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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六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六回-原文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却说秦氏因听见宝玉从梦中唤他的乳名,心中自是纳闷,又不好细问。

彼时宝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

众人忙端上桂圆汤来,呷了两口,遂起身整衣。

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沾湿,唬的忙退出手来,问是怎么了。

宝玉红涨了脸,把他的手一捻。

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本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通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一半了,不觉也羞的红涨了脸面,不敢再问。

仍旧理好衣裳,遂至贾母处来,胡乱吃毕了晚饭,过这边来。

袭人忙趁众奶娘丫鬟不在旁时,另取出一件中衣来与宝玉换上。

宝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

袭人亦含羞笑问道:‘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

宝玉道:‘一言难尽。’说着便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了。

然后说至警幻所授云雨之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

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

自此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心。

暂且别无话说。

按荣府中一宅人合算起来,人口虽不多,从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虽事不多,一天也有一二十件,竟如乱麻一般,并无个头绪可作纲领。

正寻思从那一件事自那一个人写起方妙,恰好忽从千里之外,芥荳之微,小小一个人家,因与荣府略有些瓜葛,这日正往荣府中来,因此便就此一家说来,倒还是头绪。

你道这一家姓甚名谁,又与荣府有甚瓜葛?且听细讲。

方才所说的这小小之家,乃本地人氏,姓王,祖上曾作过小小的一个京官,昔年与凤姐之祖王夫人之父认识。

因贪王家的势利,便连了宗认作侄儿。

那时只有王夫人之大兄凤姐之父与王夫人随在京中的,知有此一门连宗之族,余者皆不认识。

目今其祖已故,只有一个儿子,名唤王成,因家业萧条,仍搬出城外原乡中住去了。

王成新近亦因病故,只有其子,小名狗儿。

狗儿亦生一子,小名板儿,嫡妻刘氏,又生一女,名唤青儿。

一家四口,仍以务农为业。

因狗儿白日间又作些生计,刘氏又操井臼等事,青板姊妹两个无人看管,狗儿遂将岳母刘姥姥接来一处过活。

这刘姥姥乃是个积年的老寡妇,膝下又无儿女,只靠两亩薄田度日。

今者女婿接来养活,岂不愿意,遂一心一计,帮趁着女儿女婿过活起来。

因这年秋尽冬初,天气冷将上来,家中冬事未办,狗儿未免心中烦虑,吃了几杯闷酒,在家闲寻气恼,刘氏也不敢顶撞。

因此刘姥姥看不过,乃劝道:‘姑爷,你别嗔着我多嘴。咱们村庄人,那一个不是老老诚诚的,守多大碗儿吃多大的饭。你皆因年小的时候,托着你那老家之福,吃喝惯了,如今所以把持不住。有了钱就顾头不顾尾,没了钱就瞎生气,成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呢!如今咱们虽离城住着,终是天子脚下。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去拿去罢了。在家跳蹋会子也不中用。’

狗儿听说,便急道:‘你老只会炕头儿上混说,难道叫我打劫偷去不成?’

刘姥姥道:‘谁叫你偷去呢。也到底想法儿大家裁度,不然那银子钱自己跑到咱家来不成?’

狗儿冷笑道:‘有法儿还等到这会子呢。我又没有收税的亲戚,作官的朋友,有什么法子可想的?便有,也只怕他们未必来理我们呢!’

刘姥姥道:‘这倒不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谋到了,看菩萨的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我倒替你们想出一个机会来。当日你们原是和金陵王家连过宗的,二十年前,他们看承你们还好,如今自然是你们拉硬屎,不肯去亲近他,故疏远起来。想当初我和女儿还去过一遭。他们家的二小姐着实响快,会待人,倒不拿大。如今现是荣国府贾二老爷的夫人。听得说,如今上了年纪,越发怜贫恤老,最爱斋僧敬道,舍米舍钱的。如今王府虽升了边任,只怕这二姑太太还认得咱们。你何不去走动走动,或者他念旧,有些好处,也未可知。要是他发一点好心,拔一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粗呢。’

刘氏一旁接口道:‘你老虽说的是,但只你我这样个嘴脸,怎样好到他门上去的。先不先,他们那些门上的人也未必肯去通信。没的去打嘴现世。’

谁知狗儿利名心最重,听如此一说,心下便有些活动起来。

又听他妻子这话,便笑接道:‘姥姥既如此说,况且当年你又见过这姑太太一次,何不你老人家明日就走一趟,先试试风头再说。’

刘姥姥道:‘嗳哟哟!可是说的,‘侯门深似海’,我是个什么东西,他家人又不认得我,我去了也是白去的。’

狗儿笑道:‘不妨,我教你老人家一个法子:你竟带了外孙子板儿,先去找陪房周瑞,若见了他,就有些意思了。这周瑞先时曾和我父亲交过一件事,我们极好的。’

刘姥姥道:‘我也知道他的。只是许多时不走动,知道他如今是怎样。这也说不得了,你又是个男人,又这样个嘴脸,自然去不得,我们姑娘年轻媳妇子,也难卖头卖脚的,倒还是舍着我这付老脸去碰一碰。果然有些好处,大家都有益;便是没银子来,我也到那公府侯门见一见世面,也不枉我一生。’

说毕,大家笑了一回。

当晚计议已定。

次日天未明,刘姥姥便起来梳洗了,又将板儿教训了几句。

那板儿才五六岁的孩子,一无所知,听见刘姥姥带他进城逛去,便喜的无不应承。

于是刘姥姥带他进城,找至宁荣街。

来至荣府大门石狮子前,只见簇簇轿马,刘姥姥便不敢过去,且掸了掸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蹭到角门前。

只见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呢。

刘姥姥只得蹭上来问:‘太爷们纳福。’

众人打量了他一会,便问‘那里来的?’

