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汝珍(约1550年-1626年),明代小说家,尤以《剪灯新话》为人称道。李汝珍的作品多描写民间传说,小说中的情节富有浪漫色彩,人物形象多为民间典型,兼具文化性和娱乐性。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7世纪)。
内容简要:《剪灯新话》是李汝珍所编的一部短篇小说集,书中包含了多个民间故事,故事内容以爱情、奇遇、离奇事件为主,充满浪漫与奇幻色彩。李汝珍通过这些故事展现了当时社会的风貌与人性中的光辉与阴暗面。小说的写作手法独特,通过细腻的语言和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描写,使得故事情节更加生动、引人入胜。整部作品既具文学价值,又富有民俗色彩,是研究明代小说和民间文化的珍贵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卷一-三山福地志-原文
元自实,山东人也。
生而质钝,不通诗书。
家颇丰殖,以田庄为业。
同里有缪君者,除得闽中一官,缺少路费,于自实处假银二百两。
自实以乡党相处之厚,不问其文券,如数贷之。
至正末,山东大乱,自实为群盗听劫,家计一空。
时陈有定据守福建,七闽颇安。
自实乃挈奏子由海道趋福州,将访缪君而投托焉。
至则缪君果在有定幕下,当道用事,威权隆重,门户赫弈。
自实大喜,然而患难之余,跋涉道途,衣裳褴缕,客貌憔粹,未敢遽见也。
乃于城中僦屋,安顿其妻孥,整饰其冠服,卜日而往。
适值缪君之出,拜于马首。
初似不相识,及叙乡井,通姓名,方始惊谢。
即延之入室,待以宾主之礼。
良久,啜茶而罢。
明日,再往,酒果三杯而已,落落无顾念之意,亦不言银两之事。
自实还家,旅寓荒凉,妻孥怨詈曰:‘汝万里投人,听干何事?今为三杯薄酒所卖,即便不出一言,吾等何所望也!’
自实不得已,又明日,再往访焉,则似已厌之矣。
自实方欲启口,缪君遽曰:‘向者承借路费,铭心不忘,但一宦萧条,俸入微薄,故人远至,岂敢辜恩,望以文券付还,则当如数陆续酬纳也。’
自实悚然曰:‘与君共同乡里,自少交契深密,承命周急,素无文券,今日何以出此言也?’
缪君正色曰:‘文券承有之,但恐兵火之后,君失之耳。然券之有无,某亦不较,惟望宽其程限,使得致力焉。’
自实唯唯而出,怪其言辞矫妄,负德若此,羝羊触藩,进退维谷。
半月之后,再登其门,惟以温言接之,终无一钱之惠。
展转推托,遂及半年。
市中有一小庵,自实往缪君之居,适当其中路,每于门下憩息。
庵主轩辕翁者,有道之士也,见其往来颇久,与之叙话,因而情熟。
时值季冬,已迫新岁,自实穷居无聊,诣缪君之居,拜且泣曰:‘新正在迩,妻子饥寒,囊乏一钱,瓶无储粟。向者银两,今不敢求,但愿捐斗水而活涸辙之枯,下壶飨而救翳桑之饿,此则故人之赐也。伏望怜之悯之,哀之恤之!’
