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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六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六回-原文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话说林黛玉直到四更将阑,方渐渐的睡去,暂且无话。

如今且说凤姐儿因见邢夫人叫他,不知何事,忙另穿戴了一番,坐车过来。

邢夫人将房内人遣出,悄向凤姐儿道:‘叫你来不为别事,有一件为难的事,老爷托我,我不得主意,先和你商议。老爷因看上了老太太的鸳鸯,要他在房里,叫我和老太太讨去。我想这倒平常有的事,只是怕老太太不给,你可有法子?’

凤姐儿听了,忙道:‘依我说,竟别碰这个钉子去。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那里就舍得了?况且平日说起闲话来,老太太常说,老爷如今上了年纪,作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没的耽误了人家。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太太听这话,很喜欢老爷呢?这会子回避还恐回避不及,倒拿草棍儿戳老虎的鼻子眼儿去了!太太别恼,我是不敢去的。明放着不中用,而且反招出没意思来。老爷如今上了年纪,行事不妥,太太该劝才是。比不得年轻,作这些事无碍。如今兄弟、侄儿、儿子、孙子一大群,还这么闹起来,怎样见人呢?’

邢夫人冷笑道:‘大家子三房四妾的也多,偏咱们就使不得?我劝了也未必依。就是老太太心爱的丫头,这么胡子苍白了又作了官的一个大儿子,要了作房里人,也未必好驳回的。我叫了你来,不过商议商议,你先派上了一篇不是。也有叫你要去的理?自然是我说去。你倒说我不劝,你还不知道那性子的,劝不成,先和我恼了。’

凤姐儿知道邢夫人禀性愚强,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次则婪取财货为自得,家下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

凡出入银钱事务,一经他手,便克啬异常,以贾赦浪费为名,‘须得我就中俭省,方可偿补’,儿女奴仆,一人不靠,一言不听的。

如今又听邢夫人如此的话,便知他又弄左性,劝了不中用,连忙陪笑说道:‘太太这话说的极是。我能活了多大,知道什么轻重?想来父母跟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背地里的话那里信得?我竟是个呆子。琏二爷或有日得了不是,老爷太太恨的那样,恨不得立刻拿来一下子打死,及至见了面,也罢了,依旧拿着老爷太太心爱的东西赏他。如今老太太待老爷,自然也是那样了。依我说,老太太今儿喜欢,要讨今儿就讨去。我先过去哄着老太太发笑,等太太过去了,我搭讪着走开,把屋子里的人我也带开,太太好和老太太说的。给了更好,不给也没妨碍,众人也不知道。’

邢夫人见他这般说,便又喜欢起来,又告诉他道:‘我的主意先不和老太太要。老太太要说不给,这事便死了。我心里想着先悄悄的和鸳鸯说。他虽害臊,我细细的告诉了他,他自然不言语,就妥了。那时再和老太太说,老太太虽不依,搁不住他愿意,常言‘人去不中留’,自然这就妥了。’

凤姐儿笑道:‘到底是太太有智谋,这是千妥万妥的。别说是鸳鸯,凭他是谁,那一个不想巴高望上,不想出头的?这半个主子不做,倒愿意做个丫头,将来配个小子就完了。’

邢夫人笑道:‘正是这个话了。别说鸳鸯,就是那些执事的大丫头,谁不愿意这样呢。你先过去,别露一点风声,我吃了晚饭就过来。’

凤姐儿暗想:‘鸳鸯素习是个可恶的,虽如此说,保不严他就愿意。我先过去了,太太后过去,若他依了便没话说,倘或不依,太太是多疑的人,只怕就疑我走了风声,使他拿腔作势的。那时太太又见了应了我的话,羞恼变成怒,拿我出起气来,倒没意思。不如同着一齐过去了,他依也罢,不依也罢,就疑不到我身上了。’

想毕,因笑道:‘方才临来,舅母那边送了两笼子鹌鹑,我吩咐他们炸了,原要赶太太晚饭上送过来的。我才进大门时,见小子们抬车,说太太的车拔了缝,拿去收拾去了。不如这会子坐了我的车一齐过去倒好。’

邢夫人听了,便命人来换衣服。

凤姐忙着伏侍了一回,娘儿两个坐车过来。

凤姐儿又说道:‘太太过老太太那里去,我若跟了去,老太太若问起我过去作什么的,倒不好。不如太太先去,我脱了衣裳再来。’

邢夫人听了有理,便自往贾母处,和贾母说了一回闲话,便出来假托往王夫人房里去,从后门出去,打鸳鸯的卧房前过。

只见鸳鸯正然坐在那里做针线,见了邢夫人,忙站起来。

邢夫人笑道:‘做什么呢?我瞧瞧,你紥的花儿越发好了。’一面说,一面便接他手内的针线瞧了一瞧,只管赞好。

放下针线,又浑身打量。

只见他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的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

蜂腰削背,鸭蛋脸面,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

鸳鸯见这般看他,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便觉诧异,因笑问道:‘太太,这会子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么?’

邢夫人使个眼色儿,跟的人退出。

邢夫人便坐下,拉着鸳鸯的手笑道:‘我特来给你道喜来了。’

鸳鸯听了,心中已猜着三分,不觉红了脸,低了头不发一言。

听邢夫人道:‘你知道你老爷跟前竟没有个可靠的人,心里再要买一个,又怕那些人牙子家出来的不干不净,也不知道毛病儿,买了来家,三日两日,又要肏鬼吊猴的。’

因满府里要挑一个家生女儿收了,又没个好的:不是模样儿不好,就是性子不好,有了这个好处,没了那个好处。

因此冷眼选了半年,这些女孩子里头,就只你是个尖儿,模样儿,行事作人,温柔可靠,一概是齐全的。

意思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

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你这一进去了,进门就开了脸,就封你姨娘,又体面,又尊贵。

你又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的,‘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竟被老爷看重了你。

如今这一来,你可遂了素日志大心高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

跟了我回老太太去!