刘姥姥陪笑道:‘我找太太的陪房周大爷的,烦那位太爷替我请他老出来。’

那些人听了,都不瞅睬,半日方说道:‘你远远的在那墙角下等着,一会子他们家有人就出来的。’

内中有一老年人说道:‘不要误他的事,何苦耍他。’

因向刘姥姥道:‘那周大爷已往南边去了。他在后一带住着,他娘子却在家。你要找时,从这边绕到后街上后门上去问就是了。’

刘姥姥听了谢过,遂携了板儿,绕到后门上。

只见门前歇着些生意担子,也有卖吃的,也有卖顽耍物件的,闹吵吵三二十个小孩子在那里厮闹。

刘姥姥便拉住一个道:‘我问哥儿一声,有个周大娘可在家么?’

孩子们道:‘那个周大娘?我们这里周大娘有三个呢,还有两个周奶奶,不知是那一行当的?’

刘姥姥道:‘是太太的陪房周瑞。’

孩子道:‘这个容易,你跟我来。’说着,跳蹿蹿的引着刘姥姥进了后门,至一院墙边,指与刘姥姥道:‘这就是他家。’

又叫道:‘周大娘,有个老奶奶来找你呢,我带了来了。’

周瑞家的在内听说,忙迎了出来,问:‘是那位?’

刘姥姥忙迎上来问道:‘好呀,周嫂子!’

周瑞家的认了半日,方笑道:‘刘姥姥,你好呀!你说说,能几年,我就忘了。请家里来坐罢。’

刘姥姥一壁里走着,一壁笑说道:‘你老是贵人多忘事,那里还记得我们呢。’

说着,来至房中。

周瑞家的命雇的小丫头倒上茶来吃着。

周瑞家的又问板儿道:‘你都长这们大了!’

又问些别后闲话。

又问刘姥姥:‘今日还是路过,还是特来的?’

刘姥姥便说:‘原是特来瞧瞧嫂子你,二则也请请姑太太的安。若可以领我见一见更好,若不能,便借重嫂子转致意罢了。’

周瑞家的听了,便已猜着几分来意。

只因昔年他丈夫周瑞争买田地一事,其中多得狗儿之力,今见刘姥姥如此而来,心中难却其意,二则也要显弄自己的体面。

听如此说,便笑说道:‘姥姥你放心。大远的诚心诚意来了,岂有个不教你见个真佛去的呢。论理,人来客至回话,却不与我相干。我们这里都是各占一样儿:我们男的只管春秋两季地租子,闲时只带着小爷们出门子就完了,我只管跟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事。皆因你原是太太的亲戚,又拿我当个人,投奔了我来,我就破个例,给你通个信去。但只一件,姥姥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又不比五年前了。如今太太竟不大管事,都是琏二奶奶管家了。你道这琏二奶奶是谁?就是太太的内侄女,当日大舅老爷的女儿,小名凤哥的。’

刘姥姥听了,罕问道:‘原来是他!怪道呢,我当日就说他不错呢。这等说来,我今儿还得见他了。’

周瑞家的道:‘这自然的。如今太太事多心烦,有客来了,略可推得去的就推过去了,都是凤姑娘周旋迎待。今儿宁可不会太太,倒要见他一面,才不枉这里来一遭。’

刘姥姥道:‘阿弥陀佛!全仗嫂子方便了。’

周瑞家的道:‘说那里话。俗语说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过用我说一句话罢了,害着我什么。’

说着,便叫小丫头到倒厅上悄悄的打听打听,老太太屋里摆了饭了没有。

小丫头去了。

这里二人又说些闲话。

刘姥姥因说:‘这凤姑娘今年大还不过二十岁罢了,就这等有本事,当这样的家,可是难得的。’

周瑞家的听了道:‘我的姥姥,告诉不得你呢。这位凤姑娘年纪虽小,行事却比世人都大呢。如今出挑的美人一样的模样儿,少说些有一万个心眼子。再要赌口齿,十个会说话的男人也说他不过。回来你见了就信了。就只一件,待下人未免太严些个。’

说着,只见小丫头回来说:‘老太太屋里已摆完了饭了,二奶奶在太太屋里呢。’

周瑞家的听了,连忙起身,催着刘姥姥说:‘快走,快走。这一下来他吃饭是个空子,咱们先赶着去。若迟一步,回事的人也多了,难说话。再歇了中觉,越发没了时候了。’

说着一齐下了炕,打扫打扫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随着周瑞家的,逶迤往贾琏的住处来。

先到了倒厅,周瑞家的将刘姥姥安插在那里略等一等。

自己先过了影壁,进了院门,知凤姐未下来,先找着凤姐的一个心腹通房大丫头名唤平儿的。

周瑞家的先将刘姥姥起初来历说明,又说:‘今日大远的特来请安。当日太太是常会的,今日不可不见,所以我带了他进来了。等奶奶下来,我细细回明,奶奶想也不责备我莽撞的。’

平儿听了,便作了主意:‘叫他们进来,先在这里坐着就是了。’

周瑞家的听了,方出去引他两个进入院来。

上了正房台矶,小丫头打起猩红毡帘,才入堂屋,只闻一阵香扑了脸来,竟不辨是何气味,身子如在云端里一般。

满屋中之物都耀眼争光的,使人头悬目眩。

刘姥姥此时惟点头咂嘴念佛而已。

于是来至东边这间屋内,乃是贾琏的女儿大姐儿睡觉之所。

平儿站在炕沿边,打量了刘姥姥两眼,只得问个好让坐。

刘姥姥见平儿遍身绫罗,插金带银,花容玉貌的,便当是凤姐儿了。

才要称姑奶奶,忽见周瑞家的称他是平姑娘,又见平儿赶着周瑞家的称周大娘,方知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丫头了。

于是让刘姥姥和板儿上了炕,平儿和周瑞家的对面坐在炕沿上,小丫头子斟了茶来吃茶。

刘姥姥只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大有似乎打箩柜筛面的一般,不免东瞧西望的。

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般一物,却不住的乱幌。

刘姥姥心中想着:‘这是什么爱物儿?有甚用呢?’