遂匍匐于地。
缪君扶之起,屈指计日之数,而告之曰:‘更及一旬,当是除夕,君可于家专待,吾分禄米二右及银二锭,令人驰送于宅,以为过岁之资,幸勿以少为怪。’
且又再三丁宁。毋用他出以候之。
自实感谢而退。
归以缪君之言慰其妻子。
至日,举家悬望,自实端坐于床,令椎子于里门覘之。
须臾,奔入曰:‘有人负米至矣。’
急出俟焉,则越其庐而不顾。
自实犹谓来人不识其家,趋往问之,则曰:‘张员外之馈馆宾者也。’
默然而返。
顷之,稚子又入告曰:‘有人携钱来矣。’
急出迓焉,则过其门而不入。
再住扣之,则曰:‘李县令之赆游客者也。’
怃然而惭。
如是者凡数度。
至晚,竟绝影响。
明日,岁旦矣,反为所误,粒米束薪,俱不及办,妻子相向而哭。
自实不胜其愤,阴砺白刃,坐以待旦。
鸡鸣鼓绝,径投缪君之门,将俟其出而刺之。
是时,晨方未启,道无行人,惟小庵中轩辕翁方明烛转经,当门而坐,见自实前行,有奇形异状之鬼数十辈从之,或握刀剑,或执椎凿,披头露体,势甚凶恶;
一饭之顷,则自实复回,有金冠玉珮之士百余人随之,或击幢盖,或举旌幡,和容婉色,意甚安闲。
轩辕翁叵测,谓其已死矣。
诵经已罢,急往访之,则自实固无恙。
坐定,轩辕翁问曰:‘今日之晨,子将奚适?何其去之匆匆,而回之缓缓也?愿得一闻。’
自实不敢隐,具言:‘缪君之不义,令我狼狈!今早实砺霜刃于怀,将往杀之以快意,及至其门,忽自思曰:‘彼实得罪于吾,妻子何尤焉。且又有老母在堂,今若杀之,其家何所依?宁人负我,毋我负人也。’遂隐忍而归耳。’
轩辕翁闻之,稽首而贺曰:‘吾子将有后禄,神明已知之矣。’
自实问其故。
翁曰:‘子一念之恶,而凶鬼至;一念之善,而福神临。如影之随形,如声之应响,固知暗室之内,造次之间,不可荫心而为恶,不可造罪而损德也。’
因具言其所见而慰抚之,且以钱米少许周其急。
然而自实终郁郁不乐。
至晚,自投于三神山下八角井中。
其水忽然开辟,两岸皆石壁如削,中有狭径,仅通行履。
自实扪壁而行,将数百步,壁尽路穷,出一弄口,则天地明朗,日月照临,俨然别一世界也。
见大宫殿,金书其榜曰:‘三山福地。’
自实瞻仰而入,长廊昼静,古殿烟消,徘徊四顾,阒无人踪,惟闻钟磐之声,隐隐于云外。
饥馁颇甚,行末能前,困卧石坛之侧。
忽一道士,曳青霞之裾,振明月之珮,至前呼起之,笑而问曰:‘翰林识旅游滋味乎?’
自实拱而对曰:‘旅游滋味,则尽足矣。翰林之称,一何误乎?’
道士曰:‘子不忆草西蕃诏于兴圣殿乎?’
自实曰:‘某山东鄙人,布衣贱士,生岁四十,目不知书,平生未尝游览京国,何有草诏之说乎?’
道士曰:‘子应为饥火所恼,不暇记前事耳。’
乃于袖中出梨枣数枚令食之,曰:‘此谓交梨火枣也。食之当知过去未来事。’
自实食讫,惺然明悟,因记为学士时,草西蕃沼于大都兴圣殿侧,如昨日焉。
遂请于道士曰:‘某前世造何罪而今受此报耶?’
道士曰:‘子亦无罪,但在职之时,以文学自高,不肯汲引后进,故今世令君愚懵而不识字;以爵位自尊,不肯接纳游士,故今世令君漂泊而无所依耳。’
自实因指当世达官而问之曰:‘某人为丞相。而贪饕不止,贿赂公行,异日当受何报?’
道士曰:‘彼乃无厌鬼王,地下有十炉以铸其横财,今亦福满矣,当受幽囚之祸。’
又问曰:‘某人为平章,而不戢军士,杀害良民,异日当受何报?’
道士曰:‘彼乃多杀鬼王,有阴兵三百,皆铜头铁额,辅之以助其虐,今亦命衰矣,当受割截之殃。’
又问:‘某人为监司,而刑罚不振;某人为郡守,而赋役不均;某人为宣慰,不闻所宣之何事;某人为经略,不闻所略之何方,然则当受何报也?’
道士曰:‘此等皆已杻械加其身,缧绁系其颈,腐肉秽骨,待戮余魂,何足算也!’
自实因举缪君负债之事。
道士曰:‘彼乃王将军之库子,财物岂得妄动耶?’