说着拉了他的手就要走。

鸳鸯红了脸,夺手不行。

邢夫人知他害臊,因又说道:‘这有什么臊处?你又不用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

鸳鸯只低了头不动身。

邢夫人见他这般,便又说道:‘难道你不愿意不成?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

放着主子奶奶不作,倒愿意作丫头!三年二年,不过配上个小子,还是奴才。

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

老爷待你们又好。

过一年半载,生下个一男半女,你就和我并肩了。

家里人你要使唤谁,谁还不动?现成主子不做去,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就迟了。”

鸳鸯只管低了头,仍是不语。

邢夫人又道:‘你这么个响快人,怎么又这样积粘起来?有什么不称心之处,只管说与我,我管你遂心如意就是了。’

鸳鸯仍不语。

邢夫人又笑道:‘想必你有老子娘,你自己不肯说话,怕臊。

你等他们问你,这也是理。

让我问他们去,叫他们来问你,有话只管告诉他们。’

说毕,便往凤姐儿房中来。

凤姐儿早换了衣服,因房内无人,便将此话告诉了平儿。

平儿也摇头笑道:‘据我看,此事未必妥。

平常我们背着人说起话来,听他那主意,未必是肯的。

也只说着瞧罢了。’

凤姐儿道:‘太太必来这屋里商议。

依了还可,若不依,白讨个臊,当着你们,岂不脸上不好看。

你说给他们炸鹌鹑,再有什么配几样,预备吃饭。

你且别处逛逛去,估量着去了再来。’

平儿听说,照样传给婆子们,便逍遥自在的往园子里来。

这里鸳鸯见邢夫人去了,必在凤姐儿房里商议去了,必定有人来问他的,不如躲了这里,因找了琥珀说道:‘老太太要问我,只说我病了,没吃早饭,往园子里逛逛就来。’

琥珀答应了。

鸳鸯也往园子里来,各处游玩,不想正遇见平儿。

平儿因见无人,便笑道:‘新姨娘来了!’

鸳鸯听了,便红了脸,说道:‘怪道你们串通一气来算计我!等着我和你主子闹去就是了。’

平儿听了,自悔失言,便拉他到枫树底下,坐在一块石上,越性把方才凤姐过去回来所有的形景言词始末原由告诉与他。

鸳鸯红了脸,向平儿冷笑道:‘这是咱们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什么事儿不作?这如今因都大了,各自干各自的去了,然我心里仍是照旧,有话有事,并不瞒你们。

这话我且放在你心里,且别和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我也不能去。’

平儿方欲笑答,只听山石背后哈哈的笑道:‘好个没脸的丫头,亏你不怕牙碜。’

二人听了不免吃了一惊,忙起身向山石背后找寻,不是别人,却是袭人笑着走了出来问:‘什么事情?告诉我。’

说着,三人坐在石上。

平儿又把方才的话说与袭人听道:‘真真这话论理不该我们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

平儿道:‘你既不愿意,我教你个法子,不用费事就完了。’

鸳鸯道:‘什么法子?你说来我听。’

平儿笑道:‘你只和老太太说,就说已经给了琏二爷了,大老爷就不好要了。’

鸳鸯啐道:‘什么东西!你还说呢!前儿你主子不是这么混说的?谁知应到今儿了!’

袭人笑道:‘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我就和老太太说,叫老太太说把你已经许了宝玉了,大老爷也就死了心了。’

鸳鸯又是气,又是臊,又是急,因骂道:‘两个蹄子不得好死的!人家有为难的事,拿着你们当正经人,告诉你们与我排解排解,你们倒替换着取笑儿。你们自为都有了结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据我看,天下的事未必都遂心如意。你们且收着些儿,别忒乐过了头儿!’

二人见他急了,忙陪笑央告道:‘好姐姐,别多心,咱们从小儿都是亲姊妹一般,不过无人处偶然取个笑儿。你的主意告诉我们知道,也好放心。’

鸳鸯道:‘什么主意!我只不去就完了。’

平儿摇头道:‘你不去未必得干休。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此刻不敢把你怎么样,将来难道你跟老太太一辈子不成?也要出去的。那时落了他的手,倒不好了。’

鸳鸯冷笑道:‘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离这里,若是老太太归西去了,他横竖还有三年的孝呢,没个娘才死了他先纳小老婆的!等过三年,知道又是怎么个光景,那时再说。纵到了至急为难,我剪了头发作姑子去,不然,还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乐得干净呢!’

平儿袭人笑道:‘真这蹄子没了脸,越发信口儿都说出来了。’

鸳鸯道:‘事到如此,臊一会怎么样!你们不信,慢慢的看着就是了。太太才说了,找我老子娘去。我看他南京找去!’

平儿道:‘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没上来,终久也寻的着。现在还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如我们两个人是单在这里。’

鸳鸯道:‘家生女儿怎么样?‘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老子娘不成?’

正说着,只见他嫂子从那边走来。

袭人道:‘当时找不着你的爹娘,一定和你嫂子说了。’

鸳鸯道:‘这个娼妇专管是个‘九国贩骆驼的’,听了这话,她有个不奉承去的!’

说话之间,已来到跟前。

他嫂子笑道:‘那里没找到,姑娘跑了这里来!你跟了我来,我和你说话。’

平儿袭人都忙让坐。

他嫂子说:‘姑娘们请坐,我找我们姑娘说句话。’

袭人平儿都装不知道,笑道:‘什么话这样忙?我们这里猜谜儿赢手批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

鸳鸯道:‘什么话?你说罢。’

他嫂子笑道:‘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横竖有好话儿。’

鸳鸯道:‘可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

他嫂子笑道:‘姑娘既知道,还奈何我!快来,我细细的告诉你,可是天大的喜事。’

鸳鸯听说,立起身来,照他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你快夹着屄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

一面说,一面哭,平儿袭人拦着劝。

他嫂子脸上下不来,因说道:‘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不犯着牵三挂四的。俗语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还言,这二位姑娘并没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人家脸上怎么过得去?’

袭人平儿忙道:‘你倒别这么说,他也并不是说我们,你倒别牵三挂四的。你听见那位太太,太爷们封我们做小老婆?况且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门子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道的。他骂的人自有他骂的,我们犯不着多心。’

鸳鸯道:‘他见我骂了他,他臊了,没的盖脸,又拿话挑唆你们两个,幸亏你们两个明白。原是我急了,也没分别出来,他就挑出这个空儿来。’

他嫂子自觉没趣,赌气去了。

鸳鸯气得还骂,平儿袭人劝他一回,方才罢了。

平儿因问袭人道:‘你在那里藏着做甚么的?我们竟没看见你。’

袭人道:‘我因为往四姑娘房里瞧我们宝二爷去的,谁知迟了一步,说是来家里来了。我疑惑怎么不遇见呢,想要往林姑娘家里找去,又遇见他的人说也没去。我这里正疑惑是出园子去了,可巧你从那里来了,我一闪,你也没看见。后来他又来了。我从这树后头走到山子石后,我却见你两个说话来了,谁知你们四个眼睛没见我。’

一语未了,又听身后笑道:“四个眼睛没见你?你们六个眼睛竟没见我!”

三人唬了一跳,回身一看,不是别个,正是宝玉走来。

袭人先笑道:“叫我好找,你那里来?”

