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二回-原文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潇湘子雅谑补余香
话说他姊妹复进园来,吃过饭,大家散出,都无别话。
且说刘姥姥带着板儿,先来见凤姐儿,说:‘明日一早定要家去了。虽住了两三天,日子却不多,把古往今来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听见过的,都经验了。难得老太太和姑奶奶并那些小姐们,连各房里的姑娘们,都这样怜贫惜老照看我。我这一回去后没别的报答,惟有请些高香天天给你们念佛,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的,就算我的心了。’凤姐儿笑道:‘你别喜欢。都是为你,老太太也被风吹病了,睡着说不好过;我们大姐儿也着了凉,在那里发热呢。’
刘姥姥听了,忙叹道:‘老太太有年纪的人,不惯十分劳乏的。’凤姐儿道:‘从来没像昨儿高兴。往常也进园子逛去,不过到一二处坐坐就回来了。昨儿因为你在这里,要叫你逛逛,一个园子倒走了多半个。大姐儿因为找我去,太太递了一块糕给他,谁知风地里吃了,就发起热来。’
刘姥姥道:‘小姐儿只怕不大进园子,生地方儿,小人儿家原不该去。比不得我们的孩子,会走了,那个坟圈子里不跑去。一则风扑了也是有的,二则只怕他身上干净,眼睛又净,或是遇见什么神了。依我说,给他瞧瞧祟书本子,仔细撞客着了。’一语提醒了凤姐儿,便叫平儿拿出《玉匣记》着彩明来念。
彩明翻了一回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病者在东南方得遇花神。用五色纸钱四十张,向东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吉。’凤姐儿笑道:‘果然不错,园子里头可不是花神!只怕老太太也是遇见了。’一面命人请两分纸钱来,着两个人来,一个与贾母送祟,一个与大姐儿送祟。
果见大姐儿安稳睡了。
凤姐儿笑道:‘到底是你们有年纪的人经历的多。我这大姐儿时常肯病,也不知是个什么原故。’刘姥姥道:‘这也有的事。富贵人家养的孩子多太娇嫩,自然禁不得一些儿委曲,再他小人儿家,过于尊贵了,也禁不起。以后姑奶奶少疼他些就好了。’
凤姐儿道:‘这也有理。我想起来,他还没个名字,你就给他起个名字。一则借借你的寿,二则你们是庄家人,不怕你恼,到底贫苦些,你贫苦人起个名字,只怕压的住他。’
刘姥姥听说,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他几时生的?’凤姐儿道:‘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刘姥姥忙笑道:‘这个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儿。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要依我这名字,他必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却从这‘巧’字上来。’
凤姐儿听了,自是欢喜,忙道谢,又笑道:‘只保佑他应了你的话就好了。’说着叫平儿来吩咐道:‘明儿咱们有事,恐怕不得闲儿。你这空儿把送姥姥的东西打点了,他明儿一早就好走的便宜了。’
刘姥姥忙说:‘不敢多破费了。已经遭扰了几日,又拿着走,越发心里不安起来。’凤姐儿道:‘也没有什么,不过随常的东西。好也罢,歹也罢,带了去,你们街坊邻舍看着也热闹些,也是上城一次。’
只见平儿走来说:‘姥姥过这边瞧瞧。’
刘姥姥忙赶了平儿到那边屋里,只见堆着半炕东西。平儿一一的拿与他瞧着,说道:‘这是昨日你要的青纱一匹,奶奶另外送你一个实地子月白纱作里子。这是两个茧绸,作袄儿裙子都好。这包袱里是两匹绸子,年下做件衣裳穿。这是一盒子各样内造点心,也有你吃过的,也有你没吃过的,拿去摆碟子请客,比你们买的强些。这两条口袋是你昨日装瓜果子来的,如今这一个里头装了两斗御田粳米,熬粥是难得的;这一条里头是园子里果子和各样干果子。这一包是八两银子。这都是我们奶奶的。这两包每包里头五十两,共是一百两,是太太给的叫你拿去或者作个小本买卖,或者置几亩地,以后再别求亲靠友的。’说着又悄悄笑道:‘这两件袄儿和两条裙子,还有四块包头,一包绒线,可是我送姥姥的。衣裳虽是旧的,我也没大狠穿,你要弃嫌我就不敢说了。’
平儿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句佛,已经念了几千声佛了,又见平儿也送他这些东西,又如此谦逊,忙念佛道:‘姑娘说那里话?这样好东西我还弃嫌!我便有银子也没处去买这样的呢。只是我怪臊的,收了又不好,不收又辜负了姑娘的心。’
平儿笑道:‘休说外话,咱们都是自己,我才这样。你放心收了罢,我还和你要东西呢,到年下,你只把你们晒的那个灰条菜干子和豇豆,扁豆,茄子,葫芦条儿各样干菜带些来,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爱吃。这个就算了,别的一概不要,别罔费了心。’
刘姥姥千恩万谢答应了。
平儿道:‘你只管睡你的去。我替你收拾妥当了就放在这里,明儿一早打发小厮们雇辆车装上,不用你费一点心的。’
刘姥姥越发感激不尽,过来又千恩万谢的辞了凤姐儿,过贾母这一边睡了一夜,次早梳洗了就要告辞。
因贾母欠安,众人都过来请安,出去传请大夫。
一时婆子回大夫来了。
老妈妈请贾母进幔子去坐。
贾母道:‘我也老了,那里养不出那阿物儿来,还怕他不成!不要放幔子,就这样瞧罢。’
众婆子听了,便拿过一张小桌来,放下一个小枕头,便命人请。
一时只见贾珍,贾琏,贾蓉三个人将王太医领来。
王太医不敢走甬路,只走旁阶,跟着贾珍到了阶矶上。
早有两个婆子在两边打起帘子,两个婆子在前导引进去,又见宝玉迎了出来。
只见贾母穿着青皱绸一斗珠的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两边四个未留头的小丫鬟都拿着蝇帚漱盂等物,又有五六个老嬷嬷雁翅摆在两旁,碧纱橱后隐隐约约有许多穿红着绿戴宝簪珠的人。
王太医便不敢抬头,忙上来请了安。
贾母见他穿着六品服色,便知御医了,也便含笑问:‘供奉好?’因问贾珍:‘这位供奉贵姓?’