道士因言:‘不出三年,世运变革,大祸将至,甚可畏也。汝宜择地而居,否则恐预池鱼之殃。’
自实乞指避兵之地。
道士曰:‘福清可矣。’
又曰:‘不若福宁。’
言讫,谓自实曰:‘汝到此久,家人悬望,今可归矣。’
自实告以无路,道士指一径令其去,遂再拜而别。
行二里许,于山后得一穴出,到家,则已半月矣。
急携妻子径往福宁村中,垦田治圃而居。
挥钁之际,铮然作声,获瘫银四锭,家遂稍康。
其后张氏夺印,达丞相被拘,大军临城,陈平章遭掳,其余官吏多不保其首领,而缪君为王将军者所杀,家资皆归之焉。
以岁月记之,仅及三载,而道士之言悉验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卷一-三山福地志-译文
元自实,是山东人。他生来愚钝,不懂得诗书。家里比较富裕,以田地庄院为生业。同乡有个叫缪君的人,得到了闽中的一官职,但是缺少路费,于是向元自实借了二百两银子。元自实因为和乡里人关系好,没有问他是否有文书,就按照数目借给了他。到了元朝末年,山东发生大乱,元自实被一群强盗抢劫,家产一空。当时陈有定占据福建,七闽地区相对安定。元自实就带着儿子通过海路去福州,打算拜访缪君并投靠他。到了福州后,缪君果然在陈有定的幕下,担任要职,权势显赫。元自实非常高兴,但因为经历了磨难,旅途劳顿,衣服破烂,面貌憔悴,不敢立刻去见缪君。于是他在城里租了房子,安顿了妻子和孩子,整理了衣冠,选了吉日再去。恰好遇到缪君出门,他在马前拜见。起初好像不认识,等到谈到家乡和姓名,才惊讶地表示感谢。缪君邀请他进屋,以宾客之礼对待他。过了一会儿,喝茶结束。第二天,元自实再去,只有三杯酒和水果,没有其他关心之意,也没有提到银两的事情。
元自实回到家,旅店荒凉,妻子和孩子抱怨说:“你千里迢迢投奔别人,能有什么事?现在被三杯薄酒所骗,你一句都不说,我们还有什么指望!”元自实无奈,第二天又去拜访缪君,缪君似乎已经厌倦了。元自实正想开口,缪君突然说:“之前借的路费,我铭记在心,但如今官职萧条,薪水微薄,有故人远来,怎敢辜负恩情,希望你能把借据还给我,我会按数陆续归还。”元自实惊讶地说:“我们同乡,从小交情深厚,你曾帮助我度过难关,向来没有借据,今天你怎么这么说?”缪君严肃地说:“借据我确实有,但担心战乱之后,你丢失了。但借据的有无,我并不计较,只希望你能宽限期限,让我有努力还钱的机会。”元自实无奈地离开了,对他的话感到奇怪,认为他忘恩负义,进退两难。
半个月后,元自实再次登门,缪君只是以温和的话语接待他,始终没有给一分钱。这样推托了半年。市中有一小庙,元自实去缪君家,正好路过那里,经常在庙门前休息。庙里的主持轩辕翁是一位有道德的人,看到他来来去去很久,就和他聊天,因此关系熟悉。当时正值年底,新年即将来临,元自实穷困潦倒,无聊至极,来到缪君家,跪拜并哭泣说:“新年即将来临,妻子和孩子饥寒交迫,口袋里没有一文钱,罐子里没有一粒粮食。之前借的银子,现在不敢再求,只希望你能捐出一斗水来救干涸的车辙,拿出一些酒食来救饥饿的人,这就算是老朋友的恩赐了。恳请您同情和怜悯,哀怜和关怀!”于是他匍匐在地。
缪君扶他起来,数着日子告诉他:“再过十天,就是除夕,你可以在家等着,我会分出一些禄米和两锭银子,派人送到你家,作为过年的费用,希望你不要觉得太少。”并且再三叮嘱不要外出等候。元自实感谢后离开,回家后用缪君的话安慰妻子和孩子。到了那一天,全家人都焦急地等待,元自实坐在床上,让仆人在村口等待。不久,仆人跑进来报告说:“有人送米来了。”他急忙出去等待,却发现来人越过他们的家而不理睬。他又去询问,对方说:“是张员外送给客人的。”他默默地返回。不久,小儿子又进来报告说:“有人送钱来了。”他急忙出去迎接,却发现来人越过他们的家门而不入。再次去询问,对方说:“是李县令送给游客的。”他感到非常羞愧。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