宝玉笑道:“我从四妹妹那里出来,迎头看见你来了,我就知道是找我去的,我就藏了起来哄你。

看你〈走佥〉着头过去了,进了院子就出来了,逢人就问。

我在那里好笑,只等你到了跟前唬你一跳的,后来见你也藏藏躲躲的,我就知道也是要哄人了。

我探头往前看了一看,却是他两个,所以我就绕到你身后。

你出去,我就躲在你躲的那里了。

平儿笑道:“咱门再往后找找去,只怕还找出两个人来也未可知。”

宝玉笑道:“这可再没了。”

鸳鸯已知话俱被宝玉听了,只伏在石头上装睡。

宝玉推他笑道:“这石头上冷,咱们回房里去睡,岂不好?”

说着拉起鸳鸯来,又忙让平儿来家坐吃茶。

平儿和袭人都劝鸳鸯走,鸳鸯方立起身来,四人竟往怡红院来。

宝玉将方才的话俱已听见,心中自然不快,只默默的歪在床上,任他三人在外间说笑。

那边邢夫人因问凤姐儿鸳鸯的父母,凤姐因回说:“他爹的名字叫金彩,两口子都在南京看房子,从不大上京。

他哥哥金文翔,现在是老太太那边的买办。

他嫂子也是老太太那边浆洗的头儿。”

邢夫人便令人叫了他嫂子金文翔媳妇来,细细说与他。

金家媳妇自是喜欢,兴兴头头找鸳鸯,只望一说必妥,不想被鸳鸯抢白一顿,又被袭人平儿说了几句,羞恼回来,

便对邢夫人说:“不中用,他倒骂了我一场。”

因凤姐儿在旁,不敢提平儿,只说:“袭人也帮着他抢白我,也说了许多不知好歹的话,回不得主子的。

太太和老爷商议再买罢。谅那小蹄子也没有这么大福,我们也没有这么大造化。”

邢夫人听了,因说道:“又与袭人什么相干?他们如何知道的?”

又问:“还有谁在跟前?”

金家的道:“还有平姑娘。”

凤姐儿忙道:“你不该拿嘴巴子打他回来?我一出了门,他就逛去了,回家来连一个影儿也摸不着他!

他必定也帮着说什么呢!”

金家的道:“平姑娘没在跟前,远远的看着倒像是他,可也不真切,不过是我白忖度。”

凤姐便命人去:“快打了他来,告诉他我来家了,太太也在这里,请他来帮个忙儿。”

丰儿忙上来回道:“林姑娘打发了人下请字请了三四次,他才去了。

奶奶一进门我就叫他去的。林姑娘说:‘告诉你奶奶,我烦他有事呢。’”

凤姐儿听了方罢,故意的还说“天天烦他,有些什么事!”

邢夫人无计,吃了饭回家,晚间告诉了贾赦。

贾赦想了一想,即刻叫贾琏来说:“南京的房子还有人看着,不止一家,即刻叫上金彩来。”

贾琏回道:“上次南京信来,金彩已经得了痰迷心窍,那边连棺材银子都赏了,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便是活着,人事不知,叫来也无用。他老婆子又是个聋子。”

贾赦听了,喝了一声,又骂:“下流囚攮的,偏你这么知道,还不离了我这里!”

唬得贾琏退出,一时又叫传金文翔。

贾琏在外书房伺候着,又不敢家去,又不敢见他父亲,只得听着。

一时金文翔来了,小幺儿们直带入二门里去,隔了五六顿饭的工夫才出来去了。

贾琏暂且不敢打听,隔了一会,又打听贾赦睡了,方才过来。

至晚间凤姐儿告诉他,方才明白。

鸳鸯一夜没睡,至次日,他哥哥回贾母接他家去逛逛,贾母允了,命他出去。

鸳鸯意欲不去,又怕贾母疑心,只得勉强出来。

他哥哥只得将贾赦的话说与他,又许他怎么体面,又怎么当家作姨娘。

鸳鸯只咬定牙不愿意。

他哥哥无法,少不得去回覆了贾赦。

贾赦怒起来,因说道:“我这话告诉你,叫你女人向他说去,就说我的话:‘自古嫦娥爱少年’,

他必定嫌我老了,大约他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

果有此心,叫他早早歇了心,我要他不来,此后谁还敢收?此是一件。

第二件,想着老太太疼他,将来自然往外聘作正头夫妻去。

叫他细想,凭他嫁到谁家去,也难出我的手心。

除非他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我就伏了他!若不然时,叫他趁早回心转意,有多少好处。”

贾赦说一句,金文翔应一声“是”。

贾赦道:“你别哄我,我明儿还打发你太太过去问鸳鸯,

你们说了,他不依,便没你们的不是。若问他,他再依了,仔细你的脑袋!”

金文翔忙应了又应,退出回家,也不等得告诉他女人转说,

竟自己对面说了这话。

把个鸳鸯气的无话可回,想了一想,便说道:“便愿意去,也须得你们带了我回声老太太去。”

他哥嫂听了,只当回想过来,都喜之不胜。

他嫂子即刻带了他上来见贾母。

可巧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宝钗等姊妹并外头的几个执事有头脸的媳妇,都在贾母跟前凑趣儿呢。

鸳鸯喜之不尽,拉了他嫂子,到贾母跟前跪下,一行哭,一行说,把邢夫人怎么来说,园子里他嫂子又如何说,今儿他哥哥又如何说,“因为不依,方才大老爷越性说我恋着宝玉,不然要等着往外聘,我到天上,这一辈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终久要报仇。

我是横了心的,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抹死了,也不能从命!若有造化,我死在老太太之先,若没造化,该讨吃的命,伏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去,我或是寻死,或是剪了头发当尼姑去!若说我不是真心,暂且拿话来支吾,日后再图别的,天地鬼神,日头月亮照着嗓子,从嗓子里头长疔烂了出来,烂化成酱在这里!”

原来他一进来时,便袖了一把剪子,一面说着,一面左手打开头发,右手便铰。

众婆娘丫鬟忙来拉住,已剪下半绺来了。

众人看时,幸而他的头发极多,铰的不透,连忙替他挽上。

贾母听了,气的浑身乱战,口内只说:“我通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

因见王夫人在旁,便向王夫人道:“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要,剩了这么个毛丫头,见我待他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开了他,好摆弄我!”

