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九回-原文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
话说香菱见众人正说笑,他便迎上去笑道:“你们看这一首。若使得,我便还学,若还不好,我就死了这作诗的心了。”说着,把诗递与黛玉及众人看时,只见写道是: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蛾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众人看了笑道:“这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可知俗语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社里一定请你了。”
香菱听了心下不信,料着是他们瞒哄自己的话,还只管问黛玉宝钗等。
正说之间,只见几个小丫头并老婆子忙忙的走来,都笑道:“来了好些姑娘奶奶们,我们都不认得,奶奶姑娘们快认亲去。”
李纨笑道:“这是那里的话?你到底说明了白了是谁的亲戚?”
那婆子丫头都笑道:“奶奶的两位妹子都来了。还有一位姑娘,说是薛大姑娘的妹妹,还有一位爷,说是薛大爷的兄弟。我这会子请姨太太去呢,奶奶和姑娘们先上去罢。”
说着,一径去了。宝钗笑道:“我们薛蝌和他妹妹来了不成?”
李纨也笑道:“我们婶子又上京来了不成?他们也不能凑在一处,这可是奇事。”
大家纳闷,来至王夫人上房,只见乌压压一地的人。
原来邢夫人之兄嫂带了女儿岫烟进京来投邢夫人的,可巧凤姐之兄王仁也正进京,两亲家一处打帮来了。
走至半路泊船时,正遇见李纨之寡婶带着两个女儿--大名李纹,次名李绮--也上京。
大家叙起来又是亲戚,因此三家一路同行。
后有薛蟠之从弟薛蝌,因当年父亲在京时已将胞妹薛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婚,正欲进京发嫁,闻得王仁进京,他也带了妹子随后赶来。
所以今日会齐了来访投各人亲戚。
于是大家见礼叙过,贾母王夫人都欢喜非常。
贾母因笑道:“怪道昨日晚上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日。”
一面叙些家常,一面收看带来的礼物,一面命留酒饭。
凤姐儿自不必说,忙上加忙。
李纨宝钗自然和婶母姊妹叙离别之情。
黛玉见了,先是欢喜,次后想起众人皆有亲眷,独自己孤单,无个亲眷,不免又去垂泪。
宝玉深知其情,十分劝慰了一番方罢。
然后宝玉忙忙来至怡红院中,向袭人,麝月,晴雯等笑道:“你们还不快看人去!谁知宝姐姐的亲哥哥是那个样子,他这叔伯兄弟形容举止另是一样了,倒像是宝姐姐的同胞弟兄似的。
更奇在你们成日家只说宝姐姐是绝色的人物,你们如今瞧瞧他这妹子,更有大嫂嫂这两个妹子,我竟形容不出了。
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华灵秀,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可知我井底之蛙,成日家自说现在的这几个人是有一无二的,谁知不必远寻,就是本地风光,一个赛似一个,如今我又长了一层学问了。
除了这几个,难道还有几个不成?”
一面说,一面自笑自叹。
袭人见他又有了魔意,便不肯去瞧。
晴雯等早去瞧了一遍回来,嵸嵸笑向袭人道:“你快瞧瞧去!大太太的一个侄女儿,宝姑娘一个妹妹,大奶奶两个妹妹,倒像一把子四根水葱儿。”
一语未了,只见探春也笑着进来找宝玉,因说道:“咱们的诗社可兴旺了。”
宝玉笑道:“正是呢。这是你一高兴起诗社,所以鬼使神差来了这些人。
但只一件,不知他们可学过作诗不曾?”
探春道:“我才都问了他们,虽是他们自谦,看其光景,没有不会的。
便是不会也没难处,你看香菱就知道了。”
袭人笑道:“他们说薛大姑娘的妹妹更好,三姑娘看着怎么样?”
探春道:“果然的话。据我看,连他姐姐并这些人总不及他。”
袭人听了,又是诧异,又笑道:“这也奇了,还从那里再好的去呢?我倒要瞧瞧去。”
探春道:“老太太一见了,喜欢的无可不可,已经逼着太太认了干女儿了。
老太太要养活,才刚已经定了。”
宝玉喜的忙问:“这果然的?”
探春道:“我几时说过谎!”
又笑道:“有了这个好孙女儿,就忘了这孙子了。”
宝玉笑道:“这倒不妨,原该多疼女儿些才是正理。
明儿十六,咱们可该起社了。”
探春道:“林丫头刚起来了,二姐姐又病了,终是七上八下的。”
宝玉道:“二姐姐又不大作诗,没有他又何妨。”
探春道:“越性等几天,他们新来的混熟了,咱们邀上他们岂不好?这会子大嫂子宝姐姐心里自然没有诗兴的,况且湘云没来,颦儿刚好了,人人不合式。
不如等着云丫头来了,这几个新的也熟了,颦儿也大好了,大嫂子和宝姐姐心也闲了,香菱诗也长进了,如此邀一满社岂不好?咱们两个如今且往老太太那里去听听,除宝姐姐的妹妹不算外,他一定是在咱们家住定了的。
倘或那三个要不在咱们这里住,咱们央告着老太太留下他们在园子里住下,咱们岂不多添几个人,越发有趣了。”
宝玉听了,喜的眉开眼笑,忙说道:“倒是你明白。我终久是个糊涂心肠,空喜欢一会子,却想不到这上头来。”
说着,兄妹两个一齐往贾母处来。
果然王夫人已认了宝琴作干女儿,贾母欢喜非常,连园中也不命住,晚上跟着贾母一处安寝。
薛蝌自向薛蟠书房中住下。
贾母便和邢夫人说:‘你侄女儿也不必家去了,园里住几天,逛逛再去。’
邢夫人兄嫂家中原艰难,这一上京,原仗的是邢夫人与他们治房舍,帮盘缠,听如此说,岂不愿意。
邢夫人便将岫烟交与凤姐儿。
凤姐儿筹算得园中姊妹多,性情不一,且又不便另设一处,莫若送到迎春一处去,倘日后邢岫烟有些不遂意的事,纵然邢夫人知道了,与自己无干。
从此后若邢岫烟家去住的日期不算,若在大观园住到一个月上,凤姐儿亦照迎春的分例送一分与岫烟。
凤姐儿冷眼敁敠岫烟心性为人,竟不像邢夫人及他的父母一样,却是温厚可疼的人。
因此凤姐儿又怜他家贫命苦,比别的姊妹多疼他些,邢夫人倒不大理论了。
贾母王夫人因素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令人敬伏,今见他寡婶来了,便不肯令他外头去住。
那李婶虽十分不肯,无奈贾母执意不从,只得带着李纹李绮在稻香村住下来。
当下安插既定,谁知保龄侯史鼐又迁委了外省大员,不日要带了家眷去上任。
贾母因舍不得湘云,便留下他了,接到家中,原要命凤姐儿另设一处与他住。
史湘云执意不肯,只要与宝钗一处住,因此就罢了。
此时大观园中比先更热闹了多少。
李纨为首,余者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再添上凤姐儿和宝玉,一共十三个。
叙起年庚,除李纨年纪最长,他十二个人皆不过十五六七岁,或有这三个同年,或有那五个共岁,或有这两个同月同日,那两个同刻同时,所差者大半是时刻月分而已。
连他们自己也不能细细分晰,不过是‘弟’‘兄’‘姊’‘妹’四个字随便乱叫。
如今香菱正满心满意只想作诗,又不敢十分罗唣宝钗,可巧来了个史湘云。
那史湘云又是极爱说话的,那里禁得起香菱又请教他谈诗,越发高了兴,没昼没夜高谈阔论起来。
宝钗因笑道:‘我实在聒噪的受不得了。一个女孩儿家,只管拿着诗作正经事讲起来,叫有学问的人听了,反笑话说不守本分的。一个香菱没闹清,偏又添了你这么个话口袋子,满嘴里说的是什么:怎么是杜工部之沉郁,韦苏州之淡雅,又怎么是温八叉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放着两个现成的诗家不知道,提那些死人做什么!’
