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七回-原文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话说秦钟既死,宝玉痛哭不已,李贵等好容易劝解半日方住,归时犹是凄恻哀痛。
贾母帮了几十两银子,外又另备奠仪,宝玉去吊纸。
七日后便送殡掩埋了,别无述记。
只有宝玉日日思慕感悼,然亦无可如何了。
又不知历几何时,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的。’
贾政听了,沉思一回,说道:‘这匾额对联倒是一件难事。论理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睹其景,大约亦必不肯妄拟,若直待贵妃游幸过再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也觉寥落无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
众清客在旁笑答道:‘老世翁所见极是。如今我们有个愚见:各处匾额对联断不可少,亦断不可定名。如今且按其景致,或两字,三字,四字,虚合其意,拟了出来,暂且做灯匾联悬了。待贵妃游幸时,再请定名,岂不两全?’
贾政等听了,都道:‘所见不差。我们今日且看看去,只管题了,若妥当便用,不妥时,然后将雨村请来,令他再拟。’
众人笑道:‘老爷今日一拟定佳,何必又待雨村。’
贾政笑道:‘你们不知,我自幼于花鸟山水题咏上就平平,如今上了年纪,且案牍劳烦,于这怡情悦性文章上更生疏了。纵拟了出来,不免迂腐古板,反不能使花柳园亭生色,似不妥协,反没意思。’
众清客笑道:‘这也无妨。我们大家看了公拟,各举其长,优则存之,劣则删之,未为不可。’
贾政道:‘此论极是。且喜今日天气和暖,大家去逛逛。’说着起身,引众人前往。
贾珍先去园中知会众人。
可巧近日宝玉因思念秦钟,忧戚不尽,贾母常命人带他到园中来戏耍。
此时亦才进去,忽见贾珍走来,向他笑道:‘你还不出去,老爷就来了。’
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小厮们,一溜烟就出园来。
方转过弯,顶头贾政引众客来了,躲之不及,只得一边站了。
贾政近因闻得塾掌称赞宝玉专能对对联,虽不喜读书,偏倒有些歪才情似的,今日偶然撞见这机会,便命他跟来。
宝玉只得随往,尚不知何意。
贾政刚至园门前,只见贾珍带领许多执事人来,一旁侍立。
贾政道:‘你且把园门都关上,我们先瞧了外面再进去。’
贾珍听说,命人将门关了。
贾政先秉正看门。
只见正门五间,上面桶瓦泥鳅脊,那门栏窗槅,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矶,凿成西番草花样。
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果然不落富丽俗套,自是欢喜。
遂命开门,只见迎面一带翠嶂挡在前面。
众清客都道:‘好山,好山!’
贾政道:‘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则有何趣。’
众人道:‘极是。非胸中大有邱壑,焉想及此。’
说毕,往前一望,见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
贾政道:‘我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
说毕,命贾珍在前引导,自己扶了宝玉,逶迤进入山口。
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
贾政回头笑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
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叠翠’二字,也有说该提‘锦嶂’的,又有说‘赛香炉‘的,又有说‘小终南’的,种种名色,不止几十个。
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功业进益如何,只将些俗套来敷衍。
宝玉亦料定此意。
贾政听了,便回头命宝玉拟来。
宝玉道:‘尝闻古人有云:‘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况此处并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之处,不过是探景一进步耳。
莫若直书‘曲径通幽处’这句旧诗在上,倒还大方气派。’
众人听了,都赞道:‘是极!二世兄天分高,才情远,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
贾政笑道:‘不可谬奖。他年小,不过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罢了。再俟选拟。’
说着,进入石洞来。
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
桥上有亭。
贾政与诸人上了亭子,倚栏坐了,因问:‘诸公以何题此?’
诸人都道:‘当日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
贾政笑道:‘‘翼然’虽佳,但此亭压水而成,还须偏于水题方称。依我拙裁,欧阳公之‘泻出于两峰之间’,竟用他这一个‘泻’字。’
有一客道:‘是极,是极。竟是‘泻玉’二字妙。’
贾政拈髯寻思,因抬头见宝玉侍侧,便笑命他也拟一个来。
宝玉听说,连忙回道:‘老爷方才所议已是。但是如今追究了去,似乎当日欧阳公题酿泉用一‘泻’字,则妥,今日此泉若亦用‘泻’字,则觉不妥。况此处虽云省亲驻跸别墅,亦当入于应制之例,用此等字眼,亦觉粗陋不雅。求再拟较此蕴籍含蓄者。’
贾政笑道:‘诸公听此论若何?方才众人编新,你又说不如述古,如今我们述古,你又说粗陋不妥。你且说你的来我听。’
宝玉道:‘有用‘泻玉’二字,则莫若‘沁芳’二字,岂不新雅?’
贾政拈髯点头不语。
众人都忙迎合,赞宝玉才情不凡。
贾政道:‘匾上二字容易。再作一副七言对联来。’
宝玉听说,立于亭上,四顾一望,便机上心来,乃念道:‘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贾政听了,点头微笑。
众人先称赞不已。
于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
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
众人都道:‘好个所在!’
于是大家进入,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
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
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
又有两间小小退步。
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贾政笑道:‘这一处还罢了。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
说毕,看着宝玉,唬的宝玉忙垂了头。
众客忙用话开释,又说道:‘此处的匾该题四个字。’
贾政笑问:‘那四字?’
一个道是‘淇水遗风’。
贾政道:‘俗。’
又一个是‘睢园雅迹’。
贾政道:‘也俗。’
贾珍笑道:‘还是宝兄弟拟一个来。’
贾政道:‘他未曾作,先要议论人家的好歹,可见就是个轻薄人。’
众客道:‘议论的极是,其奈他何。’
贾政忙道:‘休如此纵了他。’
因命他道:‘今日任你狂为乱道,先设议论来,然后方许你作。方才众人说的,可有使得的?’
宝玉见问,答道:‘都似不妥。’
贾政冷笑道:‘怎么不妥?’
宝玉道:‘这是第一处行幸之处,必须颂圣方可。若用四字的匾,又有古人现成的,何必再作。’
贾政道:‘难道‘淇水’‘睢园’不是古人的?’
宝玉道:‘这太板腐了。莫若‘有凤来仪’四字。’
众人都哄然叫妙。
贾政点头道:‘畜生,畜生,可谓‘管窥蠡测’矣。’
因命:‘再题一联来。’
宝玉便念道:‘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贾政摇头说道:‘也未见长。’
说毕,引众人出来。
方欲走时,忽又想起一事来,因问贾珍道:‘这些院落房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可也都是一处一处合式配就的?’
贾珍回道:‘那陈设的东西早已添了许多,自然临期合式陈设。帐幔帘子,昨日听见琏兄弟说,还不全。那原是一起工程之时就画了各处的图样,量准尺寸,就打发人办去的。想必昨日得了一半。’
贾政听了,便知此事不是贾珍的首尾,便命人去唤贾琏。
一时,贾琏赶来,贾政问他共有几种,现今得了几种,尚欠几种。
贾琏见问,忙向靴桶取靴掖内装的一个纸折略节来,看了一看,回道:‘妆蟒绣堆,刻丝弹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昨日得了八十架,下欠四十架。帘子二百挂,昨日俱得了。外有猩猩毡帘二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二百挂,黑漆竹帘二百挂,五彩线络盘花帘二百挂,每样得了一半,也不过秋天都全了。椅搭,桌围,床裙,桌套,每分一千二百件,也有了。’
一面走,一面说,倏尔青山斜阻。
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
有几百株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
里面数楹茅屋。
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
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户之属。
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
贾政笑道:‘倒是此处有些道理。固然系人力穿凿,此时一见,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我们且进去歇息歇息。’
说毕,方欲进篱门去,忽见路旁有一石碣,亦为留题之备。
众人笑道:‘更妙,更妙,此处若悬匾待题,则田舍家风一洗尽矣。立此一碣,又觉生色许多,非范石湖田家之咏不足以尽其妙。’
贾政道:‘诸公请题。’
众人道:‘方才世兄有云,‘编新不如述旧’,此处古人已道尽矣,莫若直书‘杏花村’妙极,’
贾政听了,笑向贾珍道:‘正亏提醒了我。此处都妙极,只是还少一个酒幌。明日竟作一个,不必华丽,就依外面村庄的式样作来,用竹竿挑在树梢。’
贾珍答应了,又回道:‘此处竟还不可养别的雀鸟,只是买些鹅鸭鸡类,才都相称了。’
贾政与众人都道:‘更妙。’
贾政又向众人道:‘‘杏花村’固佳,只是犯了正名,村名直待请名方可。’
众客都道:‘是呀。如今虚的,便是什么字样好?’