王夫人忙站起来,不敢还一言。

薛姨妈见连王夫人怪上,反不好劝的了。

李纨一听见鸳鸯的话,早带了姊妹们出去。

探春有心的人,想王夫人虽有委曲,如何敢辩;薛姨妈也是亲姊妹,自然也不好辩的;宝钗也不便为姨母辩,李纨,凤姐,宝玉一概不敢辩,这正用着女孩儿之时;迎春老实,惜春小,因此窗外听了一听,便走进来陪笑向贾母道:“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知道?便知道,也推不知道。”

犹未说完,贾母笑道:“可是我老糊涂了!姨太太别笑话我。你这个姐姐他极孝顺我,不像我那大太太一味怕老爷,婆婆跟前不过应景儿。可是委屈了他。”

薛姨妈只答应“是”,又说:“老太太偏心,多疼小儿子媳妇,也是有的。”

贾母道:“不偏心!”因又说道:“宝玉,我错怪了你娘,你怎么也不提我,看着你娘受委屈?”

宝玉笑道:“我偏着娘说大爷大娘不成?通共一个不是,我娘在这里不认,却推谁去?我倒要认是我的不是,老太太又不信。”

贾母笑道:“这也有理。你快给你娘跪下,你说太太别委屈了,老太太有年纪了,看着宝玉罢。”

宝玉听了,忙走过去,便跪下要说,王夫人忙笑着拉他起来,说:“快起来,快起来,断乎使不得。终不成你替老太太给我赔不是不成?”

宝玉听说,忙站起来。

贾母又笑道:“凤姐儿也不提我。”

凤姐儿笑道:“我倒不派老太太的不是,老太太倒寻上我了?”

贾母听了,与众人都笑道:“这可奇了!倒要听听这不是。”

凤姐儿道:“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的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若是孙子,我早要了,还等到这会子呢。”

贾母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凤姐儿笑道:“自然是老太太的不是了。”

贾母笑道:“这样,我也不要了,你带了去罢!”

凤姐儿道:“等着修了这辈子,来生托生男人,我再要罢。”

贾母笑道:“你带了去,给琏儿放在屋里,看你那没脸的公公还要不要了!”

凤姐儿道:“琏儿不配,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卷子和他混罢。”

说的众人都笑起来了。

丫鬟回说:“大太太来了。”

王夫人忙迎了出去。

要知端的—-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六回-译文

尴尬的人难免会遇到尴尬的事情,鸳鸯女发誓要断绝与鸳鸯的缘分。

话说林黛玉直到四更天快到的时候才渐渐入睡,这里暂且不提。现在来说说凤姐儿,因为她被邢夫人叫去,不知道有什么事,急忙换了一身衣服,坐车过来。邢夫人把房里的人都打发出去,悄悄地对凤姐儿说:‘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有一件难办的事情,老爷让我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先和你商量一下。老爷看上了老太太的鸳鸯,想要把她留在房里,让我去跟老太太讨。我想这本来是常有的事情,只是怕老太太不给,你有什么办法吗?’凤姐儿听了,急忙说:‘依我的意见,最好不要去碰这个钉子。老太太离开了鸳鸯,连饭都吃不下,怎么会舍得呢?而且平时聊天的时候,老太太常说,老爷年纪大了,为什么还要找小老婆放在屋里,这不是耽误了人家吗?放着身体不保养,官职也不好好做,整天和小老婆喝酒。太太听了这话,难道很喜欢老爷吗?现在回避还来不及,倒去戳老虎的鼻子眼儿去了!太太别生气,我是不敢去的。明知道不行,反而会招出麻烦来。老爷年纪大了,行为不妥,太太应该劝劝他才是。不像年轻的时候,做这些事情没什么妨碍。现在兄弟、侄儿、儿子、孙子一大堆,还这样闹腾,怎么见人呢?’邢夫人冷笑着说:‘大户人家三房四妾的也很多,为什么我们就不行?我劝了也未必会依。就是老太太心爱的丫头,这么一个大儿子做了官,要了做房里人,也未必能驳回。我叫你来,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你却先说了一通不对的话。难道有叫你去去的理由吗?自然是我去。你倒说我不劝,你不知道那人的性格,劝也劝不成,反而先和我生气了。’

凤姐儿知道邢夫人性格固执,只知道顺从贾赦来保护自己,其次是贪财,家里的所有大小事务都由贾赦安排。凡是涉及到银钱的事情,一旦经过他的手,就特别吝啬,以贾赦浪费为名,‘必须得我节约,才能弥补’,儿女和奴仆,一个人也不依靠,一句话也不听。现在又听到邢夫人这么说,就知道她又闹脾气了,劝也没用,连忙陪笑说:‘太太您说得对。我能活多久,知道什么轻重?想来在父母面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宝贝,不给老爷给谁呢?背地里的闲话哪里能信?我是个傻瓜。琏二爷如果有天犯了错,老爷太太恨得那样,恨不得立刻打死他,等到见面了,也就算了,还是拿着老爷太太喜欢的东西赏他。现在老太太对老爷也是这样。依我说,老太太今天高兴,要讨今天就讨去。我先过去哄着老太太笑,等太太过去了,我找个借口走开,把屋子里的人也带开,太太好和老太太说。给了最好,不给也没关系,众人也不知道。’邢夫人见他这么说,又高兴起来,又告诉他:‘我的主意是先不和老太太要。老太太要是说不给,这事就黄了。我心里想着先悄悄地和鸳鸯说。她虽然害羞,我慢慢告诉她,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就妥了。那时候再和老太太说,老太太虽然不依,但她愿意,常言说“人去留不住”,自然就妥了。’凤姐儿笑着说:‘果然是太太有智谋,这是千稳万稳的。别说鸳鸯,就是任何人,哪个不想攀高枝,不想出人头地?不做半个主子,倒愿意做个丫头,将来找个小伙子就完了。’邢夫人笑着说:‘正是这个意思。别说鸳鸯,就是那些当差的大丫头,谁不愿意这样呢。你先过去,别露一点风声,我吃完晚饭就过来。’

凤姐儿暗想:‘鸳鸯平时就让人讨厌,虽然这么说,保不齐他就愿意。我先过去,太太后过去,如果他答应了,就没有话说了,如果他不答应,太太是个多疑的人,只怕就会怀疑我泄露了风声,让他拿腔作势。到时候太太又看到我说的,羞愧变成了愤怒,拿我出气,那就不好了。不如我们一起过去,他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就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了。’想完,笑着说:‘刚才来的时候,舅母那边送了两笼鹌鹑,我让他们炸了,原本想赶在太太晚饭时送过来的。我刚进大门时,看到小厮们抬车,说太太的车缝裂了,拿去修理了。不如现在坐我的车一起过去算了。’邢夫人听了,就让人来换衣服。凤姐儿忙着伺候了一阵,娘俩坐车过去。凤姐儿又说:‘太太去老太太那里,我如果跟着去,老太太如果问起我过去干什么,就不好了。不如太太先去,我脱了衣服再来。’