贾珍等忙回:‘姓王’。
贾母道:‘当日太医院正堂王君效,好脉息。’
王太医忙躬身低头,含笑回说:‘那是晚晚生家叔祖。’
贾母听了,笑道:‘原来这样,也是世交了。’一面说,一面慢慢的伸手放在小枕上。
老嬷嬷端着一张小杌:连忙放在小桌前,略偏些。
王太医便屈一膝坐下,歪着头诊了半日,又诊了那只手,忙欠身低头退出。
贾母笑说:‘劳动了。珍儿让出去好生看茶。’
贾珍贾琏等忙答了几个‘是’,复领王太医出到外书房中。
王太医说:‘太夫人并无别症,偶感一点风凉,究竟不用吃药,不过略清淡些,暖着一点儿,就好了。如今写个方子在这里,若老人家爱吃便按方煎一剂吃,若懒待吃,也就罢了。’说着吃过茶写了方子。
刚要告辞,只见奶子抱了大姐儿出来,笑说:‘王老爷也瞧瞧我们。’
王太医听说忙起身,就奶子怀中,左手托着大姐儿的手,右手诊了一诊,又摸了一摸头,又叫伸出舌头来瞧瞧,笑道:‘我说姐儿又骂我了,只是要清清净净的饿两顿就好了。不必吃煎药,我送丸药来,临睡时用姜汤研开,吃下去就是了。’说毕作辞而去。
贾珍等拿了药方来,回明贾母原故,将药方放在桌上出去,不在话下。
这里王夫人和李纨,凤姐儿,宝钗姊妹等见大夫出去,方从橱后出来。
王夫人略坐一坐,也回房去了。
刘姥姥见无事,方上来和贾母告辞。
贾母说:‘闲了再来。’又命鸳鸯来:‘好生打发刘姥姥出去。我身上不好,不能送你。’
刘姥姥道了谢,又作辞,方同鸳鸯出来。
到了下房,鸳鸯指炕上一个包袱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几件衣服,都是往年间生日节下众人孝敬的,老太太从不穿人家做的,收着也可惜,却是一次也没穿过的。昨日叫我拿出两套儿送你带去,或是送人,或是自己家里穿罢,别见笑。这盒子里是你要的面果子。这包子里是你前儿说的药:梅花点舌丹也有,紫金锭也有,活络丹也有,催生保命丹也有,每一样是一张方子包着,总包在里头了。这是两个荷包,带着顽罢。’说着便抽系子,掏出两个笔锭如意的锞子来给他瞧,又笑道:‘荷包拿去,这个留下给我罢。’
刘姥姥已喜出望外,早又念了几千声佛,听鸳鸯如此说,便说道:‘姑娘只管留下罢。’
鸳鸯见他信以为真,仍与他装上,笑道:‘哄你顽呢,我有好些呢。留着年下给小孩子们罢。’
说着,只见一个小丫头拿了个成窑钟子来递与刘姥姥,‘这是宝二爷给你的。’
刘姥姥道:‘这是那里说起。我那一世修了来的,今儿这样。’说着便接了过来。
鸳鸯道:‘前儿我叫你洗澡,换的衣裳是我的,你不弃嫌,我还有几件,也送你罢。’
刘姥姥又忙道谢。
鸳鸯果然又拿出两件来与他包好。
刘姥姥又要到园中辞谢宝玉和众姊妹王夫人等去。
鸳鸯道:‘不用去了。他们这会子也不见人,回来我替你说罢。闲了再来。’
又命了一个老婆子,吩咐他:‘二门上叫两个小厮来,帮着姥姥拿了东西送出去。’
婆子答应了,又和刘姥姥到了凤姐儿那边一并拿了东西,在角门上命小厮们搬了出去,直送刘姥姥上车去了。
不在话下。
且说宝钗等吃过早饭,又往贾母处问过安,回园至分路之处,宝钗便叫黛玉道:‘颦儿跟我来,有一句话问你。’
黛玉便同了宝钗,来至蘅芜苑中。
进了房,宝钗便坐了笑道:‘你跪下,我要审你。’
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瞧宝丫头疯了!审问我什么?’
宝钗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
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心里也不免疑惑起来,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了。你倒说出来我听听。’
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昨儿行酒令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那里来的。’
黛玉一想,方想起来昨儿失于检点,那《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不觉红了脸,便上来搂着宝钗,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你教给我,再不说了。’
宝钗笑道:‘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怪生的,所以请教你。’
黛玉道:‘好姐姐,你别说与别人,我以后再不说了。’
宝钗见他羞得满脸飞红,满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追问,因拉他坐下吃茶,款款的告诉他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是偷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糟踏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
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忽见素云进来说:‘我们奶奶请二位姑娘商议要紧的事呢。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宝二爷都在那里等着呢。’
宝钗道:‘又是什么事?’
黛玉道:‘咱们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说着便和宝钗往稻香村来,果见众人都在那里。
李纨见了他两个,笑道:“社还没起,就有脱滑的了,四丫头要告一年的假呢。”
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又叫他画什么园子图儿,惹得他乐得告假了。”
探春笑道:“也别要怪老太太,都是刘姥姥一句话。”
林黛玉忙笑道:“可是呢,都是他一句话。他是那一门子的姥姥,直叫他是个‘母蝗虫’就是了。”
说着大家都笑起来。
宝钗笑道:“世上的话,到了凤丫头嘴里也就尽了。幸而凤丫头不认得字,不大通,不过一概是市俗取笑,更有颦儿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将市俗的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这‘母蝗虫’三字,把昨儿那些形景都现出来了。亏他想的倒也快。”
众人听了,都笑道:“你这一注解,也就不在他两个以下。”
李纨道:“我请你们大家商议,给他多少日子的假。我给了他一个月他嫌少,你们怎么说?”
黛玉道:“论理一年也不多。这园子盖才盖了一年,如今要画自然得二年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笔,又要铺纸,又要着颜色,又要……”
刚说到这里,众人知道他是取笑惜春,便都笑问说“还要怎样?”
黛玉也自己掌不住笑道:“又要照着这样儿慢慢的画,可不得二年的工夫!”
众人听了,都拍手笑个不住。
宝钗笑道:“‘又要照着这个慢慢的画’,这落后一句最妙。所以昨儿那些笑话儿虽然可笑,回想是没味的。你们细想颦儿这几句话虽是淡的,回想却有滋味。我倒笑的动不得了。”
惜春道:“都是宝姐姐赞的他越发逞强,这会子拿我也取笑儿。”
黛玉忙拉他笑道:“我且问你,还是单画这园子呢,还是连我们众人都画在上头呢?”
惜春道:“原说只画这园子的,昨儿老太太又说,单画了园子成个房样子了,叫连人都画上,就像‘行乐’似的才好。我又不会这工细楼台,又不会画人物,又不好驳回,正为这个为难呢。”
黛玉道:“人物还容易,你草虫上不能。”
李纨道:“你又说不通的话了,这个上头那里又用的着草虫?或者翎毛倒要点缀一两样。”
黛玉笑道:“别的草虫不画罢了,昨儿‘母蝗虫’不画上,岂不缺了典!”