大家想着,宝玉却等不得了,也不等贾政的命,便说道:‘旧诗有云:‘红杏梢头挂酒旗’。如今莫若‘杏帘在望’四字。’
众人都道:‘好个‘在望’!又暗合‘杏花村’意。’
宝玉冷笑道:‘村名若用‘杏花’二字,则俗陋不堪了。又有古人诗云:‘柴门临水稻花香’,何不就用‘稻香村’的妙?’
众人听了,亦发哄声拍手道:‘妙!’
贾政一声断喝:‘无知的业障,你能知道几个古人,能记得几首熟诗,也敢在老先生前卖弄!你方才那些胡说的,不过是试你的清浊,取笑而已,你就认真了!’
说着,引人步入茆堂,里面纸窗木榻,富贵气像一洗皆尽。
贾政心中自是欢喜,却瞅宝玉道。”此处如何?’
众人见问,都忙悄悄的推宝玉,教他说好。
宝玉不听人言,便应声道:‘不及‘有凤来仪’多矣。’
贾政听了道:‘无知的蠢物!你只知朱楼画栋,恶赖富丽为佳,那里知道这清幽气像。终是不读书之过!’
宝玉忙答道:‘老爷教训的固是,但古人常云‘天然’二字,不知何意?’
众人见宝玉牛心,都怪他呆痴不改。
今见问‘天然’二字,众人忙道:‘别的都明白,为何连‘天然’不知?‘天然’者,天之自然而有,非人力之所成也。’
宝玉道:‘却又来!此处置一田庄,分明见得人力穿凿扭捏而成。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争似先处有自然之理,得自然之气,虽种竹引泉,亦不伤于穿凿。古人云‘天然图画’四字,正畏非其地而强为地,非其山而强为山,虽百般精巧而终不相宜……’
未及说完,贾政气的喝命:‘叉出去,’
刚出去,又喝命:‘回来!’命再题一联:‘若不通,一并打嘴!’
宝玉只得念道:‘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贾政听了,摇头说:‘更不好。’
一面引人出来,转过山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蘼架,再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药圃,入蔷薇院,出芭蕉坞,盘旋曲折。
忽闻水声潺湲,泻出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
众人都道:‘好景,好景!’
贾政道:‘诸公题以何名?’
众人道:‘再不必拟了,恰恰乎是‘武陵源’三个字。’
贾政笑道:‘又落实了,而且陈旧。’
众人笑道:‘不然就用‘秦人旧舍’四字也罢了。’
宝玉道:‘这越发过露了。‘秦人旧舍’说避乱之意,如何使得?莫若‘蓼汀花溆’四字。’
贾政听了,更批胡说。
于是要进港洞时,又想起有船无船。
贾珍道:‘采莲船共四只,座船一只,如今尚未造成。’
贾政笑道:‘可惜不得入了。’
贾珍道:‘从山上盘道亦可以进去。’
说毕,在前导引,大家攀藤抚树过去。
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
池边两行垂柳,杂着桃杏,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
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
那大主山所分之脉,皆穿墙而过。
贾政道:‘此处这所房子,无味的很。’
因而步入门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无。
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飘,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
贾政不禁笑道:‘有趣!只是不大认识。’
有的说:‘是薜荔藤萝。’
贾政道:‘薜荔藤萝不得如此异香。’
宝玉道:‘果然不是。这些之中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那一种大约是茝兰,这一种大约是清葛,那一种是金{艹登}草,这一种是玉蕗藤,红的自然是紫芸,绿的定是青芷。想来《离骚》,《文选》等书上所有的那些异草,也有叫作什么藿蒳姜荨的,也有叫作什么纶组紫绛的,还有石帆,水松,扶留等样,又有叫什么绿荑的,还有什么丹椒,蘼芜,风连。如今年深岁改,人不能识,故皆像形夺名,渐渐的唤差了,也是有的。’
未及说完,贾政喝道:‘谁问你来!’
唬的宝玉倒退,不敢再说。
贾政因见两边俱是超手游廊,便顺着游廊步入。
只见上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更比前几处清雅不同。
贾政叹道:‘此轩中煮茶操琴,亦不必再焚名香矣。此造已出意外,诸公必有佳作新题以颜其额,方不负此。’
众人笑道:‘再莫若‘兰风蕙露’贴切了。’
贾政道:‘也只好用这四字。其联若何?’
一人道:‘我倒想了一对,大家批削改正。’
念道是:‘麝兰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
众人道:‘妙则妙矣,只是‘斜阳’二字不妥。’
那人道:‘古人诗云‘蘼芜满手泣斜晖’。’
众人道:‘颓丧,颓丧。’
又一人道:‘我也有一联,诸公评阅评阅。’
因念道:‘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
贾政拈髯沉吟,意欲也题一联。
忽抬头见宝玉在旁不敢则声,因喝道:‘怎么你应说话时又不说了?还要等人请教你不成!’
宝玉听说,便回道:‘此处并没有什么‘兰麝’,‘明月’,‘洲渚’之类,若要这样着迹说起来,就题二百联也不能完。’
贾政道:‘谁按着你的头,叫你必定说这些字样呢?’
宝玉道:‘如此说,匾上则莫若‘蘅芷清芬’四字。对联则是:‘吟成荳蔻才犹艳,睡足酴醿梦也香。’’
贾政笑道:‘这是套的‘书成蕉叶文犹绿’,不足为奇。’
众客道:‘李太白‘凤凰台’之作,全套‘黄鹤楼’,只要套得妙。如今细评起来,方才这一联,竟比‘书成蕉叶’犹觉幽娴活泼。视‘书成’之句,竟似套此而来。’
贾政笑道:‘岂有此理!’
说着,大家出来。
行不多远,则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
贾政道:‘这是正殿了,只是太富丽了些。’
众人都道:‘要如此方是。虽然贵妃崇节尚俭,天性恶繁悦朴,然今日之尊,礼仪如此,不为过也。’
一面说,一面走,只见正面现出一座玉石牌坊来,上面龙蟠螭护,玲珑凿就。
贾政道:‘此处书以何文?’
众人道:‘必是‘蓬莱仙境’方妙。’
贾政摇头不语。
宝玉见了这个所在,心中忽有所动,寻思起来,倒像那里曾见过的一般,却一时想不起那年月日的事了。
贾政又命他作题,宝玉只顾细思前景,全无心于此了。
众人不知其意,只当他受了这半日的折磨,精神耗散,才尽词穷了;再要考难逼迫,着了急,或生出事来,倒不便。
遂忙都劝贾政:‘罢,罢,明日再题罢了。’
贾政心中也怕贾母不放心,遂冷笑道:‘你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时了。也罢,限你一日,明日若再不能,我定不饶。这是要紧一处,更要好生作来!’