邢夫人听了觉得有道理,就自己去贾母那里,和贾母聊了一会儿家常,然后假装要去王夫人房里,从后门出去,路过鸳鸯的卧房。只见鸳鸯正坐在那里做针线,看到邢夫人来了,连忙站起来。邢夫人笑着问:“你在做什么呢?我来看看,你编织的花儿越来越好了。”一边说,一边接过她手中的针线看了看,不停地夸赞。放下针线后,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是水绿色裙子。身材苗条,背薄,脸蛋像鸭蛋一样,头发乌黑,鼻子高高的,两边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鸳鸯看到她这样盯着自己看,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便笑着问:‘太太,这么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么?’邢夫人使了个眼色,跟在她身边的人就退下了。邢夫人坐下,拉着鸳鸯的手笑着说:‘我特意来给你道喜的。’鸳鸯听了,心中已经猜到了三分,脸都红了,低着头不说话。邢夫人接着说:‘你知道你老爷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再想买一个,又怕那些人贩子家出来的不干净,也不知道有没有毛病,买回来家里,三天两头不是闹鬼就是闹猴的。因为府里要挑选一个家生女儿收了,又没有好的:要么模样不好,要么性子不好,有了这个好处,就没有那个好处。所以我仔细选了半年,这些女孩子里头,就只有你是最出色的,模样、行事、为人,温柔可靠,样样都齐全。我想和老太太商量,把你接到屋里。你不一样于外面新买来的,你一进去,就开脸,就封你为姨娘,既体面又尊贵。你也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道老爷竟然看重了你。如今这一来,你终于实现了你一直以来的志向,也堵住了那些讨厌你的人的嘴。跟我回老太太那里去!’说着,拉着她的手就要走。鸳鸯脸红,挣扎着不肯走。邢夫人知道她害羞,又说道:‘这有什么害羞的?你不用说话,只跟着我就行了。’鸳鸯只是低着头,不动身。邢夫人见她这样,又说:‘难道你不愿意吗?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不做,倒愿意做丫头!三两年后,不过配个小子,还是个奴才。你跟我回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种不容人的人。老爷对你们又好。一年半载后,生下个儿子或女儿,你就和我平起平坐了。家里的人你想使唤谁,谁还不听你的?现在不做主子,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就来不及了。’鸳鸯只是低着头,仍然不说话。邢夫人又说:‘你这么个爽快的人,怎么又这样犹豫不决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对我说,我帮你做到你满意就是了。’鸳鸯仍然不说话。邢夫人又笑着说:‘想必你有父母,你自己不肯说话,怕丢脸。等你父母问你,这也是应该的。让我去问他们,叫他们来问你,有什么话只管告诉他们。’说完,就往凤姐儿房里去了。

凤姐儿早就换上了衣服,因为房里没人,就把这些话告诉了平儿。平儿也摇头笑着说:‘据我看,这件事未必妥当。平常我们背地里说起话来,听她的主意,未必会同意。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凤姐儿说:‘太太肯定会来这屋里商量。如果同意了还好,如果不同意,白讨个没趣,当着你们,脸上也不好看。你告诉他们做炸鹌鹑,再准备几样菜,准备吃饭。你先去逛逛,估量着去了再来。’平儿听了,照样传达给婆子们,就悠闲自在地去了园子里。

这里鸳鸯看到邢夫人走了,肯定是在凤姐儿房里商量去了,一定有人来问她,不如躲在这里,于是找到了琥珀说:‘老太太要问我,就说我没吃早饭,病了,去园子里逛逛就回来。’琥珀答应了。鸳鸯也去了园子里,到处游玩,不想正遇到平儿。平儿因为没人,就笑着说:‘新姨娘来了!’鸳鸯听了,脸都红了,说:‘怪不得你们串通一气来算计我!等着我和你主子闹去就是了。’平儿听了,自悔失言,就拉她到枫树底下,坐在一块石头上,把刚才凤姐儿过去回来所有的情景、言辞、原由都告诉了她。鸳鸯脸红,对平儿冷笑着说:‘咱们关系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着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离开的茜雪,加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到大什么话不说?什么事不做?现在都长大了,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但我的心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什么话什么事,都不瞒你们。这话我先放在你心里,别和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儿死了,他三媒六聘地娶我做大老婆,我也不能去。’

平儿正想要笑答,突然听到山石背后传来哈哈的笑声:‘好一个不要脸的丫头,亏你还敢不怕牙碜。’两人听了都吃了一惊,赶紧起身往山石背后寻找,结果发现是袭人笑着走了出来,问:‘什么事情?告诉我。’说完,三人坐在了石头上。平儿又把刚才的话告诉了袭人听:‘按理来说,这话不应该我们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只要是个长得端正的,他就不会放手。’平儿说:‘既然你不愿意,我教你个办法,不用费事就能解决。’鸳鸯问:‘什么办法?你说来我听。’平儿笑着说:‘你只跟老太太说,就说已经给了琏二爷了,大老爷就不好再要了。’鸳鸯骂道:‘什么东西!你还说!前些日子你主子不是这么乱说的?谁知道今天真的发生了!’袭人笑着说:‘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我就跟老太太说,让老太太说已经把你许配给宝玉了,大老爷也就死了心。’鸳鸯又是生气,又是羞愧,又是焦急,于是骂道:‘两个不知死活的!人家有难处,拿你们当正经人,告诉你们帮我排解排解,你们倒轮流着取笑。你们以为都有了结果,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我看,天下的事情未必都能称心如意。你们先收敛点,别太过分了!’两人见她生气了,连忙陪笑请求:‘好姐姐,别生气,我们从小就是亲姐妹,只是偶尔在没人的时候开开玩笑。你的主意告诉我们,也好让我们放心。’鸳鸯说:‘什么主意!我只不去就完了。’平儿摇头说:‘你不去未必能解决问题。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此刻不敢把你怎么样,但将来你总得出去。那时如果落在了他的手里,那就不好了。’鸳鸯冷笑着说:‘只要老太太在一天,我一天不离这里。如果老太太去世了,他还有三年的孝期,不可能刚死就纳小老婆的!等过了三年,再看情况再说。如果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我剃了头发做姑子去,不然就只有一死了。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清静自在些!’平儿和袭人笑着说:‘真是个不要脸的,越发敢说出口了。’鸳鸯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羞一会又怎么样!你们不信,慢慢看着就是了。太太才说,要找我爹娘去。我看他到南京去找!’平儿说:‘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没上来,终究会找到的。现在还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像我们两个人是单独在这里的。’鸳鸯说:‘家生女儿又怎么样?‘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父母不成?’