众人听了,又都笑起来。
黛玉一面笑的两手捧着胸口,一面说道:“你快画罢,我连题跋都有了,起个名字,就叫作《携蝗大嚼图》。”
众人听了,越发哄然大笑,前仰后合。
只听“咕咚”一声响,不知什么倒了,急忙看时,原来是湘云伏在椅子背儿上,那椅子原不曾放稳,被他全身伏着背子大笑,他又不提防,两下里错了劲,向东一歪,连人带椅都歪倒了,幸有板壁挡住,不曾落地。
众人一见,越发笑个不住。
宝玉忙赶上去扶了起来,方渐渐止了笑。
宝玉和黛玉使个眼色儿。
黛玉会意,便走至里间将镜袱揭起,照了一照,只见两鬓略松了些,忙开了李纨的妆奁,拿出抿子来,对镜抿了两抿,仍旧收拾好了,方出来,指着李纨道:“这是叫你带着我们作针线教道理呢,你反招我们来大顽大笑的。”
李纨笑道:“你们听他这刁话。他领着头儿闹,引着人笑了,倒赖我的不是。真真恨的我只保佑明儿你得一个利害婆婆,再得几个千刁万恶的大姑子小姑子,试试你那会子还这么刁不刁了。”
林黛玉早红了脸,拉着宝钗说:“咱们放他一年的假罢。”
宝钗道:“我有一句公道话,你们听听。藕丫头虽会画,不过是几笔写意。如今画这园子,非离了肚子里头有几幅丘壑的才能成画。这园子却是像画儿一般,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远近疏密,也不多,也不少,恰恰的是这样。你就照样儿往纸上一画,是必不能讨好的。这要看纸的地步远近,该多该少,分主分宾,该添的要添,该减的要减,该藏的要藏,该露的要露。这一起了稿子,再端详斟酌,方成一幅图样。第二件,这些楼台房舍,是必要用界划的。一点不留神,栏杆也歪了,柱子也塌了,门窗也倒竖过来,阶矶也离了缝,甚至于桌子挤到墙里去,花盆放在帘子上来,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儿了。第三,要插人物,也要有疏密,有高低。衣折裙带,手指足步,最是要紧,一笔不细,不是肿了手就是跏了腿,染脸撕发倒是小事。依我看来竟难的很。如今一年的假也太多,一月的假也太少,竟给他半年的假,再派了宝兄弟帮着他。并不是为宝兄弟知道教着他画,那就更误了事,为的是有不知道的,或难安插的,宝兄弟好拿出去问问那会画的相公,就容易了。”
宝玉听了,先喜的说:“这话极是。詹子亮的工细楼台就极好,程日兴的美人是绝技,如今就问他们去。”
宝钗道:“我说你是无事忙,说了一声你就问去。等着商议定了再去。如今且拿什么画?”
宝玉道:“家里有雪浪纸,又大又托墨。”
宝钗冷笑道:“我说你不中用!那雪浪纸写字画写意画儿,或是会山水的画南宗山水,托墨,禁得皴搜。拿了画这个,又不托色,又难滃,画也不好,纸也可惜。我教你一个法子。原先盖这园子,就有一张细致图样,虽是匠人描的,那地步方向是不错的。你和太太要了出来,也比着那纸大小,和凤丫头要一块重绢,叫相公矾了,叫他照着这图样删补着立了稿子,添了人物就是了。就是配这些青绿颜色并泥金泥银,也得他们配去。你们也得另爖上风炉子,预备化胶,出胶,洗笔。还得一张粉油大案,铺上毡子。你们那些碟子也不全,笔也不全,都得从新再置一分儿才好。”
惜春道:“我何曾有这些画器?不过随手写字的笔画画罢了。就是颜色,只有赭石,广花,藤黄,胭脂这四样。再有,不过是两支着色笔就完了。”
宝钗道:“你不该早说。这些东西我却还有,只是你也用不着,给你也白放着。如今我且替你收着,等你用着这个时候我送你些,也只可留着画扇子,若画这大幅的也就可惜了的。今儿替你开个单子,照着单子和老太太要去。你们也未必知道的全,我说着,宝兄弟写。”
宝玉早已预备下笔砚了,原怕记不清白,要写了记着,听宝钗如此说,喜的提起笔来静听。
宝钗说道:“头号排笔四支,二号排笔四支,三号排笔四支,大染四支,中染四支,小染四支,大南蟹爪十支,小蟹爪十支,须眉十支,大著色二十支,小著色二十支,开面十支,柳条二十支,箭头朱四两,南赭四两,石黄四两,石青四两,石绿四两,管黄四两,广花八两,蛤粉四匣,胭脂十片,大赤飞金二百帖,青金二百帖,广匀胶四两,净矾四两。矾绢的胶矾在外,别管他们,你只把绢交出去叫他们矾去。这些颜色,咱们淘澄飞跌着,又顽了,又使了,包你一辈子都够使了。再要顶细绢箩四个,粗绢箩四个,担笔四支,大小乳钵四个,大粗碗二十个,五寸粗碟十个,三寸粗白碟二十个,风炉两个,沙锅大小四个,新瓷罐二口,新水桶四只,一尺长白布口袋四条,浮炭二十斤,柳木炭一斤,三屉木箱一个,实地纱一丈,生姜二两,酱半斤。”
黛玉忙道:“铁锅一口,锅铲一个。”
宝钗道:“这作什么?”
黛玉笑道:“你要生姜和酱这些作料,我替你要铁锅来,好炒颜色吃的。”
众人都笑起来。
宝钗笑道:“你那里知道。那粗色碟子保不住不上火烤,不拿姜汁子和酱预先抹在底子上烤过了,一经了火是要炸的。”
众人听说,都道:“原来如此。”
黛玉又看了一回单子,笑着拉探春悄悄的道:“你瞧瞧,画个画儿又要这些水缸箱子来了。想必他糊涂了,把他的嫁妆单子也写上了。”
探春“嗳”了一声,笑个不住,说道:“宝姐姐,你还不拧他的嘴?你问问他编排你的话。”
宝钗笑道:“不用问,狗嘴里还有像牙不成!”
一面说,一面走上来,把黛玉按在炕上,便要拧他的脸。
黛玉笑着忙央告:“好姐姐,饶了我罢!颦儿年纪小,只知说,不知道轻重,作姐姐的教导我。姐姐不饶我,还求谁去?”
