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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回-原文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

却说黛玉同姊妹们至王夫人处,见王夫人与兄嫂处的来使计议家务,又说姨母家遭人命官司等语。

因见王夫人事情冗杂,姊妹们遂出来,至寡嫂李氏房中来了。

原来这李氏即贾珠之妻。珠虽夭亡,幸存一子,取名贾兰,今方五岁,已入学攻书。

这李氏亦系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为国子监祭酒,族中男女无有不诵诗读书者。

至李守中继承以来,便说‘女子无才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时,便不十分令其读书,只不过将些《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三四种书,使他认得几个字,记得前朝这几个贤女便罢了,却只以纺绩井臼为要,因取名为李纨,字宫裁。

因此这李纨虽青春丧偶,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唯知侍亲养子,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

今黛玉虽客寄于斯,日有这般姐妹相伴,除老父外,余者也都无庸虑及了。

如今且说雨村,因补授了应天府,一下马就有一件人命官司详至案下,乃是两家争买一婢,各不相让,以至殴伤人命。

彼时雨村即传原告之人来审。

那原告道:‘被殴死者乃小人之主人。因那日买了一个丫头,不想是拐子拐来卖的。这拐子先已得了我家的银子,我家小爷原说第三日方是好日子,再接入门。这拐子便又悄悄的卖与薛家,被我们知道了,去找拿卖主,夺取丫头。无奈薛家原系金陵一霸,倚财仗势,众豪奴将我小主人竟打死了。凶身主仆已皆逃走,无影无踪,只剩了几个局外之人。小人告了一年的状,竟无人作主。望大老爷拘拿凶犯,剪恶除凶,以救孤寡,死者感戴天恩不尽!’

雨村听了大怒道:‘岂有这样放屁的事!打死人命就白白的走了,再拿不来的!’因发签差公人立刻将凶犯族中人拿来拷问,令他们实供藏在何处,一面再动海捕文书。

正要发签时,只见案边立的一个门子使眼色儿,--不令他发签之意。

雨村心下甚为疑怪,只得停了手,即时退堂,至密室,侍从皆退去,只留门子服侍。

这门子忙上来请安,笑问:‘老爷一向加官进禄,八九年来就忘了我了?’

雨村道:‘却十分面善得紧,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门子笑道:‘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把出身之地竟忘了,不记当年葫芦庙里之事?’

雨村听了,如雷震一惊,方想起往事。

原来这门子本是葫芦庙内一个小沙弥,因被火之后,无处安身,欲投别庙去修行,又耐不得清凉景况,因想这件生意倒还轻省热闹,遂趁年纪蓄了发,充了门子。

雨村那里料得是他,便忙携手笑道:‘原来是故人。’又让坐了好谈。

这门子不敢坐。

雨村笑道:‘贫贱之交不可忘。你我故人也,二则此系私室,既欲长谈,岂有不坐之理?’

这门子听说,方告了座,斜签着坐了。

雨村因问方才何故有不令发签之意。

这门子道:‘老爷既荣任到这一省,难道就没抄一张本省‘护官符’来不成?’

雨村忙问:‘何为‘护官符’?我竟不知。’

门子道:‘这还了得!连这个不知,怎能作得长远!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所以绰号叫作‘护官符’。方才所说的这薛家,老爷如何惹他!他这件官司并无难断之处,皆因都碍着情分面上,所以如此。’

一面说,一面从顺袋中取出一张抄写的‘护官符’来,递与雨村,看时,上面皆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谚俗口碑。

其口碑排写得明白,下面所注的皆是自始祖官爵并房次。

石头亦曾抄写了一张,今据石上所抄云: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宁国荣国二公之后,共二十房分,宁荣亲派八房在都外,现原籍住者十二房。)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后,房分共十八,都中现住者十房,原籍现居八房。)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共十二房,都中二房,余在籍。)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领内府帑银行商,共八房分。)

雨村犹未看完,忽听传点,人报:‘王老爷来拜。’

雨村听说,忙具衣冠出去迎接。

有顿饭工夫,方回来细问。

这门子道:‘这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的。今告打死人之薛,就系丰年大雪之‘雪’也。也不单靠这三家,他的世交亲友在都在外者,本亦不少。老爷如今拿谁去?’

雨村听如此说,便笑问门子道:‘如你这样说来,却怎么了结此案?你大约也深知这凶犯躲的方向了?’

门子笑道:‘不瞒老爷说,不但这凶犯的方向我知道,一并这拐卖之人我也知道,死鬼买主也深知道。待我细说与老爷听:这个被打之死鬼,乃是本地一个小乡绅之子,名唤冯渊,自幼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只他一个人守着些薄产过日子。长到十八九岁上,酷爱男风,不喜女色。这也是前生冤孽,可巧遇见这拐子卖丫头,他便一眼看上了这丫头,立意买来作妾,立誓再不交结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了,所以三日后方过门。谁晓这拐子又偷卖与薛家,他意欲卷了两家的银子,再逃往他省。谁知又不曾走脱,两家拿住,打了个臭死,都不肯收银,只要领人。那薛家公子岂是让人的,便喝着手下人一打,将冯公子打了个稀烂,抬回家去三日死了。这薛公子原是早已择定日子上京去的,头起身两日前,就偶然遇见这丫头,意欲买了就进京的,谁知闹出这事来。既打了冯公子,夺了丫头,他便没事人一般,只管带了家眷走他的路。他这里自有兄弟奴仆在此料理,也并非为此些些小事值得他一逃走的。这且别说,老爷你当被卖之丫头是谁?’