正说着,只见他的嫂子从那边走来。袭人说:‘当时找不到你的父母,一定跟你嫂子说了。’鸳鸯说:‘这个贱人专管是‘九国贩骆驼的’,听了这话,她能有不奉承的吗!’说话间,她已经来到面前。她嫂子笑着说:‘哪里没找到,姑娘跑到这里来了!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平儿和袭人都忙着让座。她嫂子说:‘姑娘们请坐,我有话跟我们的姑娘说。’袭人和平儿都装作不知道,笑着说:‘什么话这么急?我们这里猜谜儿赢手批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鸳鸯问:‘什么话?你说。’她嫂子笑着说:‘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反正有好话。’鸳鸯问:‘可是大太太跟你说的那话?’她嫂子笑着说:‘姑娘既然知道了,还用得着我!快来,我详细告诉你,可是天大的喜事。’鸳鸯听说,立刻站起来,狠狠地在她嫂子脸上啐了一口,指着她说:‘你快闭上你的臭嘴,有好多话呢!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不得整天羡慕人家女儿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推到火坑里去。我如果得脸,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如果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一边说,一边哭,平儿和袭人拦着劝。她嫂子脸上挂不住,就说:‘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不用牵扯到别人。俗语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还嘴,这两位姑娘也没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人家脸上怎么过得去?’袭人和平儿忙说:‘你别说这样的话,她也不是说我们,你不用牵扯到别人。你听到哪位太太、老爷们封我们做小老婆了吗?况且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门子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道的。她骂的人自有她骂的,我们犯不着多心。’鸳鸯说:‘她见我骂了她,她尴尬了,没脸见人,又拿话挑拨你们两个,幸好你们两个明白。原来是我急了,也没分别出来,她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嫂子自觉没趣,生气地走了。

鸳鸯气得还在骂,平儿和袭人劝了她一番,她才罢休。平儿问袭人:‘你在那里藏着做什么的?我们竟然没看见你。’袭人说:‘我因为要去四姑娘房里看我宝二爷,结果迟了一步,说是来家里了。我疑惑怎么没遇见呢,想要去找林姑娘,又遇见了他的人说也没去。我这里正疑惑是不是出了园子去了,恰好你从那里来了,我一闪,你没看见。后来他又来了。我从树后走到山石后,我却看见你们两个在说话,谁知道你们四个眼睛没看见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人笑道:‘四个眼睛没看见你?你们六个眼睛怎么没看见我?’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原来是宝玉走了过来。袭人先笑着问:‘我找得好苦,你从哪里来的?’宝玉笑着回答:‘我从四妹妹那里出来,正巧看见你来了,我就知道你是来找我的,所以我躲了起来想吓你一跳。看你急匆匆地过去了,进了院子就出来了,见人就问。我在那里暗自发笑,就等你来了再吓你一跳,后来见你也躲躲藏藏的,我就知道你也是想吓别人。我探头往前一看,原来是他两个,所以我绕到你身后。你出去,我就躲在你躲的地方。’平儿笑着说道:‘我们再往后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出两个人来。’宝玉笑着说道:‘那就没有了。’鸳鸯已经知道话都被宝玉听到了,只是躺在石头上假装睡觉。宝玉推她笑着说:‘这石头上太冷了,咱们回房里去睡,不是更好吗?’说着,他拉起鸳鸯,又急忙让平儿进来坐喝茶。平儿和袭人都劝鸳鸯一起走,鸳鸯才站起来,四个人就一起往怡红院走去。宝玉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心里自然很不高兴,只是默默地歪在床上,任凭他们在外间说笑。

那边邢夫人问凤姐儿鸳鸯的父母是谁,凤姐儿回答说:‘他爹名叫金彩,夫妻俩都在南京看房子,很少来北京。他哥哥金文翔,现在是老太太那边的买办。他嫂子也是老太太那边的浆洗头儿。’邢夫人便让人叫金文翔的媳妇来,详细地告诉她。金家的媳妇自然很高兴,兴高采烈地去找鸳鸯,希望一提就能成事,没想到却被鸳鸯抢白了一顿,又被袭人和平儿说了几句,羞愧恼怒地回来,就对邢夫人说:‘没用的,她反而骂了我一顿。’因为凤姐儿在场,不敢提平儿,只说:‘袭人也帮着她抢白我,说了很多不知好歹的话,回不得主子的。太太和老爷商量再买吧。想那小蹄子也没有这么大的福气,我们也没有这么大的造化。’邢夫人听了,就问:‘又跟袭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知道的?’又问:‘还有谁在场?’金家的说:‘还有平姑娘。’凤姐儿急忙说:‘你不该打他回来?我一出门,他就跑了,回家来连个影子也找不到他!他肯定也帮着说了什么。林姑娘说:“告诉你奶奶,我忙着有事呢。”’凤姐儿听了才作罢,故意说:‘天天烦他,有什么事!’

邢夫人无计可施,吃完饭回家后,晚上告诉了贾赦。贾赦想了一下,立刻叫贾琏来说:‘南京的房子还有人看着,不止一家,立刻叫金彩来。’贾琏回答说:‘上次南京的信来了,金彩已经得了痰迷心窍,那边连棺材银子都赏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即便活着,人事不知,叫来也没有用。他老婆子又是个聋子。’贾赦听了,喝了一声,又骂:‘下流的东西,偏你这么知道,还不离开我这里!’吓得贾琏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叫传金文翔。贾琏在外书房等着,既不敢回家,又不敢见父亲,只能听着。过了一会儿,金文翔来了,小厮们直接带他进了二门里,过了五六顿饭的工夫才出来。贾琏暂时不敢打听,过了一会儿,又打听贾赦睡了,才过来。晚上凤姐儿告诉他,他这才明白。

鸳鸯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她哥哥回来告诉贾母接他们家去玩玩,贾母答应了,让他出去。鸳鸯本来不想去,又怕贾母怀疑,只好勉强出来。她哥哥只好把贾赦的话告诉她,又许诺她怎么体面,怎么当家作姨娘。鸳鸯坚决不愿意。她哥哥没有办法,只好去告诉贾赦。贾赦生气了,就说:‘我这话告诉你,叫你女人去对她说,就说我的话:“自古嫦娥爱少年”,她肯定嫌我老了,可能她喜欢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也许还有贾琏。如果真的有这个心思,让她早早死了这条心,我要是不让她来,以后谁还敢收?这是一件事。第二件事,想着老太太疼她,将来自然会把她嫁出去做正室夫妻。让她好好想想,不管她嫁给谁家,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除非她死了,或者终身不嫁男人,我就服了她!否则,让她趁早回心转意,有多少好处。’贾赦说一句,金文翔应一声“是”。贾赦说:“你别骗我,我明天还打发你太太过去问鸳鸯,你们说了,她不依,就不是你们的错。如果问她,她再依了,小心你的脑袋!”