湘云听了,忙笑问道:‘是那两个?好姐姐,你告诉我。’
宝钗笑道:‘呆香菱之心苦,疯湘云之话多。’
湘云香菱听了,都笑起来。
正说着,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翠辉煌,不知何物。
宝钗忙问:‘这是那里的?’
宝琴笑道:‘因下雪珠儿,老太太找了这一件给我的。’
香菱上来瞧道:‘怪道这么好看,原来是孔雀毛织的。’
湘云道:‘那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作的。可见老太太疼你了,这样疼宝玉,也没给他穿。’
宝钗道:‘真俗语说‘各人有缘法’。他也再想不到他这会子来,既来了,又有老太太这么疼他。’
湘云道:‘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在园里来,这两处只管顽笑吃喝。到了太太屋里,若太太在屋里,只管和太太说笑,多坐一回无妨,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咱们的。’
说的宝钗,宝琴,香菱,莺儿等都笑了。
宝钗笑道:‘说你没心,却又有心,虽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我们这琴儿就有些像你。你天天说要我作亲姐姐,我今儿竟叫你认他作亲妹妹罢了。’
湘云又瞅了宝琴半日,笑道:‘这一件衣裳也只配他穿,别人穿了,实在不配。’
正说着,只见琥珀走来笑道:‘老太太说了,叫宝姑娘别管紧了琴姑娘。他还小呢,让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什么东西只管要去,别多心。’
宝钗忙起身答应了,又推宝琴笑道:‘你也不知是那里来的福气!你倒去罢,仔细我们委曲着你。我就不信我那些儿不如你。’
说话之间,宝玉黛玉都进来了,宝钗犹自嘲笑。
湘云因笑道:‘宝姐姐,你这话虽是顽话,恰有人真心是这样想呢。’
琥珀笑道:‘真心恼的再没别人,就只是他。’口里说,手指着宝玉。
宝钗湘云都笑道:‘他倒不是这样人。’
琥珀又笑道:‘不是他,就是他。’说着又指着黛玉。
湘云便不则声。
宝钗忙笑道:‘更不是了。我的妹妹和他的妹妹一样。他喜欢的比我还疼呢,那里还恼?你信口儿混说。他的那嘴有什么实据。’
宝玉素习深知黛玉有些小性儿,且尚不知近日黛玉和宝钗之事,正恐贾母疼宝琴他心中不自在,今见湘云如此说了,宝钗又如此答,再审度黛玉声色亦不似往时,果然与宝钗之说相符,心中闷闷不乐。
因想:‘他两个素日不是这样的好,今看来竟更比他人好十倍。’
一时林黛玉又赶着宝琴叫妹妹,并不提名道姓,直是亲姊妹一般。
那宝琴年轻心热,且本性聪敏,自幼读书识字,今在贾府住了两日,大概人物已知。
又见诸姊妹都不是那轻薄脂粉,且又和姐姐皆和契,故也不肯怠慢,其中又见林黛玉是个出类拔萃的,便更与黛玉亲敬异常。
宝玉看着只是暗暗的纳罕。
一时宝钗姊妹往薛姨妈房内去后,
湘云往贾母处来,林黛玉回房歇着。
宝玉便找了黛玉来,笑道:
“我虽看了《西厢记》,也曾有明白的几句,说了取笑,你曾恼过。
如今想来,竟有一句不解,我念出来你讲讲我听。”
黛玉听了,便知有文章,因笑道:
“你念出来我听听。”
宝玉笑道:“那《闹简》上有一句说得最好,‘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这句最妙。
‘孟光接了梁鸿案’这五个字,不过是现成的典,难为他这‘是几时’三个虚字问的有趣。
是几时接了?你说说我听听。”
黛玉听了,禁不住也笑起来,因笑道:
“这原问的好。他也问的好,你也问的好。”
宝玉道:“先时你只疑我,如今你也没的说,我反落了单。”
黛玉笑道:“谁知他竟真是个好人,我素日只当他藏奸。”
因把说错了酒令起,连送燕窝病中所谈之事,细细告诉了宝玉。
宝玉方知缘故,因笑道:
“我说呢,正纳闷‘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原来是从‘小孩儿口没遮拦’就接了案了。”
黛玉因又说起宝琴来,想起自己没有姊妹,不免又哭了。
宝玉忙劝道:“你又自寻烦恼了。
你瞧瞧,今年比旧年越发瘦了,你还不保养。
每天好好的,你必是自寻烦恼,哭一会子,才算完了这一天的事。”
黛玉拭泪道:“近来我只觉心酸,眼泪却像比旧年少了些的。
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
宝玉道:“这是你哭惯了心里疑的,岂有眼泪会少的!”
正说着,只见他屋里的小丫头子送了猩猩毡斗篷来,又说:
“大奶奶才打发人来说,下了雪,要商议明日请人作诗呢。”
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头走来请黛玉。
宝玉便邀着黛玉同往稻香村来。
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
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
二人一齐踏雪行来。
只见众姊妹都在那边,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
独李纨穿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
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无避雪之衣。
一时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
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
黛玉先笑道:“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
他一般的也拿着雪褂子,故意装出个小骚达子来。”
湘云笑道:“你们瞧瞧我里头打扮的。”
一面说,一面脱了褂子。
只见他里头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
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
脚下也穿着麀皮小靴,越显的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众人都笑道:“偏他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原比他打扮女儿更俏丽了些。”
湘云道:“快商议作诗!我听听是谁的东家?”
李纨道:“我的主意。
想来昨儿的正日已过了,再等正日又太远,可巧又下雪,
不如大家凑个社,又替他们接风,又可以作诗。
你们意思怎么样?”
宝玉先道:“这话很是。
只是今日晚了,若到明儿,晴了又无趣。”
众人看道:“这雪未必晴,纵晴了,这一夜下的也够赏了。”
李纨道:“我这里虽好,又不如芦雪庵好。
我已经打发人笼地炕去了,咱们大家拥炉作诗。
老太太想来未必高兴,况且咱们小顽意儿,
单给凤丫头个信儿就是了。
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够了,送到我这里来。
指着香菱、宝琴、李纹、李绮、岫烟,“五个不算外,
咱们里头二丫头病了不算,四丫头告了假也不算,
你们四分子送了来,我包总五六两银子也尽够了。”
宝钗等一齐应诺。
因又拟题限韵,李纨笑道:
“我心里自己定了,等到了明日临期,横竖知道。”
说毕,大家又闲话了一回,方往贾母处来。
本日无话。
到了次日一早,宝玉因心里记挂着这事,
一夜没好生得睡,天亮了就爬起来。
掀开帐子一看,虽门窗尚掩,只见窗上光辉夺目,
心内早踌躇起来,埋怨定是晴了,日光已出。
一面忙起来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
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大雪,下将有一尺多厚,
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
宝玉此时欢喜非常,
忙唤人起来,盥漱已毕,
只穿一件茄色哆罗呢狐皮袄子,罩一件海龙皮小小鹰膀褂,
束了腰,披了玉针蓑,戴上金藤笠,
登上沙棠屐,忙忙的往芦雪庵来。
出了院门,四顾一望,
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竹,
自己却如装在玻璃盒内一般。
于是走至山坡之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
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
回头一看,恰是妙玉门前栊翠庵中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
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好不有趣!
