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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七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七回-原文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

话说王夫人听见邢夫人来了,连忙迎了出去。

邢夫人犹不知贾母已知鸳鸯之事,正还要来打听信息,进了院门,早有几个婆子悄悄的回了他,他方知道。

待要回去,里面已知,又见王夫人接了出来,少不得进来,先与贾母请安,贾母一声儿不言语,自己也觉得愧悔。

凤姐儿早指一事回避了。

鸳鸯也自回房去生气。

薛姨妈王夫人等恐碍着邢夫人的脸面,也都渐渐的退了。

邢夫人且不敢出去。

贾母见无人,方说道:

“我听见你替你老爷说媒来了。你倒也三从四德,只是这贤慧也太过了!你们如今也是孙子儿子满眼了,你还怕他,劝两句都使不得,还由着你老爷性儿闹!”

邢夫人满面通红,回道:

“我劝过几次不依。老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呢,我也是不得已儿。”

贾母:

“他逼着你杀人,你也杀去?如今你也想想,你兄弟媳妇本来老实,又生得多病多痛,上上下下那不是他操心?你一个媳妇虽然帮着,也是天天丢下笆儿弄扫帚。

凡百事情,我如今都自己减了。

他们两个就有一些不到的去处,有鸳鸯,那孩子还心细些,我的事情他还想着一点子,该要去的,他就要来了;该添什么,他就度空儿告诉他们添了。

鸳鸯再不这样,他娘儿两个,里头外头,大的小的,那里不忽略一件半件,我如今反倒自己操心去不成?还是天天盘算和你们要东西去?我这屋里有的没的,剩了他一个,年纪也大些,我凡百的脾气性格儿他还知道些。

二则他还投主子们的缘法,也并不指着我和这位太太要衣裳去,又和那位奶奶要银子去。

所以这几年一应事情,他说什么,从你小婶和你媳妇起,以至家下大大小小,没有不信的。

所以不单我得靠,连你小婶媳妇也都省心。

我有了这么个人,便是媳妇和孙子媳妇有想不到的,我也不得缺了,也没气可生了。

这会子他去了,你们弄个什么人来我使?你们就弄他那么一个真珠的人来,不会说话也无用。

我正要打发人和你老爷说去,他要什么人,我这里有钱,叫他只管一万八千的买,就只这个丫头不能。

留下他伏侍我几年,就比他日夜伏侍我尽了孝的一般。

你来的也巧,你就去说,更妥当了。

说毕,命人来:

“请了姨太太你姑娘们来说个话儿,才高兴,怎么又都散了!”

丫头们忙答应着去了。

众人忙赶的又来。

只有薛姨妈向丫鬟道:

“我才来了,又作什么去?你就说我睡了觉了。”

那丫头道:

“好亲亲的姨太太,姨祖宗!我们老太太生气呢,你老人家不去,没个开交了,只当疼我们罢。

你老人家嫌乏,我背了你老人家去。”

薛姨妈:

“小鬼头儿,你怕些什么?不过骂几句完了。”

说着,只得和这小丫头子走来。

贾母忙让坐,又笑道:

“咱们斗牌罢。姨太太的牌也生,咱们一处坐着,别叫凤姐儿混了我们去。”

薛姨妈笑道:

“正是呢,老太太替我看着些儿。就是咱们娘儿四个斗呢,还是再添个呢?”

王夫人笑道:

“可不只四个。”

凤姐儿:

“再添一个人热闹些。”

贾母:

“叫鸳鸯来,叫他在这下手里坐着。姨太太眼花了,咱们两个的牌都叫他瞧着些儿。”

凤姐儿叹了一声,向探春道:

“你们识书识字的,倒不学算命!”

探春:

“这又奇了。这会子你倒不打点精神赢老太太几个钱,又想算命。”

凤姐儿:

“我正要算算命今儿该输多少呢,我还想赢呢!你瞧瞧,场子没上,左右都埋伏下了。”

说的贾母薛姨妈都笑起来。

一时鸳鸯来了,便坐在贾母下手,鸳鸯之下便是凤姐儿。

铺下红毡,洗牌告幺,五人起牌。

斗了一回,鸳鸯见贾母的牌已十严,只等一张二饼,便递了暗号与凤姐儿。

凤姐儿正该发牌,便故意踌躇了半晌,笑道:‘我这一张牌定在姨妈手里扣着呢。我若不发这一张,再顶不下来的。’

薛姨妈道:‘我手里并没有你的牌。’

凤姐儿道:‘我回来是要查的。’

薛姨妈道:‘你只管查。你且发下来,我瞧瞧是张什么。’

凤姐儿便送在薛姨妈跟前。

薛姨妈一看是个二饼,便笑道:‘我倒不稀罕他,只怕老太太满了。’

凤姐儿听了,忙笑道:‘我发错了。’

贾母笑的已掷下牌来,说:‘你敢拿回去!谁叫你错的不成?’

凤姐儿道:‘可是我要算一算命呢。这是自己发的,也怨埋伏!’

贾母笑道:‘可是呢,你自己该打着你那嘴,问着你自己才是。’

又向薛姨妈笑道:‘我不是小器爱赢钱,原是个彩头儿。’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这样,那里有那样糊涂人说老太太爱钱呢?’

凤姐儿正数着钱,听了这话,忙又把钱穿上了,向众人笑道:‘够了我的了。竟不为赢钱,单为赢彩头儿。我到底小器,输了就数钱,快收起来罢。’

贾母规矩是鸳鸯代洗牌,因和薛姨妈说笑,不见鸳鸯动手,贾母道:‘你怎么恼了,连牌也不替我洗。’

鸳鸯拿起牌来,笑道:‘二奶奶不给钱。’

贾母道:‘他不给钱,那是他交运了。’

便命小丫头子:‘把他那一吊钱都拿过来。’

小丫头子真就拿了,搁在贾母旁边。

凤姐儿笑道:‘赏我罢,我照数儿给就是了。’

薛姨妈笑道:‘果然是凤丫头小器,不过是顽儿罢了。’

凤姐听说,便站起来,拉着薛姨妈,回头指着贾母素日放钱的一个小木匣子笑道:‘姨妈瞧瞧,那个里头不知顽了我多少去了。这一吊钱顽不了半个时辰,那里头的钱就招手儿叫他了。只等把这一吊也叫进去了,牌也不用斗了,老祖宗的气也平了,又有正经事差我办去了。’

话说未完,引的贾母众人笑个不住。

偏有平儿怕钱不够,又送了一吊来。

凤姐儿道:‘不用放在我跟前,也放在老太太的那一处罢。一齐叫进去倒省事,不用做两次,叫箱子里的钱费事。’

贾母笑的手里的牌撒了一桌子,推着鸳鸯,叫:‘快撕他的嘴!’