众人不知话内有因,都笑道:“说的好可怜见的,连我们也软了,饶了他罢。”
宝钗原是和他顽,忽听他又拉扯前番说他胡看杂书的话,便不好再和他厮闹,放起他来。
黛玉笑道:“到底是姐姐,要是我,再不饶人的。”
宝钗笑指他道:“怪不得老太太疼你,众人爱你伶俐,今儿我也怪疼你的了。过来,我替你把头发拢一拢。”
黛玉果然转过身来,宝钗用手拢上去。
宝玉在旁看着,只觉更好,不觉后悔不该令他抿上鬓去,也该留着,此时叫他替他抿去。
正自胡思,只见宝钗说道:“写完了,明儿回老太太去。若家里有的就罢,若没有的,就拿些钱去买了来,我帮着你们配。”
宝玉忙收了单子。
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
至晚饭后又往贾母处来请安。
贾母原没有大病,不过是劳乏了,兼着些凉,温存了一日,又吃了一剂药疏散一疏散,至晚也就好了。
不知次日又有何话,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二回-译文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潇湘子雅谑补余香。
话说她们姐妹又回到园子里来,吃过饭,大家都散了,没有别的说什么。
刘姥姥带着板儿,先来见凤姐儿,说:‘明天一早一定要回家了。虽然住了两三天,时间也不多,把古往今来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听见过的,都经历了一遍。难得老太太和姑奶奶还有那些小姐们,连各房里的姑娘们,都这样怜悯我们贫苦,照顾我。我这一回去后,没别的报答,只有请些高香天天给你们念佛,保佑你们长命百岁,就算我的心意了。’凤姐儿笑着说:‘你别高兴。都是因为你,老太太也被风吹病了,睡着不舒服;我们的大姐儿也着了凉,在那里发烧呢。’刘姥姥听了,连忙叹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不习惯太劳累。’凤姐儿说:‘从来没像昨天那么高兴。往常也进园子逛逛,不过坐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昨天因为你在这里,想让你逛逛,结果一个园子走了大半。大姐儿因为找我,太太给了她一块糕,谁知道她在风地里吃了,就发烧了。’刘姥姥说:‘小姐们可能不大进园子,生地方,小孩子家本来就不应该去。不像我们的孩子,会走了就到处跑。一方面风可能吹到了,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身上干净,眼睛又亮,或是遇见了什么神了。依我说,给他看看驱邪的书,小心撞上了什么。’一句话提醒了凤姐儿,便叫平儿拿出《玉匣记》让彩明来念。彩明翻了一回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病者在东南方得遇花神。用五色纸钱四十张,向东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吉。’凤姐儿笑着说:‘果然不错,园子里头可不是花神!只怕老太太也是遇见了。’一面让人拿两份纸钱来,一个给贾母送祟,一个给大姐儿送祟。果然大姐儿安稳地睡了。
凤姐儿笑着说:‘到底是你们有年纪的人经历的多。我这大姐儿时常生病,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刘姥姥说:‘这也有可能。富贵人家养的孩子太娇嫩,自然禁不住一点委屈,再是小人儿家,过于尊贵了,也禁不起。以后姑奶奶少疼他些就好了。’凤姐儿说:‘这也有道理。我想起来,他还没名字,你就给他起个名字。一方面借借你的寿,二方面你们是庄家人,不怕你生气,到底贫苦些,你贫苦人起的名字,只怕压得住他。’刘姥姥听说,便想了一想,笑着说:‘不知他什么时候生的?’凤姐儿说:‘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巧的是七月初七日。’刘姥姥忙笑着说:‘这个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儿。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一定要依我这名字,他必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顺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却从这‘巧’字上来。’
凤姐儿听了,自是欢喜,忙道谢,又笑着说:‘只保佑他应了你的话就好了。’说着叫平儿来吩咐道:‘明天咱们有事,恐怕不得闲。你这空儿把送姥姥的东西打点了,他明天一早就好走了,方便些。’刘姥姥忙说:‘不敢多破费了。已经打扰了几日,再拿着走,心里越发不安了。’凤姐儿说:‘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些平常的东西。好也罢,歹也罢,带上,你们街坊邻居看着也热闹些,也是上城一次。’只见平儿走来说:‘姥姥过这边瞧瞧。’
刘姥姥忙赶了平儿到那边屋里,只见堆着半炕东西。平儿一一的拿给他瞧着,说道:‘这是昨日你要的青纱一匹,奶奶另外送你一个实地子月白纱作里子。这是两个茧绸,做袄儿裙子都好。这包袱里是两匹绸子,年下做件衣裳穿。这是一盒子各样内造点心,也有你吃过的,也有你没吃过的,拿去摆碟子请客,比你们买的强些。这两条口袋是你昨日装瓜果子的来的,如今这一个里头装了两斗御田粳米,熬粥是难得的;这一条里头是园子里果子和各样干果子。这一包是八两银子。这都是我们奶奶的。这两包每包里头五十两,共是一百两,是太太给的,叫你拿去或者作个小本买卖,或者置几亩地,以后再别求亲靠友的。’说着又悄悄笑道:‘这两件袄儿和两条裙子,还有四块包头,一包绒线,可是我送姥姥的。衣服虽是旧的,我也没大狠穿,你要弃嫌我就不敢说了。’平儿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句佛,已经念了几千声佛了,又见平儿也送他这些东西,又如此谦逊,忙念佛道:‘姑娘说那里话?这样好东西我还弃嫌!我便有银子也没处去买这样的呢。只是我怪臊的,收了又不好,不收又辜负了姑娘的心。’平儿笑着说:‘休说外话,咱们都是自己,我才这样。你放心收了罢,我还和你要东西呢,到年下,你只把你们晒的那个灰条菜干子和豇豆、扁豆、茄子、葫芦条儿各样干菜带些来,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爱吃。这个就算了,别的一概不要,别白费了心。’刘姥姥千恩万谢答应了。平儿说:‘你只管睡你的去。我替你收拾妥当了就放在这里,明儿一早打发小厮们雇辆车装上,不用你费一点心的。’