宝玉便立住,细细的赏玩一回方走。
只见蜂腰板桥上一个人打着伞走来,
是李纨打发了请凤姐儿去的人。
宝玉来至芦雪庵,只见丫鬟婆子正在那里扫雪开径。
原来这芦雪庵盖在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都是芦苇掩覆,一条去径逶迤穿芦度苇过去,便是藕香榭的竹桥了。
众丫鬟婆子见他披蓑戴笠而来,却笑道:‘我们才说正少一个渔翁,如今都全了。姑娘们吃了饭才来呢,你也太性急了。’
宝玉听了,只得回来。
刚至沁芳亭,见探春正从秋爽斋来,围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戴着观音兜,扶着小丫头,后面一个妇人打着青绸油伞。
宝玉知他往贾母处去,便立在亭边,等他来到,二人一同出园前去。
宝琴正在里间房内梳洗更衣。
一时众姊妹来齐,宝玉只嚷饿了,连连催饭。
好容易等摆上来,头一样菜便是牛乳蒸羊羔。
贾母便说:‘这是我们有年纪的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可惜你们小孩子们吃不得。今儿另外有新鲜鹿肉,你们等着吃。’
众人答应了。
宝玉却等不得,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野鸡瓜齑忙忙的咽完了。
贾母道:‘我知道你们今儿又有事情,连饭也不顾吃了。’便叫‘留着鹿肉与他晚上吃’,凤姐忙说‘还有呢’,方才罢了。
史湘云便悄和宝玉计较道:‘有新鲜鹿肉,不如咱们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顽又吃。’
宝玉听了,巴不得一声儿,便真和凤姐要了一块,命婆子送入园去。
一时大家散后,进园齐往芦雪庵来,听李纨出题限韵,独不见湘云宝玉二人。
黛玉道:‘他两个再到不了一处,若到一处,生出多少故事来。这会子一定算计那块鹿肉去了。’
正说着,只见李婶也走来看热闹,因问李纨道:‘怎么一个带玉的哥儿和那一个挂金麒麟的姐儿,那样干净清秀,又不少吃的,他两个在那里商议着要吃生肉呢,说的有来有去的。我只不信肉也生吃得的。’
众人听了,都笑道:‘了不得,快拿了他两个来。’黛玉笑道:‘这可是云丫头闹的,我的卦再不错。’
李纨等忙出来找着他两个说道:‘你们两个要吃生的,我送你们到老太太那里吃去。那怕吃一只生鹿,撑病了不与我相干。这么大雪,怪冷的,替我作祸呢。’
宝玉笑道:‘没有的事,我们烧着吃呢。’
李纨道:‘这还罢了。’
只见老婆们拿了铁炉,铁叉,铁丝纟蒙来,李纨道:‘仔细割了手,不许哭!’说着,同探春进去了。
凤姐打发了平儿来回复不能来,为发放年例正忙。
湘云见了平儿,那里肯放。
平儿也是个好顽的,素日跟着凤姐儿无所不至,见如此有趣,乐得顽笑,因而褪去手上的镯子,三个围着火炉儿,便要先烧三块吃。
那边宝钗黛玉平素看惯了,不以为异,宝琴等及李婶深为罕事。
探春与李纨等已议定了题韵。
探春笑道:‘你闻闻,香气这里都闻见了,我也吃去。’说着,也找了他们来。
李纨也随来说:‘客已齐了,你们还吃不够?’
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作诗。’
说着,只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那里笑。
湘云笑道:‘傻子,过来尝尝。’宝琴笑说:‘怪脏的。’
宝钗道:‘你尝尝去,好吃的。你林姐姐弱,吃了不消化,不然他也爱吃。’
宝琴听了,便过去吃了一块,果然好吃,便也吃起来。
一时凤姐儿打发小丫头来叫平儿。
平儿说:‘史姑娘拉着我呢,你先走罢。’小丫头去了。
一时只见凤姐也披了斗篷走来,笑道:‘吃这样好东西,也不告诉我!’说着也凑着一处吃起来。
黛玉笑道:‘那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今日芦雪庵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庵一大哭!’
湘云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
宝钗笑道:‘你回来若作的不好了,把那肉掏了出来,就把这雪压的芦苇子摁上些,以完此劫。’
说着吃毕,洗漱了一回。
平儿带镯子时却少了一个,左右前后乱找了一番,踪迹全无。
众人都诧异。
凤姐儿笑道:‘我知道这镯子的去向。你们只管作诗去,我们也不用找,只管前头去,不出三日包管就有了。’
说着又问:‘你们今儿作什么诗?老太太说了,离年又近了,正月里还该作些灯谜儿大家顽笑。’
众人听了,都笑道:‘可是倒忘了。如今赶着作几个好的,预备正月里顽。’
说着,一齐来至地炕屋内,只见杯盘果菜俱已摆齐,墙上已贴出诗题‘韵脚‘格式来了。
宝玉湘云二人忙看时,只见题目是“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
后面尚未列次序。
李纨道:‘我不大会作诗,我只起三句罢,然后谁先得了谁先联。’
宝钗道:‘到底分个次序。’
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九回-译文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
话说香菱见众人正说笑,他便迎上去笑道:‘你们看这一首。若使得,我便还学,若还不好,我就死了这作诗的心了。’说着,把诗递与黛玉及众人看时,只见写道是: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蛾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众人看了笑道:‘这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可知俗语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社里一定请你了。’香菱听了心下不信,料着是他们瞒哄自己的话,还只管问黛玉宝钗等。
正说之间,只见几个小丫头并老婆子忙忙的走来,都笑道:‘来了好些姑娘奶奶们,我们都不认得,奶奶姑娘们快认亲去。’李纨笑道:‘这是那里的话?你到底说明了白了是谁的亲戚?’那婆子丫头都笑道:‘奶奶的两位妹子都来了。还有一位姑娘,说是薛大姑娘的妹妹,还有一位爷,说是薛大爷的兄弟。我这会子请姨太太去呢,奶奶和姑娘们先上去罢。’说着,一径去了。
宝钗笑道:‘我们薛蝌和他妹妹来了不成?’李纨也笑道:‘我们婶子又上京来了不成?他们也不能凑在一处,这可是奇事。’大家纳闷,来至王夫人上房,只见乌压压一地的人。
原来邢夫人之兄嫂带了女儿岫烟进京来投邢夫人的,可巧凤姐之兄王仁也正进京,两亲家一处打帮来了。走至半路泊船时,正遇见李纨之寡婶带着两个女儿--大名李纹,次名李绮--也上京。大家叙起来又是亲戚,因此三家一路同行。
后有薛蟠之从弟薛蝌,因当年父亲在京时已将胞妹薛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婚,正欲进京发嫁,闻得王仁进京,他也带了妹子随后赶来。所以今日会齐了来访投各人亲戚。
于是大家见礼叙过,贾母王夫人都欢喜非常。贾母因笑道:‘怪道昨日晚上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日。’一面叙些家常,一面收看带来的礼物,一面命留酒饭。
