作者对文学作品的全面评价,以及对文学多样性的认可。

信宗吉于文学而又有余力于他著者也。

作者对瞿宗吉的文学才华表示肯定,并认为他在文学创作之外还有其他著作。这体现了作者对瞿宗吉全面才能的认可,以及对文学创作的多元化态度。

宗吉索余题,故为赋古体一首以复之云。

最后一句说明了作者写下这首古体诗的原因,即应答瞿宗吉的请求。这反映了作者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文学交流的重视。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序-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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