刘姥姥越发感激不尽,过来又千恩万谢的辞了凤姐儿,过贾母这一边睡了一夜,次早梳洗了就要告辞。因贾母欠安,众人都过来请安,出去传请大夫。一时婆子回大夫来了。老妈妈请贾母进幔子去坐。贾母说:‘我也老了,那里养不出那阿物儿来,还怕他不成!不要放幔子,就这样瞧罢。’众婆子听了,便拿过一张小桌来,放下一个小枕头,便命人请。
一时间只看到贾珍、贾琏、贾蓉三个人把王太医领了过来。王太医不敢走正中的甬路,只走旁边的台阶,跟着贾珍走到了台阶上。早有两个婆子站在两边打开了帘子,两个婆子在前领路进去,又看到宝玉迎了出来。只见贾母穿着一件青色的皱绸羊皮褂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两边四个没有留头的小丫鬟都拿着蝇帚和漱口盂等东西,还有五六个老嬷嬷像雁翅一样站在两旁,碧纱橱后隐隐约约有许多穿着红衣绿裙,头戴宝簪珠饰的人。王太医不敢抬头,急忙上前请了个安。贾母看到他穿着六品官服,知道他是御医,便含笑问:“供奉好?”又问贾珍:“这位供奉贵姓?”贾珍等人急忙回答:“姓王。”贾母说:“当年太医院正堂王君效,脉息诊得很准。”王太医急忙弯腰低头,含笑回答说:“那是我的叔祖。”贾母听了,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也是世交了。”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把手放在小枕头上。老嬷嬷端着一张小凳子,连忙放在小桌子前,稍微偏了些。王太医就跪下一膝坐下,歪着头诊了半天,又诊了那只手,急忙起身低头退了出去。贾母笑着说:“辛苦了。珍儿,让他出去好好喝茶。”
贾珍、贾琏等人连忙回答了几声‘是’,然后又领着王太医到了外书房中。王太医说:‘太夫人并没有其他病症,只是偶尔感受了点风凉,实际上不需要吃药,只要饮食清淡一些,保暖一点,就会好的。现在写个方子在这里,如果老人家想吃,就按方子煎一剂吃,如果不想吃,也就算了。’说完喝了茶,写了方子。正要告辞,只见奶妈抱着大姐儿出来,笑着说:‘王老爷也来看看我们。’王太医听说后急忙起身,就奶妈怀中,左手托着大姐儿的手,右手诊了一诊,又摸了摸头,又叫伸出舌头来看看,笑着说:‘我说姐儿又骂我了,只是要清清净净地饿两顿就好了。不需要吃煎药,我送丸药来,临睡前用姜汤研开,吃下去就可以了。’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贾珍等人拿着药方来,向贾母说明了情况,把药方放在桌上就出去了,不再多话。这时王夫人、李纨、凤姐儿、宝钗姐妹等人看到大夫出去了,才从橱后出来。王夫人稍微坐了一会儿,也回房去了。
刘姥姥看到没有事情了,才上来向贾母告辞。贾母说:‘有空再过来。’又命令鸳鸯来:‘好生打发刘姥姥出去。我身体不好,不能送你。’刘姥姥道了谢,又告辞,然后和鸳鸯一起出来。到了下房,鸳鸯指着炕上的一个包袱说:‘这是老太太的几件衣服,都是往年生日节下众人孝敬的,老太太从不穿别人做的衣服,收着也怪可惜的,却是一次也没穿过。昨天叫我拿出两套给你带去,或者送人,或者自己家里穿都可以,别见笑。这盒子里是你要的面食。这包子里是你前儿说的药:梅花点舌丹、紫金锭、活络丹、催生保命丹都有,每一种药都有一张方子包着,都包在里头了。这是两个荷包,拿着玩吧。’说着就打开系子,掏出两个笔锭如意的锞子给他看,又笑着说:‘荷包拿去,这个留给我吧。’刘姥姥已经喜出望外,连忙念了几千声佛,听鸳鸯这么说,便说:‘姑娘只管留下吧。’鸳鸯见他信以为真,还是给他装上了,笑着说:‘逗你玩的,我还有很多呢。留着年底给小孩子们吧。’说着,只见一个小丫头拿了个成窑钟子递给刘姥姥说:‘这是宝二爷给你的。’刘姥姥说:‘这是从哪里说起的。我前世修了什么福,今儿才这样。’说着就接了过来。鸳鸯说:‘前儿我叫你洗澡,换的衣服是我的,你不嫌弃,我还有几件,也送给你吧。’刘姥姥又急忙道谢。鸳鸯果然又拿出两件来给他包好。刘姥姥还想去园中向宝玉和众姐妹、王夫人等人告辞。鸳鸯说:‘不用去了。他们这会儿也不见人,回来我替你说。有空再过来。’又命令一个老婆子,吩咐她:‘二门上叫两个小厮来,帮着姥姥拿着东西送出去。’婆子答应了,又和刘姥姥一起到了凤姐儿那边,一并拿了东西,在角门上命令小厮们搬了出去,一直把刘姥姥送上了车。就这样,不再多话了。
且说宝钗吃过早饭,又去贾母那里请安,回到园中分路的地方,宝钗便叫黛玉道:‘颦儿,跟我来,我有一句话要问你。’黛玉便跟着宝钗,来到了蘅芜苑中。进了屋,宝钗坐下笑着说道:‘你跪下,我要审问你。’黛玉不解是什么原因,笑着说道:‘你看宝丫头疯了!审问我什么?’宝钗冷笑着说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你满嘴说的是什么?你只老实说出来就是了。’黛玉不解,只是笑,心里也不免有些疑惑,嘴上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是要找我的错处罢了。你倒说出来我听听。’宝钗笑着说道:‘你还装傻。昨天行酒令时你说的是什么?我竟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黛玉一回想,才想起昨天说话不慎,说了两句《牡丹亭》和《西厢记》,不禁脸红,便上来搂着宝钗,笑着说道:‘好姐姐,原来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你教给我,我再不说了。’宝钗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很奇怪,所以想请教一下。’黛玉说道:‘好姐姐,你别说给别人听,我以后再不说了。’宝钗见她羞得满脸通红,嘴上不停地央求,便不再追问,拉她坐下喝茶,温柔地告诉她:‘你以为我是谁?我也是个顽皮的人。从小七八岁起就够人缠的。我们家也是个喜欢藏书的地方,祖父手里也爱藏书。以前家里人口多,兄弟姐妹都在一起,都不喜欢看正经书。兄弟们有的喜欢诗,有的喜欢词,比如那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什么都有。他们是偷偷背着我们看,我们也是偷偷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放下了。所以咱们女孩子不认字的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还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我们。就连作诗写字等事,本来就不是我们该做的事,也不是男人该做的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佐国家治理百姓,这样就好了。只是现在并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反而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糟蹋了,所以还不如种地经商,没有什么大害处。我们只应该做些针线纺织的事情,偏偏我们又认得了字,既然认得了字,也就只看那些正经的书好了,最怕看到那些杂书,改变了性情,那就不可救了。’一番话,说得黛玉低着头喝茶,心里暗自佩服,只有答应‘是’的一个字。