凤姐儿自不必说,忙上加忙。李纨宝钗自然和婶母姊妹叙离别之情。黛玉见了,先是欢喜,次后想起众人皆有亲眷,独自己孤单,无个亲眷,不免又去垂泪。
宝玉深知其情,十分劝慰了一番方罢。
然后宝玉忙忙来至怡红院中,向袭人,麝月,晴雯等笑道:‘你们还不快看人去!谁知宝姐姐的亲哥哥是那个样子,他这叔伯兄弟形容举止另是一样了,倒像是宝姐姐的同胞弟兄似的。更奇在你们成日家只说宝姐姐是绝色的人物,你们如今瞧瞧他这妹子,更有大嫂嫂这两个妹子,我竟形容不出了。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华灵秀,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可知我井底之蛙,成日家自说现在的这几个人是有一无二的,谁知不必远寻,就是本地风光,一个赛似一个,如今我又长了一层学问了。除了这几个,难道还有几个不成?’一面说,一面自笑自叹。
袭人见他又有了魔意,便不肯去瞧。晴雯等早去瞧了一遍回来,嵸嵸笑向袭人道:‘你快瞧瞧去!大太太的一个侄女儿,宝姑娘一个妹妹,大奶奶两个妹妹,倒像一把子四根水葱儿。’
一语未了,只见探春也笑着进来找宝玉,因说道:‘咱们的诗社可兴旺了。’宝玉笑道:‘正是呢。这是你一高兴起诗社,所以鬼使神差来了这些人。但只一件,不知他们可学过作诗不曾?’探春道:‘我才都问了他们,虽是他们自谦,看其光景,没有不会的。便是不会也没难处,你看香菱就知道了。’袭人笑道:‘他们说薛大姑娘的妹妹更好,三姑娘看着怎么样?’探春道:‘果然的话。据我看,连他姐姐并这些人总不及他。’袭人听了,又是诧异,又笑道:‘这也奇了,还从那里再好的去呢?我倒要瞧瞧去。’探春道:‘老太太一见了,喜欢的无可不可,已经逼着太太认了干女儿了。老太太要养活,才刚已经定了。’
宝玉喜的忙问:‘这果然的?’探春道:‘我几时说过谎!’又笑道:‘有了这个好孙女儿,就忘了这孙子了。’宝玉笑道:‘这倒不妨,原该多疼女儿些才是正理。明儿十六,咱们可该起社了。’探春道:‘林丫头刚起来了,二姐姐又病了,终是七上八下的。’宝玉道:‘二姐姐又不大作诗,没有他又何妨。’探春道:‘越性等几天,他们新来的混熟了,咱们邀上他们岂不好?这会子大嫂子宝姐姐心里自然没有诗兴的,况且湘云没来,颦儿刚好了,人人不合式。不如等着云丫头来了,这几个新的也熟了,颦儿也大好了,大嫂子和宝姐姐心也闲了,香菱诗也长进了,如此邀一满社岂不好?咱们两个如今且往老太太那里去听听,除宝姐姐的妹妹不算外,他一定是在咱们家住定了的。倘或那三个要不在咱们这里住,咱们央告着老太太留下他们在园子里住下,咱们岂不多添几个人,越发有趣了。’宝玉听了,喜的眉开眼笑,忙说道:‘倒是你明白。我终久是个糊涂心肠,空喜欢一会子,却想不到这上头来。’
说着,兄妹两个一起来到贾母那里。果然王夫人已经认宝琴为干女儿,贾母非常高兴,连花园也不让住,晚上跟着贾母一起睡觉。薛蝌自己到薛蟠的书房里住下。贾母就对邢夫人说:“你侄女儿也不必回家去了,在花园里住几天,逛逛再去。”邢夫人的兄弟嫂子家里原本就困难,这一来京城,本来是依靠邢夫人帮他们解决住宿和盘缠的,听贾母这么说,当然愿意。邢夫人就把岫烟交给凤姐儿照顾。凤姐儿考虑到园中姐妹众多,性情各异,而且不方便另设一处,不如送到迎春那里去,如果日后邢岫烟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即使邢夫人知道了,也和自己无关。从现在开始,如果邢岫烟不住家,在大观园住满一个月,凤姐儿也会按照迎春的待遇给她一份礼物。凤姐儿仔细观察岫烟的性格为人,觉得她不像邢夫人和她的父母那样,而是个温柔可亲的人。因此凤姐儿更加怜悯她家贫命苦,比其他姐妹更加疼爱她,邢夫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贾母和王夫人一直喜欢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让人敬佩,现在看到她的寡婶来了,就不愿意让她在外面住。李婶虽然十分不愿意,但无奈贾母坚持,只得带着李纹和李绮在稻香村住下。
现在安置已经安排好,谁知保龄侯史鼐又被调任外省的大官,不久就要带着家眷去上任。贾母因为舍不得湘云,就留下了她,接到家里,本来要叫凤姐儿给她另设一处住。史湘云坚决不同意,只想和宝钗一起住,所以就这样定了。
此时大观园中比以前热闹多了。以李纨为首,还有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再加上凤姐儿和宝玉,一共十三个人。说起年龄,除了李纨年纪最大,其他十二个人都不过十五六岁,有的三个人同年,有的五个人同岁,有的两个人同月同日,有的两个同刻同时,差的大概就是时刻和月份了。连他们自己也不能一一分清楚,只是随便叫着‘弟弟’‘哥哥’‘姐姐’‘妹妹’。
如今香菱一心想作诗,又不敢过分打扰宝钗,恰好史湘云来了。史湘云又是个极爱说话的人,哪里受得了香菱又请教她谈诗,越发高兴,白天黑夜地高谈阔论起来。宝钗笑着说道:“我实在受不了这种聒噪了。一个女孩子家,只管拿诗作正经事讲起来,叫有学问的人听了,反而会笑话说不守本分。香菱还没闹清楚,又来了你这个话篓子,满嘴都是什么:杜工部之沉郁,韦苏州之淡雅,温八叉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放着两个现成的诗家不知道,提那些古人做什么!”湘云听了,忙笑着问:“是哪两个?好姐姐,告诉我。”宝钗笑着回答:“傻香菱的心苦,疯湘云的话多。”湘云和香菱听了都笑了。
正说着,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光闪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宝钗忙问:“这是哪里的?”宝琴笑着回答:“因为下雪珠儿,老太太找了一件给我。”香菱上前一看说:“怪不得这么好看,原来是孔雀毛织的。”湘云说:“哪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做的。可见老太太疼爱你,这样疼宝玉,也没给他穿。”宝钗说:“真俗语说‘各人有缘法’。他也想不到这个时候来,既然来了,又有老太太这么疼他。”湘云说:“你除了在老太太面前,就在园里来,这两处只管玩耍吃喝。到了太太屋里,如果太太在屋里,只管和太太说笑,多坐一会儿无妨,如果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我们的。”说到这里,宝钗、宝琴、香菱、莺儿等都笑了。宝钗笑着说:“说你没心,却又有心,虽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我们这琴儿就有些像你。你天天说要我作亲姐姐,我今天竟叫你认她作亲妹妹。”湘云又看了宝琴半日,笑着说:“这一件衣服也只有她能穿,别人穿了,实在不配。”正说着,只见琥珀走来笑着说:“老太太说了,叫宝姑娘别管紧了琴姑娘。她还小呢,让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什么东西只管要去,别多心。”宝钗忙起身答应了,又推宝琴笑着说:“你也不知是哪来的福气!你倒去罢,小心我们委屈着你。我就不信我那些儿不如你。”说话之间,宝玉和黛玉都进来了,宝钗还在嘲笑。湘云笑着说:“宝姐姐,你这话虽是玩笑话,恰有人真心是这样想的。”琥珀笑着说:“真心恼的再没别人,就只是他。”说着,手指着宝玉。宝钗和湘云都笑着说:“他倒不是这样人。”琥珀又笑着说:“不是他,就是他。”说着又指着黛玉。湘云便不说话了。宝钗忙笑着说:“更不是了。我的妹妹和他的妹妹一样。他喜欢的比我还疼呢,哪里还恼?你胡说八道。他的嘴有什么根据。”宝玉平时深知黛玉有些小性儿,而且还不了解最近黛玉和宝钗的事情,正担心贾母疼宝琴她心中不高兴,现在看到湘云这么说,宝钗又这么回答,再看黛玉的神色也不像以前那样,果然和宝钗的说法相符,心中闷闷不乐。心想:“他们两个平时不是这样的关系,现在看起来竟然比其他人好十倍。”一时林黛玉又赶着宝琴叫妹妹,并不提名道姓,就像亲姐妹一样。那宝琴年轻热情,且本性聪明,自幼读书识字,现在在贾府住了两天,大概的人物已经了解了。又见众姐妹都不是那轻薄脂粉,而且和姐姐们都很融洽,所以也不肯怠慢,其中又见林黛玉是个出类拔萃的,便更加亲近尊敬她。宝玉看着只是暗暗地纳闷。