到了晚上,消息全无。第二天,新年到了,反而被误导,连一粒米、一捆柴都没有准备好,妻子和孩子相对而哭。元自实愤怒不已,暗中磨快了刀,坐在那里等待天亮。鸡鸣鼓响,他径直冲向缪君的家门,打算等他出门就杀了他。那时,早晨还没开门,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小庙里的轩辕翁正在点烛念经,坐在门口,看到元自实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十个奇形怪状的鬼,有的拿着刀剑,有的拿着锤子凿子,披头散发,赤身露体,样子非常凶恶;一顿饭的功夫,元自实又回来了,后面跟着一百多个戴着金冠玉佩的人,有的击打幢盖,有的举起旌旗,和颜悦色,神态安详。轩辕翁无法理解,以为他已经死了。念完经,他急忙去探望,却发现元自实安然无恙。
坐下后,轩辕翁问:“今天早晨,你要去哪里?为什么去得那么急,回来得那么慢?我想听听原因。”元自实不敢隐瞒,详细地讲述了缪君的不义行为,以及他如何忍气吞声地回家。轩辕翁听后,点头祝贺说:“你将有后福,神明已经知道了。”元自实问他原因。轩辕翁说:“你一念之恶,凶鬼就来;一念之善,福神就来。就像影子跟随身体,声音回应回响,我当然知道在暗室里,即使是在匆忙之间,也不能存心做坏事,也不能犯罪而损害品德。”于是他详细地讲述了他所看到的一切,并安慰他,还给了他一些钱米以解燃眉之急。然而,元自实仍然郁郁不乐。到了晚上,他投奔到三神山下的八角井中。井水忽然分开,两岸都是陡峭的石壁,中间有一条狭窄的小路,仅能通行。元自实摸着石壁前行,走了几百步,石壁尽头,路也到了尽头,从一个小巷口出来,天地明亮,日月照耀,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他看到一座大宫殿,上面写着‘三山福地’四个大字。元自实仰望而入,长长的走廊白天也很安静,古老的宫殿烟雾消散,他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人影,只听到钟磬的声音,在云外隐隐约约。
他非常饥饿,走到最后无法前行,困倦地躺在石坛旁边。忽然一个道士,穿着青色的霞衣,挂着明亮的玉佩,走到他面前,叫醒他,笑着问他:‘翰林知道旅行的滋味吗?’元自实拱手回答:‘旅行的滋味,我已经尝够了。翰林这个称呼,怎么会有误呢?’道士说:‘你不记得在兴圣殿起草西蕃的诏书了吗?’元自实说:‘我是山东的普通人,一个平民,四十岁了,不认识字,一生从未游览过京城,哪里有起草诏书的事情呢?’道士说:‘你应该是被饥饿之火所困扰,没有时间去记以前的事情。’于是他从袖子里拿出几个梨和枣子让他吃,说:‘这就是交梨火枣。吃了之后,你就能知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
自己吃饱后,突然明白了,于是想起自己还是学士的时候,在大都兴圣殿旁边草拟西蕃沼的情景,就像昨天一样。
于是向道士问道:“我前世犯了什么罪,现在却受到这样的报应?”
道士说:“你也没有罪,但在你任职的时候,因为自恃文学才华,不肯提拔后辈;因为自高自大,不肯接纳游士,所以现在让你愚昧无知且不识字;因为自视甚高,不肯接纳游士,所以现在让你漂泊无依。”
自实指着当世的达官贵人问道:“那个人是丞相,贪婪无度,贿赂公行,将来会受到什么报应?”
道士说:“他是个贪得无厌的鬼王,地下有十个炉子用来铸造他的横财,现在他的福分也满了,将受到幽禁之祸。”
他又问:“那个人是平章,不约束军士,杀害良民,将来会受到什么报应?”