正呆时,只听得当的一声,又若金钟铜磬一般,不防倒唬的一展眼。

接着又是一连八九下。

方欲问时,只见小丫头子们齐乱跑,说:‘奶奶下来了。’

周瑞家的与平儿忙起身,命刘姥姥‘只管等着,是时候我们来请你。’说着,都迎出去了。

刘姥姥屏声侧耳默候。

只听远远有人笑声,约有一二十妇人,衣裙窸窣,渐入堂屋,往那边屋内去了。

又见两三个妇人,都捧着大漆捧盒,进这边来等候。

听得那边说了声‘摆饭’,渐渐的人才散出,只有伺候端菜的几个人。

半日鸦雀不闻之后,忽见二人抬了一张炕桌来,放在这边炕上,桌上碗盘森列,仍是满满的鱼肉在内,不过略动了几样。

板儿一见了,便吵着要肉吃,刘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去。

忽见周瑞家的笑嘻嘻走过来,招手儿叫他。

刘姥姥会意,于是带了板儿下炕,至堂屋中,周瑞家的又和他唧咕了一会,方过这边屋里来。

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痰盒。

那凤姐儿家常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

平儿站在炕沿边,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钟。

凤姐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慢慢的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

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周瑞家的已带了两个人在地下站着呢。

这才忙欲起身,犹未起身时,满面春风的问好,又嗔着周瑞家的怎么不早说。

刘姥姥在地下已是拜了数拜,问姑奶奶安。

凤姐忙说:‘周姐姐,快搀起来,别拜罢,请坐。我年轻,不大认得,可也不知是什么辈数,不敢称呼。’

周瑞家的忙回道:‘这就是我才回的那姥姥了。’

凤姐点头。

刘姥姥已在炕沿上坐了。

板儿便躲在背后,百般的哄他出来作揖,他死也不肯。

凤姐儿笑道:‘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呢,说你们弃厌我们,不肯常来,不知道的那起小人,还只当我们眼里没人似的。’

刘姥姥忙念佛道:‘我们家道艰难,走不起,来了这里,没的给姑奶奶打嘴,就是管家爷们看着也不像。’

凤姐儿笑道:‘这话没的叫人恶心。不过借赖着祖父虚名,作了穷官儿,谁家有什么,不过是个旧日的空架子。俗语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何况你我。’

说着,又问周瑞家的回了太太了没有。

周瑞家的道:‘如今等奶奶的示下。’

凤姐道:‘你去瞧瞧,要是有人有事就罢,得闲儿呢就回,看怎么说。’

周瑞家的答应着去了。

这里凤姐叫人抓些果子与板儿吃,刚问些闲话时,就有家下许多媳妇管事的来回话。

平儿回了,凤姐道:‘我这里陪客呢,晚上再来回。若有很要紧的,你就带进来现办。’

平儿出去了,一会进来说:‘我都问了,没什么紧事,我就叫他们散了。’凤姐点头。

只见周瑞家的回来,向凤姐道:‘太太说了,今日不得闲,二奶奶陪着便是一样。多谢费心想着。白来逛逛呢便罢,若有甚说的,只管告诉二奶奶,都是一样。’

刘姥姥道:‘也没甚说的,不过是来瞧瞧姑太太,姑奶奶,也是亲戚们的情分。’

周瑞家的道:‘没甚说的便罢,若有话,只管回二奶奶,是和太太一样的。’一面说,一面递眼色与刘姥姥。

刘姥姥会意,未语先飞红的脸,欲待不说,今日又所为何来?只得忍耻说道:‘论理今儿初次见姑奶奶,却不该说,只是大远的奔了你老这里来,也少不的说了。’

刚说到这里,只听二门上小厮们回说:‘东府里的小大爷进来了。’凤姐忙止刘姥姥:‘不必说了。’一面便问:‘你蓉大爷在那里呢?’

只听一路靴子脚响,进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俊俏,轻裘宝带,美服华冠。

刘姥姥此时坐不是,立不是,藏没处藏。

凤姐笑道:‘你只管坐着,这是我侄儿。’刘姥姥方扭扭捏捏在炕沿上坐了。

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过来。’

凤姐道:‘说迟了一日,昨儿已经给了人了。’贾蓉听着,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婶子若不借,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挨一顿好打呢。婶子只当可怜侄儿罢。’

凤姐笑道:‘也没见你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你们那里放着那些好东西,只是看不见,偏我的就是好的。’

贾蓉笑道:‘那里有这个好呢!只求开恩罢。’凤姐道:‘若碰一点儿,你可仔细你的皮!’因命平儿拿了楼房的钥匙,传几个妥当人抬去。

贾蓉喜的眉开眼笑,说:‘我亲自带了人拿去,别由他们乱碰。’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这里凤姐忽又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哥回来。’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

贾蓉忙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那凤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又笑道:‘罢了,你且去罢。晚饭后你来再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的退去。

这里刘姥姥心神方定,才又说道:‘今日我带了你侄儿来,也不为别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没个派头儿,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来。’

说着又推板儿道:‘你那爹在家怎么教你来?打发咱们作煞事来?只顾吃果子咧。’凤姐早已明白了,听他不会说话,因笑止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因问周瑞家的:‘这姥姥不知可用了早饭没有?’刘姥姥忙说道:‘一早就往这里赶咧,那里还有吃饭的工夫咧。’凤姐听说,忙命快传饭来。

一时周瑞家的传了一桌客饭来,摆在东边屋内,过来带了刘姥姥和板儿过去吃饭。

凤姐说道:‘周姐姐,好生让着些儿,我不能陪了。’于是过东边房里来。

又叫过周瑞家的去,问他才回了太太,说了些什么?周瑞家的道:‘太太说,他们家原不是一家子,不过因出一姓,当年又与太老爷在一处作官,偶然连了宗的。这几年来也不大走动。当时他们来一遭,却也没空了他们。今儿既来了瞧瞧我们,是他的好意思,也不可简慢了他。便是有什么说的,叫奶奶裁度着就是了。’