雨村笑道:‘我如何得知。’

门子冷笑道:‘这人算来还是老爷的大恩人呢!他就是葫芦庙旁住的甄老爷的小姐,名唤英莲的。’

雨村罕然道:‘原来就是他!闻得养至五岁被人拐去,却如今才来卖呢?’

门子道:‘这一种拐子单管偷拐五六岁的儿女,养在一个僻静之处,到十一二岁,度其容貌,带至他乡转卖。当日这英莲,我们天天哄他顽耍,虽隔了七八年,如今十二三岁的光景,其模样虽然出脱得齐整好些,然大概相貌,自是不改,熟人易认。况且他眉心中原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疒计〉,从胎里带来的,所以我却认得。偏生这拐子又租了我的房舍居住,那日拐子不在家,我也曾问他。他是被拐子打怕了的,万不敢说,只说拐子系他亲爹,因无钱偿债,故卖他。我又哄之再四,他又哭了,只说‘我不记得小时之事!’这可无疑了。那日冯公子相看了,兑了银子,拐子醉了,他自叹道:‘我今日罪孽可满了!’后又听见冯公子令三日之后过门,他又转有忧愁之态。我又不忍其形景,等拐子出去,又命内人去解释他:‘这冯公子必待好日期来接,可知必不以丫鬟相看。况他是个绝风流人品,家里颇过得,素习又最厌恶堂客,今竟破价买你,后事不言可知。只耐得三两日,何必忧闷!’他听如此说,方才略解忧闷,自为从此得所。谁料天下竟有这等不如意事,第二日,他偏又卖与薛家。若卖与第二个人还好,这薛公子的混名人称‘呆霸王’,最是天下第一个弄性尚气的人,而且使钱如土,遂打了个落花流水,生拖死拽,把个英莲拖去,如今也不知死活。这冯公子空喜一场,一念未遂,反花了钱,送了命,岂不可叹!’

雨村听了,亦叹道:‘这也是他们的孽障遭遇,亦非偶然。不然这冯渊如何偏只看准了这英莲?这英莲受了拐子这几年折磨,才得了个头路,且又是个多情的,若能聚合了,倒是件美事,偏又生出这段事来。这薛家纵比冯家富贵,想其为人,自然姬妾众多,淫佚无度,未必及冯渊定情于一人者。这正是梦幻情缘,恰遇一对薄命儿女。且不要议论他,只目今这官司,如何剖断才好?’

门子笑道:‘老爷当年何其明决,今日何反成了个没主意的人了!小的闻得老爷补升此任,亦系贾府王府之力,此薛蟠即贾府之亲,老爷何不顺水行舟,作个整人情,将此案了结,日后也好去见贾府王府。’

雨村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事关人命,蒙皇上隆恩,起复委用,实是重生再造,正当殚心竭力图报之时,岂可因私而废法?是我实不能忍为者。’

门子听了,冷笑道:‘老爷说的何尝不是大道理,但只是如今世上是行不去的。岂不闻古人有云:‘大丈夫相时而动’,又曰‘趋吉避凶者为君子’。依老爷这一说,不但不能报效朝廷,亦且自身不保,还要三思为妥。’

雨村低了半日头,方说道:‘依你怎么样?’

门子道:‘小人已想了一个极好的主意在此:老爷明日坐堂,只管虚张声势,动文书发签拿人。原凶自然是拿不来的,原告固是定要将薛家族中及奴仆人等拿几个来拷问。小的在暗中调停,令他们报个暴病身亡,令族中及地方上共递一张保呈,老爷只说善能扶鸾请仙,堂上设下乩坛,令军民人等只管来看。老爷就说:‘乩仙批了,死者冯渊与薛蟠原因夙孽相逢,今狭路既遇,原应了结。薛蟠今已得了无名之病,被冯魂追索已死。其祸皆因拐子某人而起,拐之人原系某乡某姓人氏,按法处治,余不略及’等语。小人暗中嘱托拐子,令其实招。众人见乩仙批语与拐子相符,余者自然也都不虚了。薛家有的是钱,老爷断一千也可,五百也可,与冯家作烧埋之费。那冯家也无甚要紧的人,不过为的是钱,见有了这个银子,想来也就无话了。老爷细想此计如何?’