忽然看到素云进来报告说:‘我们奶奶请二位姑娘商议要紧的事呢。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宝二爷都在那里等着呢。’宝钗问道:‘又是什么事?’黛玉说:‘咱们到了那里就知道了。’说着,就和宝钗一起往稻香村走去,果然看到大家都已经在那里了。
李纨看到他们两个,笑着说:“还没开始社活动呢,就有人要请假了,四丫头要请一年的假。”黛玉笑着说:“都是老太太昨天一句话,又叫她画什么园子图,让她高兴得想请假了。”探春笑着说:“也不要怪老太太,都是刘姥姥一句话。”林黛玉急忙笑着说:“可是呢,都是她一句话。她是什么门子的姥姥,直接叫她‘母蝗虫’就好了。”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宝钗笑着说:“世上的话,到了凤姐儿嘴里也就说尽了。幸好凤姐儿不识字,不大懂,不过都是市井俗语取笑,还有颦儿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方法,把市井的粗话提炼出来,删繁就简,再加上修饰和比喻,一句是一句。‘母蝗虫’这三个字,把昨天那些情景都表现出来了。真是想得快啊。”众人听了,都笑着说:“你这一解释,也就不比他们两个差了。
李纨说:“我请大家商量一下,给她放多少天假。我给了她一个月她嫌少,你们怎么说?”黛玉说:“按理说一年也不多。这园子才盖了一年,现在要画,自然得两年功夫。又要研墨,又要蘸笔,又要铺纸,又要着颜色,又要……”刚说到这里,众人知道她是取笑惜春,便都笑着问:“还要怎样?”黛玉也自己忍不住笑了,说:“还要照着这样慢慢地画,不得两年的功夫!”众人听了,都拍手大笑。
宝钗笑着说:“‘又要照着这个慢慢地画’,最后这句话最妙。所以昨天那些笑话虽然可笑,回想起来却没意思。你们仔细想想,颦儿这几句话虽然平淡,回想起来却很有味道。我笑得动不了了。”惜春说:“都是宝姐姐夸她,让她越发逞强,这会儿还拿我取笑。”黛玉急忙拉她笑着说:“我且问你,你是单画这园子呢,还是把我们都画上去呢?”惜春说:“本来是说只画园子的,昨天老太太又说,只画了园子像房子一样,叫连人都画上去,就像‘行乐’一样才好。我又不会画精细的楼台,又不会画人物,又不好驳回,正为此事发愁呢。
黛玉说:“人物还容易,你草虫上不能。”李纨说:“你又说不通的话了,这个上面哪里又用得着草虫?或许画点翎毛点缀一二样。”黛玉笑着说:“别的草虫不画罢了,昨天的‘母蝗虫’不画上,岂不缺了典!”众人听了,又都笑了起来。黛玉一边笑着,一边两手捧着胸口,一边说:“你快画吧,我连题跋都有了,起个名字,就叫《携蝗大嚼图》。”众人听了,越发哄堂大笑,前仰后合。
只听“咕咚”一声响,不知道什么倒了,急忙看时,原来是湘云伏在椅子背上,那椅子原本没放稳,被她全身伏着背子大笑,她又不提防,两下里错了劲,向东一歪,连人带椅都歪倒了,幸有板壁挡住,不曾落地。众人一见,越发笑个不停。宝玉急忙赶上去扶了起来,才渐渐止了笑。宝玉和黛玉使了个眼色,黛玉会意,便走到里间将镜袱揭起,照了一照,只见两鬓略松了些,急忙打开李纨的妆奁,拿出抿子来,对镜抿了两抿,仍旧收拾好了,才出来,指着李纨说:“这是叫你带着我们做针线教道理呢,你反招我们来大闹大笑的。”李纨笑着说:“你们听他这狡猾的话。他带头闹,引得人笑,倒怪我的不是。真真恨得我只想保佑明儿你得一个厉害婆婆,再得几个千刁万恶的大姑子小姑子,试试你那会儿还这么狡猾不狡猾了。”
林黛玉早就脸红了,拉着宝钗说:“咱们放她一年的假吧。”宝钗说:“我有一句公道话,你们听听。藕丫头虽然会画,不过就是几笔写意。现在要画这园子,非得心里有几幅丘壑才能画成画。这园子就像画一样,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远近疏密,不多也不少,正好是这样。你照着样子画在纸上,肯定不会讨好的。这要看纸的远近,该多该少,分主分宾,该加的要加,该减的要减,该藏的要藏,该露的要露。这一起了稿子,再仔细看看,才能成一幅图样。第二件事,这些楼台房舍,是必要用界划的。一点不留神,栏杆也歪了,柱子也塌了,门窗也倒竖过来,台阶也离了缝,甚至于桌子挤到墙里去,花盆放在帘子上来,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了。第三,要画人物,也要有疏密,有高低。衣褶裙带,手指足步,最是要紧,一笔不细,不是手肿了就是腿跛了,染脸撕发倒是小事。依我看,这很困难。现在一年的假也太多,一个月的假也太少,给她半年的假,再派了宝玉兄弟帮她。并不是因为宝玉兄弟知道教她画,那样反而误了事,是为了有不知道的,或难安插的,宝玉兄弟好拿出去问问那些会画的先生,就容易了。
宝玉听了,先是很高兴地说:‘这话很对。詹子亮的精细楼台画得很好,程日兴的美人画更是绝技,现在就去问问他们。’宝钗说:‘我说你是个没事找事的人,刚说了句你就去问。等商量好了再去。现在先拿什么画呢?’宝玉说:‘家里有雪浪纸,又大又吸墨。’宝钗冷笑说:‘我说你不行!那雪浪纸适合写书法画写意画,或者是画南宗山水画,吸墨,能承受皴法。拿了画这个,既不吸色,又难着色,画得不好,纸也浪费了。我教你一个办法。当初建这个园子时,就有一张详细的图样,虽然是工匠画的,但布局方向是不错的。你去和太太要出来,和那纸一样大小,和凤姐要一块重绢,让相公用矾处理了,照着图样修改,添上人物就可以了。就是配那些青绿颜色和泥金泥银,也得他们去配。你们也得另准备风炉子,准备化胶,出胶,洗笔。还得一张粉油大桌子,铺上毡子。你们那些碟子不全,笔也不全,都得重新买一套才好。’惜春说:‘我哪里有这些画具?只是随手写写字画画罢了。至于颜色,只有赭石,广花,藤黄,胭脂这四种。再就是两支着色笔就完了。’宝钗说:‘你不该早说。这些东西我倒还有,只是你也用不着,给你放着也是白放着。现在我先帮你收着,等你用的时候我再给你一些,也只够画扇子的。如果要画大幅的画,就可惜了。今天我帮你开个清单,照着清单去老太太那里要。’宝玉早已准备好了笔砚,本来怕记不清楚,要写了记着,听到宝钗这么说,高兴地拿起笔来静听。宝钗说:‘头号排笔四支,二号排笔四支,三号排笔四支,大染四支,中染四支,小染四支,大南蟹爪十支,小蟹爪十支,须眉十支,大著色二十支,小著色二十支,开面十支,柳条二十支,箭头朱四两,南赭四两,石黄四两,石青四两,石绿四两,管黄四两,广花八两,蛤粉四盒,胭脂十片,大赤飞金二百帖,青金二百帖,广匀胶四两,净矾四两。矾绢的胶矾在外,别管他们,你只把绢交出去让他们矾。这些颜色,我们淘洗沉淀,既玩了又用了,保证你一辈子都用不完。再要四个顶细的绢箩,四个粗绢箩,四支担笔,四个大小乳钵,四个大粗碗,十个五寸粗碟,二十个三寸粗白碟,两个风炉,四个沙锅大小,两个新瓷罐,四只新水桶,四条一尺长白布口袋,二十斤浮炭,一斤柳木炭,一个三屉木箱,一丈实地纱,二两生姜,半斤酱。’黛玉忙说:‘一口铁锅,一把锅铲。’宝钗问:‘这做什么用?’黛玉笑着说:‘你要生姜和酱这些调料,我帮你要铁锅来,好炒颜色吃的。’众人都笑起来。宝钗笑着说:‘你哪里知道。那些粗碟子保不住不上火烤,不拿姜汁子和酱预先抹在底子上烤过,一烤就要炸了。’众人听说,都说:‘原来如此。’