说着,引人出来,再一观望,原来自进门起,所行至此,才游了十之五六。
又值人来回,有雨村处遣人回话。
贾政笑道:‘此数处不能游了。虽如此,到底从那一边出去,纵不能细观,也可稍览。’
说着,引客行来,至一大桥前,见水如晶帘一般奔入。
原来这桥便是通外河之闸,引泉而入者。
贾政因问:‘此闸何名?’
宝玉道:‘此乃沁芳泉之正源,就名‘沁芳闸’。’
贾政道:‘胡说,偏不用‘沁芳’二字。’
于是一路行来,或清堂茅舍,或堆石为垣,或编花为牖,或山下得幽尼佛寺,或林中藏女道丹房,或长廊曲洞,或方厦圆亭,贾政皆不及进去。
因说半日腿酸,未尝歇息,忽又见前面又露出一所院落来。
贾政笑道:‘到此可要进去歇息歇息了。’
说着,一径引人绕着碧桃花,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俄见粉墙环护,绿柳周垂。
贾政与众人进去。
一入门,两边都是游廊相接。
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翠缕,葩吐丹砂。
众人赞道:‘好花,好花!从来也见过许多海棠,那里有这样妙的。’
贾政道:‘这叫作‘女儿棠’,乃是外国之种。俗传系出‘女儿国’中,云彼国此种最盛,亦荒唐不经之说罢了。’
众人笑道:‘然虽不经,如何此名传久了?’
宝玉道:‘大约骚人咏士,以此花之色红晕若施脂,轻弱似扶病,大近乎闺阁风度,所以以‘女儿’命名。想因被世间俗恶听了,他便以野史纂入为证,以俗传俗,以讹传讹,都认真了。’
众人都摇身赞妙。
一面说话,一面都在廊外抱厦下打就的榻上坐了。
贾政因问:‘想几个什么新鲜字来题此?’
一客道:‘‘蕉鹤’二字最妙。’
又一个道:‘‘崇光泛彩’方妙。’
贾政与众人都道:‘好个‘崇光泛彩’!’
宝玉也道:‘妙极。’
又叹:‘只是可惜了。’
众人问:‘如何可惜?’
宝玉道:‘此处蕉棠两植,其意暗蓄‘红’‘绿’二字在内。若只说蕉,则棠无着落;若只说棠,蕉亦无着落。固有蕉无棠不可,有棠无蕉更不可。’
贾政道:‘依你如何?’
宝玉道:‘依我,题‘红香绿玉’四字,方两全其妙。’
贾政摇头道:‘不好,不好!’
说着,引人进入房内。
只见这几间房内收拾的与别处不同,竟分不出间隔来的。
原来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或集锦,或博古,或万福万寿各种花样,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的。
一槅一槅,或有贮书处,或有设鼎处,或安置笔砚处,或供花设瓶,安放盆景处。
其槅各式各样,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璧。
真是花团锦簇,剔透玲珑。
倏尔五色纱糊就,竟系小窗;倏尔彩绫轻覆,竟系幽户。
且满墙满壁,皆系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
诸如琴、剑、悬瓶、桌屏之类,虽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的。
众人都赞:“好精致想头!难为怎么想来!”
原来贾政等走了进来,未进两层,便都迷了旧路,左瞧也有门可通,右瞧又有窗暂隔,及到了跟前,又被一架书挡住。
回头再走,又有窗纱明透,门径可行;及至门前,忽见迎面也进来了一群人,都与自己形相一样,—-却是一架玻璃大镜相照。
及转过镜去,益发见门子多了。
贾珍笑道:“老爷随我来。从这门出去,便是后院,从后院出去,倒比先近了。”
说着,又转了两层纱橱锦槅,果得一门出去,院中满架蔷薇,宝相。
转过花障,则见青溪前阻。
众人咤异:“这股水又是从何而来?”
贾珍遥指道:“原从那闸起流至那洞口,从东北山坳里引到那村庄里,又开一道岔口,引到西南上,共总流到这里,仍旧合在一处,从那墙下出去。”
众人听了,都道:“神妙之极,”
说着,忽见大山阻路。
众人都道“迷了路了。”
贾珍笑道:“随我来。”
仍在前导引,众人随他,直由山脚边忽一转,便是平坦宽阔大路,豁然大门前见。
众人都道:“有趣,有趣,真搜神夺巧之至!”
于是大家出来。
那宝玉一心只记挂着里边,又不见贾政吩咐,少不得跟到书房。
贾政忽想起他来,方喝道:“你还不去?难道还逛不足!也不想逛了这半日,老太太必悬挂着。快进去,疼你也白疼了。”
宝玉听说,方退了出来。
再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七回-译文
话说秦钟去世后,宝玉悲痛欲绝,李贵等人费了好大劲才劝慰他停下哭泣,回家时仍然心情凄凉。贾母帮了宝玉几十两银子,另外还准备了祭奠的礼物,宝玉去祭奠了秦钟。七天之后,秦钟的丧事办完并埋葬了,这里不再详细记载。只有宝玉日日思念,但也无可奈何。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天贾珍等人向贾政汇报说:‘园中的工程都已经完工,大老爷已经看过,只等老爷您看了,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进行改造,好题写匾额和对联。’贾政听了,沉思了一会儿,说:‘这匾额和对联确实是一件难事。按理说应该请贵妃赐题,但如果贵妃没有亲自看过这里的景致,她大概也不会随意题写。如果等到贵妃游览之后再请她题写,这么大的景致,这么多亭台楼阁,没有字样的标题,也会显得冷清无趣,就算有花有柳有山水,也显得不够生动。’旁边的清客们笑着回答道:‘老先生您说得非常对。我们现在有个想法:各个地方的匾额和对联是必不可少的,但也绝对不能提前确定名字。现在我们先根据景致,用两字、三字、四字来概括其意境,暂时作为灯笼匾额和对联挂上去。等贵妃游览时,再请她定名,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贾政等人听了,都说:‘您的看法很对。我们今天先去看看,边走边题,如果合适就用,不合适的话,再请雨村先生来重新拟写。’众人笑着说:‘老爷今天一拟定就能找到好名字,何必再等雨村先生呢。’贾政笑着说:‘你们不知道,我自小对花鸟山水题咏就不擅长,如今年纪大了,而且案牍劳神,在这怡情悦性的文章上更加生疏了。就算拟出来了,也难免会显得迂腐古板,反而不能使花柳园亭生色,看起来不协调,反而没有意思。’众清客笑着说:‘这也无妨。我们大家看了您的拟写,各取其长,好的就保留,不好的就删去,也未尝不可。’贾政说:‘这个意见很好。今天天气这么好,大家一起去逛逛吧。’说完,起身引着众人前往。
贾珍先去园中通知众人。恰好近日宝玉因为思念秦钟,心情沉重,贾母经常派人带他去园中玩耍。这时他刚进去,忽然看到贾珍走来,笑着对他说:‘你还不出去,老爷就要来了。’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和小厮们,像一阵风一样从园中出来。刚转过弯,正碰上贾政带着众客来了,他躲闪不及,只得站在一边。贾政最近听说私塾的掌教称赞宝玉擅长对对联,虽然不喜欢读书,但似乎有些歪才情,今天偶然遇到这个机会,便叫宝玉跟来。宝玉只能跟着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贾政刚到园门前,只见贾珍带着许多仆人站在一旁。贾政说:‘你先把园门都关上,我们先看看外面的景致再进去。’贾珍听说,命人把门关上。贾政先正对着门站着。只见正门有五间,上面是桶瓦泥鳅脊,门栏窗棂都是精细雕刻的新花样,没有涂上红粉,全是水磨的群墙,下面是白石台基,雕刻成西番草的花样。左右一看,都是雪白的粉墙,下面是虎皮石,顺势砌成,果然不落俗套,让人感到很高兴。于是他下令开门,只见前面有一带绿色的山峦挡在前面。众清客都说:‘好山,好山!’贾政说:‘如果一进来就能看到园中所有的景致,那还有什么趣味呢。’众人说:‘非常对。如果不是胸中有丘壑,怎么会想到这里。’说完,他们往前一看,只见白色的山石嶙峋,有的像鬼怪,有的像猛兽,纵横交错地立在那里,上面长满了苔藓,藤萝掩映其间,其中露出一条蜿蜒的小路。贾政说:‘我们就从这里的小路走去,回来从那边出去,才能遍览园中景色。’