雨村笑道:‘不妥,不妥。等我再斟酌斟酌,或可压服口声。’

二人计议,天色已晚,别无话说。

至次日坐堂,勾取一应有名人犯,雨村详加审问,果见冯家人口稀疏,不过赖此欲多得些烧埋之费,薛家仗势倚情,偏不相让,故致颠倒未决。

雨村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冯家得了许多烧埋银子,也就无甚话说了。

雨村断了此案,急忙作书信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不过说“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等语。

此事皆由葫芦庙内之沙弥新门子所出,雨村又恐他对人说出当日贫贱时的事来,因此心中大不乐业,后来到底寻了个不是,远远的充发了他才罢。

当下言不着雨村。且说那买了英莲打死冯渊的薛公子,亦系金陵人氏,本是书香继世之家。

只是如今这薛公子幼年丧父,寡母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遂至老大无成,且家中有百万之富,现领着内帑钱粮,采办杂料。

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起,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

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字,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

虽是皇商,一应经济世事,全然不知,不过赖祖父之旧情分,户部挂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家人等措办。

寡母王氏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所生的姊妹,今年方四十上下年纪,只有薛蟠一子。

还有一女,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

当日有他父亲在日,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过十倍。

自父亲死后,见哥哥不能依贴母怀,他便不以书字为事,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

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二则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

薛蟠素闻得都中乃第一繁华之地,正思一游,便趁此机会,一为送妹待选,二为望亲,三因亲自入部销算旧帐,再计新支,—-其实则为游览上国风光之意。

因此早已打点下行装细软,以及馈送亲友各色土物人情等类,正择日一定起身,不想偏遇见了拐子重卖英莲。

薛蟠见英莲生得不俗,立意买他,又遇冯家来夺人,因恃强喝令手下豪奴将冯渊打死。

他便将家中事务一一的嘱托了族中人并几个老家人,他便带了母妹竟自起身长行去了。

人命官司一事,他竟视为儿戏,自为花上几个臭钱,没有不了的。

在路不记其日。那日已将入都时,却又闻得母舅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

薛蟠心中暗喜道:“我正愁进京去有个嫡亲的母舅管辖着,不能任意挥霍挥霍,偏如今又升出去了,可知天从人愿。”

因和母亲商议道:“咱们京中虽有几处房舍,只是这十来年没人进京居住,那看守的人未免偷着租赁与人,须得先着几个人去打扫收拾才好。”

他母亲道:“何必如此招摇!咱们这一进京,原该先拜望亲友,或是在你舅舅家,或是你姨爹家。

他两家的房舍极是便宜的,咱们先能着住下,再慢慢的着人去收拾,岂不消停些。”

薛蟠道:“如今舅舅正升了外省去,家里自然忙乱起身,咱们这工夫一窝一拖的奔了去,岂不没眼色。”

他母亲道:“你舅舅家虽升了去,还有你姨爹家。

况这几年来,你舅舅姨娘两处,每每带信捎书,接咱们来。

如今既来了,你舅舅虽忙着起身,你贾家姨娘未必不苦留我们。

咱们且忙忙收拾房屋,岂不使人见怪?你的意思我却知道,守着舅舅姨爹住着,未免拘紧了你,不如你各自住着,好任意施为。

你既如此,你自去挑所宅子去住,我和你姨娘,姊妹们别了这几年,却要厮守几日,我带了你妹子投你姨娘家去,你道好不好?”

薛蟠见母亲如此说,情知扭不过的,只得吩咐人夫一路奔荣国府来。

那时王夫人已知薛蟠官司一事,亏贾雨村维持了结,才放了心。

又见哥哥升了边缺,正愁又少了娘家的亲戚来往,略加寂寞。

过了几日,忽家人传报:“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正在门外下车。”

喜的王夫人忙带了女媳人等,接出大厅,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

姊妹们暮年相会,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

忙又引了拜见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献了。

合家俱厮见过,忙又治席接风。

薛蟠已拜见过贾政,贾琏又引着拜见了贾赦,贾珍等。

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

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

王夫人未及留,贾母也就遣人来说:“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等语。

薛姨妈正要同居一处,方可拘紧些儿子,若另住在外,又恐他纵性惹祸,遂忙道谢应允。

又私与王夫人说明:“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

王夫人知他家不难于此,遂亦从其愿。

从此后薛家母子就在梨香院住了。

原来这梨香院即当日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

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门出入。

西南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

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

宝钗日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倒也十分乐业。

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贾宅居住者,

但恐姨父管约拘禁,料必不自在的,

无奈母亲执意在此,且宅中又十分殷勤苦留,

只得暂且住下,一面使人打扫出自己的房屋,再移居过去的。

谁知自从在此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

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

凡是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

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

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虽然贾政训子有方,治家有法,

一则族大人多,照管不到这些;

二则现任族长乃是贾珍,彼乃宁府长孙,又现袭职,

凡族中事,自有他掌管;

三则公私冗杂,且素性潇洒,

不以俗务为要,每公暇之时,不过看书着棋而已,

馀事多不介意。

况且这梨香院相隔两层房舍,又有街门另开,

任意可以出入,

所以这些子弟们竟可以放意畅怀的,

因此遂将移居之念渐渐打灭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回-译文

命苦的女子偏偏遇到了命苦的男子,葫芦僧胡乱判决葫芦案。

话说黛玉和姐妹们到了王夫人的地方,看到王夫人和兄嫂派来的人正在商量家务,还提到了姨母家遭遇人命官司的事情。因为看到王夫人事情繁多,姐妹们就出来了,来到了寡嫂李氏的房间。