黛玉又看了一遍清单,笑着拉探春悄悄地说:‘你瞧瞧,画个画儿又要这些水缸箱子了。想必他糊涂了,把他的嫁妆清单也写上了。’探春‘哎’了一声,笑个不停,说:‘宝姐姐,你还不拧他的嘴?你问他编派你的话。’宝钗笑着说:‘不用问,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一边说,一边走上去,把黛玉按在炕上,就要拧她的脸。黛玉笑着连忙求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年纪小,只知道说,不知道轻重,做姐姐的教导我。姐姐不饶我,我还求谁去?’众人不知道话里有话,都笑着说:‘说得好可怜见的,连我们也软了,饶了她吧。’宝钗本来是和她开玩笑,忽然听到她又提起以前说她胡看杂书的话,便不好再和她闹,放开了她。黛玉笑着说:‘到底是姐姐,要是我,再不饶人的。’宝钗笑着指着她道:‘怪不得老太太疼你,众人爱你机灵,今天我也怪疼你的了。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梳一梳。’黛玉果然转过身来,宝钗用手帮她梳上去。宝玉在一旁看着,觉得更好,不禁后悔不该让她把鬓发抿上去,应该留着,现在让她来帮她抿。他正胡思乱想,只见宝钗说:‘写完了,明天去回老太太。如果家里有的就罢,如果没有的,就拿些钱去买了来,我帮你们配。’宝玉忙收起清单。
大家又说了一些闲话。晚饭后又去贾母那里请安。贾母并没有大病,只是有些累,加上受了些凉,休息了一天,又吃了一剂药疏散一下,到晚上也就好了。不知道第二天又会有什么话,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二回-注解
蘅芜君:蘅芜君是指《红楼梦》中的薛宝钗,因她居住的住所名为蘅芜苑而得名。
兰言:兰言在这里指的是宝钗的言辞,可能是指她高雅、有教养的言谈。
解疑癖:解疑癖指的是解除疑惑的癖好,这里可能是指宝钗善于解答疑问。
潇湘子:潇湘子是《红楼梦》中林黛玉的别称,因她居住的住所名为潇湘馆而得名。
雅谑:雅谑指的是高雅的玩笑,这里可能是指林黛玉的幽默风趣。
补余香:补余香可能是指补充剩下的香气,这里可能是指林黛玉的才情和魅力。
刘姥姥:《红楼梦》中的人物,一个贫穷的农村老妇人,因其幽默风趣的言行而闻名。
板儿:板儿是刘姥姥的孙子,性格顽皮。
凤姐儿:凤姐儿是贾府的管家媳妇王熙凤的昵称,以聪明能干著称。
高香:高香指的是高质量的香,这里可能是指用于烧香祭拜的香。
念佛:念佛是指念诵佛号,是一种宗教修行方式。
祟书本子:祟书本子可能是指用来驱邪的书籍或符咒。
玉匣记:玉匣记可能是指古代的一种占卜书籍。
彩明:彩明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凤姐儿身边的仆人。
纸钱:纸钱是用于祭祀时焚烧的纸币,以供祖先使用。
大姐儿:大姐儿是凤姐儿女儿的名字。
御田粳米:御田粳米是指皇帝御用的粳米,品质上乘。
灰条菜干子:灰条菜干子是一种干菜,是刘姥姥家乡的特产。
贾珍:贾珍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次子,贾母的孙子,贾宝玉的堂兄。在小说中,他是贾府中的重要人物,以其豪放不羁的性格和奢侈的生活而著称。
贾琏:贾琏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珍的弟弟,贾母的孙子,贾宝玉的堂弟。他是贾府中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性格较为严肃,是贾府的家主。
贾蓉:贾蓉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珍的儿子,贾宝玉的侄儿。他是贾府中的年轻一代,性格天真。
王太医:王太医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太医院(古代宫廷中的医疗机构)的医生,负责为皇室成员和贵族看病。
甬路:甬路是指供人行走的大道,尤其在古代建筑中,指连接不同建筑或区域的宽阔道路。
旁阶:旁阶是指位于侧面的阶梯,常用于连接不同的高度或平台。
阶矶:阶矶是指阶梯的末端,即台阶的尽头。
婆子:婆子是指年老的女仆或女佣,这里指负责照顾贾母的女仆。
蝇帚:蝇帚是一种用来驱赶蚊蝇的工具,由细长的竹枝或柳枝制成。
漱盂:漱盂是一种用来漱口的水容器。
老嬷嬷:老嬷嬷是指年纪较大的女仆,这里指负责照顾贾母的老女仆。
碧纱橱:碧纱橱是一种装饰华丽的屏风,通常用于分隔空间。
六品服色:六品服色是指官员的服饰,六品是古代官员的品级之一,代表了一定的地位。
太医院正堂王君效:太医院正堂王君效是指王太医的叔祖,曾是太医院正堂,是古代宫廷中的高级医生。
小枕:小枕是指小型的枕头,这里指贾母使用的枕头。
小杌:小杌是一种小型的坐具,这里指王太医使用的坐具。
丸药:丸药是指制成的药丸,便于服用。
姜汤:姜汤是指用姜熬制的水,常用于温中散寒。
梅花点舌丹:梅花点舌丹是一种中药,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紫金锭:紫金锭是一种中药,具有消炎止痛的功效。
活络丹:活络丹是一种中药,具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催生保命丹:催生保命丹是一种中药,具有催产和保胎的功效。
成窑钟子:成窑钟子是指成窑(古代瓷窑)生产的瓷器,这里指一种精美的瓷器。
宝二爷:宝二爷是指贾宝玉,贾府中的主人公,因其排行第二而得名。
面果子:面果子是指用面粉制成的食品,如馒头、包子等。
笔锭如意:笔锭如意是一种形状像笔和锭子的装饰品,寓意吉祥如意。
荷包:荷包是一种小型的袋子,用于装钱币、香料等小物品。
成窑:成窑是指明代的景德镇窑,以生产精美的瓷器而闻名。
二门:二门是指宅院中的第二道门,通常位于正门之后。
小厮:小厮是指年轻的家仆,这里指负责搬运东西的仆人。
宝钗:薛宝钗,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妻子,薛蟠的妹妹。
黛玉:黛玉,即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宝玉的表妹,以才情出众、性格敏感著称。
蘅芜苑:蘅芜苑是《红楼梦》中薛宝钗的住所,位于大观园内,寓意着宝钗的清雅。
行酒令:行酒令是古代宴会中的一种游戏,参与者轮流吟诗或回答问题,以决定酒水去向。
《牡丹亭》:《牡丹亭》是明代剧作家汤显祖的作品,被誉为中国古典戏曲的巅峰之作。