道士说:“他是个多杀鬼王,有三百名阴兵,都是铜头铁额,辅助他施行暴政,现在他的命也快走到尽头了,将受到被割截的灾祸。”
他又问:“那个人是监司,刑罚不公正;那个人是郡守,赋税不均;那个人是宣慰,不闻所宣之事;那个人是经略,不闻所略之地,那么他们将会受到什么报应呢?”
道士说:“这些人已经身陷囹圄,脖子被锁链束缚,腐肉臭骨,等待被杀的余魂,这又算得了什么!”
自实提到了缪君负债的事情。道士说:“他曾是王将军的库子,财物怎么可以随意动用呢?”
道士接着说:“不出三年,世运将发生变化,大祸将至,非常可怕。你应该选择一个地方居住,否则恐怕会遭遇池鱼之殃。”
自实请求指明躲避战乱的地方。道士说:“福清是个好地方。”又说:“不如福宁。”
说完,对自实说:“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家人都在盼望着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自实告诉道士没有路可走,道士指了一条路让他离开,于是自实再次鞠躬告别。走了大约两里路,在山后发现了一个洞穴,回到家,发现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他急忙带着妻子孩子直接去了福宁村,开垦土地,治理园地居住。挥动铁锹时,突然发出响声,挖到了四锭银子,家道逐渐好转。
后来张氏夺印,达丞相被拘禁,大军围城,陈平章被掳走,其他官吏大多失去了性命,缪君被王将军所杀,家产都归了他。
按照年月计算,仅仅三年,道士的话就一一应验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卷一-三山福地志-注解
元自实:元自实,人名,原文中的主人公。
山东人:指元自实是山东地区的人。
质钝:指元自实天生愚钝,不聪明。
诗书:指古代的文学和经典书籍,泛指文化知识。
田庄:指以农业为主要产业的庄园。
缪君:指与元自实同乡的缪某。
闽中一官:指缪某在福建地区担任的官职。
路费:指旅途中所需的费用。
文券:指借据或债券,作为借款的凭证。
群盗:指一群强盗。
陈有定:指当时据守福建的陈有定。
七闽:指福建地区。
挈奏子由海道趋福州:指带着儿子通过海路前往福州。
幕下:指在某人手下工作。
威权隆重:指权势和地位显赫。
门户赫弈:指家族显赫,声名显赫。
跋涉:指长途跋涉,形容旅途艰辛。
褴缕:指衣服破烂不堪。
憔粹:指憔悴瘦弱的样子。
僦屋:指租赁房屋。
冠服:指帽子和衣服,这里指正式的穿戴。
拜于马首:指在马前跪拜。
惊谢:指惊讶和感谢。
宾主之礼:指对待宾客的礼节。
啜茶而罢:指一边喝茶一边结束。
酒果三杯而已:指只喝了几杯酒和吃了一些水果。
落落无顾念之意:指毫无关心之意。
宦萧条:指官场不景气。
俸入微薄:指薪水很少。
铭心不忘:指牢记在心。
周急:指在别人困难时给予帮助。
羝羊触藩:指比喻处境困难,进退两难。
展转推托:指反复推辞。
季冬:指农历十二月,即年底。
除夕:指农历年的最后一天。
分禄米二右及银二锭:指分给两石禄米和两锭银子。
驰送于宅:指派人快马加鞭送到家中。
粒米束薪:指一粒米和一把柴火,比喻极少的食物和燃料。
砺白刃:指磨快刀刃,准备杀人。
椎子:指仆人或随从。
里门:指村子的门口。
觘觘:指急促地走。
负米至:指背着米来。
赆游客者也:指给游客的礼物。
匍匐于地:指跪在地上。
丁宁:指反复叮嘱。
砺霜刃于怀:指把磨好的刀放在怀里。
神明:指神灵。
造次之间:指在紧急或匆忙的时刻。
三山福地:指一个吉祥的地方。
交梨火枣:指传说中的仙果,吃了可以预知过去未来。
草西蕃诏于兴圣殿:指元自实曾经在西蕃(古代对西域的称呼)兴圣殿起草过诏书。
自实食讫:自实吃完,指主人公自己吃完东西后。
惺然明悟:突然明白,豁然开朗。