原来这李氏就是贾珠的妻子。贾珠虽然早逝,幸亏留下了一个儿子,取名贾兰,现在五岁,已经入学读书了。这李氏也是金陵名门望族之女,父亲名叫李守中,曾经是国子监祭酒,族中男女没有不读书的。自从李守中继承家业以来,他就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在李氏出生时,并没有让她读很多书,只是让她认识几个字,记住几个前朝的贤女罢了,主要还是以纺织家务为重,因此给她取名为李纨,字宫裁。因此这李纨虽然年轻就丧夫,生活在富贵之中,却像枯木死灰一样,对一切都不闻不问,只知道侍奉亲长抚养儿子,外面则陪侍小姑子们做针线活和读书。

现在再说雨村,因为补授了应天府的官职,一下马就有一件人命官司送到案下,是两家争夺一个婢女,都不肯相让,以至于打死了人。当时雨村就传唤原告来审问。原告说:‘被打死的人是我的主人。因为那天买了一个丫头,没想到她是被拐子拐卖来的。这个拐子先已经从我家里拿到了钱,我家少爷原本说第三天是吉日,再接她入门。这个拐子却偷偷地把她卖给了薛家,我们知道了,去找抓卖主,夺回丫头。但是薛家原本是金陵的大户,依仗财富和势力,那些豪奴竟然把我的少爷打死了。凶手和他的仆人已经都逃走了,无影无踪,只剩下几个无关的人。我告了一年状,竟然没有人作主。希望大老爷能拘捕凶手,剪除恶人,救出孤寡,死者感激不尽!’

雨村听了大怒说:‘哪有这种荒唐的事情!打死人就可以轻易逃脱,再也找不到凶手了!’于是下令差人立刻将凶手的族人拿来拷问,让他们说出凶手藏在哪里,一面再发海捕文书。正要下令时,只见案边站着一个门子向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下令。雨村心里非常疑惑,只得停下手来,立刻退堂,回到密室,侍从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门子服侍。这门子立刻请安,笑着问:‘老爷一直升官发财,八九年来就把我忘了?’雨村说:‘非常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那门子笑着说:‘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出身的地方都忘了,难道不记得当年葫芦庙里的事情?’雨村听了,如雷贯耳,才想起往事。原来这门子本是葫芦庙里一个小和尚,因为庙被火烧了,无处安身,想投奔别的庙修行,又忍受不了清苦的生活,就想着这份工作轻松热闹,于是趁着年轻蓄了发,充了门子。雨村哪里料到是他,就急忙拉着手笑着说:‘原来是故人。’又让他坐下好好谈谈。这门子不敢坐。雨村笑着说:‘贫贱之交不可忘。你我故人也,再说这是私室,既然想长谈,哪有不坐的道理?’这门子听后,才告了座,斜着坐下。

雨村问门子刚才为什么不让下令。门子说:‘老爷既然荣任到这一省,难道就没有抄一张本省的“护官符”吗?’雨村忙问:‘什么是“护官符”?我竟然不知道。’门子说:‘这还了得!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能做得长远!如今凡是地方官,都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的名字,各省都这样,如果不知道,一旦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职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难保!所以叫做“护官符”。刚才所说的薛家,老爷怎么敢惹他们!这起官司其实并不难断,只是因为涉及到情面,所以才这样。’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抄写的“护官符”递给雨村,雨村一看,上面都是本地大族名门望族的家训和口碑。口碑排列得很清楚,下面注明的都是自始祖官职和房次。石头也曾抄写了一张,现在根据石头上抄写的内容说: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宁国荣国二公之后,共有二十房分,宁荣亲派八房在都外,现在原籍住的有十二房。)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后,共有十八房分,都中现住的有十房,原籍现居的有八房。)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共有十二房,都中有两房,其余都在籍。)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在领内府帑银行商,共有八房分。)

雨村还没看完,忽然听到传呼,有人报告说:‘王老爷来拜访。’雨村听说,急忙穿戴好衣冠出去迎接。一顿饭的功夫才回来,详细询问。门子说:‘这四家都互相勾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互相扶持遮掩,都有照应。现在告打人命的薛家,就是丰年大雪的“雪”。不仅仅靠这三家,他的世交亲友在朝在外也有很多。老爷现在打算抓谁去?’雨村听他这么说,笑着问门子:‘照你这么说,这个案子该怎么结呢?你大概也知道凶手躲在哪里了吧?’