金文翔急忙答应了,退出去了,也不等告诉他女人转述,就直接面对面地把这话说了。把鸳鸯气得无话可说,想了一会儿,就说:‘就算愿意去,也必须得你们带我去回声老太太。’她哥嫂听了,以为她回心转意了,都高兴得不得了。她嫂子立刻带她上来见贾母。

恰好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宝钗等姐妹以及外头有几个有头脸的媳妇都在贾母面前讨她喜欢。鸳鸯非常高兴,拉着她的嫂子,跪在贾母面前,一边哭一边说,讲述了邢夫人如何说,园子里她嫂子又如何说,今天她哥哥又如何说。‘因为不依,刚才大老爷竟然说我喜欢宝玉,不然就要把我嫁出去,就算我到了天上,这一辈子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终究要报复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辈子不管是‘宝玉’,还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总之不嫁人就是了!就是老太太逼我,我也要一刀抹脖子,也不能屈服!如果有造化,我先死在老太太之前,如果没有造化,那我就去讨饭,服侍老太太到她去世,我也不跟着我爹娘哥哥去,我要么寻死,要么剪了头发当尼姑去!如果说我不是真心,暂时用话来搪塞,以后再图别的,天地鬼神,日头月亮都照着我的喉咙,从喉咙里长出疔疮烂掉,烂成酱在这里!’原来她一进来时,就袖子里藏着一把剪刀,一边说着,一边左手打开头发,右手就剪。众婆娘丫鬟急忙来拉住她,已经剪下了一绺头发。众人一看,幸好她的头发很多,剪的不透,连忙帮她挽好。贾母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只说:‘我总共就剩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因为看到王夫人站在旁边,就对王夫人说:‘你们原来都是骗我的!外面孝顺,暗地里算计我。有好东西也要,有好人也要,就剩下这么个毛丫头,看到我待她好,你们自然不会高兴,把她赶走,好摆布我!’王夫人急忙站起来,不敢说一句话。薛姨妈看到连王夫人都被责怪,反而不好劝了。李纨一听到鸳鸯的话,早就带着姐妹们出去了。探春是个有心的人,想王夫人虽然有委屈,怎么敢辩解;薛姨妈也是亲姐妹,自然也不好辩解;宝钗也不便为姨母辩解,李纨、凤姐、宝玉都不敢辩解,这正是用女孩儿的时候;迎春老实,惜春小,所以窗外听了一听,就走进来陪笑对贾母说:‘这件事与太太有什么关系?老太太想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怎么知道?就算知道,也推不知道。’话还没说完,贾母笑着说:‘是我老糊涂了!姨太太别笑话我。你这个姐姐对我极孝顺,不像我那大太太一味怕老爷,婆婆面前只是应付。确实是委屈了她。’薛姨妈只答应‘是’,又说:‘老太太偏心,多疼小儿子媳妇,也是有的。’贾母说:‘不偏心!’接着又说:‘宝玉,我错怪了你娘,你怎么也不提我,看着你娘受委屈?’宝玉笑着说:‘我偏着娘说大爷大娘不成?总共一个错,我娘在这里不认,推给谁去?我倒要认是我的错,老太太又不信。’贾母笑着说:‘这也有道理。你快给你娘跪下,你说太太别委屈了,老太太年纪大了,看着宝玉吧。’宝玉听了,急忙走过去跪下要说,王夫人急忙笑着拉他起来,说:‘快起来,快起来,绝对不行。总不能让我替老太太向你娘道歉吧?’宝玉听说,急忙站起来。贾母又笑着说:‘凤姐儿也不提我。’凤姐儿笑着说:‘我倒不怪老太太的不是,老太太倒怪上我了?’贾母听了,与众人都笑着说:‘这真是奇了!倒要听听这是什么不是。’凤姐儿说:‘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的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若是孙子,我早要了,还等到这会儿呢。’贾母笑着说:‘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凤姐儿笑着说:‘自然是老太太的不是了。’贾母笑着说:‘这样,我也不要了,你带她去吧!’凤姐儿说:‘等着修了这辈子,来生托生男人,我再要罢。’贾母笑着说:‘你带她去吧,给琏儿放在屋里,看你那没脸的公公还要不要了!’凤姐儿说:‘琏儿不配,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卷子和他混罢。’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丫鬟回报道:‘大太太来了。’王夫人急忙迎了出去。要知后事如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六回-注解