说完,他命令贾珍在前面带路,自己扶着宝玉,沿着山口蜿蜒进入。抬头忽然看到山上有一块像镜子的白色石头,正是可以题写的地方。贾政回头笑着说:‘各位请看,这里题什么名字才好呢?’众人听说,有的说应该题‘叠翠’二字,有的说应该题‘锦嶂’,还有的说‘赛香炉’,还有的说‘小终南’,各种各样的名字,不止几十个。原来众客心中早就知道贾政是想测试宝玉的学业进步情况,只是用一些俗套的名字来敷衍。宝玉也料到了这一点。贾政听了,便回头命令宝玉拟写。宝玉说:‘我常听说古人有这样的话:‘创新不如传承,刻古终胜雕今。’何况这里并不是主山的主要景观,原本就没有什么可以题写的地方,不过是探景的一步而已。不如直接写上‘曲径通幽处’这句古诗,倒还显得大气派。’众人听了,都称赞道:‘非常对!二公子天分高,才情远,不像我们这些读死书的人。’贾政笑着说:‘不要过奖。他还小,不过是用一点小聪明来取笑罢了。再等一等,我会让他再拟写。’
说着,我们就走进了一个石洞。只见这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奇花异草鲜艳夺目,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花木深处蜿蜒流过,在石缝下曲折流淌。再往前走几步,渐渐向北边,地面平坦开阔,两边有高楼拔地而起,雕梁画栋,都隐藏在山坳和树梢之间。低头看去,只见清澈的溪水如雪般流淌,石阶穿云而过,白色的石栏围绕着池塘边缘,三座石桥横跨在三个水口,桥上还有亭子。贾政和众人上了亭子,倚着栏杆坐下,便问:‘各位觉得这亭子应该叫什么名字?’众人都说:‘欧阳公的《醉翁亭记》中有‘有亭翼然’的说法,就命名为“翼然”吧。’贾政笑着回答:‘“翼然”虽然好,但这亭子是建在水边的,应该用和水相关的题目才合适。按照我的拙见,欧阳公的“泻出于两峰之间”,就用他这个“泻”字吧。’有位客人说:“非常好,非常好。就用“泻玉”这两个字吧。”贾政捋着胡子思考,抬头看见宝玉在一旁,便笑着让他也拟一个名字。宝玉听说后,连忙回答:“老爷刚才说的那个我已经有了。但是追究起来,似乎欧阳公在题《酿泉》时用了一个“泻”字,这样用似乎不太妥当。今日这个泉若也用“泻”字,似乎也不太合适。毕竟这里虽然是省亲驻跸的别墅,但也应该符合应制的要求,用这样的字眼似乎有些粗俗不雅。请您再让我想一个更含蓄的名字。”贾政笑着说:“各位听听这个观点如何?刚才众人都在创新,你却说要追溯古人,现在我们追溯古人,你又觉得不合适。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宝玉说:“如果用“泻玉”这两个字,不如用“沁芳”这两个字,不是更新颖雅致吗?”贾政捋着胡子点头不语。众人都急忙迎合,称赞宝玉的才华非凡。贾政说:“匾上的字容易,再作一副七言对联吧。”宝玉听说后,站在亭子上四处看了看,便有了主意,于是念道:“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贾政听了,点头微笑。众人先是一阵赞叹。
于是我们从亭子出来,经过池塘,每一座山,每一块石头,每一朵花,每一棵树,我们都仔细观赏。突然抬头看见前面有一道粉墙,里面有几间精致的房屋,被千百竿翠竹所遮映。众人都说:“这是一个好地方!”于是大家走进去,只见一进门就是曲折的游廊,阶下是石子铺成的小路。上面有三间小小的房屋,一明两暗,里面都是按照地步打制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有一小门,出去就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和芭蕉。还有两间小小的偏房。后院墙下突然出现一个缝隙,有一股泉水流出,开沟只有一尺多宽,流入墙内,绕阶沿屋至前院,在竹下盘旋而出。
贾政笑着说:“这个地方还可以。如果能在月夜坐在窗下读书,那就不枉此生了。”说完,看着宝玉,宝玉吓得连忙低下头。众客急忙用话安慰他,又说:“这里的匾应该题四个字。”贾政笑着问:“那四个字是什么?”有人说:“淇水遗风。”贾政说:“俗气。”又有人说:“睢园雅迹。”贾政说:“也俗气。”贾珍笑着说:“还是让宝兄弟拟一个吧。”贾政说:“他还没有作,就先评论别人的好坏,可见他是个轻浮的人。”众客说:“评论得对,那又能怎么办呢。”贾政忙说:“不要这样纵容他。”于是命令他说:“今天你尽管胡说八道,先提出你的意见,然后再让你作。刚才众人说的,有没有合适的?”宝玉被问后,回答说:“都不合适。”贾政冷笑着说:“怎么不合适?”宝玉说:“这是第一处行幸的地方,必须歌颂圣上才合适。如果用四字的匾,又有古人现成的,何必再作。”贾政说:“难道‘淇水’‘睢园’不是古人吗?”宝玉说:“这太老套了。不如用‘有凤来仪’这四个字。”众人都欢呼起来,称赞宝玉的才情非凡。贾政点头说:“畜生,畜生,可以说是‘管中窥豹’了。”于是命令:“再作一副对联。”宝玉便念道:“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贾政摇头说:“也未见长。”说完,带着众人离开。
正要走时,贾政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贾珍:“这些院落、房屋以及家具都准备好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以及陈设、古董,都是一处一处搭配好的吗?”贾珍回答:“那些陈设的东西已经添了很多,自然到时候会搭配好。帐幔、帘子,昨天听琏兄弟说,还不全。原来是一起工程的时候就画了各处的图样,量好了尺寸,派人去办的。想必昨天已经收到了一半。”贾政听了,知道这件事不是贾珍负责的,便派人去叫贾琏。
过了一会儿,贾琏赶了来,贾政问他共有几种,现在收到了几种,还欠几种。贾琏被问后,急忙从靴子里取出一个纸折子,看了看,回答说:“各种装饰品,如妆蟒绣堆、刻丝弹墨以及各种颜色的绸缎,一共有一百二十架,昨天收到了八十架,还欠四十架。帘子二百挂,昨天都已经收到。另外还有猩猩毡帘二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二百挂,黑漆竹帘二百挂,五彩线络盘花帘二百挂,每种都收到了一半,大概秋天就能全部到齐。椅套、桌围、床裙、桌套,每种一千二百件,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边走,一边说,突然青山斜斜地挡住了去路。转过山弯,隐约露出了一道用黄泥筑成的矮墙,墙头用稻茎遮盖。有几百株杏花,如同喷火蒸霞一般。里面有几间茅屋。外面是桑树、榆树、槿树、柘树,各种树木的新枝嫩叶,随着地势曲折,编成了两道青色的篱笆。篱笆外山坡下有一口土井,旁边有桔槔、辘轳等工具。下面是分畦种植的农田,各种蔬菜和花朵,一眼望不到边。
贾政笑着说道:“这里确实有点意思。虽然有些人为的雕琢,但看到这里,不禁让我产生了归隐田园的念头。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说完,正要走进篱笆门,忽然看到路边有一块石碑,也是准备留题的。大家都笑着说:“更好了,更好了,如果在这里挂上匾额来题字,那就完全失去了田园人家的风格。立一块这样的石碑,反而觉得更有特色,非得用范石湖田园诗中的‘田家’来描述才足以表达其妙处。”贾政说:“各位请题字吧。”大家都说:“刚才世兄说‘编新不如述旧’,这里古人已经说尽了,不如直接写‘杏花村’最好。”贾政听了,笑着对贾珍说:“正亏你提醒了我。这里都很妙,只是还缺一个酒幌。明天做个酒幌,不必太华丽,就按照外面村庄的样子,用竹竿挑在树梢上。”贾珍答应了,又回话说:“这里也不适合养其他鸟儿,只买些鹅鸭鸡之类的,才更合适。”贾政和大家都说:“更妙。”贾政又对大家说:“‘杏花村’固然好,只是名字直接了当,村名还需要请人来命名。”众客都说:“是啊。现在暂时叫什么字样好呢?”