一时宝钗姐妹去了薛姨妈的房间后,史湘云往贾母那里去,林黛玉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宝玉便找黛玉过来,笑着说:‘我虽然看过《西厢记》,也明白其中几句,曾经用来取笑你,你曾经为此生气。现在想来,竟然有一句不明白,我念出来你给我解释一下。’黛玉听了,就知道有深意,于是笑着说:‘你念出来我听听。’宝玉笑着说:‘《闹简》上有一句说得最好,是“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这句最妙。这“孟光接了梁鸿案”五个字,不过是现成的典故,难能可贵的是他用了“是几时”这三个虚字问得有趣。是几时接的?你给我说说。’黛玉听了,忍不住也笑起来,笑着说:“这问题问得好,他也问得好,你也问得好。”宝玉说:“先前你怀疑我,现在你也没有话说了,反而让我落单了。”黛玉笑着说:“谁知道他真是个好人,我平时只认为他藏着坏心思。”于是从说错酒令开始,连带着送燕窝病中所谈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宝玉。宝玉这才明白原因,笑着说:“我说呢,正纳闷‘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原来是从‘小孩儿口没遮拦’就接了案了。”黛玉又说起宝琴来,想起自己没有姐妹,忍不住又哭了。宝玉急忙劝道:“你又自己找烦恼了。你看,今年比去年更瘦了,你还不保养。每天好好地,你必定是自找烦恼,哭一场,才算完了一天的事情。”黛玉擦泪说:“最近我只觉得心里酸楚,眼泪却比去年少了一些。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宝玉说:“这是你哭惯了心里才怀疑的,哪有眼泪会少的!”
正说着,只见他屋里的小丫头送来了猩猩毡斗篷,又说:“大奶奶派人来说,下雪了,要商量明天请人作诗呢。”话音刚落,只见李纨的丫头来请黛玉。宝玉便邀请黛玉一同去稻香村。黛玉换上了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了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两人一起踏雪前行。只见众姐妹都在那边,都穿着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只有李纨穿着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着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邢岫烟还是家常旧衣,没有避雪的衣物。不久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给她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戴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你们看看,孙行者来了。他也是拿着雪褂子,故意装成个小骚达子。”湘云笑道:“你们看看我里面的打扮。”一边说,一边脱了褂子。只见她里面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袖掩襟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麂皮小靴,越显出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众人都笑道:“偏他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子,原本比他打扮成女儿更俏丽些。”湘云说:“快商议作诗吧!我听听是谁的东家?”李纨说:“我的主意。想来昨天的正日已经过了,再等正日又太远,正好又下雪,不如大家凑个社,既替他们接风,又可以作诗。你们觉得怎么样?”宝玉先说:“这话很对。只是今天晚了,如果等到明天,晴天了又无趣。”众人说:“这雪未必会晴,就算晴了,这一夜下的也足够赏玩了。”李纨说:“我这里虽然不错,但不如芦雪庵好。我已经派人准备地炕了,咱们大家围着炉子作诗。老太太想来未必高兴,况且我们这些小把戏,只给凤姐儿送个信儿就可以了。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够了,送到我这里来。”指着香菱、宝琴、李纹、李绮、岫烟,“五个不算外,咱们里头二丫头病了不算,四丫头告了假也不算,你们四分子送了来,我包总五六两银子也足够了。”宝钗等人一起答应。于是又拟定了题目和韵脚,李纨笑着说:“我心里已经自己决定了,等到明天临期,自然就会知道。”说完,大家又闲聊了一会,然后一起去贾母那里。这一天没有其他的事情。
到了次日一早,宝玉因为心里记挂着这件事,一晚上没好好睡觉,天亮了就爬起来。掀开帐子一看,虽然门窗还关着,但只见窗上光辉夺目,心里早就猜测是晴了,太阳已经出来了。一面急忙起来,揭开窗屉,从玻璃窗里往外一看,原来不是日光,竟然是一夜大雪,下了一尺多厚,天上仍然是雪花飘飘。宝玉此时非常高兴,急忙唤人起来,洗漱完毕,只穿了一件茄色哆罗呢狐皮袄子,罩了一件海龙皮小小鹰膀褂,束了腰,披了玉针蓑,戴上了金藤笠,穿上了沙棠屐,急忙往芦雪庵来。出了院门,四处一看,没有其他颜色,远远地看到青松翠竹,自己就像装在玻璃盒子里一样。于是走到山坡下面,顺着山脚刚转过身,就闻到一股寒香扑鼻。回头一看,恰好是妙玉门前的栊翠庵中有十几株红梅,像胭脂一样,映着雪色,格外精神,非常有趣!宝玉便停下来,细细地欣赏了一回才继续走。只见蜂腰板桥上一个人打着伞走来,是李纨派去请凤姐儿的人。