门子笑着说道:‘不瞒您说,不仅我知道凶犯的方向,连拐卖的人也知道,那个死鬼买主我也清楚。让我慢慢跟您说:被打死的那个家伙,是我们本地一个乡绅的儿子,名叫冯渊。他从小父母双亡,没有兄弟,一个人守着一点微薄的财产过活。到了十八九岁,他特别爱好男风,不喜欢女色。这也是前世的冤孽,碰巧遇到那个拐子卖丫头,他一眼就看上了那个丫头,决心买来做妾,发誓再不与男人交往,也不再娶第二个妻子,所以三天后才结婚。没想到那个拐子又偷偷地把她卖给了薛家,他打算卷走两家的银子,然后逃到别的省份。可是他没来得及逃走,两家都抓住了他,打得他臭气熏天,都不肯收钱,只想领人。薛家的公子怎么可能让人呢?他就指挥手下人把冯公子打得稀烂,抬回家三天后就死了。薛公子原本已经选好日子要去京城,出发前两天,他偶然遇到了这个丫头,想买下来就进京,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既然打了冯公子,夺了丫头,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只管带着家眷走了。这里还有他的兄弟和仆人处理事情,也不是因为这些小事值得他逃跑的。不说这个,老爷,被卖的那个丫头是谁?’雨村笑着回答:‘我怎么可能知道。’门子冷笑说:‘这个人其实是您的大恩人!他就是葫芦庙旁边住的甄老爷的小女儿,名叫英莲。’雨村惊讶地说:‘原来是她!听说她被养到五岁被人拐走,现在才来卖?’

门子说:‘这种拐子专门偷拐五六岁的孩子,把他们养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等到十一二岁,看看他们的长相,就带到别的乡下来卖。那天英莲,我们天天陪她玩耍,虽然隔了七八年,现在十二三岁了,虽然长得更好看了一些,但大致的相貌是不会变的,熟人容易认出来。而且她眉心中间原本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点,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所以我认得出来。那个拐子还租了我的房子住,那天拐子不在家,我也问过她。她被拐子打怕了,不敢说,只说拐子是她亲爹,因为没钱还债,所以卖了她。我又劝了她好几次,她还是哭了,只说“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这就可以确定了。那天冯公子看了她,付了钱,拐子喝醉了,他自言自语道:“我今天罪孽可满了!”后来又听说冯公子要三天后结婚,他又变得忧愁起来。我不忍心看她这样,等拐子出去后,我又让家里的佣人去安慰她:“这个冯公子一定会选好日子来接你,他知道不会把你当丫鬟看待。何况他是个风流倜傥的人,家里条件不错,平时最讨厌女客,现在竟然不惜高价买你,以后的事情不言而喻。你只需要耐心等几天,何必这么忧愁!”她听了这话,才稍微解开了忧愁,以为从此有了着落。没想到天下竟然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情,第二天,她又卖给了薛家。如果卖给第二个人还好,这个薛公子外号“呆霸王”,是天下第一个任性的人,而且花钱如流水,把英莲拖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死活。冯公子空欢喜一场,一念未遂,反而花了钱,送了命,岂不可叹!’

雨村听了,也叹了口气说:‘这也是他们的孽障遭遇,也不是偶然的。不然冯渊怎么偏偏看中了英莲?英莲被拐子折磨了这么多年,才有了个出路,而且她是个多情的,如果能聚在一起,倒是件美事,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薛家虽然比冯家富贵,但想他的为人,自然姬妾成群,荒淫无度,未必比冯渊专一。这正是梦幻情缘,恰巧遇到一对薄命的儿女。不要议论他们,只说现在这个案子,该如何判决才好?’门子笑着说:‘老爷当年多么果断,今天怎么反而成了没主意的人了!我听说老爷升任此职,也是贾府和王府的帮助,这个薛蟠就是贾府的亲戚,老爷为什么不顺势而为,做个好人情,把这个案子了结,以后也好去见贾府和王府。’雨村说:‘你说的没错。但事关人命,承蒙皇上恩典,重新起用,这是重生再造,正是全力以赴报效朝廷的时候,怎么能因为私情而废法?我实在不能忍心这么做。’门子听了,冷笑着说:‘老爷说的没错,但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难道没听说过古人说:“大丈夫要顺应时机行动”,又说“趋吉避凶的是君子”。按照老爷的说法,不但不能报效朝廷,还可能自身不保,所以还是三思而行。’

雨村低头想了半天,才说:‘那你的意见呢?’门子说:‘小人已经想了一个非常好的办法:老爷明天坐堂,就装模作样,发文书发签抓人。原凶当然抓不到,原告肯定会把薛家的家人和仆人抓几个来审问。我在暗中调解,让他们上报说是暴病身亡,让家族和地方上一起递保状。老爷就假装能扶鸾请仙,在堂上设下乩坛,让军民都来看。老爷就说:“乩仙批了,死者冯渊和薛蟠因为前世的缘分相遇,现在狭路相逢,应该了结。薛蟠现在得了无名之病,被冯渊的魂魄追索而死。这场灾祸都是因为那个拐子引起的,拐子原本是某个乡某个姓的人,依法惩处,其他的不必多提。”然后我暗中嘱咐拐子,让他实招。大家看到乩仙的批语和拐子的话相符,其他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假了。薛家有的是钱,老爷可以判一千也可以判五百,给冯家作为丧葬费用。冯家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人,不过是为了钱,看到有了这笔钱,应该也就没什么话说了。老爷仔细想想这个办法怎么样?’雨村笑着说:‘不妥,不妥。我再考虑考虑,或许可以压服众人的口声。’两人商量了一会,天色已晚,就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第二天,雨村坐在公堂上,挑选了一些有名望的犯人来审问,果然发现冯家人口稀少,只是依靠这个来多得到一些丧葬费用。薛家仗势欺人,不肯让步,所以案件一直悬而未决。雨村便徇私枉法,胡乱判决了这个案件。冯家得到了很多丧葬银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雨村处理完这个案件后,急忙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贾政,一封给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只是说‘我外甥的事情已经解决,不必过分担心’之类的话。这件事都是葫芦庙里的沙弥新门子泄露出去的,雨村又怕他对外人说自己当年贫贱时的事情,因此心中非常不快,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将他远远地发配了。