凤姐听了说道:‘我说呢,既是一家子,我如何连影儿也不知道。’

说话时,刘姥姥已吃毕了饭,拉了板儿过来,〈舌詹〉舌咂嘴的道谢。

凤姐笑道:‘且请坐下,听我告诉你老人家。方才的意思,我已知道了。若论亲戚之间,原该不等上门来就该有照应才是。但如今家内杂事太烦,太太渐上了年纪,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况是我近来接着管些事,都不知道这些亲戚们。二则外头看着虽是烈烈轰轰的,殊不知大有大的艰难去处,说与人也未必信罢。今儿你既老远的来了,又是头一次见我张口,怎好叫你空回去呢。可巧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你若不嫌少,就暂且先拿了去罢。’

那刘姥姥先听见告艰难,只当是没有,心里便突突的,后来听见给他二十两,喜的又浑身发痒起来,说道:‘嗳,我也是知道艰难的。但俗语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他怎样,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

周瑞家的见他说的粗鄙,只管使眼色止他。

凤姐看见,笑而不睬,只命平儿把昨儿那包银子拿来,再拿一吊钱来,都送到刘姥姥的跟前。

凤姐乃道:‘这是二十两银子,暂且给这孩子做件冬衣罢。若不拿着,就真是怪我了。这钱雇车坐罢。改日无事,只管来逛逛,方是亲戚们的意思。天也晚了,也不虚留你们了,到家里该问好的问个好儿罢。’

一面说,一面就站了起来。

刘姥姥只管千恩万谢的,拿了银子钱,随了周瑞家的来至外面。

周瑞家的道:‘我的娘啊!你见了他怎么倒不会说了?开口就是‘你侄儿’。我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便是亲侄儿,也要说和软些。蓉大爷才是他的正经侄儿呢,他怎么又跑出这么一个侄儿来了。’

刘姥姥笑道:‘我的嫂子,我见了他,心眼儿里爱还爱不过来,那里还说的上话来呢。’

二人说着,又到周瑞家坐了片时。

刘姥姥便要留下一块银子与周瑞家孩子们买果子吃,周瑞家的如何放在眼里,执意不肯。

刘姥姥感谢不尽,仍从后门去了。

正是:得意浓时易接济,受恩深处胜亲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六回-译文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秦氏因为听到宝玉在梦中叫他的乳名,心里很纳闷,但又不好细问。那时候宝玉迷迷糊糊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大家赶紧端上桂圆汤给他喝,他喝了两口,就起身整理衣服。袭人帮他系裤带时,手无意中伸到了大腿处,只觉得一片冰凉又湿漉漉的,吓得忙把手缩了回来,问是怎么了。宝玉的脸红得像苹果,他拧了一下袭人的手。袭人是个聪明的女子,年纪也比宝玉大两岁,最近也渐渐懂人事了,看到宝玉这样,心里猜到了一半,也不禁羞得脸红,不敢再问。她重新整理好衣服,就去了贾母那里,随便吃完了晚饭,然后过来这边。

袭人趁众奶娘和丫鬟不在旁边的时候,拿出一件中衣给宝玉换上。宝玉害羞地请求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袭人也害羞地笑着问道:‘你梦见什么故事了?那些脏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宝玉说:‘说也说不完。’说着,他就把梦中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袭人。然后说到警幻所传授的云雨之情,袭人羞得连脸都埋下去了,笑得前俯后仰。宝玉平时也很喜欢袭人那柔媚娇俏的样子,于是硬拉着袭人一起体验了警幻所教的东西。袭人知道贾母已经把自己许配给了宝玉,现在这样也不算越礼,就和宝玉偷偷尝试了一番,幸好没有人撞见。从那以后,宝玉对袭人的态度就与众不同了,袭人对宝玉也更加尽心了。暂时先不提其他的事情。

按照荣府中的人口统计,虽然人口不算多,从上到下也有三四百人;虽然事情不多,一天也有一二十件,但就像一团乱麻,没有一个头绪可以作为纲领。正想着从哪一件事哪一个人写起才好,突然从千里之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家庭,因为与荣府有些瓜葛,这天正好往荣府中来,所以就从这一家说起,倒还是有点头绪。你问这一家姓什么,又与荣府有什么瓜葛?且听我慢慢道来。

刚才说的这个小小的家庭,是本地人,姓王,祖上曾经做过一个小小的京官,以前与凤姐的祖父王夫人的父亲认识。因为贪图王家的势力,就认作侄儿。那时候只有王夫人的大哥凤姐的父亲和王夫人留在京城,知道有这门亲戚,其他的人都不认识。如今他的祖父已经去世,只有一个儿子,名叫王成,因为家业衰落,就搬出了城外原来的乡村。王成最近也因病去世了,只有一个儿子,小名狗儿。狗儿也生了一个儿子,小名板儿,妻子叫刘氏,又生了一个女儿,名叫青儿。一家四口,仍然以务农为生。因为狗儿白天还要做些生计,刘氏又要操持家务,青儿和板儿两个女儿没人照顾,狗儿就把岳母刘姥姥接来一起生活。刘姥姥是个多年的老寡妇,膝下没有儿女,只靠两亩薄田生活。现在女婿接她来养活,她当然愿意,于是全心全意地帮助女儿女婿。