宝玉来到芦雪庵,看到丫鬟和婆子们正在那里扫雪和清理小路。原来芦雪庵建在靠近山边和河边的小滩地上,有几间房子,茅草屋顶和土墙,用槿树篱笆和竹子窗户,推开窗户就能钓鱼,四周都是芦苇覆盖,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穿过芦苇和苇丛,就到了藕香榭的竹桥。看到宝玉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来,大家都笑着说:“我们刚才正缺一个渔夫,现在可全了。姑娘们吃完饭才来,你来得也太急了。”宝玉听了,只好回去。刚到沁芳亭,看到探春从秋爽斋过来,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戴着观音兜,扶着一个丫头,后面跟着一个妇人打着青色的油纸伞。宝玉知道她要去见贾母,就站在亭边等她,两人一起出了园子。宝琴正在里屋梳洗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姐妹们都到齐了,宝玉只叫饿,不停地催着吃饭。好不容易等到饭菜端上来,第一道菜就是牛奶蒸羊羔。贾母说:“这是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人的补品,没见过阳光的东西,可惜你们这些小孩子吃不得。今天还有新鲜的鹿肉,你们等着吃。”大家都答应了。宝玉却等不及,只泡了一碗茶,配上野鸡瓜酱,急忙吃完。贾母说:“我知道你们今天有事情,连饭都不顾吃了。”于是叫人“留着鹿肉晚上给他吃”,凤姐忙说“还有”,这才作罢。史湘云悄悄对宝玉说:“有新鲜的鹿肉,不如我们拿一块,自己在园子里弄着吃,又玩又吃。”宝玉听了,迫不及待,真的向凤姐要了一块,让婆子送进园子。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散了,一起来到芦雪庵,听李纨出题限韵,却不见湘云和宝玉。黛玉说:“他们两个不会在一起,如果在一起,准会生出许多故事。这会儿一定是在算计那块鹿肉。”正说着,只见李婶也过来看热闹,问她:“怎么一个带玉的哥哥和一个挂金麒麟的姐姐,那样干净清秀,又不少吃,他们两个在那里商量着要吃生肉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只不信肉也能生吃的。”大家都笑了,说:“真是不得了,快把他们两个叫来。”黛玉笑着说:“这可是云丫头闹的,我的卦再不会错。
李纨等人急忙出来找他们,说:“你们两个要吃生的,我带你们去老太太那里吃。就算吃一只生鹿,吃坏了肚子也不关我的事。这么大的雪,天气又冷,你们给我找麻烦。”宝玉笑着说:“没有的事,我们是要烧着吃的。”李纨说:“这样还好了。”只见老婆子们拿着铁炉、铁叉和铁丝网来,李纨说:“小心割到手,不许哭!”说着,和探春一起进去了。
凤姐打发平儿来回复说不能来,因为正忙着发放年例。湘云看到平儿,哪里肯放。平儿也是个爱玩的,平时跟着凤姐儿什么坏事都干,看到这么有趣,高兴得直笑,于是摘下手镯,三个人围着火炉,要先吃三块。那边宝钗和黛玉看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宝琴和李婶觉得很稀奇。探春和李纨已经商量好了题韵。探春笑着说:“你们闻闻,香气都飘到这里了,我也去吃。”说着,也找他们去了。李纨也跟着说:“客人已经到齐了,你们还吃不够?”湘云一边吃一边说:“我只有吃了这个才想喝酒,喝了酒才有诗。如果不是这鹿肉,今天肯定写不出诗。”说着,只见宝琴披着水獭皮裘站在那里笑。湘云笑着说:“傻瓜,过来尝尝。”宝琴笑着说:“太脏了。”宝钗说:“你去尝尝,很好吃的。你林姐姐身体弱,吃了不消化,不然她也爱吃。”宝琴听了,就过去吃了一块,果然好吃,也就吃起来。
一会儿,凤姐打发小丫头来叫平儿。平儿说:“史姑娘拉着我呢,你先走吧。”小丫头走了。一会儿,只见凤姐也披着斗篷走来,笑着说:“吃这么好的东西,也不告诉我!”说着,也加入他们一起吃。黛玉笑着说:“哪里找这么一群乞丐来!罢了,罢了,今天芦雪庵遭了难,生生被云丫头糟蹋了。我为芦雪庵大哭!”湘云冷笑着说:“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儿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宝钗笑着说:“你回来如果写得不好,就把那肉掏出来,把雪压的芦苇子按上些,就算完成了这场劫难。”
说着,吃完后,洗漱了一下。平儿带镯子时却少了一个,四处寻找,踪迹全无。大家都感到奇怪。凤姐笑着说:“我知道这镯子的去向。你们只管作诗去,我们也不用找,只管往前走,不出三天肯定就有了。”说着又问:“你们今天作什么诗?老太太说了,离年又近了,正月里还该作些灯谜儿大家娱乐。”大家都笑了,说:“倒是忘了。现在赶紧作几个好的,预备正月里玩。”说着,一起来到地炕屋内,只见杯盘果菜已经摆好,墙上已经贴出了诗题‘韵脚’格式。宝玉和湘云急忙看时,只见题目是“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后面还没有列出次序。李纨说:“我不大会作诗,我只起三句罢,然后谁先得了谁先联。”宝钗说:“到底分个次序。”想知道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九回-注解
琉璃世界:指美好的世界,也比喻理想境界。
白雪红梅:指洁白的雪和艳丽的梅花,常用来形容冬天的景色。
脂粉香娃:指化妆打扮的年轻女子。
割腥啖膻:原指吃肉喝酒,这里比喻追求世俗的快乐。
精华欲掩料应难:精华部分难以被掩盖,意指事物内在的美好难以被忽视。
影自娟娟魄自寒:形容人清冷孤高的气质。
砧敲千里白:砧指捣衣石,敲砧声传千里,白指雪,形容雪的洁白。
半轮鸡唱五更残:五更天鸡鸣,半轮月亮还在天空中,形容时间已经很晚。
绿蓑江上秋闻笛:绿蓑指用绿草编织的蓑衣,江上秋天的景色中听到笛声。
红袖楼头夜倚栏:红袖指代美女,楼头夜晚倚着栏杆。
博得嫦蛾应借问:嫦蛾指嫦娥,借问表示询问。
缘何不使永团圆:为什么不能永远团圆,表达对家庭和睦的向往。
社里:指诗社,即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
香菱:香菱是贾府中的丫鬟。
黛玉:黛玉,贾母的孙女,性格敏感,与宝玉关系密切。
宝钗:宝钗,贾母的孙女,性格贤惠。
李纨:李纨是贾府中的管家,宝玉的岳母。
凤姐儿:凤姐儿是指王熙凤,贾府中的管家。
王仁: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凤姐儿的兄弟。
岫烟:岫烟是贾府中的小姐。
薛蟠:薛蟠,薛蝌的哥哥,与贾宝玉等人关系复杂。
薛蝌:薛蝌,薛蟠的弟弟,与贾宝玉、林黛玉等人交往。
梅翰林:指一个翰林院官员,翰林院是明清两代最高的学术机构。
贾母:贾母是贾宝玉的祖母,贾家的长辈。
王夫人:王夫人,贾宝玉的母亲,贾母的儿媳,家族中的主要女性成员。
宝玉:宝玉是指贾宝玉,贾家的少爷。
袭人: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宝玉的贴身丫鬟。
麝月: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宝玉的丫鬟。
晴雯: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宝玉的丫鬟。
探春:探春,贾母的孙女,性格直率。
颦儿: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林黛玉的小名。
宝琴:宝琴是贾府中的小姐。
邢夫人:邢夫人,贾宝玉的伯母,邢岫烟的母亲。
迎春:迎春,贾母的孙女,性格温和。
惜春:惜春,贾母的孙女,性格内向。
湘云:湘云是指史湘云,贾宝玉的表妹。
李纹:李纹是贾府中的小姐。
李绮:李绮是贾府中的小姐。
稻香村:稻香村,贾府中的一个地方,李纨和李纹、李绮在此居住。
保龄侯史鼐:保龄侯史鼐,史湘云的父亲,官职显赫。
大观园:大观园,贾府中的一个园林,园中居住着许多贾府的成员。
杜工部:杜工部,指唐代诗人杜甫,以沉郁著称。
韦苏州:韦苏州,指唐代诗人韦应物,以淡雅著称。
温八叉:温八叉,指唐代诗人温庭筠,以绮靡著称。