大家正在思考,宝玉却等不及了,不等贾政吩咐,就说道:“旧诗有句‘红杏梢头挂酒旗’。现在不如就用‘杏帘在望’这四个字。”大家都说:“好一个‘在望’!又暗合‘杏花村’的意境。”宝玉冷笑着说:“如果村名用‘杏花’二字,那就太俗气了。又有古人诗云‘柴门临水稻花香’,何不就用‘稻香村’呢?”大家听了,都哄堂大笑,拍手称赞:“妙!”贾政一声断喝:“无知的小子,你知道几个古人,能记得几首熟诗,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你刚才那些胡说八道,不过是试探你的水平,取笑你而已,你却当真了!”
说着,领着宝玉走进草堂,里面纸窗木榻,富贵之气一扫而空。贾政心中自是高兴,却看着宝玉问:“这里怎么样?”大家都看到贾政的询问,都忙悄悄地推宝玉,让他称赞。宝玉不听别人的话,就应声说:“比不上‘有凤来仪’。”贾政听了说:“无知的蠢货!你只知道华丽的建筑为美,哪里知道这清幽的意境。这完全是读书少的错!”宝玉忙回答说:“老爷教训得对,但古人常说‘天然’二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看到宝玉固执己见,都怪他傻气不改。现在听到问‘天然’二字,大家都说:“别的都明白了,为什么连‘天然’都不懂?‘天然’就是天生的,不是人力可以造就的。”宝玉说:“又来了!这里布置一个田园,分明看得出是人力雕琢的结果。远处没有邻村,近处不靠近城郭,背后是山但没有脉络,旁边是水但没有源头,高处没有寺庙的塔,下面没有通往市集的桥,孤立无援,看起来并不壮观。不如先前的地点有自然的道理,得自然的气息,即使种竹引泉,也不失为自然,古人说‘天然图画’,正是担心不是那个地方却硬要做成那个样子,不是那个山却硬要做成那个山,虽然精巧百般,终究不合适……”还没等说完,贾政气得喝令:“赶出去!”宝玉刚出去,贾政又喝令:“回来!”命令他再题一联:“如果不通,一并罚你!”宝玉只得念道:
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贾政听了,摇头说:“更不好。”一面领着人出来,转过山坡,穿过花丛和柳树,抚摸着石头,依着泉水,过了茶蘼架,再进入木香棚,越过牡丹亭,穿过芍药园,进入蔷薇院,走出芭蕉坞,盘旋曲折。忽然听到水声潺潺,从石洞中流出,上面是藤蔓倒挂,下面是落花漂浮。大家都说:“好景致,好景致!”贾政说:“各位题什么名字?”大家都说:“不必再想了,‘武陵源’三个字恰到好处。”贾政笑着说:“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而且显得陈旧。”大家都说:“不然就用‘秦人旧舍’四个字也行。”宝玉说:“这太过直接了。‘秦人旧舍’说的是避乱的意思,怎么可以用?不如用‘蓼汀花溆’四个字。”贾政听了,更认为他在胡说。
于是要进入港洞时,又想起有没有船。贾珍说:“采莲船共有四只,其中一只是座船,现在还没有造好。”贾政笑着说:“可惜进不去了。”贾珍说:“从山上绕道也可以进去。”说完,在前引导,大家攀着藤蔓,抚摸着树木过去。只见水上落花越来越多,水越来越清,水波荡漾,曲折回环。池边有两排垂柳,夹杂着桃杏,遮天蔽日,真是一点尘埃都没有。忽然看到柳荫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过了桥去,所有道路都可以通行,就看到一所清凉的瓦房,一色的水磨砖墙,清瓦花窗。那大主山分出的山脉,都穿过墙壁而过。
贾政说:“这里的房子,没什么意思。”因此,走进门时,忽然迎面出现一座插天的大玲珑山石,四面环绕着各种石块,竟然把里面所有的房屋都遮住了,而且一株花木也没有。只见许多奇异的草:有的攀藤,有的引蔓,有的垂在山顶,有的穿过石缝,甚至垂在屋檐绕着柱子,缠绕在台阶上,有的像翠绿的飘带,有的像金色的盘曲,有的实心像丹砂,有的花像金桂,香气浓郁,不是普通花香能比的。贾政不禁笑着说:“有趣!只是不认识这些。”有人说:“是薜荔藤萝。”贾政说:“薜荔藤萝不可能这么香。”宝玉说:“果然不是。这些里面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那一种可能是茝兰,这一种可能是清葛,那一种是金{艹登}草,这一种是玉蕗藤,红色的自然是紫芸,绿色的自然是青芷。想来《离骚》、《文选》等书上的那些异草,也有叫什么藿蒳姜荨的,也有叫什么纶组紫绛的,还有石帆、水松、扶留等样,又有叫什么绿荑的,还有什么丹椒、蘼芜、风连。如今岁月久远,人们不能认识,所以都像形夺名,渐渐叫错了,也是有的。”还没等说完,贾政喝道:“谁问你来的!”吓得宝玉倒退,不敢再说。
贾政因为看到两边都是通往花园的小路,就顺着小路走进去。只见上面有五间宽敞的亭子连着卷棚,四面都有走廊,绿色的窗户和油亮的墙壁,比前面的地方更加清幽雅致。贾政叹了口气说:‘在这个亭子里煮茶弹琴,也不必再烧名香了。这个地方出乎意料,大家一定有好的题目来题写匾额,才不辜负这个地方。’众人笑着说:‘不如叫“兰风蕙露”最贴切。’贾政说:‘也只能用这四个字。那对联怎么写呢?’一个人说:‘我想了一副对联,请大家批评指正。’念道是:‘麝兰香气弥漫在斜阳院中,杜若香气飘散在明月洲上。’众人说:‘好是好,只是“斜阳”两个字不太合适。’那个人说:‘古人诗中有“蘼芜满手泣斜晖”的诗句。’众人说:‘太颓丧了,太颓丧了。’又一个人说:‘我也有一副对联,请大家评价评价。’于是念道:‘三条小路飘香风,一庭院明月照金兰。’贾政捋着胡子沉思,想要也题一副对联。突然抬头看见宝玉在一旁不敢说话,就喝道:‘怎么轮到你说话的时候又不说了?难道还要别人来请教你吗!’宝玉听说,就回答说:‘这里并没有什么“兰麝”、“明月”、“洲渚”之类的东西,如果要这样具体地说,就算写二百副对联也写不完。’贾政说:‘谁让你一定要说这些字眼呢?’宝玉说:‘既然这样,匾额上就用“蘅芷清芬”四个字吧。对联是:“吟成豆蔻才还艳,睡足酴醿梦也香。”’贾政笑着说:‘这是套用了“书成蕉叶文还绿”,并不稀奇。’众客说:‘李白的“凤凰台”是套用了“黄鹤楼”,只要套得巧妙。现在仔细一看,刚才那一联,比“书成蕉叶”还要幽雅活泼。看起来就像是“书成”这句话的来源。’贾政笑着说:‘岂有此理!’