现在不说雨村了。再说那个买了英莲打死冯渊的薛公子,也是金陵人,原本是书香门第之家。只是如今薛公子自幼丧父,母亲又怜爱他是个独苗,不免溺爱纵容,以至于长大了却一事无成。而且家里有百万家产,现在管理着内帑钱粮,采购各种物资。薛公子的学名是薛蟠,字文起,五岁起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虽然也读过书,但不过认识几个字,整天只是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虽然他是皇商,但对经济世事一窍不通,只是依靠祖父的旧情分,在户部挂个虚名,领取钱粮,其他事情都由伙计和老家人处理。寡母王氏是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妹妹,和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同母所生的姐妹,今年大约四十岁左右,只有一个儿子薛蟠。还有一个女儿,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叫宝钗,长得肌肤细腻,举止优雅。在他父亲在世时,非常宠爱这个女儿,让她读书识字,比哥哥强了十倍。父亲死后,看到哥哥不能依靠母亲,她便不再以读书为事,只留心针线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最近因为当今皇上崇尚诗词礼仪,征召有才能的人,降下了非同寻常的恩典,除了选妃嫔外,所有仕宦名家的女儿,都亲自上报到部里,以备选为公主郡主的陪侍,担任才人赞善等职务。另一方面,自从薛蟠父亲死后,各省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等人,看到薛蟠年轻不懂世事,便趁机欺骗他,京都中的几处生意,也逐渐被消耗。薛蟠一直听说京都是最繁华的地方,正想一游,便趁这个机会,一为送妹妹待选,二为探亲,三为亲自到部里结算旧账,再计划新的支出,其实主要是为了游览京都的风光。因此,他早已准备好了行李和礼物,正准备出发,不想却遇到了拐子再次卖英莲。薛蟠看到英莲长得不凡,便决定买下她,又遇到冯家来抢人,便仗势命令手下打死了冯渊。他将家中的事务一一托付给族人和几个老家人,带着母亲和妹妹出发了。他把人命官司当作儿戏,以为花几个钱就能摆平。

在路上不记得过了多少天。那天即将进入京都时,又听说母舅王子腾升任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薛蟠心中暗喜道:‘我正担心进京后有个嫡亲的母舅管束,不能随意挥霍,偏如今他又升任外省了,看来真是天遂人愿。’于是和母亲商量道:‘我们京中虽然有几处房产,但这十多年来没人进京居住,看守的人难免偷偷出租给别人,得先派人去打扫收拾一下才好。’他母亲说:‘何必如此张扬!我们这次进京,原本就应该先拜访亲友,或者在你舅舅家,或者在你姨父家。那两家的房子非常便宜,我们先住下,再慢慢派人去收拾,不是更方便吗?’薛蟠说:‘如今舅舅升任外省,家里自然忙乱,我们这时候匆匆忙忙赶过去,岂不是没眼色。’他母亲说:‘你舅舅家虽然升任外省,还有你姨父家。况且这些年来,你舅舅和姨娘两家,常常带信捎书,接我们过来。如今既然来了,你舅舅虽然忙着起身,你贾家姨娘未必不苦留我们。我们先忙着收拾房子,岂不让人见怪?你的意思我明白,守着舅舅和姨父住着,未免拘束了你,不如各自住着,好任意行事。既然如此,你自去挑一所宅子住下,我和你姨娘,姐妹们分别几年了,要好好相处几天,我带了你妹妹到你姨娘家去,你看好不好?’薛蟠见母亲这么说,知道无法改变她的主意,只得吩咐人夫一路奔向荣国府。

那时王夫人已经知道薛蟠的官司,多亏贾雨村帮忙解决了,才放心了。又见哥哥升了边缺,正担心又少了娘家的亲戚来往,稍微有些寂寞。过了几天,忽然家人来报:‘姨太太带着哥哥和姐姐,全家进京,正在门外下车。’王夫人喜出望外,忙带着儿媳等人,出来大厅迎接,将薛姨妈等人接了进去。姐妹们晚年重逢,自不必说悲喜交集,哭泣着叙说离别之情。又急忙引见给贾母,将各种人情土物献上。全家都见过面后,又忙着设宴接风。