平儿依言放下钱,也笑了一回,方回来。

至院门前遇见贾琏,问他‘太太在那里呢?老爷叫我请过去呢。’

平儿忙笑道:‘在老太太跟前呢,站了这半日还没动呢。趁早儿丢开手罢。老太太生了半日气,这会子亏二奶奶凑了半日趣儿,才略好了些。’

贾琏道:‘我过去只说讨老太太的示下,十四往赖大家去不去,好预备轿子的。又请了太太,又凑了趣儿,岂不好?’

平儿笑道:‘依我说,你竟不去罢。合家子连太太宝玉都有了不是,这会子你又填限去了。’

贾琏道:‘已经完了,难道还找补不成?况且与我又无干。二则老爷亲自吩咐我请太太的,这会子我打发了人去,倘或知道了,正没好气呢,指着这个拿我出气罢。’

说着就走。

平儿见他说得有理,也便跟了过来。

贾琏到了堂屋里,便把脚步放轻了,往里间探头,只见邢夫人站在那里。

凤姐儿眼尖,先瞧见了,使眼色儿不命他进来,又使眼色与邢夫人。

邢夫人不便就走,只得倒了一碗茶来,放在贾母跟前。

贾母一回身,贾琏不防,便没躲伶俐。

贾母便问:‘外头是谁?倒像个小子一伸头。’

凤姐儿忙起身说:‘我也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儿,让我瞧瞧去。’

一面说,一面起身出来。

贾琏忙进去,陪笑道:‘打听老太太十四可出门?好预备轿子。’

贾母道:‘既这么样,怎么不进来?又作鬼作神的。’

贾琏陪笑道:‘见老太太顽牌,不敢惊动,不过叫媳妇出来问问。’

贾母道:‘就忙到这一时,等他家去,你问多少问不得?那一遭儿你这么小心来着!又不知是来作耳报神的,也不知是来作探子的,鬼鬼祟祟的,倒唬我一跳。什么好下流种子!你媳妇和我顽牌呢,还有半日的空儿,你家去再和那赵二家的商量治你媳妇去罢。’

说着众人都笑了。

鸳鸯笑道:‘鲍二家的,老祖宗又拉上赵二家的。’

贾母也笑道:‘可是,我那里记得什么抱着背着的,提起这些事来,不由我不生气!我进了这门子作重孙子媳妇起,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连头带尾五十四年,凭着大惊大险千奇百怪的事,也经了些,从没经过这些事。还不离了我这里呢!’

贾琏一声儿不敢说,忙退了出来。

平儿站在窗外悄悄的笑道:‘我说着你不听,到底碰在网里了。’

正说着,只见邢夫人也出来,贾琏道:‘都是老爷闹的,如今都搬在我和太太身上。’

邢夫人道:‘我把你没孝心雷打的下流种子!人家还替老子死呢,白说了几句,你就抱怨了。你还不好好的呢,这几日生气,仔细他捶你。’

贾琏道:‘太太快过去罢,叫我来请了好半日了。’

说着,送他母亲出来过那边去。

邢夫人将方才的话只略说了几句,贾赦无法,又含愧,自此便告病,且不敢见贾母,只打发邢夫人及贾琏每日过去请安。

只得又各处遣人购求寻觅,终久费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来,名唤嫣红,收在屋内。

不在话下。

这里斗了半日牌,吃晚饭才罢。

此一二日间无话。

展眼到了十四日,黑早,赖大的媳妇又进来请。

贾母高兴,便带了王夫人薛姨妈及宝玉姊妹等,到赖大花园中坐了半日。

那花园虽不及大观园,却也十分齐整宽阔,泉石林木,楼阁亭轩,也有好几处惊人骇目的。

外面厅上,薛蟠,贾珍,贾琏,贾蓉并几个近族的,很远的也没来,贾赦也没来。

赖大家内也请了几个现任的官长并几个世家子弟作陪。

因其中有柳湘莲,薛蟠自上次会过一次,已念念不忘。

又打听他最喜串戏,且串的都是生旦风月戏文,不免错会了意,误认他作了风月子弟,正要与他相交,恨没有个引进,这日可巧遇见,竟觉无可不可。

且贾珍等也慕他的名,酒盖住了脸,就求他串了两出戏。

下来,移席和他一处坐着,问长问短,说此说彼。

那柳湘莲原是世家子弟,读书不成,父母早丧,素性爽侠,不拘细事,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卧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

因他年纪又轻,生得又美,不知他身分的人,却误认作优伶一类。

那赖大之子赖尚荣与他素习交好,故他今日请来坐陪。

不想酒后别人犹可,独薛蟠又犯了旧病。

他心中早已不快,得便意欲走开完事,无奈赖尚荣死也不放。

赖尚荣又说:“方才宝二爷又嘱咐我,才一进门虽见了,只是人多不好说话,叫我嘱咐你散的时候别走,他还有话说呢。你既一定要去,等我叫出他来,你两个见了再走,与我无干。”

说着,便命小厮们到里头找一个老婆子,悄悄告诉“请出宝二爷来。”

那小厮去了没一盏茶时,果见宝玉出来了。

赖尚荣向宝玉笑道:“好叔叔,把他交给你,我张罗人去了。”

说着,一径去了。

宝玉便拉了柳湘莲到厅侧小书房中坐下,问他这几日可到秦钟的坟上去了。

湘莲道:“怎么不去?前日我们几个人放鹰去,离他坟上还有二里。我想今年夏天的雨水勤,恐怕他的坟站不住。我背着众人,走去瞧了一瞧,果然又动了一点子。回家来就便弄了几百钱,第三日一早出去,雇了两个人收拾好了。”

宝玉道:“怪道呢,上月我们大观园的池子里头结了莲蓬,我摘了十个,叫茗烟出去到坟上供他去,回来我也问他可被雨冲坏了没有。他说不但不冲,且比上回又新了些。我想着,不过是这几个朋友新筑了。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一点儿做不得主,行动就有人知道,不是这个拦就是那个劝的,能说不能行。虽然有钱,又不由我使。”

湘莲道:“这个事也用不着你操心,外头有我,你只心里有了就是。眼前十月初一,我已经打点下上坟的花消。你知道我一贫如洗,家里是没的积聚,纵有几个钱来,随手就光的,不如趁空儿留下这一分,省得到了跟前紥煞手。”

宝玉道:“我也正为这个要打发茗烟找你,你又不大在家,知道你天天萍踪浪迹,没个一定的去处。”

湘莲道:“这也不用找我。这个事不过各尽其道。眼前我还要出门去走走,外头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

宝玉听了,忙问道:“这是为何?”

柳湘莲冷笑道:“你不知道我的心事,等到跟前你自然知道。我如今要别过了。”

宝玉道:“好容易会着,晚上同散岂不好?”

湘莲道:“你那令姨表兄还是那样,再坐着未免有事,不如我回避了倒好。”

宝玉想了一想,道:“既是这样,倒是回避他为是。只是你要果真远行,必须先告诉我一声,千万别悄悄的去了。”

说着便滴下泪来。

柳湘莲道:“自然要辞的。你只别和别人说就是。”

说着便站起来要走,又道:“你们进去,不必送我。”

一面说,一面出了书房。

刚至大门前,早遇见薛蟠在那里乱嚷乱叫说:“谁放了小柳儿走了!”