学士:古代学位的一种,相当于现代的学士学位。
草西蕃沼:指在西蕃地区草拟沼泽地规划。
大都兴圣殿:大都指的是元朝的首都,即今天的北京,兴圣殿是当时的一座宫殿。
道士:指修行道的出家人,通常指佛教或道教的修行者。
造何罪:犯了什么罪。
受此报:承受这样的报应。
职之时:在任职的时候。
文学自高:自以为文学造诣高。
不肯汲引后进:不愿意提拔后辈。
游士:指游历四方的士人。
漂泊而无所依:漂泊不定,没有依靠。
丞相:古代官职,相当于宰相,是国家的最高行政长官。
贪饕不止:贪婪无度。
贿赂公行:贿赂行为公开进行。
异日:将来。
幽囚之祸:被囚禁的灾祸。
平章:古代官职,相当于副宰相。
不戢军士:不约束士兵。
良民:善良的百姓。
阴兵:阴间的士兵,指鬼兵。
铜头铁额:形容鬼兵的凶猛。
命衰:命运衰败。
割截之殃:被割掉身体的灾祸。
监司:古代官职,负责监察地方官员。
郡守:古代官职,负责管理一个郡的官员。
宣慰:古代官职,负责安抚地方。
经略:古代官职,负责军事和地方行政。
杻械:枷锁,指被囚禁。
缧绁:绳索,指被束缚。
腐肉秽骨:腐烂的肉体和骨头,指尸体。
戮余魂:被杀后的灵魂。
王将军:指一位将军。
库子:仓库的管理员。
妄动:随意动用。
世运变革:世界运势发生变革。
池鱼之殃:比喻无辜受到牵连的灾祸。
福清:地名,指福清县。
福宁:地名,指福宁县。
挥钁:挥舞铁锹。
瘫银:银锭,指银块。
张氏夺印:张氏家族夺取了官印。
达丞相:指达官显贵的丞相。
被拘:被拘禁。
陈平章:指陈平章这位官员。
遭掳:被掳走。
首领:头领,指官职较高的官员。
岁月记之:按照年月来记录。
悉验:全部应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剪灯新话-卷一-三山福地志-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一位名为自实的人,在经历了一次超自然的经历后,对人生和命运有了深刻的反思。从专业角度出发,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赏析。
首先,古文开篇即通过‘自实食讫,惺然明悟’点明了主题,即自实通过一顿饭后的顿悟,回忆起自己学士时的经历,这种对比手法使得读者能够迅速进入故事情境。
接着,自实向道士询问前世造何罪,道士的回答‘子亦无罪’体现了道家思想中的因果报应观念,即人无原罪,但所作所为会带来相应的后果。
道士对自实的解释‘以文学自高,不肯汲引后进;以爵位自尊,不肯接纳游士’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于个人品德的重视,以及对于谦逊和包容的推崇。
在自实询问达官贵人未来命运的过程中,道士的预言‘彼乃无厌鬼王’、‘彼乃多杀鬼王’等,既是对这些官员行为的道德批判,也是对因果报应观念的进一步阐述。
道士对自实提出的各种官员问题的回答,如‘此等皆已杻械加其身,缧绁系其颈’,形象地描绘了这些官员因自身行为而遭受的报应,增强了故事的警示意义。
自实因负债之事向道士求助,道士的回答‘彼乃王将军之库子,财物岂得妄动耶’则是对当时社会道德秩序的维护,强调了尊重他人财产的重要性。
道士对世运变革的预言,‘不出三年,世运变革,大祸将至’,以及自实选择福宁村居住的情节,体现了古人对自然和社会变化的敏感,以及对避祸求福的渴望。
最后,自实回到家中,获得瘫银四锭,家道逐渐好转,与之前道士的预言形成对比,既是对自实行为的肯定,也是对因果报应观念的再次强调。
整体而言,这段古文通过自实的经历,展现了因果报应、道德批判、社会警示等主题,体现了古人对人生、道德和社会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