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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四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四回-原文

林如海捐馆扬州城贾宝玉路谒北静王

话说宁国府中都总管来升闻得里面委请了凤姐,因传齐同事人等说道:

如今请了西府里琏二奶奶管理内事,倘或他来支取东西,或是说话,我们须要比往日小心些。

每日大家早来晚散,宁可辛苦这一个月,过后再歇着,不要把老脸丢了。

那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一时恼了,不认人的。

众人都道:‘有理。’又有一个笑道:‘论理,我们里面也须得他来整治整治,都忒不像了。’

正说着,只见来旺媳妇拿了对牌来领取呈文京榜纸札,票上批着数目。

众人连忙让坐倒茶,一面命人按数取纸来抱着,同来旺媳妇一路来至仪门口,方交与来旺媳妇自己抱进去了。

凤姐即命彩明钉造簿册。

即时传来升媳妇,兼要家口花名册来查看,又限于明日一早传齐家人媳妇进来听差等语。

大概点了一点数目单册,问了来升媳妇几句话,便坐车回家。

一宿无话。

至次日,卯正二刻便过来了。

那宁国府中婆娘媳妇闻得到齐,只见凤姐正与来升媳妇分派,众人不敢擅入,只在窗外听觑。

只听凤姐与来升媳妇道:‘既托了我,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由着你们去。再不要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样’的话,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半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治。’

说着,便吩咐彩明念花名册,按名一个一个的唤进来看视。

一时看完,便又吩咐道:‘这二十个分作两班,一班十个,每日在里头单管人客来往倒茶,别的事不用他们管。

这二十个也分作两班,每日单管本家亲戚茶饭,别的事也不用他们管。

这四十个人也分作两班,单在灵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供饭供茶,随起举哀,别的事也不与他们相干。

这四个人单在内茶房收管杯碟茶器,若少一件,便叫他四个描赔。

这四个人单管酒饭器皿,少一件,也是他四个描赔。

这八个单管监收祭礼。

这八个单管各处灯油,蜡烛,纸札,我总支了来,交与你八个,然后按我的定数再往各处去分派。

这三十个每日轮流各处上夜,照管门户,监察火烛,打扫地方。

这下剩的按着房屋分开,某人守某处,某处所有桌椅古董起,至于痰盒掸帚,一草一苗,或丢或坏,就和守这处的人算帐描赔。

来升家的每日揽总查看,或有偷懒的,赌钱吃酒的,打架拌嘴的,立刻来回我,你有徇情,经我查出,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

如今都有定规,以后那一行乱了,只和那一行说话。

素日跟我的人,随身自有钟表,不论大小事,我是皆有一定的时辰。

横竖你们上房里也有时辰钟。

卯正二刻我来点卯,巳正吃早饭,凡有领牌回事的,只在午初刻。

戌初烧过黄昏纸,我亲到各处查一遍,回来上夜的交明钥匙。

第二日仍是卯正二刻过来。

说不得咱们大家辛苦这几日罢,事完了,你们家大爷自然赏你们。

说罢,又吩咐按数发与茶叶,油烛,鸡毛掸子,笤帚等物。

一面又搬取家伙:桌围,椅搭,坐褥,毡席,痰盒,脚踏之类。

一面交发,一面提笔登记,某人管某处,某人领某物,开得十分清楚。

众人领了去,也都有了投奔,不似先时只拣便宜的做,剩下的苦差没个招揽。

各房中也不能趁乱失迷东西。

便是人来客往,也都安静了,不比先前一个正摆茶,又去端饭,正陪举哀,又顾接客。

如这些无头绪,荒乱,推托,偷闲,窃取等弊,次日一概都蠲了。

凤姐儿见自己威重令行,心中十分得意。

因见尤氏犯病,贾珍又过于悲哀,不大进饮食,自己每日从那府中煎了各样细粥,精致小菜,命人送来劝食。

贾珍也另外吩咐每日送上等菜到抱厦内,单与凤姐。

那凤姐不畏勤劳,天天于卯正二刻就过来点卯理事,独在抱厦内起坐,不与众妯娌合群,便有堂客来往,也不迎会。

这日乃五七正五日上,那应佛僧正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那道士们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忏,又有十三众尼僧,搭绣衣,靸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十分热闹。

那凤姐必知今日人客不少,在家中歇宿一夜,至寅正,平儿便请起来梳洗。

及收拾完备,更衣盥手,吃了两口奶子糖粳米粥,漱口已毕,已是卯正二刻了。

来旺媳妇率领诸人伺候已久。

凤姐出至厅前,上了车,前面打了一对明角灯,大书‘荣国府’三个大字,款款来至宁府。

大门上门灯朗挂,两边一色戳灯,照如白昼,白汪汪穿孝仆从两边侍立。

请车至正门上,小厮等退去,众媳妇上来揭起车帘。

凤姐下了车,一手扶着丰儿,两个媳妇执着手把灯罩,簇拥着凤姐进来。

宁府诸媳妇迎来请安接待。

凤姐缓缓走入会芳园中登仙阁灵前,一见了棺材,那眼泪恰似断线之珠,滚将下来。

院中许多小厮垂手伺候烧纸。

凤姐吩咐得一声:‘供茶烧纸。’

只听一棒锣鸣,诸乐齐奏,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了,放声大哭。

于是里外男女上下,见凤姐出声,都忙忙接声嚎哭。

一时贾珍尤氏遣人来劝,凤姐方才止住。

来旺媳妇献茶漱口毕,凤姐方起身,别过族中诸人,自入抱厦内来。

按名查点,各项人数都已到齐,只有迎送亲客上的一人未到。

即命传到,那人已张惶愧惧。

凤姐冷笑道:‘我说是谁误了,原来是你!你原比他们有体面,所以才不听我的话。’

那人道:‘小的天天都来的早,只有今儿,醒了觉得早些,因又睡迷了,来迟了一步,求奶奶饶过这次。’

正说着,只见荣国府中的王兴媳妇来了,在前探头。

凤姐且不发放这人,却先问:‘王兴媳妇作什么?’