柳湘莲听了,火星乱迸,恨不得一拳打死,复思酒后挥拳,又碍着赖尚荣的脸面,只得忍了又忍。

薛蟠忽见他走出来,如得了珍宝,忙趔趄着上来一把拉住,笑道:“我的兄弟,你往那里去了?”

湘莲道:“走走就来。”

薛蟠笑道:“好兄弟,你一去都没兴了,好歹坐一坐,你就疼我了。凭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交给哥,你只别忙,有你这个哥,你要做官发财都容易。”

湘莲见

他如此不堪,心中又恨又愧,早生一计,便拉他到避人之处,笑道:“你真心和我好,假心和我好呢?”

薛蟠听这话,喜的心痒难挠,乜斜着眼忙笑道:“好兄弟,你怎么问起我这话来?我要是假心,立刻死在眼前!”

湘莲道:“既如此,这里不便。等坐一坐,我先走,你随后出来,跟到我下处,咱们替另喝一夜酒。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从没出门。你可连一个跟的人也不用带,到了那里,伏侍的人都是现成的。”

薛蟠听如此说,喜得酒醒了一半,说:“果然如此?”

湘莲道:“如何!人拿真心待你,你倒不信了!”

薛蟠忙笑道:“我又不是呆子,怎么有个不信的呢!既如此,我又不认得,你先去了,我在那里找你?”

湘莲道:“我这下处在北门外头,你可舍得家,城外住一夜去?”

薛蟠笑道:“有了你,我还要家作什么!”

湘莲道:“既如此,我在北门外头桥上等你。咱们席上且吃酒去。你看我走了之后你再走,他们就不留心了。”

薛蟠听了,连忙答应。

于是二人复又入席,饮了一回。

那薛蟠难熬,只拿眼看湘莲,心内越想越乐,左一壶右一壶,并不用人让,自己便吃了又吃,不觉酒已八九分了。

湘莲便起身出来瞅人不防去了,至门外,命小厮杏奴:“先家去罢,我到城外就来。”说毕,已跨马直出北门,桥上等候薛蟠。

没顿饭时工夫,只见薛蟠骑着一匹大马,远远的赶了来,张着嘴,瞪着眼,头似拨浪鼓一般不住往左右乱瞧,及至从湘莲马前过去,只顾望远处瞧,不曾留心近处,反踩过去了。

湘莲又是笑,又是恨,便也撒马随后赶来。

薛蟠往前看时,渐渐人烟稀少,便又圈马回来再找,不想一回头见了湘莲,如获奇珍,忙笑道:“我说你是个再不失信的。”

湘莲笑道:“快往前走,仔细人看见跟了来,就不便了。”说着,先就撒马前去,薛蟠也紧紧的跟来。

湘莲见前面人迹已稀,且有一带苇塘,便下马,将马拴在树上,向薛蟠笑道:“你下来,咱们先设个誓,日后要变了心,告诉人去的,便应了誓。”

薛蟠笑道:“这话有理。”连忙下了马,也拴在树上,便跪下说道:“我要日久变心,告诉人去的,天诛地灭!”一语未了,只听“嘡”的一声,颈后好似铁锤砸下来,只觉得一阵黑,满眼金星乱迸,身不由己,便倒下来。

湘莲走上来瞧瞧,知道他是个笨家,不惯捱打,只使了三分气力,向他脸上拍了几下,登时便开了果子铺。

薛蟠先还要挣挫起来,又被湘莲用脚尖点了两点,仍旧跌倒,口内说道:“原是两家情愿,你不依,只好说,为什么哄出我来打我?”一面说,一面乱骂。

湘莲道:“我把你瞎了眼的,你认认柳大爷是谁!你不说哀求,你还伤我!我打死你也无益,只给你个利害罢。”说着,便取了马鞭过来,从背至胫,打了三四十下。

薛蟠酒已醒了大半,觉得疼痛难禁,不禁有“嗳哟”之声。

湘莲冷笑道:“也只如此!我只当你是不怕打的。”一面说,一面又把薛蟠的左腿拉起来,朝苇中泞泥处拉了几步,滚的满身泥水,又问道:“你可认得我了?”

薛蟠不应,只伏着哼哼。

湘莲又掷下鞭子,用拳头向他身上擂了几下。

薛蟠便乱滚乱叫,说:“肋条折了。我知道你是正经人,因为我错听了旁人的话了。”

湘莲道:“不用拉别人,你只说现在的。”

薛蟠道:“现在没什么说的。不过你是个正经人,我错了。”

湘莲道:“还要说软些才饶你。”

薛蟠哼哼着道:“好兄弟。”

湘莲便又一拳。

薛蟠“嗳哟”了一声道:“好哥哥。”

湘莲又连两拳。

薛蟠忙“嗳哟”叫道:“好爷爷,饶了我这没眼睛的瞎子罢!从今以后我敬你怕你了。”

湘莲道:“你把那水喝两口。”

薛蟠一面听了,一面皱眉道:“那水脏得很,怎么喝得下去!”

湘莲举拳就打。

薛蟠忙道:“我喝,喝。”说着说着,只得俯头向苇根下喝了一口,犹未咽下去,只听“哇”的一声,把方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湘莲道:“好脏东西,你快吃尽了饶你。”

薛蟠听了叩头不迭道:“好歹积阴功饶我罢!这至死不能吃的。”

湘莲道:“这样气息,倒熏坏了我。”

说着丢下薛蟠,便牵马认镫去了。

这里薛蟠见他已去,心内方放下心来,后悔自己不该误认了人。

待要挣挫起来,无奈遍身疼痛难禁。

谁知贾珍等席上忽不见了他两个,各处寻找不见。

有人说:“恍惚出北门去了。”

薛蟠的小厮们素日是惧他的,他吩咐不许跟去,谁还敢找去?

后来还是贾珍不放心,命贾蓉带着小厮们寻踪问迹的直找出北门,下桥二里多路,忽见苇坑边薛蟠的马拴在那里。

众人都道:“可好了!有马必有人。”一齐来至马前,只听苇中有人呻吟。

大家忙走来一看,只见薛蟠衣衫零碎,面目肿破,没头没脸,遍身内外,滚的似个泥猪一般。

贾蓉心内已猜着九分了,忙下马令人搀了出来,笑道:“薛大叔天天调情,今儿调到苇子坑里来了。必定是龙王爷也爱上你风流,要你招驸马去,你就碰到龙犄角上了。”

薛蟠羞的恨没地缝儿钻不进去,那里爬的上马去?