因为那年秋末冬初,天气越来越冷,家里还没有准备过冬的事情,狗儿难免心中烦闷,喝了几杯闷酒,在家闲着找气生,刘氏也不敢顶撞。因此刘姥姥看不过去,就劝道:‘姑爷,你别怪我多嘴。我们村庄的人,哪一个不是老老实实的,有多少饭吃多少。你是因为年轻的时候,靠着老家的福,吃喝惯了,所以把持不住。有了钱就顾头不顾尾,没钱了就瞎生气,成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呢!如今我们虽然住在城外,但终究是在天子脚下。长安城到处都是钱,只可惜没有人去拿。在家里瞎折腾是没有用的。’狗儿听了,就急道:‘你老只是在炕头上说空话,难道叫我去做强盗小偷不成?’刘姥姥说:‘谁叫你偷去呢。你也应该想个办法,看能不能有些机会。我倒给你们想出一个机会来。当年你们原本是和金陵王家连过宗的,二十年前,他们还待你们不错,如今你们却装硬骨头,不肯去亲近他们,所以疏远了。想当初我和女儿还去过一次。他们家的二小姐人很好,待人热情,不摆架子。如今她是荣国府贾二老爷的夫人。听说她年纪大了,更加怜悯贫苦人,喜欢斋僧敬道,施舍米钱。如今王府虽然升了官,只怕这二姑太太还认识我们。你为什么不走动走动,或许她会念旧情,有些好处也未可知。要是她发一点好心,她的好处比我们的腰还粗呢。’刘氏在一旁接道:‘你老虽然这么说,但我们这样寒酸的样子,怎么好去他们家呢。再说,他们家的门房的人也未必愿意去传信。去了不是找麻烦吗?’

谁知狗儿最看重名利,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就有些动心了。又听妻子这么说,他就笑着接口道:‘姥姥既然这么说,而且当年你也见过这位姑太太一次,何不你老人家明天就去试试,先探探风向再说。’刘姥姥说:‘哎呀呀!说的是,‘侯门深似海’,我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家人又不认识我,去了也是白去。’狗儿笑着说:‘没关系,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带着外孙板儿,先去找陪房周瑞,如果他见了你,就会有戏了。这周瑞以前曾和我父亲有过一次交往,我们关系很好。’刘姥姥说:‘我也知道他。只是好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这也没办法,你又是个男人,又这样一副模样,自然去不得,我们姑娘是年轻媳妇,也不好卖身卖艺的,还是让我这副老脸去碰碰运气。如果真有什么好处,大家都受益;就算没有钱,我也到那公府侯门见一见世面,也不枉我这一生。’说完,大家都笑了一阵。当天晚上就商量好了计划。

第二天还没亮,刘姥姥就起床梳洗了,然后又教训了板儿几句。板儿才五六岁,什么都不懂,一听刘姥姥说要带他进城逛逛,就高兴得答应了。于是刘姥姥带他进城,找到了宁荣街。来到荣府大门前的石狮子旁,只见有许多轿子和马,刘姥姥就不敢过去,先掸了掸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才慢慢蹭到角门前。只见有几个挺着胸脯、肚子叠得高高的、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刘姥姥只好蹭上去问:“太爷们好。”众人打量了她一会,问:“你从哪里来的?”刘姥姥陪笑道:“我找太太的陪房周大爷的,麻烦哪位太爷帮我请他出来。”那些人听了,都不理睬,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远远地在那墙角下等着,他们家的人一会儿就出来了。”其中一位老年人说:“不要耽误他的事,何必戏弄他。”然后对刘姥姥说:“周大爷已经到南边去了。他在后院住着,他妻子还在家。你要找,就从这边绕到后街的后门上去问。”

刘姥姥听了道谢,就带着板儿绕到后门上。只见门前停着一些做生意的担子,有卖吃的,也有卖玩具的,闹哄哄的有三二十个孩子在那里玩耍。刘姥姥就拉住一个孩子问:“我问一下,有个周大娘在家吗?”孩子们说:“哪个周大娘?我们这里有三个周大娘,还有两个周奶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刘姥姥说:“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孩子说:“这个容易,你跟我来。”说着,蹦蹦跳跳地领着刘姥姥进了后门,到了一院墙边,指着对刘姥姥说:“这就是他家。”又叫道:“周大娘,有个老奶奶来找你呢,我带她来了。”

周瑞家的在屋里听到了,连忙迎了出来,问:“是哪位?”刘姥姥忙迎上去问:“好呀,周嫂子!”周瑞家的认了半晌,才笑着说:“刘姥姥,你好呀!你说说,能几年,我就忘了。请到家里坐吧。”刘姥姥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你老贵人多忘事,哪里还记得我们呢。”说着,来到了房中。周瑞家的叫雇的小丫头倒上茶来喝。周瑞家的又问板儿:“你都长这么大了!”又问了一些别后的事情。又问刘姥姥:“今天还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刘姥姥就说:“原本是特意来看看嫂子你,顺便也请请姑太太的安。如果能领我见一见最好,如果不能,就请嫂子代为致意。”

周瑞家的听了,已经猜到了几分来意。因为以前她丈夫周瑞争买田地的事情,多亏了狗儿帮忙,现在看到刘姥姥这样而来,心中难以推辞,另一方面也想炫耀自己的体面。听她这么说,就笑着说:“姥姥你放心。大老远诚意来了,怎么会不让你见见真佛呢。按理说,人来客至回话,不关我的事。我们这里都是各司其职:我们男人只管春秋两季的地租子,闲时只带着小少爷们出门就完了,我只管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事情。因为你原本是太太的亲戚,又把我当个人,投奔了我来,我就破个例,给你通个信去。但有一件事,姥姥你不知道,我们这里和五年前不一样了。如今太太几乎不管事,都是琏二奶奶管家了。你道这琏二奶奶是谁?就是太太的内侄女,当日大舅老爷的女儿,小名凤哥的。”刘姥姥听了,惊讶地问:“原来是她!怪不得呢,我当日就说他不错呢。这么说来,我今天还得见她。”周瑞家的说:“这是自然的。如今太太事情多,心情烦躁,有客来了,能推掉的都推掉了,都是凤姑娘周旋迎待。今天即使不见太太,也要见她一面,才不枉来这一趟。”刘姥姥说:“阿弥陀佛!全靠嫂子方便了。”周瑞家的说:“说哪里话。俗语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过是说一句话罢了,哪里会害着我。”说着,就叫小丫头到倒厅上悄悄打听老太太屋里饭准备好了没有。小丫头去了。这里二人又说了一些闲话。