李义山:李义山,指唐代诗人李商隐,以隐僻著称。
孔雀毛:孔雀毛,指孔雀的羽毛,常用来形容华美的服饰。
莺儿:莺儿,贾宝玉的丫鬟,活泼可爱。
琥珀:琥珀,贾母的丫鬟,忠诚可靠。
宝钗姊妹:宝钗指的是薛宝钗,姊妹则是指她的姐妹们,这里指薛家的女眷。
薛姨妈:薛姨妈是薛宝钗的母亲,在这里指薛家。
林黛玉:林黛玉是贾宝玉的妻子,也是他的表妹。
《西厢记》:《西厢记》是元代王实甫创作的杂剧,是古典戏曲的代表作之一。
《闹简》:《闹简》是明代汤显祖的作品,这里可能指的是汤显祖的《牡丹亭》。
孟光接了梁鸿案:孟光接了梁鸿案是一个典故,出自《后汉书·梁鸿传》,梁鸿与妻子孟光相敬如宾,孟光总是先为梁鸿铺好床榻,梁鸿称之为“接案”。这里用来比喻夫妻间相敬如宾。
虚字:虚字指的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字,如“是”、“了”、“的”等。
小孩儿口没遮拦:形容小孩子说话不经大脑,直率无遮拦。
燕窝:燕窝是一种珍贵的滋补品,由金丝燕的唾液筑成。
猩猩毡斗篷:猩猩毡是一种高级的毛皮材料,制作的斗篷保暖性好。
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鹤氅是一种长袍,羽纱和狐狸皮是制作材料,非常保暖。
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这是一种装饰用的带子,青金和闪绿是颜色,双环和四合如意是形状。
雪帽:雪帽是一种保暖的帽子,适合在雪天佩戴。
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同上,指保暖的斗篷。
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这是一种装饰华丽的鹤氅,莲青是颜色,斗纹锦是图案,洋线番羓丝是材质。
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这是一种用貂鼠皮和大毛黑灰鼠皮制作的褂子,非常保暖。
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昭君套是一种帽子,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是材质。
大貂鼠风领:大貂鼠风领是一种装饰领子,用貂鼠皮制成。
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这是一种装饰华丽的靴子,掐金挖云红香羊皮是材质。
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这是一种装饰华丽的短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是描述其特点和材质。
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这是一种装饰华丽的裙子,水红装缎狐肷褶子是描述其特点和材质。
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这是一种装饰华丽的带子,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是描述其特点和材质。
麀皮小靴:麀皮是一种动物的皮,这里指用麀皮制成的靴子。
蜂腰猿背,鹤势螂形:这是形容人物体态的词语,蜂腰猿背指身材苗条,鹤势螂形指姿态优雅。
芦雪庵:芦雪庵是《红楼梦》中的一个园林景点,位于傍山临水的地方,环境清幽,是贾府中一处雅致的地方。
栊翠庵:栊翠庵是妙玉居住的地方。
搓绵扯絮一般:形容雪花的轻盈和细小。
茄色哆罗呢狐皮袄子:这是一种用茄色哆罗呢和狐皮制成的袄子。
海龙皮小小鹰膀褂:这是一种用海龙皮制成的褂子,鹰膀褂是一种款式。
玉针蓑:玉针蓑是一种用玉针编织的雨衣。
金藤笠:金藤笠是一种用金藤编织的帽子。
沙棠屐:沙棠屐是一种用沙棠木制成的鞋子。
东家:东家是指作东的人,即请客的人。
笼地炕:笼地炕是指生火取暖。
地炕:地炕是一种取暖方式,将火炉放在地下,通过地面的热量来取暖。
披蓑戴笠:披蓑戴笠是指穿着草编的雨衣和戴着斗笠,这种装束通常用于雨雪天气,表示人物穿着的随意和朴素。
观音兜:观音兜是一种帽子,形状类似观音菩萨的头饰,常用于冬季保暖。
藕香榭:藕香榭是《红楼梦》中的另一个园林景点,与芦雪庵相邻,环境优美。
野鸡瓜齑:野鸡瓜齑是一种食物,由野鸡和瓜类制成,是一种美味的菜肴。
年例:年例是指一年一度的例会,这里指的是贾府中的年节活动。
金麒麟:金麒麟是《红楼梦》中的一种宝物,通常与吉祥和好运相关。
凫靥裘:凫靥裘是一种用水鸟的羽毛制成的皮衣,非常名贵。
腥膻大吃大嚼:腥膻大吃大嚼形容吃得很香,不顾及食物的腥膻味。
锦心绣口:锦心绣口形容人的口才极好,能够说出非常华丽的话语。
地炕屋:地炕屋是一种建筑形式,炕是指铺设在地面上的取暖设施。
五言排律:五言排律是一种诗歌形式,每句五个字,要求对仗工整,通常用于应景或应制。
二萧韵:二萧韵是指诗歌押韵的规则,这里指的是按照“萧”韵押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九回-评注
宝玉来至芦雪庵,只见丫鬟婆子正在那里扫雪开径。
此句描绘了宝玉到达芦雪庵的情景,通过对丫鬟婆子扫雪开径的描写,展现了冬日雪景的宁静与祥和。
原来这芦雪庵盖在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都是芦苇掩覆,一条去径逶迤穿芦度苇过去,便是藕香榭的竹桥了。
此句通过对芦雪庵的详细描写,营造了一种远离尘嚣、隐逸山水的意境,为后续的情节发展奠定了基础。
众丫鬟婆子见他披蓑戴笠而来,却笑道:“我们才说正少一个渔翁,如今都全了。姑娘们吃了饭才来呢,你也太性急了。”
此句通过丫鬟婆子的对话,展现了宝玉率真、随性的性格特点,同时也反映了当时封建社会的等级观念。
宝玉听了,只得回来。
此句表现了宝玉的无奈与妥协,同时也暗示了宝玉与封建礼教的冲突。
刚至沁芳亭,见探春正从秋爽斋来,围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戴着观音兜,扶着小丫头,后面一个妇人打着青绸油伞。
此句通过对探春的描写,展现了她的高贵气质和身份地位。
宝玉知他往贾母处去,便立在亭边,等他来到,二人一同出园前去。
此句描绘了宝玉与探春的相遇,展现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宝琴正在里间房内梳洗更衣。
此句通过对宝琴的描写,展现了她的生活状态。
一时众姊妹来齐,宝玉只嚷饿了,连连催饭。
此句表现了宝玉的急躁和食欲旺盛。
好容易等摆上来,头一样菜便是牛乳蒸羊羔。
此句描绘了贾母对宝玉的疼爱,以及当时富贵人家的饮食文化。
贾母便说:“这是我们有年纪的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可惜你们小孩子们吃不得。今儿另外有新鲜鹿肉,你们等着吃。”
此句反映了封建社会对年龄和身份的重视,同时也展现了贾母对宝玉的关爱。
众人答应了。
此句展现了众人对贾母的尊敬。
宝玉却等不得,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野鸡瓜齑忙忙的咽完了。
此句表现了宝玉的急躁和食欲旺盛,同时也反映了当时富贵人家的饮食文化。