王兴媳妇巴不得先问他完了事,连忙进去说:‘领牌取线,打车轿网络。’

说着,将个帖儿递上去。

凤姐命彩明念道:‘大轿两顶,小轿四顶,车四辆,共用大小络子若干根,用珠儿线若干斤。’

凤姐听了,数目相合,便命彩明登记,取荣国府对牌掷下。

王兴家的去了。

凤姐方欲说话时,见荣国府的四个执事人进来,都是要支取东西领牌来的。

凤姐命彩明要了帖念过,听了一共四件,指两件说道:‘这两件开销错了,再算清了来取。’

说着掷下帖子来。

那二人扫兴而去。

凤姐因见张材家的在旁,因问:‘你有什么事?’

张材家的忙取帖儿回说:‘就是方才车轿围作成,领取裁缝工银若干两。’

凤姐听了,便收了帖子,命彩明登记。

待王兴家的交过牌,得了买办的回押相符,然后方与张材家的去领。

一面又命念那一个,是为宝玉外书房完竣,支买纸料糊裱。

凤姐听了,即命收帖儿登记,待张材家的缴清,又发与这人去了。

凤姐便说道:‘明儿他也睡迷了,后儿我也睡迷了,将来都没了人了。本来要饶你,只是我头一次宽了,下次人就难管,不如现开发的好。’

登时放下脸来,喝命:‘带出去,打二十板子!’

一面又掷下宁国府对牌:‘出去说与来升,革他一月银米!’

众人听说,又见凤姐眉立,知是恼了,不敢怠慢,拖人的出去拖人,执牌传谕的忙去传谕。

那人身不由己,已拖出去挨了二十大板,还要进来叩谢。

凤姐道:‘明日再有误的,打四十,后日的六十,有要挨打的,只管误!’

说着,吩咐:‘散了罢。’

窗外众人听说,方各自执事去了。

彼时宁府荣府两处执事领牌交牌的,人来人往不绝,那抱愧被打之人含羞去了,这才知道凤姐利害。

众人不敢偷闲,自此兢兢业业,执事保全。

不在话下。

如今且说宝玉因见今日人众,恐秦钟受了委曲,因默与他商议,要同他往凤姐处来坐。

秦钟道:‘他的事多,况且不喜人去,咱们去了,他岂不烦腻。’

宝玉道:‘他怎好腻我们,不相干,只管跟我来。’

说着,便拉了秦钟,直至抱厦。

凤姐才吃饭,见他们来了,便笑道:‘好长腿子,快上来罢。’

宝玉道:‘我们偏了。’

凤姐道:‘在这边外头吃的,还是那边吃的?’

宝玉道:‘这边同那些浑人吃什么!原是那边,我们两个同老太太吃了来的。’

一面归坐。

凤姐吃毕饭,就有宁国府中的一个媳妇来领牌,为支取香灯事。

凤姐笑道:‘我算着你们今儿该来支取,总不见来,想是忘了。这会子到底来取,要忘了,自然是你们包出来,都便宜了我。’

那媳妇笑道:‘何尝不是忘了,方才想起来,再迟一步,也领不成了。’

说罢,领牌而去。

一时登记交牌。

秦钟因笑道:‘你们两府里都是这牌,倘或别人私弄一个,支了银子跑了,怎样?’

凤姐笑道:‘依你说,都没王法了。’

宝玉因道:‘怎么咱们家没人领牌子做东西?’

凤姐道:‘人家来领的时候,你还做梦呢。我且问你,你们这夜书多早晚才念呢?’

宝玉道:‘巴不得这如今就念才好,他们只是不快收拾出书房来,这也无法。’

凤姐笑道:‘你请我一请,包管就快了。’

宝玉道:‘你要快也不中用,他们该作到那里的,自然就有了。’

凤姐笑道:‘便是他们作,也得要东西,搁不住我不给对牌是难的。’

宝玉听说,便猴向凤姐身上立刻要牌,说:‘好姐姐,给出牌子来,叫他们要东西去。’

凤姐道:‘我乏的身子上生疼,还搁的住揉搓。你放心罢,今儿才领了纸裱糊去了,他们该要的还等叫去呢,可不傻了?’

宝玉不信,凤姐便叫彩明查册子与宝玉看了。

正闹着,人回:‘苏州去的人昭儿来了。’

凤姐急命唤进来。

昭儿打千儿请安。

凤姐便问:‘回来做什么的?’

昭儿道:‘二爷打发回来的。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的。’

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就回来。

二爷打发小的来报个信请安,讨老太太示下,还瞧瞧奶奶家里好,叫把大毛衣服带几件去。’

凤姐道:‘你见过别人了没有?’

昭儿道:‘都见过了。’

说毕,连忙退去。

凤姐向宝玉笑道:‘你林妹妹可在咱们家住长了。’

宝玉道:‘了不得,想来这几日他不知哭的怎样呢。’