刘姥姥趁机说:“这凤姑娘今年不过二十岁吧,就这么有本事,当家这么大的家业,真是难得。”周瑞家的听了说:“我的姥姥,这可不能告诉你。这位凤姑娘年纪虽小,行事却比世人都成熟。如今长得像美人一样,至少有一万个心眼子。再论口才,十个会说话的男人也说她不过。你见了就信了。不过有一件事,她对下人未免太严厉了。”说着,只见小丫头回来说:“老太太屋里饭已经准备好了,二奶奶在太太屋里呢。”周瑞家的听了,连忙起身,催着刘姥姥说:“快走,快走。这一下来他吃饭是个空子,咱们先赶着去。若迟一步,办事的人也多了,难说话。再歇了中觉,就更没时间了。”说着,一起下了炕,整理整理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跟着周瑞家的,一路往贾琏的住处走去。

先到了倒厅,周瑞家的就把刘姥姥安置在那里稍微等一等。她自己先过了影壁,进了院门,知道凤姐还没下来,就先找到了凤姐的一个心腹通房大丫头,名叫平儿的。周瑞家的先把刘姥姥的来历说了一遍,又说:‘今天特意从远道来请安。以前太太常来,今天不能不见,所以我带她进来了。等奶奶下来,我再详细禀报,奶奶应该不会责怪我冒失。’平儿听了,就做了决定:‘让他们进来,先在这里坐着吧。’周瑞家的听了,才出去领他们进院。上了正房台矶,小丫头掀起了猩红毡帘,才进堂屋,只觉得一阵香气扑面而来,竟然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感觉身体就像在云端里一样。满屋子的东西都闪着耀眼的光芒,让人头晕目眩。刘姥姥这时候只能点头咂嘴念佛。

于是来到东边这间屋内,这里是贾琏的女儿大姐儿睡觉的地方。平儿站在炕沿边,打量了刘姥姥一眼,只得问好让座。刘姥姥看到平儿全身穿着绫罗绸缎,佩戴着金银首饰,容貌如花似玉,以为她是凤姐儿。正要称呼她姑奶奶,忽然听到周瑞家的称她为平姑娘,又看到平儿催促周瑞家的称她为周大娘,这才知道她不过是个有身份的丫头。于是让刘姥姥和板儿上了炕,平儿和周瑞家的对面坐在炕沿上,小丫头子端了茶来喝。

刘姥姥只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就像是在打箩柜筛面一样,不禁东张西望。忽然看到堂屋中的柱子上挂着一个盒子,下面又挂着一个像秤砣一样的东西,不停地晃动。刘姥姥心中想着:‘这是什么宝贝?有什么用呢?’正发呆时,只听得当的一声,又像是金钟铜磬的声音,不防吓了一跳。接着又是八九下。正要问时,只见小丫头子们乱跑,说:‘奶奶下来了。’周瑞家的和平儿急忙起身,让刘姥姥‘只管等着,是时候我们来请你。’说着,都迎了出去。

刘姥姥屏声静气地等待着。只听到远远的笑声,大约有一二十个妇人,衣裙沙沙作响,渐渐进入堂屋,往那边屋内去了。又看到两三个妇人,都捧着大漆盒子进来等候。听到那边说了声‘摆饭’,渐渐的人才散去,只剩下几个伺候端菜的人。半晌听不到声音之后,忽然看到两个人抬了一张炕桌来,放在这边炕上,桌上摆满了碗盘,还是满满的鱼肉,只是动了几样。板儿一看到,就吵着要吃肉,刘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忽然看到周瑞家的笑嘻嘻地走过来,招手叫他。刘姥姥明白了,于是带着板儿下炕,来到堂屋中,周瑞家的又和他低声说了会儿话,才来到这边屋里。

只见门外铜钩上挂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铺着大红毡条,靠东边的板壁上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和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痰盒。凤姐儿家常穿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正正堂堂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里的灰。平儿站在炕沿边,捧着一个小小的填漆茶盘,盘里有一个小盖钟。凤姐儿没有接茶,也没有抬头,只管拨手炉里的灰,慢慢地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一面说,一面起身要茶时,只见周瑞家的已经带着两个人站在地下等着了。这才急忙起身,满脸笑容地问候,又责怪周瑞家的怎么不早说。刘姥姥已经在地下拜了几拜,问候姑奶奶。凤姐儿忙说:‘周姐姐,快扶起来,别拜了,请坐。我年轻,不大认得,也不知道是什么辈分,不敢称呼。’周瑞家的忙回答说:‘这就是我刚才回禀的那位姥姥了。’凤姐儿点头。刘姥姥已经在炕沿上坐下了。板儿躲在背后,被哄来作揖,他死也不肯。

凤姐儿笑着说:‘亲戚们不大来往,都疏远了。知道的人会说你们嫌弃我们,不肯常来,不知道的那些小人,还以为我们眼里没人似的。’刘姥姥忙念佛说:‘我们家境艰难,走不起,来了这里,怕给姑奶奶丢脸,就是管家们看着也不像。’凤姐儿笑着说:‘这话让人恶心。不过是借着祖父的名声,做了个穷官儿,哪家有什么,不过是个旧日的空架子。俗语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何况你我。’说着,又问周瑞家的回了太太没有。周瑞家的说:‘现在等奶奶的指示。’凤姐儿说:‘你去看看,要是有人有事就罢,得闲儿呢就回,看怎么说。’周瑞家的答应着去了。

凤姐让人拿些果子给板儿吃,正闲聊着,就有家里的许多媳妇和管事的人来回话。平儿回答后,凤姐说:‘我在这里陪客人呢,晚上再来回复。如果有什么很紧急的事情,你就带进来现处理。’平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进来报告说:‘我都问过了,没什么紧急的事情,我就让他们散了。’凤姐点头。