《西厢记》:《西厢记》是元代剧作家王实甫的作品,是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也是中国古典戏曲的代表作。
元人百种:元人百种是指元代各种文学作品的总称,包括诗词、戏曲、小说等。
读书不明理:指读书人虽然学识渊博,但缺乏道德修养和实际能力。
耕种买卖:指从事农业或商业活动,古代认为这是最实际的生存方式。
针黹纺织:针黹纺织是指女性传统的手工技艺,如刺绣、缝纫等。
稻香村:稻香村是《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住所,寓意着田园生活的宁静和美好。
社:古代的一种集体活动,通常在春秋两季举行,如春社、秋社,是农民祭祀土地神、祈求丰收的仪式。
脱滑:比喻人滑头,不老实。
四丫头:指李纨的妹妹李纹。
画园子图儿:指绘制园林景色的图画。
老太太:老太太,指贾母,贾府的家长。
母蝗虫:林黛玉对刘姥姥的戏称,含有讽刺意味,指刘姥姥像蝗虫一样破坏庄稼。
凤丫头:指王熙凤,贾府中的管家,以聪明能干著称。
市俗取笑:指用市井俚语开玩笑。
春秋:古代的一种文体,此处指林黛玉用类似《春秋》的笔法来调侃。
撮其要,删其繁:指选取精华,删去繁杂。
润色比方:指对语言进行修饰和比喻。
颦儿:颦儿,对林黛玉的昵称,意为皱眉的小女孩。
促狭嘴:形容人说话刻薄,爱捉弄人。
携蝗大嚼图:林黛玉给惜春画作的名字,含有戏谑之意。
湘云:指史湘云,贾府中的小姐,性格开朗,爱笑。
板壁:指房屋内部的隔断墙。
妆奁:指女子出嫁时带的嫁妆。
抿子:古代用来整理头发的小工具。
针线教道理:指教导女子做针线活和为人处世的道理。
藕丫头:指惜春,因其性格温和,如藕一般。
写意:指绘画时着重表现意境,不求形似。
丘壑:指山水画的构图和意境。
界划:指绘画时用界尺划线,确保画面比例和结构准确。
衣折裙带:指人物的服饰细节。
跏趺:一种坐姿,脚掌相叠。
染脸撕发:指化妆和梳理头发。
相公:相公,古代对男子的尊称,此处指画家。
宝玉:贾宝玉,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的主人公,贾母的孙子,贾政的儿子,贾府的少爷。
詹子亮:詹子亮,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的人物,擅长工细楼台画。
程日兴:程日兴,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的人物,擅长美人画。
雪浪纸:雪浪纸,一种高质量的宣纸,吸墨性好,适合书画。
南宗山水:南宗山水,指以王维、董源等人为代表的山水画派,注重笔墨的意境。
皴搜:皴搜,指山水画中的皴法,用于表现山石的纹理。
泥金泥银:泥金泥银,指金色和银色的颜料,用于书画中的装饰。
矾绢:矾绢,指用矾水处理过的绢,使其具有吸墨性。
爖上风炉子:爖上风炉子,指用于熔化胶矾的炉子。
粉油大案:粉油大案,指用于绘画的大桌子。
赭石:赭石,一种红棕色的颜料,用于绘画。
广花:广花,一种黄色颜料,用于绘画。
藤黄:藤黄,一种黄色颜料,用于绘画。
胭脂:胭脂,一种红色颜料,用于绘画。
著色笔:著色笔,用于绘画中着色的笔。
柳条:柳条,指柳树的枝条,此处指画柳树的笔。
箭头朱:箭头朱,一种红色颜料,用于绘画。
南赭:南赭,一种赭色颜料,用于绘画。
石黄:石黄,一种黄色颜料,用于绘画。
石青:石青,一种青色颜料,用于绘画。
石绿:石绿,一种绿色颜料,用于绘画。
管黄:管黄,一种黄色颜料,用于绘画。
蛤粉:蛤粉,一种白色颜料,用于绘画。
大赤飞金:大赤飞金,一种金色颜料,用于绘画。
青金:青金,一种银色颜料,用于绘画。
广匀胶:广匀胶,一种用于书画的胶。
净矾:净矾,一种用于书画的矾。
淘澄飞跌:淘澄飞跌,指书画中颜色的调配过程。
绢箩:绢箩,一种用于装绢的篮子。
乳钵:乳钵,一种用于研磨颜料的器具。
粗碗:粗碗,一种粗制的碗。
粗碟:粗碟,一种粗制的碟子。
风炉:风炉,一种用于加热的炉子。
沙锅:沙锅,一种用于煮东西的锅。
瓷罐:瓷罐,一种用瓷制成的罐子。
水桶:水桶,一种用于装水的桶。
白布口袋:白布口袋,一种用白布制成的口袋。
浮炭:浮炭,一种用于燃烧的炭。
柳木炭:柳木炭,一种用柳木制成的炭。
三屉木箱:三屉木箱,一种有三层抽屉的木箱。
实地纱:实地纱,一种用于制作衣服的布。
生姜:生姜,一种调味料。
酱:酱,一种调味料。
铁锅:铁锅,一种用铁制成的锅。
锅铲:锅铲,一种用于炒菜的铲子。
嫁妆单子:嫁妆单子,指女子出嫁时携带的物品清单。
狗嘴里还有像牙不成:狗嘴里还有像牙不成,俗语,意为即使是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比喻即使是坏人也可能说出好话。
炕:炕,一种用土或砖砌成的床。
回老太太去:回老太太去,向贾母汇报。
且听下回分解:且听下回分解,古代小说常用的结尾语,表示故事将继续发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二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贾宝玉和宝钗之间的一段对话,通过他们的交流,展现了当时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和艺术追求。
宝玉听到要画画的消息后,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首先赞赏了詹子亮和程日兴的技艺,这反映了当时文人对于绘画艺术的尊重和推崇。
宝钗对宝玉的‘无事忙’进行了委婉的批评,指出宝玉过于急躁,没有先进行周密的思考和计划。这体现了宝钗的稳重和成熟,也反映了当时女性在家庭中的角色和地位。
宝钗提出的画画方案,既体现了她的细心和周到,也展示了她对绘画艺术的深刻理解。她不仅考虑到了画画的材料,还考虑到了配色的细节,以及绘画过程中的各种准备工作。
惜春的话语中透露出她对绘画工具的缺乏,这反映了当时文人家庭中对于绘画艺术的重视程度,以及绘画工具的稀缺。
宝钗对惜春的关心和帮助,体现了她善良和乐于助人的品质。她不仅提供了绘画工具,还提供了配色的建议,这展现了她的艺术修养和人际关系的处理能力。
黛玉的玩笑和宝钗的回应,既展现了她们的个性特点,也反映了她们之间的亲密关系。黛玉的俏皮和宝钗的宽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时也增添了故事的趣味性。
宝钗对黛玉的头发进行整理,这一细节描绘了她们之间的姐妹情深,也反映了当时女性之间的亲密互动。
整个段落通过宝玉、宝钗、惜春和黛玉之间的对话,展现了当时文人家庭的生活场景,以及他们对绘画艺术的热爱和追求。这种生活情趣和艺术追求,是古代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