贾蓉只得命人赶到关厢里雇了一乘小轿子,薛蟠坐了,一齐进城。

贾蓉还要抬往赖家去赴席,薛蟠百般央告,又命他不要告诉人,贾蓉方依允了,让他各自回家。

贾蓉仍往赖家回复贾珍,并说方才形景。

贾珍也知为湘莲所打,也笑道:“他须得吃个亏才好。”

至晚散了,便来问候。

薛蟠自在卧房将养,推病不见。

贾母等回来各自归家时,

薛姨妈与宝钗见香菱哭得眼睛肿了。

问其原故,忙赶来瞧薛蟠时,

脸上身上虽有伤痕,并未伤筋动骨。

薛姨妈又是心疼,又是发恨,

骂一回薛蟠,又骂一回柳湘莲,

意欲告诉王夫人,遣人寻拿柳湘莲。

宝钗忙劝道:

“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们一处吃酒,

酒后反脸常情。

谁醉了,多挨几下子打,也是有的。

况且咱们家无法无天,也是人所共知的。

妈不过是心疼的缘故。

要出气也容易,等三五天哥哥养好了出的去时,

那边珍大爷琏二爷这干人也未必白丢开了,

自然备个东道,叫了那个人来,

当着众人替哥哥赔不是认罪就是了。

如今妈先当件大事告诉众人,

倒显得妈偏心溺爱,纵容他生事招人,

今儿偶然吃了一次亏,妈就这样兴师动众,

倚着亲戚之势欺压常人。”

薛姨妈听了道:

“我的儿,到底是你想的到,

我一时气糊涂了。”

宝钗笑道:

“这才好呢。

他又不怕妈,又不听人劝,

一天纵似一天,吃过两三个亏,

他倒罢了。”

薛蟠睡在炕上痛骂柳湘莲,

又命小厮们去拆他的房子,打死他,

和他打官司。

薛姨妈禁住小厮们,

只说柳湘莲一时酒后放肆,

如今酒醒,后悔不及,

惧罪逃走了。

薛蟠听见如此说了,

要知端的____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七回-译文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

话说王夫人听见邢夫人来了,连忙迎了出去。邢夫人还不知道贾母已经知道了鸳鸯的事情,正想过来打听消息,进了院门,早有几个婆子悄悄地告诉他,他这才知道。他想要回去,里面的人已经知道了,又见王夫人接了出来,不得不进来,先向贾母请安,贾母却一句话也不说,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羞愧和后悔。凤姐儿早就找了个借口回避了。鸳鸯也自己回房生气。薛姨妈和王夫人等人恐怕影响邢夫人的面子,也都渐渐退了下去。邢夫人也不敢出去。

贾母见没有人,才说:“我听说你替你丈夫来说媒来了。你倒也做到了三从四德,只是这贤惠也太过分了!你们现在孙子儿子一大堆了,你还怕他,劝两句都不行,还任由你丈夫胡来!”邢夫人满脸通红,回答说:“我劝过几次都不听。老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也是没有办法。”贾母说:“他逼着你杀人,你也去杀?现在你也想想,你兄弟的妻子本来就很老实,又多病多痛,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她在操心?你作为一个媳妇虽然帮忙,但也是天天忙这忙那。所有的事情,我现在都自己减少了。他们两个有一些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有鸳鸯这个孩子还细心一些,我的事情他还会想到一些,该要去的,他会及时告诉我;该添什么,他会找机会告诉他们。鸳鸯如果不这样,他和他的母亲,里里外外,大事小事,哪里不会忽略一些?我现在反而要自己操心不成?还是天天算计着向你们要东西去?我这屋里有的没的,只剩下他一个,年纪也大了,我所有的脾气性格他都知道一些。再者,他也很得主子的喜欢,也不指着我和这位太太要衣服,也不指着那位奶奶要银子。所以这几年所有的事情,他说什么,从你小婶娘和你媳妇开始,到家里的老老少少,没有不信的。所以不仅仅是我需要依靠他,连你小婶娘媳妇也都省心。我有了这么一个人,就是媳妇和孙子媳妇有什么想不到的,我也不至于缺少什么,也不会生气了。现在他走了,你们给我找个什么人来用?你们就找个像珍珠一样的人来,不会说话也是没用的。我正要派人去和你丈夫说,他要什么人,我这里有钱,叫他只管花一万八千的买,就只这个丫头不能。留下她来照顾我几年,就相当于她日夜照顾我尽了孝道一样。你来得正好,你就去告诉他,这样更稳妥。”

说完,贾母命令人来:“请了姨太太和你的姑娘们来说说话,我才高兴,怎么又都散了!”丫头们连忙答应着去了。众人急忙赶来。只有薛姨妈对丫鬟说:“我刚来,又去干什么?你就说我睡了觉。”那丫鬟说:“好亲亲的姨太太,姨祖宗!我们老太太生气了,你老人家不去,没个办法解决,就当疼我们吧。你老人家嫌累,我背着你老人家去。”薛姨妈说:“小鬼头,你怕什么?不过就是骂几句而已。”说着,只得和这个小丫鬟一起走来。贾母忙让座,又笑着说:“咱们来斗牌吧。姨太太的牌也挺好的,我们一起坐着,别让凤姐儿把我们给混了。”薛姨妈笑着说:“正是呢,老太太帮我看着点。就是咱们娘儿四个斗牌,还是再添一个人呢?”王夫人笑着说:“不只四个。”凤姐儿说:“再添一个人热闹些。”贾母说:“叫鸳鸯来,让他坐在这边。姨太太眼睛花了,我们两个的牌都让他看着点。”凤姐儿叹了口气,对探春说:“你们这些识文断字的,怎么不学学算命!”探春说:“这又奇了。这会儿你倒不打起精神赢老太太几个钱,还想算命。”凤姐儿说:“我正想算算今天该输多少呢,我还想赢呢!你看,牌局还没开始,左右都是安排好的。”说完,贾母和薛姨妈都笑了。

一时鸳鸯来了,便坐在贾母下手,鸳鸯之下便是凤姐儿。

摆好了红毡,洗牌准备开始,五个人开始打牌。打了一会儿,鸳鸯看到贾母的牌已经非常好了,只差一张二饼,就悄悄给凤姐儿递了个眼色。

凤姐儿正轮到发牌,却故意犹豫了半天,笑着说:“我这张牌好像在姨妈那里压着。我要是不发这张,别人就接不上来了。”

薛姨妈说:“我手里并没有你的牌。”凤姐儿说:“我回来是要查的。”

薛姨妈说:“你只管查。你先发下来,我看看是什么牌。”凤姐儿便把牌递给了薛姨妈。

薛姨妈一看是个二饼,笑着说:“我并不稀罕这个,只怕老太太已经够了。”凤姐儿听了,忙笑着说:“我发错了。”

贾母笑着把牌扔了,说:“你敢拿回去!谁叫你发错了?”凤姐儿说:“可是我要算一算命呢。这是自己发的,也怨不得别人。”

贾母笑着说:“可是呢,你自己该打着自己的嘴,问着自己才是。”又对薛姨妈笑着说:“我不是小气爱赢钱,原是个彩头儿。”