说着,大家出来了。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座高大的阁楼,层层叠叠的楼阁高耸,四面都是精美的宫殿,曲折的通道弯弯曲曲,青松拂过屋檐,玉石栏杆环绕着台阶,金色的兽面,彩色的螭头闪闪发光。贾政说:‘这是正殿了,只是太富丽了些。’众人都说:‘就应该这样。虽然贵妃崇尚节俭,天性喜欢朴素,但今天这样尊贵,礼仪这样,不算过分。’一边说着,一边走着,只见正前方出现了一座玉石牌坊,上面雕刻着龙和螭,非常精致。贾政说:‘这里写什么字呢?’众人说:‘一定是“蓬莱仙境”最合适。’贾政摇头不说话。宝玉看到这个地方,心中突然有所触动,回想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贾政又让他题字,宝玉只顾着仔细看前面的景色,完全没心思在这里题字。众人不知道他的意思,只当他受了一上午的折磨,精神耗散,才写不出词句了;再要考难逼迫,他着急起来,可能会出什么事,倒不方便。于是都劝贾政说:‘算了吧,算了吧,明天再题吧。’贾政心里也怕贾母不放心,就冷笑着说:‘你这畜生,也竟然有写不出来的时候了。好吧,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如果再写不出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这是重要的一处,一定要好好写!’
说着,带人出来,再一看,原来从进门到现在,才游了五六成。正巧有人来报告,有雨村那里派人回话。贾政笑着说:‘这几处不能游了。虽然如此,到底从哪边出去,就算不能仔细看,也可以稍微看看。’说着,带着客人继续走,来到一座大桥前,只见水流像水晶帘子一样奔流而下。原来这座桥就是通往外河的闸门,引泉水进来的地方。贾政问:‘这个闸门叫什么名字?’宝玉说:‘这是沁芳泉的正源,就叫做“沁芳闸”。’贾政说:‘胡说,偏不用“沁芳”这两个字。’
于是继续往前走,有时是清静的厅堂和茅屋,有时是用石头堆砌的院墙,有时是用花朵编成的窗户,有时是山下的幽静尼姑庵,有时是林中的女道士丹房,有时是长长的走廊和曲折的洞穴,有时是方形的楼阁和圆形的亭子,贾政都没有进去。因为说了一上午腿酸,没有歇息,突然又看到前面露出一所院落来,贾政笑着说:‘到这里可以进去歇息歇息了。’说着,带着人绕过一株碧桃花,穿过一道用竹篱和花朵编成的月亮门,很快就看到粉墙环绕,绿柳垂下。贾政和众人走进去。
一进门,两边都是相连的游廊。院子里点缀着几块山石,一边种着几株芭蕉;另一边是一棵西府海棠,它的姿态像一把伞,丝状的绿叶垂下,花朵像丹砂一样绽放。众人赞叹道:‘好花,好花!以前也见过很多海棠,哪里有这样漂亮的。’贾政说:‘这叫做“女儿棠”,是外国的品种。传说出自“女儿国”,说那个国家这种花最盛,也是荒唐不经的说法。’众人笑着说:‘虽然是不经之谈,但这个名字怎么传这么久了呢?’宝玉说:‘大概是因为文人墨客,认为这种花的颜色像涂了脂粉,轻盈柔弱,很符合女子的气质,所以用“女儿”来命名。可能是被世间粗俗的人听到了,他们就把它写进野史,俗传俗说,以讹传讹,大家都认真了。’众人都点头称赞。
一边说着,一边都在廊外的抱厦下坐在榻上。贾政问:‘想用什么新鲜的字来题写这里呢?’一个客人说:‘“蕉鹤”两个字最妙。’另一个说:‘“崇光泛彩”才好。’贾政和众人都说:‘好一个“崇光泛彩”!”宝玉也说:‘妙极了。’又叹了口气说:‘只是可惜了。’众人问:‘怎么可惜?’宝玉说:‘这里种了芭蕉和海棠,其意中暗含了“红”和“绿”两个字。如果只说芭蕉,那么海棠就没有着落;如果只说海棠,芭蕉也就没有着落。所以有芭蕉无海棠不行,有海棠无芭蕉也不行。’贾政说:‘按照你的意思怎么做?’宝玉说:‘按照我的意思,题写“红香绿玉”四个字,才能两全其美。’贾政摇头说:‘不好,不好。’
说着,就领人进了房间。一看,这几间房子的布置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完全分辨不出间隔。原来四面都是雕刻着精致图案的空心的木板,有的雕刻着‘流云百蝠’,有的雕刻着‘岁寒三友’,有的是山水人物画,有的是鸟羽花卉,有的是集锦,有的是博古,还有‘万福万寿’等各种图案,都是高手雕刻的,五彩斑斓,镶嵌着金子和宝石。每一扇门都有不同的用途,有的用来藏书,有的用来放置香炉,有的用来放置笔和砚台,有的用来摆放花瓶,还有摆放盆景的地方。这些门的设计各式各样,有的天圆地方,有的像葵花蕉叶,有的像连环半璧。真是五彩缤纷,精致透亮。突然间,五颜六色的纱糊成了小窗户;突然间,彩色的绫子轻轻覆盖,竟然是隐蔽的门户。而且满墙满壁,都是根据古董玩器的形状挖出的槽子。比如琴、剑、挂瓶、屏风之类,虽然挂在墙上,但都是与墙壁平齐的。大家都赞叹:‘这想法真好!真是想得周到!’