说着,蹙眉长叹。

凤姐见昭儿回来,因当着人未及细问贾琏,心中自是记挂,待要回去,争奈事情繁杂,一时去了,恐有延迟失误,惹人笑话。

少不得耐到晚上回来,复令昭儿进来,细问一路平安信息。

连夜打点大毛衣服,和平儿亲自检点包裹,再细细追想所需何物,一并包藏交付昭儿。

又细细吩咐昭儿:“在外好生小心伏侍,不要惹你二爷生气,时时劝他少吃酒,别勾引他认得混帐老婆,—-回来打折你的腿”等语。

赶乱完了,天已四更将尽,总睡下又走了困,不觉天明鸡唱,忙梳洗过宁府中来。

那贾珍因见发引日近,亲自坐车,带了阴阳司吏,往铁槛寺来踏看寄灵所在。

又一一嘱咐住持色空,好生预备新鲜陈设,多请名僧,以备接灵使用。

色空忙看晚斋。贾珍也无心茶饭,因天晚不得进城,就在净室胡乱歇了一夜。

次日早,便进城来料理出殡之事,一面又派人先往铁槛寺,连夜另外修饰停灵之处,并厨茶等项接灵人口坐落。

里面凤姐见日期有限,也预先逐细分派料理,一面又派荣府中车轿人从跟王夫人送殡,又顾自己送殡去占下处。

目今正值缮国公诰命亡故,王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殡,西安郡王妃华诞,送寿礼,镇国公诰命生了长男,预备贺礼,又有胞兄王仁连家眷回南,一面写家信禀叩父母并带往之物,又有迎春染病,每日请医服药,看医生启帖,症源,药案等事,亦难尽述。

又兼发引在迩,因此忙的凤姐茶饭也没工夫吃得,坐卧不能清净。

刚到了宁府,荣府的人又跟到宁府,既回到荣府,宁府的人又找到荣府。

凤姐见如此,心中倒十分欢喜,并不偷安推托,恐落人褒贬,因此日夜不暇,筹划得十分的整肃。

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者。

这日伴宿之夕,里面两班小戏并耍百戏的与亲朋堂客伴宿,尤氏犹卧于内室,一应张罗款待,独是凤姐一人周全承应。

合族中虽有许多妯娌,但或有羞口的,或有羞脚的,或有不惯见人的,或有惧贵怯官的,种种之类,俱不及凤姐举止舒徐,言语慷慨,珍贵宽大,因此也不把众人放在眼里,挥霍指示,任其所为,目若无人。

一夜中灯明火彩,客送官迎,那百般热闹,自不用说的。

至天明,吉时已到,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

一应执事陈设,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一色光艳夺目。

宝珠自行未嫁女之礼外,摔丧驾灵,十分哀苦。

那时官客送殡的,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诰命亡故,故其孙石光珠守孝不曾来得。

这六家与宁荣二家,当日所称“八公”的便是。

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

余者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不可枚数。

堂客算来亦有十来顶大轿,三四十小轿,连家下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十乘。

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

走不多时,路旁彩棚高搭。

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东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第四座是北静郡王的。

原来这四王,当日惟北静王功高,及今子孙犹袭王爵。

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谦和。

近闻宁国公冢孙妇告殂,因想当日彼此祖父相与之情,同难同荣,未以异姓相视,因此不以王位自居,上日也曾探丧上祭,如今又设路奠,命麾下各官在此伺候。

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毕,便换了素服,坐大轿鸣锣张伞而来,至棚前落轿。

手下各官两旁拥侍,军民人众不得往还。

一时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

早有宁府开路传事人看见,连忙回去报与贾珍。

贾珍急命前面驻紥,同贾赦贾政三人连忙迎来,以国礼相见。

水溶在轿内欠身含笑答礼,仍以世交称呼接待,并不妄自尊大。

贾珍道:“犬妇之丧,累蒙郡驾下临,荫生辈何以克当。”

水溶笑道:“世交之谊,何出此言。”

遂回头命长府官主祭代奠。

贾赦等一旁还礼毕,复身又来谢恩。

水溶十分谦逊,因问贾政道:“那一位是衔宝而诞者?几次要见一见,都为杂冗所阻,想今日是来的,何不请来一会。”

贾政听说,忙回去,急命宝玉脱去孝服,领他前来。

那宝玉素日就曾听得父兄亲友人等说闲话时,赞水溶是个贤王,且生得才貌双全,风流潇洒,每不以官俗国体所缚。

每思相会,只是父亲拘束严密,无由得会,今见反来叫他,自是欢喜。

一面走,一面早瞥见那水溶坐在轿内,好个仪表人材。

不知近看时又是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四回-译文

林如海在扬州城去世,贾宝玉去拜访北静王。

宁国府中都总管来升听说里面请了凤姐,于是通知同事们说:‘现在西府里的琏二奶奶来管理内事,如果她来取东西或者说话,我们得比以前更加小心。每天早点来晚点走,宁愿辛苦一个月,之后再休息,不要丢了我们老脸。她是个有名的厉害人物,脸皮薄心硬,一旦生气了,不认识人的。’大家都说:‘有道理。’又有人笑着说:‘按理说,我们这里也该让她来整治整治,都太不像样子了。’正说着,只见来旺媳妇拿着对牌来领取呈文京榜纸札,票上写着数目。众人连忙让她坐下倒茶,一边让人按数目取纸,抱着纸和来旺媳妇一起来到仪门口,才交给她自己抱进去。

凤姐立即命令彩明制作簿册。立刻传来升媳妇,还要家口花名册来查看,并限定明天一早传齐家人媳妇来听差等话。大概点了一下数目单册,问来升媳妇几句话,就坐车回家了。一晚上没有其他事。

到了第二天,卯正二刻就过来了。宁国府中的婆娘媳妇们听说都到了,只见凤姐正和来升媳妇分配任务,众人不敢擅自进入,只在窗外偷看。只听凤姐和来升媳妇说:‘既然托付给我,我就不得不让大家讨厌了。我比不上你们奶奶那么好性子,任由你们去。再不要说‘这府里原本就是这样’的话,现在要按照我的意思做,错了我半点,不管谁有脸没脸,都要一视同仁地处理。’说着,就吩咐彩明念花名册,按名字一个个叫进来查看。