薛姨妈笑着说:“可不是这样,哪里有那样糊涂人说老太太爱钱呢?”凤姐儿正数着钱,听了这话,忙又把钱串起来,对众人笑着说:“够了我的了。我并不是为了赢钱,只是为了赢彩头儿。我到底小气,输了就数钱,快收起来吧。”

贾母规定是鸳鸯代洗牌,但因为和薛姨妈说笑,鸳鸯没有动手,贾母说:“你怎么生气了,连牌也不给我洗。”鸳鸯拿起牌来说:“二奶奶不给钱。”

贾母说:“她不给钱,那是她运气不好。”便命令小丫头子:“把他那一吊钱都拿过来。”小丫头子真的拿了,放在贾母旁边。

凤姐儿笑着说:“赏我吧,我照数儿给就是了。”薛姨妈笑着说:“果然是凤丫头小气,不过是闹着玩罢了。”凤姐儿听后,站起来,拉着薛姨妈,回头指着贾母平时放钱的一个小木匣子笑着说:“姨妈看看,那个里头不知被我玩去了多少。这一吊钱玩不了半个时辰,那里的钱就招手儿叫他了。只等把这一吊也叫进去了,牌也不用打了,老祖宗的气也平了,又有正经事差我办去了。”

话还没说完,引得贾母众人笑个不停。偏偏平儿怕钱不够,又送了一吊来。凤姐儿说:“不用放在我面前,也放在老太太的那一处吧。一起叫进去省事,不用做两次,叫箱子里的钱费事。”贾母笑着把手里的牌撒了一桌子,推着鸳鸯,叫:“快撕她的嘴!”

平儿按照凤姐儿的话放下钱,也笑了一回,才回来。到院门前遇见贾琏,问他“太太在那里呢?老爷叫我请过去呢。”平儿忙笑着说:“在老太太跟前呢,站了这半日还没动呢。趁早儿丢开手罢。老太太生了半日气,这会子亏二奶奶凑了半日趣儿,才略好了些。”

贾琏说:“我过去只说讨老太太的示下,十四往赖大家去不去,好预备轿子的。又请了太太,又凑了趣儿,岂不好?”平儿笑着说:“依我说,你竟不去罢。合家子连太太宝玉都有了不是,这会子你又填限去了。”

贾琏说:“已经完了,难道还找补不成?况且与我又无干。再者老爷亲自吩咐我请太太的,这会子我派人去,倘若知道了,正没好气呢,指着这个拿我出气罢。”说着就走。

平儿见他说得有理,也便跟了过来。

贾琏到了堂屋里,轻轻放下脚步,往里间探头,只见邢夫人站在那里。凤姐儿眼尖,先瞧见了,使眼色儿不命他进来,又使眼色与邢夫人。

邢夫人不便就走,只得倒了一碗茶来,放在贾母跟前。贾母一回身,贾琏没防备,便没躲过。

贾母问:“外头是谁?倒像个小子一伸头。”凤姐儿忙起身说:“我也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儿,让我瞧瞧去。”一面说,一面起身出来。

贾琏忙进去,陪笑着说:“打听老太太十四可出门?好预备轿子。”贾母说:“既然这么样,怎么不进来?又作鬼作神的。”

贾琏陪笑着说:“见老太太打牌,不敢惊动,不过叫媳妇出来问问。”贾母说:“就忙到这一时,等他家去,你问多少问不得?那一遭儿你这么小心来着!又不知是来作耳报神的,也不知是来作探子的,鬼鬼祟祟的,倒吓我一跳。什么好下流种子!你媳妇和我打牌呢,还有半日的空儿,你家去再和那赵二家的商量治你媳妇去罢。”

说着众人都笑了。鸳鸯笑着说:“鲍二家的,老祖宗又拉上赵二家的。”贾母也笑着说:“可是,我那里记得什么抱着背着的,提起这些事来,不由我不生气!我进了这门子作重孙子媳妇起,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连头带尾五十四年,凭着大惊大险千奇百怪的事,也经了些,从没经过这些事。还不离了我这里呢!”

贾琏一声儿不敢说,忙退了出来。平儿站在窗外悄悄地笑着说:“我说着你不听,到底碰在网里了。”正说着,只见邢夫人也出来,贾琏说:“都是老爷闹的,如今都搬在我和太太身上。”

邢夫人说:“我把你没孝心雷打的下流种子!人家还替老子死呢,白说了几句,你就抱怨了。你还不好好的呢,这几日生气,仔细他打你。”

贾琏说:“太太快过去罢,叫我来请了好半日了。”说着,送他母亲出来过那边去。

邢夫人将方才的话只略说了几句,贾赦无法,又含愧,自此便告病,且不敢见贾母,只打发邢夫人及贾琏每日过去请安。

只得又各处遣人购求寻觅,终久费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来,名唤嫣红,收在屋内。

这里斗了半日牌,吃晚饭才罢。此一二日间无话。

转眼间到了十四日,一大早就,赖大的媳妇又进来了请。贾母很高兴,就带着王夫人、薛姨妈以及宝玉的姐妹们,到了赖大的花园里坐了半天。那个花园虽然比不上大观园,但也十分整洁宽敞,有泉有石,有树木,有楼阁亭台,有几处地方非常令人惊叹。

外面大厅上,薛蟠、贾珍、贾琏、贾蓉以及几个近亲的,很远的亲戚也没来,贾赦也没来。赖大家里也请了几个现任的官员和几个世家子弟来作陪。因为其中有个叫柳湘莲的,薛蟠自从上次见过他之后,就念念不忘。又听说他最喜欢看戏,而且看的是生旦风月戏文,就误以为他是风流子弟,正想和他交往,只可惜没有机会介绍,这天正好遇见了他,觉得非常合适。

而且贾珍等人也很仰慕他的名声,喝酒的时候,就请他唱了两出戏。唱完下来,就换了个地方坐,问这问那,说这说那。

柳湘莲原本是世家子弟,读书不成,父母早逝,素性豪爽侠义,不拘小节,喜欢耍枪舞剑,赌博喝酒,以至于眠花宿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因为他年纪轻,长得又帅,不了解他的人,都误以为他是戏子一类的人。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和他交情很好,所以今天请他来一起坐。

没想到酒喝多了,别人还好,只有薛蟠又犯了老毛病。他心里早就有些不高兴,找机会想离开,无奈赖尚荣死活不放。赖尚荣还说:‘刚才宝二爷又嘱咐我,一进门虽然见到了,但人太多不好说话,让我告诉你,散了的时候别走,他还有话要对你说。你既然一定要走,等我把他叫出来,你们见了再走,跟我没关系。’说着,就让人去找一个老婆子,悄悄告诉他‘请宝二爷出来。’那小厮没喝几杯茶的时间,果然看见宝玉出来了。