只见周瑞家的回来,对凤姐说:‘太太说了,今天没空,二奶奶陪着也是一样的。多谢你费心想着。只是来逛逛就算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只管告诉二奶奶,都一样。’刘姥姥说:‘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来看看姑太太和姑奶奶,也是亲戚们的情分。’周瑞家的说:‘如果没有事情就算了,如果有事情,只管告诉二奶奶,和太太一样。’一边说,一边给刘姥姥使眼色。刘姥姥明白了,脸先红了,想不说,但今天又为什么来呢?只能忍着羞耻说:‘按理说今天初次见姑奶奶,不该说,只是远道而来,也少不得要说些。’刚说到这里,只听二门上的小厮们回话说:‘东府里的小大爷进来了。’凤姐忙阻止刘姥姥说:‘不必说了。’一边问:‘你蓉大爷在哪里呢?’只听一阵靴子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俊俏,穿着轻裘宝带,华服华冠。刘姥姥此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无处可藏。

凤姐笑着说:‘你只管坐着,这是我侄儿。’刘姥姥才扭扭捏捏地坐在炕沿上。贾蓉笑着说:‘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次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天有一个重要的客人,借来稍微摆一下就送过来。’凤姐说:‘说晚了,昨天已经给了别人了。’贾蓉听着,嘻嘻地笑着,在炕沿上跪下说:‘婶子如果不借,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要挨一顿好打呢。婶子就可怜可怜侄儿吧。’凤姐笑着说:‘也没见过你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你们那里放着那么多好东西,只是看不见,偏我的就是好的。’贾蓉笑着说:‘哪里有这个好呢!只求开恩吧。’凤姐说:‘如果碰坏一点,你可要小心你的皮!’于是命平儿拿了楼房的钥匙,传几个可靠的人抬去。贾蓉高兴得眉开眼笑,说:‘我亲自带人拿去,别让他们乱碰。’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这里凤姐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便向窗外叫道:‘蓉哥回来。’外面几个人齐声说:‘蓉大爷快回来。’贾蓉急忙转身回来,垂手侍立,听候指示。凤姐只管慢慢地喝茶,沉思了半天,又笑着说:‘罢了,你先去罢。晚饭后再来吧。这会儿有人,我也没精神了。’贾蓉应了一声,才慢慢地退去。

这里刘姥姥心神才定,才又说:‘今天我带了你侄儿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越没个派头,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这里来。’说着又推板儿说:‘你那爹在家怎么教你来?打发咱们作什么来?只顾吃果子。’凤姐早已明白了,听他不会说话,便笑着阻止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了。’然后问周瑞家的:‘这姥姥不知道有没有吃早饭?’刘姥姥忙说:‘一早就往这里赶了,哪里还有吃饭的工夫。’凤姐听说,忙命快传饭来。一会儿周瑞家的传了一桌客饭来,摆在东边屋内,带刘姥姥和板儿过去吃饭。凤姐说:‘周姐姐,好生照看着些,我不能陪了。’于是到东边房里来。又叫过周瑞家的去,问他才回了太太,说了些什么?周瑞家的说:‘太太说,他们家原不是一家子,不过因为出一姓,当年又与太老爷在一处做官,偶然连了宗的。这几年来也不大走动。当时他们来一趟,也没空了他们。今儿既然来了瞧瞧我们,是他的好意,也不可怠慢了他。如果有事情,叫奶奶裁度着就是了。’凤姐听了说:‘我说呢,既然是一家子,我如何连影子也不知道。’

说话时,刘姥姥已经吃完了饭,拉着板儿过来,咂嘴道谢。凤姐笑着说:‘且请坐下,听我告诉你老人家。刚才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按理说,亲戚之间,原本不等上门来就应该有照应才是。但如今家里杂事太多,太太年纪渐长,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再说我最近接手管些事,对这些亲戚们也不太了解。另外,外面看起来虽然热闹,但不知道大有大难的地方,说给别人也未必相信。今天你既然远道而来,又是第一次见我开口,怎么好让你空手回去呢。恰好昨天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服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你若不嫌少,就先拿去。’

那刘姥姥先听见说困难,以为是没有,心里就突突的,后来听见给她二十两银子,又高兴得浑身发痒,说:‘唉,我也是知道困难的。但俗语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论怎样,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周瑞家的见他说话粗俗,只管使眼色制止他。凤姐看见,笑而不理,只命平儿把昨天那包银子拿来,再拿一吊钱来,都送到刘姥姥面前。凤姐说:‘这是二十两银子,暂且给这孩子做件冬衣吧。如果不拿,就真是怪我了。这钱雇车坐吧。改日无事,只管来逛逛,才是亲戚们的意思。天也晚了,也不留你们了,到家里该问好的问个好儿吧。’一边说,一边就站了起来。

刘姥姥只是不停地道谢,拿着银子,跟着周瑞家的来到了外面。周瑞家的说:‘我的娘啊!你见到他怎么就不会说话了?一开口就是“你侄儿”。我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即使是亲侄儿,也应该说话温和一些。蓉大爷才是他的亲侄儿呢,他怎么又冒出这么一个侄儿来了。’刘姥姥笑着回答:‘我的嫂子,我见到他,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哪里还说得上来话呢。’两个人边说边聊,又回到周瑞家坐了一会儿。刘姥姥想要留下一块银子给周瑞家的孩子们买果子吃,但周瑞家的根本没放在心上,坚决不肯接受。刘姥姥感激不已,最终还是从后门离开了。正所谓:

得意的时候容易帮助别人,受到别人的恩惠比亲人的帮助还要珍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六回-注解