看完后,又吩咐说:‘这二十个人分成两班,一班十个,每天只在里面接待客人倒茶,其他事情不用管。这二十个人也分成两班,每天只管本家亲戚的茶饭,其他事情也不管。这四十个人也分成两班,只在灵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供饭供茶,随起举哀,其他事情也不管。这四个人只在内茶房收管杯碟茶器,如果少一件,就让他们四个赔偿。这四个人只管酒饭器皿,如果少一件,也是他们四个赔偿。这八个只管收管祭礼。这八个只管各处的灯油、蜡烛、纸札,我总买来了,交给你们八个,然后按我的定数再分派到各处。这三十个人每天轮流各处上夜,照管门户,监察火烛,打扫地方。剩下的按着房屋分开,某人守某处,某处所有的桌椅古董起,至于痰盒掸帚,一草一苗,或丢或坏,都和守这处的人算账赔偿。来升家的每天总揽查看,如果有偷懒的,赌钱吃酒的,打架拌嘴的,立刻告诉我,如果你徇私情,被我查出来,就顾不上几辈子的老脸了。现在都有规定,以后哪一行乱了,只和那一行说。平时跟我的人,随身自有钟表,不论大小事,我都有一定的时辰。反正你们上房里也有时辰钟。卯正二刻我来点卯,巳正吃早饭,凡有领牌回事的,只在午初刻。戌初烧过黄昏纸,我亲自到各处查一遍,回来上夜的交明钥匙。第二天仍是卯正二刻过来。说不得咱们大家辛苦这几日,事情完了,你们家大爷自然会赏你们的。’

说完,又吩咐按数分发茶叶、油烛、鸡毛掸子、扫帚等物品。一边又搬取家伙:桌围、椅搭、坐褥、毡席、痰盒、脚踏等。一边分发,一边提笔登记,某人管某处,某人领某物,写得十分清楚。众人领了去,也都各有分工,不像以前只挑着便宜的做,剩下的苦差没人愿意做。各房中也不能趁乱丢失东西。就是人来客往,也都安静了,不像以前一个正摆茶,又去端饭,正陪举哀,又顾接客。像这些无头绪、混乱、推脱、偷懒、窃取等弊端,第二天都取消了。

凤姐儿看到自己威严令行,心中十分得意。因为看到尤氏生病,贾珍又过于悲伤,不大吃饭,自己每天从那府中熬了各种细粥,精致的小菜,让人送来劝食。贾珍也另外吩咐每天送上等菜到抱厦内,专门给凤姐。凤姐不怕辛苦,每天卯正二刻就过来点卯理事,独自在抱厦内坐着,不与众妯娌合群,即便有堂客来往,也不去迎接。

这天是五七正五日,那应佛僧正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那道士们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忏,又有十三众尼僧,搭绣衣,穿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十分热闹。凤姐必知道今天来的人不少,在家中歇宿一夜,到了寅正,平儿便请她起来梳洗。等收拾好了,更衣洗手,吃了两口奶子糖粳米粥,漱口完毕,已经是卯正二刻了。来旺媳妇率领众人早已等候多时。凤姐出到厅前,上了车,前面打了一对明角灯,大书‘荣国府’三个大字,缓缓来到宁府。大门上门灯高挂,两边一色戳灯,照得如同白昼,白花花穿孝的仆从两边侍立。请车到正门上,小厮们退去,众媳妇上来揭起车帘。凤姐下车,一手扶着丰儿,两个媳妇拿着手把灯罩,簇拥着凤姐进来。宁府的众媳妇们迎上来请安接待。凤姐缓缓走进会芳园中的登仙阁灵前,一看到棺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院中许多小厮垂手伺候烧纸。凤姐一声令下:‘供茶烧纸。’只听一棒锣鸣,众乐齐奏,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下,放声大哭。于是里里外外,男女老少,看到凤姐哭出声,都急忙跟着哭了起来。

一时贾珍和尤氏派人过来劝,凤姐这才停下。来旺媳妇献上茶水漱口完毕,凤姐才起身,告别了族中的人,自己回到抱厦内。她按名单核对,各项人数都已经到齐,只有负责迎送亲客的那个人还没到。立即派人去叫,那个人已经慌张害怕。凤姐冷笑着问:“我还说是谁耽误了,原来是你!你原本比他们有面子,所以才不听我的话。”那个人说:“我天天都来得早,只有今天,早上醒得早些,又睡迷糊了,所以来晚了,求奶奶这次就饶了我。”正说着,只见荣国府中的王兴媳妇来了,站在前面探着头。

凤姐没有先处理那个人,而是先问:“王兴媳妇有什么事?”王兴媳妇迫不及待地想先完成自己的事,连忙进去说:“领取牌子和线,打车轿用的网络。”说着,递上一个帖子。凤姐让彩明念道:“大轿两顶,小轿四顶,车四辆,共用大小络子若干根,用珠儿线若干斤。”凤姐听了,数目相符,便让彩明登记,取荣国府的对牌掷下。王兴家的离开了。

凤姐正要说话时,见荣国府的四个执事人进来,都是来领东西的。凤姐让彩明取过帖子念过,听了一共四件,指着两件说:“这两件开销错了,再算清了来取。”说着掷下帖子。那两个人失望地离开了。

凤姐因为看到张材家的在旁边,便问:“你有什么事?”张材家的忙拿出帖子回答说:“就是刚才车轿围作成,领取裁缝工钱若干两。”凤姐听了,便收了帖子,让彩明登记。等王兴家的交过牌,得到了买办的回押相符,然后才给张材家的去领。一面又让念那一个,是为宝玉外书房完工,支买纸料糊裱。凤姐听了,立即收了帖子登记,等张材家的缴清,又发给了这个人。