赖尚荣对宝玉笑着说:‘好叔叔,把他交给你,我去做别的事了。’说完,就走了。

宝玉就拉着柳湘莲到大厅侧边的小书房里坐下,问他这几日有没有去秦钟的坟上。湘莲说:‘怎么没去?前些日子我们几个放鹰去,离他坟上还有两里地。我想今年夏天雨水多,恐怕他的坟会塌。我背着大家,去看了看,果然又塌了一点。回家后就凑了几百钱,第三天一早出去,雇了两个人把坟修好了。’宝玉说:‘怪不得呢,上个月我们大观园的池子里头结了莲蓬,我摘了十个,叫茗烟出去到坟上供他,回来我也问他有没有被雨冲坏。他说不但没冲,反而比上次又新了些。我想着,不过是这几个朋友新修的。我只恨我天天关在家里,一点都做不了主,一动就有人知道,这个拦那个劝的,能说不能行。虽然有钱,又不由我使。’湘莲说:‘这个事也用不着你操心,外面有我,你只心里有了就是。眼前十月初一,我已经准备好了上坟的东西。你知道我一贫如洗,家里没什么积蓄,即使有几个钱,也是随手就花光的,不如趁空儿留下这一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宝玉说:‘我也正因为这个要打发茗烟找你,你又不大在家,知道你天天四处游荡,没个固定的住处。’湘莲说:‘这也不用找我。这个事不过各尽其道。眼前我还要出门去走走,在外面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宝玉听了,急忙问:‘这是为什么?’柳湘莲冷笑着说:‘你不知道我的心思,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我现在要走了。’宝玉说:‘好不容易见着,晚上一起散散心岂不是好?’湘莲说:‘你那个表兄还是那样,再坐下去未免有事,不如我回避了倒好。’宝玉想了想,说:‘既然这样,还是回避他为好。只是你要真的远行,必须先告诉我一声,千万别悄悄地走了。’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柳湘莲说:‘自然要告别的。你只别和别人说就是。’说着,就站起来要走,又说:‘你们进去,不必送我。’

一边说,一边出了书房。刚到大门前,就遇见薛蟠在那里乱喊乱叫说:‘谁放了小柳儿走了!’柳湘莲听了,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拳打死他,但又想到酒后打架,又碍着赖尚荣的面子,只得强忍了下来。薛蟠忽然看见他走出来,就像找到了宝贝一样,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笑着说:‘我的兄弟,你到哪里去了?’湘莲说:‘走走就来。’薛蟠笑着说:‘好兄弟,你一走,我都没兴致了,好歹坐坐,你就疼疼我。不管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别急,有你这个哥哥,你要做官发财都容易。’湘莲见他这样不堪,又恨又愧,马上想出了一个主意,就拉他到没人的地方,笑着说:‘你真心和我好,还是假心和我好呢?’薛蟠听这话,高兴得心里痒痒的,斜着眼忙笑着说:‘好兄弟,你怎么问起我这话来?我要是假心,立刻死在眼前!’湘莲说:‘既然如此,这里不方便。等坐一会儿,我先走,你随后出来,跟到我住的地方,咱们再喝一夜酒。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从没出门。你连一个跟的人也不用带,到了那里,服侍的人都是现成的。’薛蟠听他这么说,高兴得酒醒了一半,说:‘果然如此?’湘莲说:‘如何!人拿真心对你,你倒不信了!’薛蟠急忙笑着说:‘我又不是呆子,怎么会有不信的呢!既然如此,我又不认得,你先去了,我在那里找你?’湘莲说:‘我这住处在北门外头,你舍得家,城外住一夜去?’薛蟠笑着说:‘有了你,我还要家作什么!’湘莲说:‘既然如此,我在北门外头的桥上等你。咱们先喝酒去。你看我走了之后你再走,他们就不留心了。’薛蟠听了,连忙答应。

于是二人又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回。那薛蟠难熬,只拿眼看湘莲,心里越想越高兴,左一壶右一壶,不用人劝,自己就喝了个大醉。

湘莲趁机起身离开,趁着别人没注意,走到门外,对仆人杏奴说:‘你先回家吧,我到城外就回来。’说完,他跨上马直接出了北门,在桥上等着薛蟠。没过多久,只见薛蟠骑着大马,远远地赶了过来,张着嘴,瞪着眼,头像拨浪鼓一样不停地左右乱看,等到从他马前经过时,只顾看远处,没留心近处,反而踩过去了。湘莲又笑又恨,于是也鞭马追了上来。

薛蟠往前看时,渐渐人烟稀少,便又勒马回来寻找,不想一回头就看到了湘莲,就像得到了稀世珍宝一样,忙笑着说:‘我说你是个从不失约的人。’湘莲笑着说:‘快往前走,小心被人看见跟上来,就不方便了。’说着,先就鞭马向前,薛蟠也紧紧跟在后面。

湘莲看到前面人迹稀少,还有一片苇塘,便下马,把马拴在树上,对薛蟠笑着说:‘你下来,我们先立个誓,以后如果变了心,告诉别人去的,就应了这个誓。’薛蟠笑着说:‘这话有道理。’连忙下马,也把马拴在树上,跪下说道:‘如果我时间久了变了心,告诉别人去的,天诛地灭!’话还没说完,只听‘嘡’的一声,像是颈后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晕黑,满眼金星乱冒,不由自主地倒了下来。

湘莲走上来查看,知道他是个笨人,不习惯挨打,只用了三分力气,在他脸上拍了几下,他立刻就昏过去了。薛蟠先还想挣扎起来,又被湘莲用脚尖轻轻踢了两下,又跌倒了,嘴里说道:‘原本是双方愿意的,你不答应,只能说,为什么骗我来打我?’一边说,一边乱骂。

湘莲说:‘我把你眼睛都打瞎了,你认认柳大爷是谁!你不说求饶,还伤害我!我打死你也没用,只给你个教训吧。’说着,就拿起马鞭,从背部到小腿,抽了三四十下。薛蟠酒已醒了大半,觉得疼痛难忍,不禁发出‘嗳哟’的声音。

湘莲冷笑着说:‘也只这样!我以为你是不怕打的。’一边说,一边又把薛蟠的左腿拉起来,朝泥泞的苇塘里拖了几步,滚得满身泥水,又问道:‘你认得我了吗?’薛蟠不回答,只趴着哼哼。

湘莲又扔下鞭子,用拳头在他身上打了几下。薛蟠滚来滚去,乱叫着说:‘肋条断了。我知道你是正派人,因为我错听了别人的话了。’湘莲说:‘不用拉别人,你只说现在的。’薛蟠说:‘现在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你是个正派人,我错了。’湘莲说:‘还要说得更软一些才饶你。’薛蟠哼哼着说:‘好兄弟。’湘莲又一拳。

薛蟠‘嗳哟’了一声说:‘好哥哥。’湘莲又连打两拳。薛蟠急忙‘嗳哟’叫道:‘好爷爷,饶了我这没眼睛的瞎子吧!从今以后我敬你怕你了。’湘莲说:‘你把那水喝两口。’薛蟠一边听着,一边皱着眉头说:‘那水太脏了,怎么喝得下去!’湘莲举起拳头就打。