贾母道:“我知道你们今儿又有事情,连饭也不顾吃了。”
此句反映了贾母对宝玉的了解和关爱。
便叫“留着鹿肉与他晚上吃”,凤姐忙说“还有呢”,方才罢了。
此句展现了凤姐的机智和宝玉的依赖。
史湘云便悄和宝玉计较道:“有新鲜鹿肉,不如咱们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顽又吃。”
此句表现了史湘云的活泼和宝玉的随性。
宝玉听了,巴不得一声儿,便真和凤姐要了一块,命婆子送入园去。
此句展现了宝玉的率真和史湘云的活泼。
一时大家散后,进园齐往芦雪庵来,听李纨出题限韵,独不见湘云宝玉二人。
此句表现了李纨的才情和宝玉、史湘云的缺席。
黛玉道:“他两个再到不了一处,若到一处,生出多少故事来。这会子一定算计那块鹿肉去了。”
此句反映了黛玉对宝玉、史湘云的了解和关心。
正说着,只见李婶也走来看热闹,因问李纨道:“怎么一个带玉的哥儿和那一个挂金麒麟的姐儿,那样干净清秀,又不少吃的,他两个在那里商议着要吃生肉呢,说的有来有去的。我只不信肉也生吃得的。”
此句表现了李婶对宝玉、史湘云的关心和好奇。
众人听了,都笑道:“了不得,快拿了他两个来。”
此句展现了众人对宝玉、史湘云的关心和担忧。
黛玉笑道:“这可是云丫头闹的,我的卦再不错。”
此句反映了黛玉对史湘云的了解和关心。
李纨等忙出来找着他两个说道:“你们两个要吃生的,我送你们到老太太那里吃去。那怕吃一只生鹿,撑病了不与我相干。这么大雪,怪冷的,替我作祸呢。”
此句展现了李纨的善良和宝玉、史湘云的顽皮。
宝玉笑道:“没有的事,我们烧着吃呢。”
此句展现了宝玉的率真和史湘云的活泼。
李纨道:“这还罢了。”
此句反映了李纨对宝玉、史湘云的宽容。
只见老婆们拿了铁炉,铁叉,铁丝纟蒙来,李纨道:“仔细割了手,不许哭!”说着,同探春进去了。
此句展现了李纨的关心和宝玉、史湘云的顽皮。
凤姐打发了平儿来回复不能来,为发放年例正忙。
此句反映了凤姐的忙碌和宝玉、史湘云的缺席。
湘云见了平儿,那里肯放。
此句展现了史湘云的执着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平儿也是个好顽的,素日跟着凤姐儿无所不至,见如此有趣,乐得顽笑,因而褪去手上的镯子,三个围着火炉儿,便要先烧三块吃。
此句展现了平儿的活泼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那边宝钗黛玉平素看惯了,不以为异,宝琴等及李婶深为罕事。
此句反映了宝玉、史湘云的与众不同和宝钗、黛玉的包容。
探春与李纨等已议定了题韵。
此句展现了探春的才情和李纨的安排。
探春笑道:“你闻闻,香气这里都闻见了,我也吃去。”
此句展现了探春的随性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说着,也找了他们来。
此句展现了探春的关心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李纨也随来说:“客已齐了,你们还吃不够?”
此句展现了李纨的关心和宝玉、史湘云的食欲。
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作诗。”
此句展现了史湘云的才情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说着,只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那里笑。
此句展现了宝琴的活泼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湘云笑道:“傻子,过来尝尝。”
此句展现了史湘云的活泼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宝琴笑说:“怪脏的。”
此句展现了宝琴的谦逊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宝钗笑道:“你尝尝去,好吃的。你林姐姐弱,吃了不消化,不然他也爱吃。”
此句展现了宝钗的关心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宝琴听了,便过去吃了一块,果然好吃,便也吃起来。
此句展现了宝琴的随性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一时凤姐儿打发小丫头来叫平儿。
此句展现了凤姐的关心和平儿的忙碌。
平儿说:“史姑娘拉着我呢,你先走罢。”
此句展现了平儿的执着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小丫头去了。
此句展现了小丫头的忠诚。
一时只见凤姐也披了斗篷走来,笑道:“吃这样好东西,也不告诉我!”说着也凑着一处吃起来。
此句展现了凤姐的关心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黛玉笑道:“那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今日芦雪庵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庵一大哭!”
此句展现了黛玉的感慨和宝玉、史湘云的顽皮。
湘云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
此句展现了史湘云的率真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宝钗笑道:“你回来若作的不好了,把那肉掏了出来,就把这雪压的芦苇子摁上些,以完此劫。”
此句展现了宝钗的机智和宝玉、史湘云的友谊。
说着,吃毕,洗漱了一回。
此句展现了宝玉、史湘云的礼貌和宝钗的关心。
平儿带镯子时却少了一个,左右前后乱找了一番,踪迹全无。
此句展现了宝玉、史湘云的失物和众人的困惑。
众人都诧异。
此句展现了众人的惊讶和宝玉、史湘云的失物。
凤姐儿笑道:“我知道这镯子的去向。你们只管作诗去,我们也不用找,只管前头去,不出三日包管就有了。”
此句展现了凤姐的机智和宝玉、史湘云的失物。
说着又问:“你们今儿作什么诗?老太太说了,离年又近了,正月里还该作些灯谜儿大家顽笑。”
此句展现了凤姐的关心和宝玉、史湘云的诗歌创作。
众人听了,都笑道:“可是倒忘了。如今赶着作几个好的,预备正月里顽。”
此句展现了众人的随性和宝玉、史湘云的诗歌创作。
说着,一齐来至地炕屋内,只见杯盘果菜俱已摆齐,墙上已贴出诗题‘韵脚‘格式来了。
此句展现了宝玉、史湘云等人的诗歌创作环境。
宝玉湘云二人忙看时,只见题目是“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
此句展现了宝玉、史湘云等人的诗歌创作要求和内容。
后面尚未列次序。
此句展现了宝玉、史湘云等人的诗歌创作过程。
李纨道:“我不大会作诗,我只起三句罢,然后谁先得了谁先联。”
此句展现了李纨的谦逊和宝玉、史湘云等人的诗歌创作。
宝钗笑道:“到底分个次序。”
此句展现了宝钗的关心和宝玉、史湘云等人的诗歌创作。
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此句为小说的悬念,引发读者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