薛蟠已经拜见过贾政,贾琏又带着他拜见了贾赦、贾珍等人。贾政派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年纪大了,外甥年轻不懂世事,在外住着恐怕会出事。我们东北角上的梨香院有一所十来间房,一直空着,打扫一下,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下很好。’王夫人还没来得及挽留,贾母也派人来说:‘请姨太太就住在这里,大家亲近些’之类的话。薛姨妈正想和她们住在一起,以便约束儿子,如果住在别处,又怕他纵性惹祸,于是连忙道谢答应了。又私下里和王夫人说:‘一切日常开销都免了,这才是长久之计。’王夫人知道他家并不缺钱,于是也同意了。从那以后,薛家母子就住在梨香院了。

原来这梨香院就是当日荣公晚年养静的地方,小巧精致,大约有十几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另外还有一个门通向街道,薛蟠的家人就从这门出入。西南角有一个小门,通向一条夹道,出了夹道就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每天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就会过来,或者和贾母闲聊,或者和王夫人叙谈。宝钗每天和黛玉、迎春等姐妹们在一起,或者看书下棋,或者做针线活,倒也过得十分自在。

起初,薛蟠并不想住在贾家,因为他担心姨父会管束他,限制他的自由,他觉得那样会很不舒服。但是母亲坚持要留在这里,而且贾家的人又非常热情地挽留,他只好暂时住下。同时,他让人打扫出自己原本的房间,准备过段时间再搬过去。

然而,没想到在这里住了不到一个月,贾家的子弟们他已经认识了一半。那些纨绔子弟都喜欢和他交往,今天一起喝酒,明天一起赏花,甚至一起赌博和嫖娼,渐渐地,薛蟠变得越来越坏,比以前糟糕了十倍。

尽管贾政教育孩子有方法,管理家务有规矩,但是因为家族人太多,照顾不过来;再者,现在的族长是贾珍,他是宁府的长孙,现在又继承了官职,族里的事情自然由他来掌管;第三,他公务繁忙,而且性格潇洒,不把琐事放在心上,空闲的时候只是看看书,下下棋,其他的事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而且,梨香院和他们的住处隔了两层房子,还有一条独立的街门,可以随意进出,所以这些子弟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玩耍,因此,薛蟠渐渐打消了搬家的念头。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回-注解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指不幸的女子遇到了不幸的男子,常用来形容不幸的婚姻或命运。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比喻法官或官员处理案件不公,像玩弄葫芦一样胡乱判决。