薛蟠忙说:‘我喝,我喝。’说着说着,只得低头向苇根下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只听‘哇’的一声,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湘莲说:‘好脏的东西,你快喝完了我才饶你。’薛蟠听了连连磕头说:‘好歹积点阴德饶了我吧!这东西我死活不能吃。’湘莲说:‘这样臭气,差点熏死我了。’说着丢下薛蟠,就牵马认镫走了。

这里薛蟠见他已走,心里才放下心来,后悔自己不该误认了人。想要挣扎起来,无奈浑身疼痛难忍。

谁知贾珍等人在席上忽然不见了他们两个,到处寻找也没找到。有人说:‘好像出北门去了。’薛蟠的仆人们平时都很怕他,他吩咐不让跟去,谁还敢去找?后来还是贾珍不放心,让贾蓉带着仆人们一直找到北门,下了桥两里多路,忽然看到苇坑边薛蟠的马拴在那里。

大家都说:‘好了!有马就有人。’一齐来到马前,只听苇中有人呻吟。大家急忙走过来一看,只见薛蟠衣服破烂,面目肿胀,遍身内外都是泥水,滚得像一只泥猪。

贾蓉心里已经猜到了九成,急忙下马让人扶出来,笑着说:‘薛大叔天天调情,今天调到苇子坑里来了。一定是龙王也爱上了你的风流,要你去做驸马,你就撞到了龙角上了。’薛蟠羞愧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哪里爬得上去?贾蓉只得让人赶到关厢里雇了一顶小轿子,薛蟠坐上,大家一起进城。

贾蓉还要抬他去赖家赴宴,薛蟠百般央求,又让他不要告诉别人,贾蓉才答应了他,让他各自回家。贾蓉还是去赖家回复贾珍,并说了刚才的情况。贾珍也知道是被湘莲打了,笑着说:‘他应该吃点亏才好。’晚上散了之后,就来问候薛蟠。

薛蟠就躺在卧房里养伤,推说有病不见人。

贾母等人回来各自回家的时候,薛姨妈和宝钗看到香菱哭得眼睛都肿了。问明原因后,她们急忙赶来查看薛蟠的情况,发现他脸上和身上虽然有伤痕,但并没有伤到筋骨。薛姨妈既心疼又生气,一边骂薛蟠,一边又骂柳湘莲,想要告诉王夫人,派人去找柳湘莲。宝钗急忙劝说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他们一起喝酒,酒后翻脸是很常见的事情。谁喝醉了,多挨几下打也是正常的。再说我们家里也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这也是众所周知的。妈只是因为心疼才这样。如果想出气,也很简单,等哥哥养好伤能出门的时候,那边珍大爷、琏二爷这些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自然会准备酒席,叫那个人来,当着众人的面替哥哥道歉认罪就可以了。现在妈如果先把这个事情大张旗鼓地告诉众人,反而显得妈偏心溺爱,纵容他生事招人,今天只是偶然吃了亏,妈就这样兴师动众,倚仗亲戚的势力欺压普通人。”薛姨妈听了说:“我的孩子,果然是你想得周到,我一时气糊涂了。”宝钗笑着说道:“这才好呢。他既不怕妈,又不听人劝,一天比一天放肆,吃过两三个亏,他应该会收敛一些。”薛蟠躺在炕上痛骂柳湘莲,还命令小厮们去拆他的房子,打死他,和他打官司。薛姨妈阻止了小厮们,只说柳湘莲是酒后放肆,现在酒醒了,后悔不已,害怕罪责逃走了。薛蟠听到这样的话,想要知道真相……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七回-注解

呆霸王:指贾宝玉,因其性格率真、有时显得有些傻气,故有此称。

调情:指用言语挑逗或逗乐。

苦打:指用严厉的手段进行惩罚。

冷郎君:指贾琏,因其性格冷峻,故有此称。

惧祸:害怕遭遇灾祸。

走他乡:离开家乡,外出。

王夫人:王夫人,贾府的主要人物之一,薛姨妈的亲家,地位尊贵。

邢夫人:贾宝玉的另一位母亲,邢夫人与王夫人之间的关系较为复杂。

贾母:贾母,即贾母王夫人,是《红楼梦》中贾府的家长,地位尊贵,深受家人尊敬。

鸳鸯:鸳鸯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母的贴身丫鬟,聪明伶俐,深受贾母宠爱。

薛姨妈:薛姨妈,是薛蟠的母亲,与贾府有亲戚关系,性格慈爱。

三从四德:中国古代的妇女道德规范,指妇女应顺从丈夫、孝顺公婆、尊重长上、贞节守礼。

贤慧:指女性有美德,懂得处理家务。

孙子儿子:指儿子和孙子。

上上下下:指家中各个层级。

笆儿:指扫帚。

度空儿:指趁空隙时间。

缘法:指因缘,这里指与主子的关系。

真珠:指珍珠,这里比喻优秀的人才。

伏侍:指伺候,照顾。

姨太太:指薛姨妈。

姑娘们:指年轻的女性。

斗牌:指打牌,一种娱乐活动。

识书识字:指有文化,能读书写字。

算命:指占卜,预测未来。

凤姐儿:凤姐儿即王熙凤,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是贾府的管家媳妇,聪明能干,但也心狠手辣。