凤姐便说:“明天他也睡迷糊了,后天我也睡迷糊了,将来都没人了。本来要饶你,只是我头一次宽了,下次人就难管,不如现在就处理的好。”立刻放下脸来,喝令:“带出去,打二十板子!”一面又掷下宁国府对牌:“出去告诉来升,扣他一个月的银米!”众人听说,又见凤姐眉头紧皱,知道她生气了,不敢怠慢,拖人的出去拖人,执牌传令的急忙去传令。那个人身不由己,已经被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还要进来谢罪。凤姐说:“明天再有误的,打四十,后天的六十,有要挨打的,只管误!”说着,吩咐:“散了罢。”窗外的人听说,才各自去忙自己的事。那时宁府和荣府两处的执事领牌交牌的人来来往往不断,那个含羞被打的人含着羞愧离开了,这才知道凤姐的厉害。众人不敢偷懒,从此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如今再说宝玉因为今天人很多,担心秦钟受了委屈,便偷偷和他商量,要和他一起去凤姐那里坐下。秦钟说:“他的事情很多,而且不喜欢别人去,我们去了,他岂不是烦腻。”宝玉说:“他怎么会烦我们,没关系,只管跟我来。”说着,便拉了秦钟,一直走到抱厦。

凤姐刚吃完饭,见他们来了,便笑着说:“好长腿子,快上来吧。”宝玉说:“我们偏了。”凤姐说:“在这边外头吃的,还是那边吃的?”宝玉说:“这边和那些粗人吃什么!原本是那边,我们两个和老太太一起吃的。”一面坐下。

凤姐吃完饭,就有宁国府的一个媳妇来领牌,是为了支取香灯。凤姐笑着说:“我算着你们今天该来支取,总不见来,想是忘了。这会儿终于来了,要忘了,自然是你们承担,都便宜了我。”那个媳妇笑着说:“何尝不是忘了,刚才想起来,再晚一步,也领不成了。”说完,领牌离开了。

一时登记交牌。秦钟笑着说:“你们两府里都是这牌子,如果别人私自弄一个,领了银子跑了,怎么办?”凤姐笑着说:“按照你的说法,那都没王法了。”宝玉说:“怎么咱们家没人领牌子做东西?”凤姐说:“人家来领的时候,你还做梦呢。我且问你,你们这夜书什么时候才念?”宝玉说:“巴不得这会儿就念才好,他们只是不快收拾出书房来,这也没办法。”凤姐笑着说:“你请我一请,包管就快了。”宝玉说:“你要快也没用,他们该做到那里的,自然就有了。”凤姐笑着说:“即便他们做,也得要东西,搁不住我不给对牌是难的。”宝玉听说,便像猴子一样爬到凤姐身上,立刻要牌子,说:“好姐姐,给出牌子来,叫他们去领东西。”凤姐说:“我累得身上疼,还搁得住揉搓。你放心吧,今天才领了纸裱糊去了,他们该要的还等着叫去呢,不会傻了?”宝玉不信,凤姐便叫彩明查册子给宝玉看了。

正闹着,有人回报道:“苏州去的人昭儿来了。”凤姐急忙命人叫他进来。昭儿打千请安。凤姐问:“回来做什么的?”昭儿说:“二爷打发回来的。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去世的。”二爷带着林姑娘一同送林姑老爷的灵柩到苏州,大约年底就回来。二爷打发小的来报个信请安,请老太太示下,还看看奶奶家里好,叫把大毛衣服带几件去。”凤姐问:“你见过别人了没有?”昭儿说:“都见过了。”说完,连忙退去。凤姐对宝玉笑着说:“你林妹妹在我们家住长了。”宝玉说:“了不得,想来这几日他不知哭得怎样呢。”说着,皱着眉头长叹。

凤姐看到昭儿回来了,因为当着人不好意思详细问贾琏,心里却一直在挂念,想要回去,但又因为事情太多,怕耽误了时间,惹人笑话。只好等到晚上回来,再让昭儿进来,详细询问一路上的平安情况。当天晚上就赶紧准备了大毛衣服,和平儿一起检查包裹,再一一想好需要带的东西,然后全部交给昭儿。又详细地吩咐昭儿:‘在外面要好好小心伺候,不要惹你二爷生气,时时劝他少喝酒,别让他认识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打断你的腿’等等。

忙乱了一夜,天快亮了,总算是睡下了,又因为困倦而起身。不知不觉天亮了,鸡叫声响起,急忙梳洗完毕,赶到宁府来。

贾珍因为看到出殡的日子越来越近,亲自坐车,带着阴阳司吏,去铁槛寺查看寄灵的地方。又一一嘱咐住持色空,好好准备新鲜的陈设,多请名僧,以备接灵使用。色空忙着准备晚斋。贾珍也没有心思吃饭,因为天晚了不能进城,就在净室随便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进城来处理出殡的事情,一面又派人先去铁槛寺,连夜另外修饰停灵的地方,以及厨房和茶水等接待灵柩的人。

里面凤姐看到时间紧迫,也预先分派好了各项事务,一面又派荣府中的车轿人马跟着王夫人送殡,又照顾自己送殡去占地方。现在正值国公诰命去世,王夫人、邢夫人又去祭祀送殡,西安郡王妃生日,送寿礼,镇国公诰命生了儿子,准备贺礼,又有兄长王仁和家眷回南方,一面写信给父母禀报,并带去的东西,又有迎春生病,每天请医生服药,看医生的处方,病症,药方等事情,也难以一一述说。再加上出殡的日子临近,因此凤姐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坐卧不宁。

刚到宁府,荣府的人又跟到了宁府,回到荣府后,宁府的人又找到了荣府。凤姐看到这种情况,心中反而十分高兴,并没有偷懒推脱,担心被人说闲话,因此日夜忙碌,筹划得十分周到。于是整个家族上下都称赞不已。

这天晚上,家里安排了戏班和杂耍来陪伴宾客住宿,尤氏还躺在内室,所有的张罗接待都是凤姐一个人负责。虽然家族中有许多妯娌,但有的害羞,有的怕见人,有的不习惯见人,有的害怕权贵,各种各样的人都不及凤姐举止从容,言语豪爽,珍贵宽大,因此她也不把众人放在眼里,随意指挥,任由他们行事,目中无人。