黛玉: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以才情出众、性格敏感著称。

王夫人:贾宝玉的母亲,贾府中的主要人物之一。

贾珠:贾宝玉的父亲,早逝。

贾兰:贾珠与李氏的儿子,年龄五岁。

国子监祭酒:古代官名,为国子监的最高长官,负责教育事务。

女四书: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部儒家经典。

列女传:古代记载女性贤德的书籍。

贤媛集:古代记载女性才德的书籍。

纺绩井臼:指妇女的家务劳动,如纺织、洗衣服等。

槁木死灰:形容人极度悲伤或失望,如同枯木和死灰一样。

雨村:指贾雨村,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官职为知县。

应天府:古代官名,为地方行政区域的首府。

拐子:指拐卖人口的人。

海捕文书:古代官府发布的通缉令。

葫芦庙:指贾雨村早年出家修行的地方。

门子:指僧侣的弟子或年轻的僧人。

护官符:指官员们用来保护自己免受触犯的名单,上面列有有权有势的家族。

谚俗口碑:指民间流传的关于某家族或人物的谚语和口碑。

宁国荣国二公:指贾府的祖先,宁国公和荣国公。

保龄侯尚书令史公:指史家的祖先,保龄侯和尚书令史公。

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指王家的祖先,都太尉、统制县伯和王公。

紫薇舍人薛公:指薛家的祖先,紫薇舍人和薛公。

乡绅:指乡间的士绅,即地方上有地位、有财产的士人。

薄产:指少量的产业,财产不多。

男风:指同性恋,古时称同性恋为男风。

冤孽:佛教用语,指前世所作的恶业,今世遭受的报应。

妾:古代男子除正妻外纳娶的女子,地位低于正妻。

银子:古代货币单位,银两。

省:指省份,古代行政区划单位。

卷:此处指卷走,即偷走。

臭死:指被打得极其严重,形容被打得无法忍受。

起身:出发,离开。

家眷:指家庭成员,家属。

奴仆:指家中的仆人。

小事:指不重要的事情。

官司:指诉讼案件。

扶鸾请仙:扶鸾是指请神灵附体,请仙是指请仙人降临,这里指通过某种方式请神灵来决定案件。

乩坛:乩坛是指用于扶鸾请仙的场所。

军民人等:指军队和百姓。

夙孽:指前世的恶业。

狭路相逢:比喻不幸相遇。

按法处治:按照法律进行处理。

烧埋之费:指办理丧事所需的费用。

口声:指别人的说法,言论。

坐堂:古代官员在公堂上处理公务,坐堂即指官员在公堂上办公。

勾取:指从犯人中挑选或提取。

名人犯:指知名或有地位的人犯。

徇情枉法:指为了徇私情而违法乱纪。

沙弥:指未受具足戒的出家僧人。

充发:指流放或贬谪。

书香继世之家:指世代以读书为业的家庭。

溺爱纵容:指过分宠爱而任其放纵。

内帑钱粮:指官府的库藏钱粮。

皇商:指朝廷特许的商人,享有一定的政治和经济特权。

经济世事:指处理经济和世事的能力。

伙计:指店铺或企业的雇员。

老家人:指家中的老仆人。

京营节度使:指负责京城防卫的军事长官。

王氏:指王夫人和薛姨妈,她们是亲姐妹。

肌骨莹润:指肌肤柔嫩光滑。

举止娴雅:指举止文雅。

入学陪侍:指作为公主或郡主的随从进入宫廷。

才人赞善:指宫廷中的女官。

承局:指负责管理商务的官员。

伙计人等:指商店或企业的雇员。

嫡亲:指直系亲属。

九省统制:指负责九个省份的军事长官。

查边:指巡视边疆。

进京:指前往京城。

白空闲着:指空置无人居住。

梨香院:贾府中的一个院落,因种植梨树而得名。

养静之所:指用来修养静坐的地方。

薛蟠:薛蟠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薛宝钗的哥哥,性格放荡不羁,喜好奢华。

贾宅:贾宅指的是贾府的住宅,是《红楼梦》中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一的贾家的住所。

姨父:姨父在这里指的是贾府中的人物,与薛蟠的母亲有亲戚关系。

管约拘禁:指对人的行为进行约束和限制。

母亲:指薛蟠的母亲,她在贾府中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宅中:指贾宅内部。

纨绔气习:指纨绔子弟的习性,通常指那些生活放荡不羁、不务正业的年轻人。

会酒:指聚会饮酒,是古代社交活动的一种形式。

观花:指观赏花卉,也是一种社交活动。

聚赌嫖娼:指赌博和嫖娼,都是古代被认为是不道德的行为。

贾政:贾政是贾府的主人,有严格的家教,但在小说中并不常出现。

治家有法:指管理家庭有方法,有秩序。

族长:家族中的首领,负责家族事务。

宁府:贾珍的家族,宁府是贾家的一个分支。

现袭职:指继承先人的职位。

公私冗杂:指公事和私事都很繁杂。

素性潇洒:指性格自然大方,不拘小节。

俗务:指世俗的琐事。

放意畅怀:指随心所欲,畅快地享受生活。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薛蟠在贾宅居住的初期心态以及他在贾府中的生活变化。首先,薛蟠起初并不愿意在贾宅居住,这反映了他对束缚和拘禁的抵触心理。‘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贾宅居住者’一句,直接点明了薛蟠的初衷,表现了他对自由的向往。

‘但恐姨父管约拘禁,料必不自在的’这句话,揭示了薛蟠内心的担忧。‘姨父’一语双关,既指薛蟠的姨父贾政,也泛指贾府中的长辈,暗示了贾府中严格的家族规矩。

‘无奈母亲执意在此’表明薛蟠虽然不愿意,但最终还是屈服于母亲的意志,‘且宅中又十分殷勤苦留’则描绘了贾府对薛蟠的盛情款待,这也为薛蟠在贾府中的生活埋下了伏笔。

‘只得暂且住下’一句,既表现了薛蟠的无奈,也反映了他在贾府中的被动地位。‘一面使人打扫出自己的房屋,再移居过去的’则描绘了薛蟠在贾府中的日常生活,同时也暗示了他对改变现状的渴望。

‘谁知自从在此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一句,转折了薛蟠在贾府中的生活,‘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表明薛蟠在贾府中的社交圈逐渐扩大,‘凡是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则揭示了薛蟠与纨绔子弟的交往,这也预示了他性格的蜕变。

‘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这句话,描绘了薛蟠在贾府中的生活,‘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则表现了薛蟠在贾府中的堕落。

‘虽然贾政训子有方,治家有法’表明贾政对家族的治理非常严格,但‘一则族大人多,照管不到这些’说明了家族的庞大和管理的困难。

‘现任族长乃是贾珍,彼乃宁府长孙,又现袭职’介绍了贾珍的身份和地位,‘凡族中事,自有他掌管’则表明贾珍在家族中的权力。

‘公私冗杂,且素性潇洒,不以俗务为要’描绘了贾珍的性格特点,‘每公暇之时,不过看书着棋而已,馀事多不介意’则表现了他在家族事务上的态度。

‘况且这梨香院相隔两层房舍,又有街门另开,任意可以出入’说明了薛蟠在贾府中的居住环境,‘所以这些子弟们竟可以放意畅怀的’则反映了薛蟠在贾府中的自由度。

‘因此遂将移居之念渐渐打灭了’这句话,总结了薛蟠在贾府中的生活,也预示了他将长期留在贾府,并逐渐适应那里的生活。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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