红毡:红毡是指铺设在地面上的红色地毯,常用于表示尊贵或喜庆。

洗牌告幺:洗牌是指打牌前将牌洗匀,告幺是古代一种游戏,这里指打牌。

暗号:暗号是秘密的信号或信息,用于传递秘密消息。

二饼:二饼是古代牌九游戏中的一种牌,代表点数二。

彩头儿:彩头儿是指赌博中的小礼物或小奖品。

小器:小器是指小气,吝啬。

赏:赏是指给予奖励或报酬。

小木匣子:小木匣子是指放置钱币的小盒子。

赖大家:赖大家是指贾府中的一个家庭,具体指哪一家在文中未明确。

赵二家的:赵二家的指贾府中的一个仆人家庭,具体指哪一家在文中未明确。

重孙子媳妇:重孙子媳妇是指贾母的曾孙媳妇,即贾府中的第四代媳妇。

大惊大险:大惊大险是指经历了许多惊险和危险的事情。

八百两银子:八百两银子是指古代货币单位,相当于现在的货币单位。

嫣红:嫣红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府新买来的丫鬟。

宝玉:宝玉,贾母的孙子,贾母和王夫人的儿子,是《红楼梦》中的主人公之一。

姊妹:姊妹,指宝玉的姐妹们,如黛玉、宝钗等。

赖大花园:赖大花园,是赖大家中的一部分,虽不及大观园,但也有其特色。

泉石林木:泉石林木,指花园中的泉水、石头、树木等自然景观。

楼阁亭轩:楼阁亭轩,指花园中的建筑,如楼、阁、亭、轩等。

惊人骇目:惊人骇目,形容景观非常壮观,令人惊叹。

薛蟠:薛蟠,薛姨妈的儿子,性格顽劣,经常惹是生非。

贾珍:贾珍是小说中的人物,可能是某个家族的长者或长辈。

贾琏:贾琏,贾母的孙子,贾珍的弟弟。

贾蓉:贾蓉是小说中的人物,可能是贾珍的子嗣。

世家子弟:世家子弟,指出自世家大族的年轻人。

柳湘莲:柳湘莲,是《红楼梦》中的男性角色,与香菱有私情,后来因为误会而离开。

风月子弟:风月子弟,指那些风流倜傥、喜欢风花雪月的年轻人。

爽侠:爽侠,形容性格豪爽、侠义。

眠花卧柳:眠花卧柳,形容游手好闲、风流放荡。

吹笛弹筝:吹笛弹筝,指吹奏笛子和弹奏古筝,这里指娱乐活动。

优伶:优伶,古代指以歌舞、杂技为业的艺人。

赖尚荣:赖尚荣,赖大的儿子,与柳湘莲交好。

秦钟:秦钟,宝玉的朋友,已故。

茗烟:茗烟,宝玉的仆人。

莲蓬:莲蓬,莲花成熟后的果实。

大观园:大观园,贾府中的花园,是《红楼梦》中的重要场景。

红玉:红玉,宝玉的表妹,即林黛玉。

姨表兄:姨表兄,指宝玉的姨表兄弟,即薛蟠。

北门外头:北门外头,指城北门外的地方。

湘莲:湘莲在这里可能是指一个名叫湘莲的人,名字中带有地域特色,暗示其可能来自湖南地区。在古代文学中,名字往往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湘莲可能寓意着美丽或纯洁。

小厮:小厮,指年轻仆人。

杏奴:杏奴可能是指一个名叫杏奴的仆人,名字中带有植物名称,古代常以植物命名仆人,寓意吉祥。

城外:城外指城墙之外,古代城市通常有城墙围绕,城外即为城市的外围。

拨浪鼓:拨浪鼓是一种儿童玩具,这里用来形容薛蟠的动作,形象地描绘了他四处张望的样子。

誓:誓是一种庄严的承诺,表示说话者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

果子铺:果子铺是古代的食品店,出售各种干果、蜜饯等食品。

柳大爷:柳大爷可能是指一个名叫柳大爷的人,名字中带有姓氏,表明其身份或地位可能较高。

关厢:关厢指城门附近的地方,也指城外靠近城门的地方。

赖家:赖家是小说中的人物或家族,具体身份或关系未明。

龙犄角:龙犄角是龙的犄角,这里用来比喻危险或不幸的事情。

龙王爷:龙王爷是古代神话中的龙神,常被用来比喻至高无上的权力或力量。

宝钗:宝钗,薛蟠的妹妹,聪明贤惠,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

香菱:香菱,是薛蟠的妾室,因与柳湘莲有私情而被责打。

珍大爷:珍大爷,贾府的成员,贾珍的父亲。

琏二爷:琏二爷,贾府的成员,贾琏的父亲。

东道:东道,指宴请宾客的主人,这里指薛蟠。

赔不是认罪:赔不是认罪,指向对方道歉认错。

偏心溺爱:偏心溺爱,指过分偏爱某人,对其溺爱。

兴师动众:兴师动众,指发动很多人或物去做某事,这里指薛姨妈想要去找柳湘莲。

倚着亲戚之势:倚着亲戚之势,指依靠亲戚的势力。

常人:常人,指普通人。

痛骂:痛骂,指严厉地责骂。

放肆:放肆,指行为放纵,不受约束。

后悔不及:后悔不及,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惧罪逃走:惧罪逃走,指因为害怕犯罪而逃跑。

端的:端的,指究竟,到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七回-评注

贾母等回来各自归家时,薛姨妈与宝钗见香菱哭得眼睛肿了。此句描绘了贾母等人归家后的场景,通过薛姨妈和宝钗对香菱的关心,展现了家庭中成员之间的情感联系。‘各自归家’暗示了各自的生活轨迹,而‘见香菱哭得眼睛肿了’则直接揭示了事件的发生,为后续情节的展开埋下伏笔。

问其原故,忙赶来瞧薛蟠时,脸上身上虽有伤痕,并未伤筋动骨。此句通过询问原因和赶来探望的情节,展现了家庭成员之间的关切和紧急应对。‘问其原故’表明了事件的严肃性,而‘伤筋动骨’则说明薛蟠的伤势并不严重,为后续的解决方式提供了可能。

薛姨妈又是心疼,又是发恨,骂一回薛蟠,又骂一回柳湘莲,意欲告诉王夫人,遣人寻拿柳湘莲。此句通过薛姨妈的情绪描写,表现了她的愤怒和担忧。‘心疼’和‘发恨’相互交织,体现了母爱的复杂情感。同时,薛姨妈的‘意欲告诉王夫人’和‘遣人寻拿柳湘莲’则显示了她的决心和行动力。

宝钗忙劝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们一处吃酒,酒后反脸常情。谁醉了,多挨几下子打,也是有的。况且咱们家无法无天,也是人所共知的。妈不过是心疼的缘故。要出气也容易,等三五天哥哥养好了出的去时,那边珍大爷琏二爷这干人也未必白丢开了,自然备个东道,叫了那个人来,当着众人替哥哥赔不是认罪就是了。’宝钗的劝解体现了她的冷静和智慧。她认为这并非大事,而是家庭内部的小摩擦。她的建议也显示出她的周全和对家族利益的考虑。

如今妈先当件大事告诉众人,倒显得妈偏心溺爱,纵容他生事招人,今儿偶然吃了一次亏,妈就这样兴师动众,倚着亲戚之势欺压常人。”宝钗的这一段话进一步强调了她的观点,即不应过度反应,以免引起更大的麻烦。她通过对比,指出薛姨妈的行为可能会带来的负面影响。

薛姨妈听了道:‘我的儿,到底是你想的到,我一时气糊涂了。’薛姨妈的回应表明她接受了宝钗的建议,并认识到自己的冲动。这里的‘我的儿’体现了她对宝钗的亲昵和尊重。

宝钗笑道:‘这才好呢。他又不怕妈,又不听人劝,一天纵似一天,吃过两三个亏,他倒罢了。’宝钗的笑声中透露出她对薛蟠行为的无奈和担忧,同时也表达了她对薛蟠未来可能面临的后果的预判。

薛蟠睡在炕上痛骂柳湘莲,又命小厮们去拆他的房子,打死他,和他打官司。薛蟠的行为进一步展现了其冲动和暴力倾向,同时也揭示了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薛姨妈禁住小厮们,只说柳湘莲一时酒后放肆,如今酒醒,后悔不及,惧罪逃走了。薛姨妈的干预显示了她在家族中的权威和对局势的控制。她的说法也试图为薛蟠的行为开脱。

薛蟠听见如此说了,要知端的____”此句为悬念句,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暗示了薛蟠接下来的反应和故事的发展方向。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四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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