一夜中灯火通明,宾客如云,热闹非凡。到了天亮,吉时已到,有64名青衣抬着灵柩,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所有的执事和陈设都是临时赶制的,光彩夺目。宝珠除了行未嫁女之礼外,还摔丧驾灵,十分悲苦。

当时送殡的官客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理国公柳彪之孙、齐国公陈翼之孙、治国公马魁之孙、修国公侯晓明之孙、缮国公诰命去世,其孙石光珠守孝未能前来。这六家与宁荣二家,当时被称为‘八公’。还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定城侯之孙、襄阳侯之孙、景田侯之孙等,以及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王孙公子,数不胜数。堂客们算起来也有十几顶大轿,三四十顶小轿,加上家中的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辆。加上前面的各种执事、陈设、杂耍,浩浩荡荡,排成三四里长。

走不多远,路旁搭起了彩棚,摆起了宴席,奏起音乐,都是各家在路上祭祀:第一座是东平王府的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的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的,第四座是北静郡王的。原来这四位王爷,当年只有北静王功劳最大,至今子孙还承袭王爵。现在的北静王水溶年纪未满二十岁,长得英俊秀美,性情谦和。最近听说宁国公的孙媳妇去世了,因为想起当年彼此祖父之间的交情,共同患难,共同荣耀,不以异姓相待,因此不以王位自居,前一天也曾来探丧祭奠,现在又设了路祭,命令手下官员在这里等候。他自己五更天入朝,公事一毕,就换了素服,坐大轿鸣锣张伞而来,到棚前下轿。手下官员两旁侍立,军民人众不得通行。

一时间只见宁府的大殡浩浩荡荡,像压地的银山一样从北而来。宁府的开路传事人早看到了,连忙回去报告给贾珍。贾珍急忙命令前面停下,和贾赦、贾政三个人连忙迎接,以国礼相见。水溶在轿内欠身含笑答礼,仍然以世交的身份接待,并不妄自尊大。贾珍说:‘我妻子的丧事,劳烦郡王驾临,我们这些晚辈怎么承受得起。’水溶笑道:‘世交的情谊,何必如此说。’于是回头命令长府官主祭代祭。贾赦等人一旁行礼完毕,又转身来表示感谢。

水溶十分谦逊,问贾政道:‘哪一位是衔宝而生的?我几次想要见一见,都因为杂事繁多而未能如愿,今天既然来了,何不请来一见。’贾政听说后,急忙回去,急忙命令宝玉脱去孝服,带他前来。宝玉平时就听说父兄亲友们说闲话时,称赞水溶是个贤王,且才貌双全,风流倜傥,不受官场俗套的束缚。每次都想见面,只是父亲管束得严,没有机会见面,今天既然叫他来,自然是高兴。一边走,一边早看到水溶坐在轿内,仪表堂堂。不知道近看时又是怎样的,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四回-注解

捐馆:指人去世,捐馆即去世的地方。

扬州城:扬州,古代著名城市,以盐商文化和园林艺术著称,这里指林如海去世的地方。

贾宝玉:《红楼梦》中的主人公之一,贾府的公子,性格纯真,多情。

路谒:指亲自前往拜访。

北静王:《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府的亲戚,地位尊贵。

宁国府:宁国府,贾府的别称,指贾家的宅邸。

中都总管:古代官职,负责管理都城(首都)的官员。

凤姐:凤姐,即王熙凤,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琏的妻子,聪明能干,善于管理家务,但在小说中性格复杂,既有权谋手腕,也有柔情一面。

西府里:指贾府的西院,与东府相对。

琏二奶奶:指贾琏的妻子,即凤姐。

烈货:方言,形容性格刚烈,不易相处的女人。

京榜纸札:指科举考试用的纸张和文具。

对牌:对牌,古代官府中用来核对账目的凭证。

仪门口:古代府邸中的一种门,通常位于府邸的正门。

彩明:彩明,凤姐的亲信,负责管理账目。

簿册:指账簿,记录事务的册子。

卯正二刻:古代计时单位,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又分为五个刻,卯正二刻即早上七点左右。

婆娘媳妇:古代对已婚女性的称呼。

擅入:擅自进入。

监收:监督收取。

举哀:表示哀悼,哭泣。

描赔:赔偿,用描绘的方式表示赔偿。

抱厦:抱厦,古代建筑中的一种结构,指位于正房两侧的厢房。

佛僧:指佛教的僧人。

方破狱:佛教术语,指超度亡魂,破除地狱之苦。

地藏王:佛教菩萨,以慈悲为本,救度众生。

金桥:佛教术语,指连接人间与净土的桥梁。

幢幡:佛教仪式中使用的旗帜。

伏章申表:指道士进行的道教仪式,伏章即道教经文。

三清:道教信仰中的三位最高神祇,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玉帝:道教信仰中的最高神,掌管天界。