尴尬人:指处境尴尬、难堪的人。

难免:表示无法避免。

尴尬事:指令人难堪或不愉快的事情。

鸳鸯女:指传说中的鸳鸯鸟,常用来比喻夫妻或情侣之间的恩爱。

誓绝:发誓断绝,表示决心不再继续。

鸳鸯偶:指鸳鸯鸟成对出现,比喻夫妻或情侣。

四更将阑:指深夜时分,古代将一夜分为五个更,四更将阑即接近五更,也就是凌晨。

凤姐儿:凤姐儿即王熙凤,是贾府中的女管家,以聪明能干和手腕强硬著称。

邢夫人:邢夫人是贾母的儿媳,贾赦的妻子,与王夫人是妯娌关系。

老爷:指贾赦,古代对丈夫的尊称。

老太太:指贾母,贾宝玉的祖母,家族中的长辈和权威。

鸳鸯:鸳鸯是贾母的贴身丫鬟,以忠诚和聪明著称。

房里人:指家中女眷,此处指鸳鸯。

钉子:比喻难以解决的问题或障碍。

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指古代男子纳妾的行为。

官儿:指官员,此处指贾赦。

身子:指身体,此处指贾赦的身体状况。

太太:指邢夫人。

性子:指人的性格。

愚强:指性格固执,不易改变。

承顺:指顺从。

婪取:指贪婪地夺取。

克啬:指过分节俭。

俭省:指节约。

偿补:指补偿。

儿女:指子女。

奴仆:指家中的仆人。

左性:指性格古怪,不易相处。

搭讪:指找话题与人交谈。

鹌鹑:一种鸟类,此处指送来的礼物。

小子们:指年轻的仆人。

拔了缝:指车坏了。

伏侍:指伺候,照顾。

贾母:贾母,即贾母王夫人,是《红楼梦》中贾家的长辈,贾宝玉的祖母,家族中的权威人物。

王夫人:王夫人是贾母的儿媳,贾宝玉的母亲,是贾府中的主要女性角色之一,以严厉和权谋著称。

贾政:贾政是贾府中的家长,贾宝玉的父亲,官职显赫。

家生女儿:家生女儿指家中的女仆,这里指贾府中的丫鬟。

模样儿:模样儿,指人的外貌、长相。

行事作人:行事作人,指人的行为举止、为人处事。

金子终得金子换:这是一句俗语,意思是好货不便宜,好的东西总是值得好价。

家生:家生,指家中的仆人。

小子:小子,这里指年轻的仆人。

主子奶奶:主子奶奶,指主家的妻子。

姨娘:古代指妾室,即男子的侧室。

金钏儿:金钏儿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府中的丫鬟。

平儿:贾琏的丫鬟,后来成为贾琏的妻子,聪明能干,是《红楼梦》中的女性角色之一。

袭人:贾宝玉的丫鬟,忠诚于宝玉,是《红楼梦》中的女性角色之一。

琥珀:琥珀是贾母的丫鬟,忠诚可靠。

素云:素云是贾府中的丫鬟。

紫鹃:紫鹃是贾宝玉的丫鬟,聪明伶俐。

彩霞:彩霞是贾府中的丫鬟。

玉钏儿:玉钏儿是贾府中的丫鬟。

麝月:麝月是贾宝玉的丫鬟,忠诚可靠。

翠墨:翠墨是贾府中的丫鬟。

史姑娘:史姑娘是贾府中的女子,史湘云的妹妹。

可人:可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府中的丫鬟。

茜雪:茜雪是贾府中的丫鬟。

三媒六聘:三媒六聘,指古代婚姻的六道程序,表示婚姻的正式和隆重。

山石:指自然形成的山体或人工堆砌的石山,此处指两人对话的地点。

大老爷:大老爷指的是贾赦,贾母的长子。

略平头正脸:形容人长得端正,指长得好看。

牙碜:形容食物不好吃,此处比喻言语尖酸刻薄。

法子:方法,此处指解决问题的办法。

琏二爷:指贾琏,贾宝玉的堂兄,贾母的孙子。

宝玉:宝玉是贾母的孙子,贾政的儿子,贾府中的核心人物,以才情和性格独特著称。

单:单独,此处指独自一人。

九国贩骆驼的:形容人善于奉承,此处指鸳鸯的嫂子善于奉承。

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宋徽宗和赵子昂都是中国古代著名的画家,此处用来说明鸳鸯嫂子所说的“好话”实际上是不好的。

状元痘儿灌的浆儿:比喻事情不顺利,此处指鸳鸯嫂子所说的“喜事”实际上是不好的。

舅爷:古代对有功之人的尊称,此处指鸳鸯嫂子所说的“舅爷”是讽刺之词。

忘八脖子:古代对男人的不雅称呼,此处指鸳鸯嫂子所说的“忘八脖子一缩”是讽刺之词。

当着矮人,别说短话:比喻在别人面前不要说别人的坏话。

四姑娘:《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母的孙女,贾宝玉的堂妹。

林姑娘:《红楼梦》中的人物,林黛玉,贾宝玉的表妹,林黛玉与贾宝玉有着深厚的感情。

四妹妹:贾宝玉的妹妹,贾母的孙女,具体名字未提及。

走佥:此处应为“走神”,指心不在焉,注意力不集中。

买办:在古代,买办是指为外国商人或商行在中国采购货物、代理贸易的人。

浆洗:指洗涤衣物,古代家庭中的女仆负责此项工作。

痰迷心窍:中医术语,指因痰湿蒙蔽心窍而引起的病症,比喻思路混乱,不辨是非。

下流囚攮的:这是一句粗俗的骂人话,意思是下流无耻的家伙。

小幺儿:古代对年轻仆人的称呼,此处指贾府中的仆人。

嫦娥:传说中的月宫仙女,常用来比喻女性美丽。

正头夫妻:指正室夫妻,即正式的配偶关系。

薛姨妈:薛姨妈是薛宝钗的母亲,与贾母是亲家,也是贾府中的重要人物。

李纨:李纨是贾府中的媳妇,贾珠的妻子,以贤良著称。

宝钗:宝钗是贾宝玉的表妹,以温婉贤淑著称,是贾府中的美女。

园子:园子指的是贾府中的花园,是贾府中女眷们常去的地方。

执事:执事指的是家中的仆人,负责管理家务。

头脸:头脸指的是有地位、有面子的人。

造化:造化指的是命运,指人的命运如何。

归了西:归了西是指去世。

老子娘哥哥:老子娘哥哥指的是父母和哥哥。

尼姑:尼姑是指出家的女性僧侣。

日头月亮照着嗓子:这是一种比喻,意思是天地鬼神都可以作证。

水葱儿似的:水葱儿似的是形容人柔美、娇嫩的样子。

烧糊了的卷子:烧糊了的卷子是一种比喻,形容人没有出息,不中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六回-评注

这段古文出自《红楼梦》,描绘了贾府中一场关于鸳鸯抗婚的激烈场面。作者通过细腻的笔触,展现了人物性格的鲜明对比和家族矛盾的复杂关系。

首先,鸳鸯的抗婚宣言充满了强烈的情感和坚定的意志。她拉着自己的嫂子跪在贾母面前,一边哭泣一边诉说自己的遭遇,表达了自己对宝玉的深情和不愿屈服的决心。鸳鸯的抗争精神体现了古代女性在封建礼教束缚下的自我觉醒和反抗。

其次,作者通过对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的描写,展现了贾府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利益纠葛。贾母作为家族的长辈,对鸳鸯的遭遇表示同情,并对王夫人等人的行为表示不满。王夫人则因为自己的地位和家族利益,不敢公开反驳,只能默默承受。

再者,文中通过李纨、凤姐儿等人的反应,进一步揭示了贾府中女性的地位和处境。李纨等人在关键时刻选择退让,表现出对家族利益的考虑和对自身地位的无奈。而凤姐儿则以其机智和幽默化解了紧张的气氛,展现了她独特的性格魅力。

此外,作者通过对宝玉的描写,表现了他对家族矛盾的态度。宝玉虽然对鸳鸯的感情深厚,但面对家族的压力,他选择了沉默。这既体现了他的孝顺,也反映了他对家族利益的妥协。

最后,这段古文通过人物的对话和动作描写,展现了贾府中错综复杂的情感和矛盾。作者巧妙地运用了对比、讽刺等手法,使读者对贾府的腐败和虚伪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也揭示了封建礼教对个人命运的束缚,以及人们在面对困境时的无奈和挣扎。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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