原来贾政等人走进来,没走两层,就都迷路了,左看有门可以通向,右看又有窗户隔开,等到走近,又被一排书挡住了。回头再走,又有窗户纱透亮,门径可行;等到门口,忽然看到对面也进来了一群人,看起来和自己一模一样——原来是一面大镜子反射的。转过镜子,发现门更多了。贾珍笑着说:‘老爷跟我来。从这门出去,就是后院,从后院出去,反而比原来近了。’说着,又穿过两层纱橱和锦槅,果然找到了一扇门出去,院子里满是蔷薇和宝相。转过花丛,就看到青溪在前阻拦。大家都惊讶:‘这股水又是从哪里来的?’贾珍远远地指了指说:‘原本是从那闸口流到那洞口,从东北的山坳里引到那个村庄,又开了一个岔口,引到西南方向,最后都流到这里,又重新汇合在一起,从那墙下流出去。’大家都说:‘真是神奇至极。’说着,忽然看到大山挡住了去路。大家都说:‘迷路了。’贾珍笑着说:‘跟我来。’他仍然在前引导,大家跟着他,从山脚下突然一转,就是一条平坦宽阔的大路,一下子就看到了大门前。
于是大家都说:‘有趣,有趣,真是搜神夺巧到了极点!’于是大家都出来了。那宝玉一心只想着里面,又不见贾政吩咐,不得不跟着来到书房。贾政忽然想起了他,就喝道:‘你还不去?难道还不够逛吗!也不想逛了这么久,老太太一定在挂念你。快进去,我疼你也白疼了。’宝玉听后,才退了出来。再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七回-注解
大观园:大观园是《红楼梦》中的一个重要场景,是贾府的私家园林,象征着富贵和奢华。
试才题对额:试才题对额是指通过题写匾额对联来考验或展示一个人的文学才华。
荣国府:荣国府是贾府的府邸,是贾家的中心,也是《红楼梦》故事的主要发生地。
归省:归省指的是返回故乡,这里可能指的是贾宝玉回到荣国府。
庆元宵:元宵节是中国传统节日之一,庆祝活动通常包括赏花灯、猜灯谜等。
秦钟:秦钟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宝玉的好友,后因生病去世。
贾母:贾母是贾府的家长,宝玉的祖母,家族中的权威人物。
李贵:李贵是贾府的家仆,负责照顾宝玉。
奠仪:奠仪是指为死者举行的祭祀仪式中的供品。
吊纸:吊纸是指用纸钱等物品进行祭祀,以示哀悼。
贾珍:贾珍是贾府的人物,贾政的弟弟,贾宝玉的叔叔。
贾政:贾政是贾府的人物,贾宝玉的父亲,官至工部尚书。
贵妃:贵妃是古代皇帝的妃子,这里可能指的是皇帝的宠妃。
清客:清客是指古代文人雅士,这里指贾政身边的文人。
雨村:雨村是贾宝玉的朋友,这里可能指的是贾宝玉。
怡情悦性:怡情悦性是指使人的心情愉悦,性情舒畅。
花鸟山水:花鸟山水是指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见的绘画题材,包括花鸟和山水风景。
邱壑:邱壑是指山水之间的风景,这里比喻心中的境界。
羊肠小径:羊肠小径是指曲折狭窄的小路,这里形容山中的小路。
叠翠:叠翠是指山色如翠绿层层叠叠,形容山景美丽。
锦嶂:锦嶂是指山色如锦绣一般,形容山景华丽。
赛香炉:赛香炉是指山形如香炉,形容山峰奇特。
小终南:小终南是指小型的终南山,这里可能指类似终南山的风景区。
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这句话出自《红楼梦》,意思是创作新的事物不如引用旧的事物,雕刻古物最终胜过雕刻新物,强调传统和经典的价值。
石洞:指用石头建造的洞穴,常用于佛教寺庙或道观中作为修行或藏经之处,此处可能指一个风景秀丽的自然洞穴。
佳木茏葱:形容树木茂盛,枝叶繁密。
奇花熌灼:形容花朵色彩鲜艳,光彩夺目。
清流:清澈的溪流。
石隙:指石头之间的缝隙。
飞楼:指建筑在空中的楼阁。
雕甍绣槛:形容楼阁建筑精美,屋檐和栏杆雕刻华丽。
山坳树杪:山间的凹地,树木的顶端。
清溪泻雪:形容溪水清澈,如雪般纯净。
石磴:用石头铺成的台阶。
白石为栏:用白色石头建造的栏杆。
石桥:用石头建造的桥梁。
兽面衔吐:桥梁上的石雕,形态为兽面,口中有物。
亭子:一种有顶无墙的建筑物,常用于休息或观赏风景。
欧阳公:指北宋文学家欧阳修。
醉翁亭记:欧阳修的一篇著名散文,描写了他在醉翁亭的所见所感。
翼然:形容亭子如鸟翼般张开。
省亲驻跸别墅:指皇帝或贵族出巡时停留休息的别墅。
应制之例:指按照朝廷规定或皇帝的旨意行事。
蕴籍含蓄:指言辞或文字表达含蓄而不直接。
沁芳:指泉水清澈,如同芳香的液体。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诗句,描绘了堤岸上的柳树和隔岸的花香。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诗句,形容品茶和下棋后的宁静与凉爽。
妆蟒绣堆,刻丝弹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指各种装饰华丽的布料和窗帘。
猩猩毡帘,金丝藤红漆竹帘,黑漆竹帘,五彩线络盘花帘:指不同材质和颜色的窗帘。
椅搭,桌围,床裙,桌套:指家具的装饰用品。
稻茎掩护:用稻茎覆盖,起到隐蔽的作用。
桔槔辘轳:古代一种提水工具。
分畦列亩:指农田的划分和排列。
归农:指放弃仕途,回归农村的生活。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归农象征着远离尘世的纷扰,追求简朴自然的生活。
篱门:古代农村的院落门,通常由竹木构成,象征田园生活的宁静。
石碣:刻有文字的石头,常用于纪念或题词。
范石湖田家:指唐代诗人范石湖的田园诗,这里的“田家”指的是田园生活。
杏花村:原指唐代诗人杜牧《清明》诗中的“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后泛指美丽的乡村。
酒幌:古代酒店门前用来招揽顾客的布幌,上面通常书写酒名。
鹅鸭鸡类:指家禽,这里用来形容田园生活的氛围。
正名:指正式命名,强调名称的准确性和正式性。
杏帘在望:指在远处就能看到杏花村的景象,这里用来形容景色美丽。
稻香村:指一个充满稻香和田园气息的村庄。
天然:指自然形成的,非人为干预的。
天然图画:形容自然景色如同一幅美丽的画。
武陵源:指湖南省的武陵山区,因陶渊明《桃花源记》而得名,常用来比喻世外桃源。
秦人旧舍:指秦朝时期的人的旧居,这里用来比喻古代的遗迹。
蓼汀花溆:指长满蓼草的汀洲和花丛中的小溪,形容景色优美。
异草:指不常见的植物,这里用来形容一些奇特的植物。
离骚:屈原所作的长篇抒情诗,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经典之作。
文选:南朝梁萧统编选的文学总集,收录了许多古代文学作品。
藿蒳姜荨:指一些草本植物,这里用来泛指各种植物。
纶组紫绛:指一些颜色鲜艳的丝织品,这里用来比喻色彩斑斓的植物。
石帆:指生长在石头上的植物,这里用来形容一些奇特的植物。
水松:指生长在水边的松树,这里用来形容一些水边的植物。
扶留:指一种植物,这里用来泛指各种植物。
绿荑:指绿色的嫩芽,这里用来形容一些嫩绿的植物。
丹椒:指一种红色的辣椒,这里用来形容一些红色的植物。
蘼芜:蘼芜,一种香草,常用于古代诗词中。
风连:指一种植物,这里用来泛指各种植物。
超手游廊:超手游廊,指供人漫步、游赏的廊道,通常建在园林或庭院中,以供人休息和欣赏风景。
清厦:清厦,指清静宽敞的房屋。
卷棚:卷棚,一种建筑形式,顶部呈弧形,两端与墙壁相连。
绿窗油壁:绿窗油壁,指窗户和墙壁涂有油饰,颜色为绿色。
名香:名香,指著名或高品质的香料,常用于熏香或制作香炉。