禅僧:指修禅的僧人。

焰口:佛教仪式,用于超度亡魂。

水忏:佛教仪式,用于忏悔和超度。

尼僧:指出家的女性僧人。

绣衣:装饰华丽的衣服。

明角灯:用透明材料制成的灯笼,能透光。

戳灯:指灯笼,这里指装饰用的灯笼。

孝仆:穿着孝服的仆人,表示哀悼。

圈椅:一种圆形的椅子,便于移动。

丰儿:《红楼梦》中的人物,凤姐的丫鬟。

把灯罩:手持灯笼的罩子,用于保护灯笼。

簇拥:围绕,护卫。

会芳园:贾府中的一个园林。

登仙阁:会芳园中的一座楼阁。

灵前:灵柩前,指停放灵柩的地方。

贾珍:贾珍,贾府中的贾母的孙子,贾政的儿子,贾宝玉的堂兄,贾府中的主要人物之一。

尤氏:尤氏,贾珍的妻子,也是贾府中的重要人物。

来旺媳妇:来旺媳妇,贾府中的仆人,负责送茶漱口等事务。

张惶愧惧:张惶愧惧,形容人因做错事而感到惊慌和羞愧。

荣国府:荣国府,贾府的别称,指贾家的宅邸。

王兴媳妇:王兴媳妇,荣国府中的仆人,负责领取物品。

络子:络子,指用丝线编织成的网状物,此处指车辆上的装饰。

珠儿线:珠儿线,用珠子串成的线,此处指装饰用的线。

执事人:执事人,指负责具体事务的仆人。

张材家的:张材家的,张家的仆人,负责领取工钱。

宝玉:宝玉,贾府中的少爷,贾母的孙子,贾政的儿子。

秦钟:秦钟,宝玉的朋友,也是贾府中的少爷。

来升:来升,宁国府中的仆人,负责管理府中事务。

苏州去的人:苏州去的人,指前往苏州办事的人。

昭儿:昭儿,是贾琏的仆人,负责传达消息和处理一些事务。

林姑娘:林姑娘,即林黛玉,贾府中的小姐,宝玉的表妹。

贾琏:贾琏,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母的孙子,王熙凤的丈夫,性格多情而有些轻浮。

大毛衣服:大毛衣服,指用贵重动物如狐狸、貂等皮毛制成的衣服,古代富贵人家常穿。

平儿:平儿,是贾琏的妾,性格温顺,是王熙凤的得力助手。

阴阳司吏:阴阳司吏,古代指负责阴阳事务的官员,这里指负责丧葬事宜的官员。

铁槛寺:铁槛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地点,是宁国公的灵柩停放的地方。

住持色空:住持色空,是铁槛寺的主持,负责寺庙的日常事务。

铭旌:铭旌,古代丧葬时使用的旗帜,上面书写逝者的姓名和官职。

家下大小轿车辆:家下大小轿车辆,指家族中的各种车辆和轿子,用于出殡和迎接宾客。

路祭:路祭,指在送葬队伍经过的路旁设祭坛祭奠。

北静王水溶:北静王水溶,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虚构人物,宁国公的世交,以谦逊有礼著称。

世交:世交,指世代相交的亲戚朋友,这里指宁国公与北静王之间的友谊。

衔宝而诞:衔宝而诞,指出生时嘴里含着宝物,古代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

孝服:孝服,指丧葬期间穿戴的丧服,表示对逝者的哀悼。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四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红楼梦》中凤姐的细心与能干,以及贾珍为宁国公家眷办理丧事的周详。以下是对这段古文的逐行赏析:

凤姐见昭儿回来,因当着人未及细问贾琏,心中自是记挂,待要回去,争奈事情繁杂,一时去了,恐有延迟失误,惹人笑话。

这一句通过凤姐的内心活动,展现了她的细心和责任感。她虽然担心贾琏,但因为场合的原因,没有立即询问,体现了她的谨慎和教养。

少不得耐到晚上回来,复令昭儿进来,细问一路平安信息。

这句话进一步突出了凤姐的耐心和关心,她等待晚上回来后再询问昭儿,以确保事情得到妥善处理。

连夜打点大毛衣服,和平儿亲自检点包裹,再细细追想所需何物,一并包藏交付昭儿。

这里描绘了凤姐的细致入微,她不仅准备了衣物,还亲自检查包裹,确保一切准备妥当。

又细细吩咐昭儿:“在外好生小心伏侍,不要惹你二爷生气,时时劝他少吃酒,别勾引他认得混帐老婆,—-回来打折你的腿”等语。

这句话反映了凤姐对贾琏的关心和对昭儿的严厉要求,同时也展现了她的直率和果断。

赶乱完了,天已四更将尽,总睡下又走了困,不觉天明鸡唱,忙梳洗过宁府中来。

这里通过时间的描述,展现了凤姐的勤劳和不懈努力,即使在深夜也依然忙碌。

那贾珍因见发引日近,亲自坐车,带了阴阳司吏,往铁槛寺来踏看寄灵所在。

这句话揭示了贾珍对丧事的重视,他亲自前往安排,显示了他的责任感和对家族的忠诚。

又一一嘱咐住持色空,好生预备新鲜陈设,多请名僧,以备接灵使用。

这里展现了贾珍对细节的关注,他不仅安排了寄灵的地点,还要求住持准备相应的仪式用品。

色空忙看晚斋。贾珍也无心茶饭,因天晚不得进城,就在净室胡乱歇了一夜。

这句话描绘了贾珍的焦急和疲惫,他因为事情繁忙而无法休息。

次日早,便进城来料理出殡之事,一面又派人先往铁槛寺,连夜另外修饰停灵之处,并厨茶等项接灵人口坐落。

这里展现了贾珍的果断和效率,他立即行动,安排了出殡的准备工作。

里面凤姐见日期有限,也预先逐细分派料理,一面又派荣府中车轿人从跟王夫人送殡,又顾自己送殡去占下处。

这句话反映了凤姐的周密计划和她的组织能力,她不仅安排了家族内部的送殡事宜,还考虑到了自己的行程。

目今正值缮国公诰命亡故,王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殡,西安郡王妃华诞,送寿礼,镇国公诰命生了长男,预备贺礼,又有胞兄王仁连家眷回南,一面写家信禀叩父母并带往之物,又有迎春染病,每日请医服药,看医生启帖,症源,药案等事,亦难尽述。

这一段详细描述了凤姐面临的众多事务,展现了她的忙碌和压力,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繁杂。

又兼发引在迩,因此忙的凤姐茶饭也没工夫吃得,坐卧不能清净。

这句话再次强调了凤姐的忙碌,她甚至没有时间吃饭和休息。

刚到了宁府,荣府的人又跟到宁府,既回到荣府,宁府的人又找到荣府。

这里描绘了凤姐在两个府之间的奔波,展现了她的辛勤和坚韧。

凤姐见如此,心中倒十分欢喜,并不偷安推托,恐落人褒贬,因此日夜不暇,筹划得十分的整肃。

这句话反映了凤姐的乐观态度和她的责任感,她虽然忙碌,但仍然保持积极的心态。

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者。

这句话总结了凤姐的努力得到了家族的认可和赞扬。

这日伴宿之夕,里面两班小戏并耍百戏的与亲朋堂客伴宿,尤氏犹卧于内室,一应张罗款待,独是凤姐一人周全承应。

这里描绘了凤姐在家族聚会中的角色,她不仅负责款待客人,还亲自照顾细节。

合族中虽有许多妯娌,但或有羞口的,或有羞脚的,或有不惯见人的,或有惧贵怯官的,种种之类,俱不及凤姐举止舒徐,言语慷慨,珍贵宽大,因此也不把众人放在眼里,挥霍指示,任其所为,目若无人。

这句话通过对比,突出了凤姐的自信和领导力,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一夜中灯明火彩,客送官迎,那百般热闹,自不用说的。

这里通过环境的描写,展现了聚会的热闹和喜庆。

至天明,吉时已到,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

这句话详细描述了灵柩的规格和铭旌的内容,展现了贾家在朝廷中的地位。

一应执事陈设,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一色光艳夺目。

这里描绘了灵柩的豪华和精致,反映了贾家的富有和地位。

宝珠自行未嫁女之礼外,摔丧驾灵,十分哀苦。

这句话描述了宝珠的悲伤和哀悼,展现了家族成员对逝者的尊重和怀念。

那时官客送殡的,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诰命亡故,故其孙石光珠守孝不曾来得。

这段文字列举了前来送殡的官员和贵族,展现了贾家在朝廷中的影响力和人脉。

这六家与宁荣二家,当日所称“八公”的便是。

这句话总结了前来送殡的官员和贵族,他们被称为“八公”,是贾家的盟友。

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

这句话列举了更多的官员和贵族,进一步展现了贾家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

余者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不可枚数。

这句话列举了更多的王孙公子,显示了贾家的广泛联系和影响力。

堂客算来亦有十来顶大轿,三四十小轿,连家下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十乘。

这句话描述了送殡队伍的规模,展现了贾家的豪华和气派。

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

这里通过规模的描述,展现了送殡队伍的壮观和贾家的社会地位。

走不多时,路旁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东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第四座是北静王的。

这句话描述了送殡队伍经过的路旁祭祀活动,展现了贾家在朝廷和民间的影响力。

原来这四王,当日惟北静王功高,及今子孙犹袭王爵。

这句话介绍了北静王的历史地位和家族传承。

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谦和。

这句话描述了北静王水溶的外貌和性格,展现了他的风采和气质。

近闻宁国公冢孙妇告殂,因想当日彼此祖父相与之情,同难同荣,未以异姓相视,因此不以王位自居,上日也曾探丧上祭,如今又设路奠,命麾下各官在此伺候。

这句话反映了北静王对贾家的尊重和友谊,他不仅参加了祭祀活动,还派官员在此等候。

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毕,便换了素服,坐大轿鸣锣张伞而来,至棚前落轿。

这里描述了北静王参加祭祀活动的场景,展现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手下各官两旁拥侍,军民人众不得往还。

这句话描绘了北静王的威严和气势,他的出现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一时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

这句话通过形象的比喻,展现了宁府大殡的壮观和气势。

早有宁府开路传事人看见,连忙回去报与贾珍。

这里描述了宁府开路传事人的反应,展现了贾珍的权威和影响力。

贾珍急命前面驻紥,同贾赦贾政三人连忙迎来,以国礼相见。

这句话反映了贾珍对北静王的尊重,他以国礼迎接北静王。

水溶在轿内欠身含笑答礼,仍以世交称呼接待,并不妄自尊大。

这里描绘了北静王的态度,他谦虚有礼,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傲慢。

贾珍道:“犬妇之丧,累蒙郡驾下临,荫生辈何以克当。”

这句话反映了贾珍对北静王的感激之情,他谦逊地表示自己的不足。

水溶笑道:“世交之谊,何出此言。”

这句话展现了北静王的随和和风趣,他轻松地回应了贾珍的话。

遂回头命长府官主祭代奠。

这句话反映了北静王的果断和权威,他立即安排了祭祀的仪式。

贾赦等一旁还礼毕,复身又来谢恩。

这句话描述了贾赦等人的反应,他们恭敬地还礼并再次表示感谢。

水溶十分谦逊,因问贾政道:“那一位是衔宝而诞者?几次要见一见,都为杂冗所阻,想今日是来的,何不请来一会。”

这句话反映了北静王对宝玉的期待和兴趣,他想要一见宝玉。

贾政听说,忙回去,急命宝玉脱去孝服,领他前来。

这里描述了贾政对北静王的尊重,他立即安排宝玉前来。

那宝玉素日就曾听得父兄亲友人等说闲话时,赞水溶是个贤王,且生得才貌双全,风流潇洒,每不以官俗国体所缚。

这句话描述了宝玉对北静王的了解和评价,他赞赏北静王的才华和气质。

每思相会,只是父亲拘束严密,无由得会,今见反来叫他,自是欢喜。

这句话反映了宝玉对与北静王见面的期待和喜悦。

一面走,一面早瞥见那水溶坐在轿内,好个仪表人材。

这句话描述了宝玉对北静王的初次印象,他对北静王的外貌和气质印象深刻。

不知近看时又是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这句话为故事留下了悬念,引发了读者的好奇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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