佳作新题:佳作新题,指优秀的作品和新的题目。
颜其额:颜其额,指为某物题写匾额。
兰风蕙露:兰风蕙露,指兰花的风味和露水,常用来形容清雅、高洁。
麝兰芳霭:麝兰芳霭,指麝香和兰花的香气。
杜若香飘:杜若香飘,指杜若花的香气飘散。
明月洲:明月洲,指明亮的月色映照的洲岛。
斜阳:斜阳,指夕阳,常用来形容黄昏的景象。
颓丧:颓丧,指情绪低落,失去活力。
三径香风:三径香风,指三条小径上飘来的香气。
玉蕙:玉蕙,指玉兰花,常用来比喻高洁的品质。
金兰:金兰,指亲密的朋友,也指金兰之香,即兰花的香气。
拈髯:拈髯,指用手捋胡须,表示思考或犹豫。
蘅芷清芬:蘅芷清芬,指香草的清雅香气。
荳蔻:荳蔻,一种香草,常用于古代诗词中。
酴醿:酴醿,一种香草,也指香气浓郁。
琳宫:琳宫,指精美的宫殿。
复道萦纡:复道萦纡,指曲折回环的道路。
青松拂檐:青松拂檐,指青松树枝拂过屋檐。
玉栏绕砌:玉栏绕砌,指玉石栏杆环绕在台阶上。
金辉兽面:金辉兽面,指金色的光芒照耀着兽面装饰。
彩焕螭头:彩焕螭头,指色彩斑斓的螭头装饰。
崇节尚俭:崇节尚俭,指崇尚节俭。
蓬莱仙境:蓬莱仙境,指传说中的仙境。
沁芳泉:沁芳泉,指一处泉水,因其清冽芬芳而得名。
沁芳闸:沁芳闸,指通向沁芳泉的闸门。
清堂茅舍:清堂茅舍,指清静的堂屋和简陋的茅屋。
堆石为垣:堆石为垣,指用石头堆砌成的围墙。
编花为牖:编花为牖,指用花朵编织成的窗户。
幽尼佛寺:幽尼佛寺,指位于幽静之地的尼姑庵。
女道丹房:女道丹房,指女道士修炼丹药的房间。
长廊曲洞:长廊曲洞,指弯曲的长廊。
方厦圆亭:方厦圆亭,指方形和圆形的亭台。
女儿棠:女儿棠,指一种名为‘女儿棠’的植物,因其花色红晕而得名。
女儿国:女儿国,指传说中的女子国度。
骚人咏士:骚人咏士,指诗人或文人。
红香绿玉:红香绿玉,指红色和绿色的玉石,也用来形容色彩斑斓的景象。
雕空玲珑木板:指雕刻有精致图案的空心的木板,常用于古代建筑的门窗装饰,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流云百蝠:指雕刻在木板上的云彩和蝙蝠图案,寓意吉祥如意,因为蝙蝠的‘蝠’与‘福’谐音。
岁寒三友:指松、竹、梅三种植物,常用来象征坚韧不拔的品格,因为它们都能在寒冷的冬季生存。
山水人物:指雕刻在木板上的山水风景和人物形象,体现了中国古代艺术对自然和人物的描绘。
翎毛花卉:指雕刻在木板上的鸟类羽毛和花卉图案,常用于装饰和美化。
集锦:指将多种图案或艺术品集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的艺术品。
博古:指古代的文物或艺术品,这里指雕刻在木板上的古代文物图案。
万福万寿:指雕刻有祝福长寿的图案,常用于祝福和吉祥。
槅:指古代建筑中用来分隔空间的木格,类似于现代的窗户。
设鼎处:指放置古代炊具鼎的地方。
笔砚:指书写用的笔和砚台,这里指书写的地方。
供花设瓶:指摆放花瓶供花的地方。
盆景:指在盆中种植的微型植物景观。
葵花蕉叶:指葵花和蕉叶的图案,常用于装饰。
连环半璧:指连环和半圆形的图案,常用于装饰。
纱糊:指用纱布糊制的窗户。
彩绫:指色彩鲜艳的丝织品,常用于装饰。
幽户:指隐蔽的门户,这里指隐蔽的房间。
槽子:指凹槽,这里指在墙上挖出的凹槽。
琴:指古代的弦乐器。
剑:指古代的兵器。
悬瓶:指悬挂的瓶子。
桌屏:指放在桌子上的屏风。
玻璃大镜:指用玻璃制成的镜子,当时较为罕见。
大山阻路:指道路被大山阻挡。
闸:指控制水流的水闸。
洞口:指山洞的入口。
山坳:指山间的凹地。
岔口:指道路分叉的地方。
神妙之极:形容非常神奇和巧妙。
搜神夺巧:形容极其巧妙和神奇的设计。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十七回-评注
说着,引人进入房内。这一句简洁而有力,描绘了一个引导的动作,暗示了接下来的场景将有所不同,为读者铺垫了一个充满期待的氛围。
只见这几间房内收拾的与别处不同,竟分不出间隔来的。此句通过对比手法,强调了房间内部的独特性,暗示了其中蕴含的神秘和非凡。
原来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或集锦,或博古,或万福万寿各种花样,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的。这一段详细描绘了房间内部的装饰,从雕空玲珑木板到五彩销金嵌宝,展现了极高的艺术价值和文化内涵,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美的追求。
一槅一槅,或有贮书处,或有设鼎处,或安置笔砚处,或供花设瓶,安放盆景处。此句通过列举房间内不同功能的空间,展现了房间的实用性和多样性。
其槅各式各样,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璧。这一段进一步描绘了槅的多样性,不仅形态各异,还寓意着不同的象征意义。
真是花团锦簇,剔透玲珑。倏尔五色纱糊就,竟系小窗;倏尔彩绫轻覆,竟系幽户。此句通过对比和夸张的手法,将房间的美丽和精致描绘得淋漓尽致。
且满墙满壁,皆系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诸如琴、剑、悬瓶、桌屏之类,虽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的。此句进一步强调了房间内部装饰的精致和独特,以及与古董玩器的结合。
众人都赞:“好精致想头!难为怎么想来!”这句话反映了众人对于房间内部装饰的赞叹和惊讶,同时也体现了作者对于美的追求。
原来贾政等走了进来,未进两层,便都迷了旧路,左瞧也有门可通,右瞧又有窗暂隔,及到了跟前,又被一架书挡住。这一段通过描述贾政等人进入房间的经历,增加了场景的神秘感和悬念。
回头再走,又有窗纱明透,门径可行;及至门前,忽见迎面也进来了一群人,都与自己形相一样,—-却是一架玻璃大镜相照。此句通过镜子的意象,暗示了房间内部的幻象和变化。
及转过镜去,益发见门子多了。贾珍笑道:“老爷随我来。从这门出去,便是后院,从后院出去,倒比先近了。”此句进一步加深了场景的复杂性,同时也展现了贾珍的智慧和引导能力。
说着,又转了两层纱橱锦槅,果得一门出去,院中满架蔷薇,宝相。转过花障,则见青溪前阻。此句通过描述院落的景象,展示了房间内部的层次感和变化。
众人咤异:“这股水又是从何而来?”贾珍遥指道:“原从那闸起流至那洞口,从东北山坳里引到那村庄里,又开一道岔口,引到西南上,共总流到这里,仍旧合在一处,从那墙下出去。”此句通过描述水的来源,增加了场景的神秘性和丰富性。
众人听了,都道:“神妙之极,”说着,忽见大山阻路。众人都道“迷了路了。”贾珍笑道:“随我来。”仍在前导引,众人随他,直由山脚边忽一转,便是平坦宽阔大路,豁然大门前见。此段通过描述众人迷路和贾珍的引导,增加了场景的紧张感和戏剧性。
众人都道:“有趣,有趣,真搜神夺巧之至!”于是大家出来。这句话反映了众人对于整个经历的满意和赞叹,同时也展现了作者对于奇幻场景的描绘能力。
那宝玉一心只记挂着里边,又不见贾政吩咐,少不得跟到书房。贾政忽想起他来,方喝道:“你还不去?难道还逛不足!也不想逛了这半日,老太太必悬挂着。快进去,疼你也白疼了。”此段通过宝玉和贾政的互动,展现了人物的性格特点和情感变化。
宝玉听说,方退了出来。再看下回分解。这句话为故事留下了悬念,同时也为下回的内容做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