云雨情:指男女之间的爱情或性行为,此处指贾宝玉与袭人之间的私密情感。

乳名:指婴儿时期父母或家人给予的亲昵的称呼,通常与正式的名字不同。

桂圆汤:一种传统的中药汤,由桂圆(龙眼)等食材熬制而成,具有补益心脾、养血安神的功效。

系裤带:指为男性整理衣物,特别是裤带。

警幻所授:指《红楼梦》中警幻仙子传授给贾宝玉的关于男女情爱的知识。

云雨之事:指男女之间的性行为。

越礼:指违背礼节,不符合社会规范的行为。

芥荳:指非常微小的事物,此处比喻事情或人物的不起眼。

瓜葛:指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或关系。

京官:指在京城任职的官员。

连宗:指通过联姻或认亲等方式与某家族建立联系。

势利:指看重地位和财富,不顾道义和情谊。

井臼:指家务劳动,井是指打水,臼是指舂米。

天子脚下:指国都或首都,此处指长安城。

打劫偷去:指进行抢劫或盗窃。

菩萨:指佛教中的菩萨,此处比喻有慈悲心的人。

拉硬屎:比喻不知变通,固执己见。

侯门深似海:形容贵族或权贵家族的门槛很高,不容易进入。

陪房:陪房是指家中专门为某位家庭成员服务的仆人。

周瑞:指贾府中的仆人,此处指周瑞家的。

卖头卖脚:比喻不顾尊严地求人办事。

公府侯门:指贵族或权贵家族的府邸。

刘姥姥:刘姥姥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她是贾府的远亲,一个贫苦的老妇人,以其幽默风趣的性格和朴实的语言而著称。

板儿:板儿,刘姥姥的外孙,是个孩子,这里用来指代刘姥姥。

宁荣街:宁荣街是《红楼梦》中的虚构地点,是贾府所在的地方。

荣府:荣府是贾府的别称,是贾家的宅邸。

石狮子:石狮子是古代建筑中常见的装饰,常置于门前,象征着权势和威严。

轿马:轿马是古代贵族出行时使用的交通工具,轿子是载人,马是拉轿。

太爷:太爷是对老年男性的尊称,含有尊敬之意。

太太:太太,指贾府中的长辈女性,通常指贾母或王夫人。

周大爷:周大爷是周瑞家的丈夫,也是贾府的仆人。

周瑞家的:周瑞家的,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周瑞是贾府的管家,周瑞家的则是周瑞的妻子,她在贾府中担任一定的职务。

后一带:后一带是指宅邸的后部区域。

后门:后门是宅邸的后门,通常较为隐蔽。

生意担子:生意担子是指摆摊做生意的担子。

顽耍物件:顽耍物件是指玩具或娱乐用品。

哥儿:哥儿是对年轻男性的尊称。

周大娘:周大娘是对周瑞家的妻子的尊称。

太太的内侄女:太太的内侄女是指太太的侄女,这里指的是贾琏的妻子王熙凤。

凤哥:凤哥是王熙凤的小名。

春秋两季地租子:春秋两季地租子是指每年春秋两季收取的地租。

小爷们:小爷们是对年轻男性的昵称。

周旋迎待:周旋迎待是指热情地接待客人。

倒厅:古代建筑中,指位于正厅之后,用于接待宾客或暂时休息的地方。

老太太:老太太是对家中长辈女性的尊称,这里指的是贾母。

二奶奶:二奶奶,指王熙凤,因她是贾府中地位较高的女性,故称。

贾琏:贾琏是王熙凤的丈夫,也是贾府的成员。

炕:古代的一种床,通常位于室内一隅,用于休息和睡眠。

逶迤:逶迤是形容行走时曲折、缓慢的样子。

影壁:古代建筑中,位于大门内,用以遮挡视线和遮挡风的墙壁。

院门:指宅院的大门。

凤姐:凤姐,即王熙凤,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琏的妻子,贾府中的权势人物,以其聪明能干、手腕强硬著称。

通房大丫头:指家中地位较高的女仆,通常负责照顾主人的起居。

平儿:平儿,是王熙凤的贴身丫鬟,聪明伶俐,深受王熙凤的信任。

台矶:指台阶,是连接房屋和院落的阶梯。

猩红毡帘:用红色毡子制成的帘子,常用于富贵人家。

大姐儿:指贾琏的女儿,年纪较小的女孩。

绫罗:指精美的丝绸织物,常用于制作高档服装。

金带银:指佩戴的金饰品和银饰品。

花容玉貌:形容女子容貌美丽。

箩柜:一种盛放粮食的器具。

秤砣:用于称重的石制或金属制的重物。

捧盒:一种用于盛放食物或礼品的盒子。

炕桌:放置在炕上的桌子。

鱼肉:指鱼和肉,常用于宴请宾客的菜肴。

秋板貂鼠昭君套:一种用貂鼠皮制作的衣物,昭君套是一种头饰。

攒珠勒子:一种用珍珠等装饰的腰带。

桃红撒花袄:一种颜色为桃红色的带有花纹的短上衣。

石青刻丝灰鼠披风:一种用灰鼠皮制作的披风,上面有石青色的刻丝装饰。

大红洋绉银鼠皮裙:一种颜色为大红的,用洋绉和银鼠皮制成的裙子。

粉光脂艳:形容女子肤色白皙,妆容精致。

小铜火箸儿:一种用于拨动火炉中灰烬的小铜棒。

填漆茶盘:一种用于盛放茶具的漆器盘。

小盖钟:一种小型的钟,用于报时或装饰。

鸦雀不闻:形容非常安静,没有声音。

錾铜钩:指用铜制成的挂钩。

大红撒花软帘:一种颜色为大红,带有花纹的软质帘子。

锁子锦靠背:一种用锦缎制成的靠背。

引枕:一种用于支撑头部的小枕头。

金心绿闪缎大坐褥:一种带有金色图案和绿色光泽的绸缎制成的坐垫。

雕漆痰盒:一种用雕漆工艺制作的痰盂。

管家爷们:指家中的管家和仆人。

朝廷:指古代中国的中央政府。

三门子穷亲戚:一种俗语,意指即使是朝廷也有穷困的亲戚。

家下许多媳妇管事的:家下,指家中;媳妇管事的,指家中负责管理家务的媳妇。

姑太太,姑奶奶:姑太太,姑奶奶,指刘姥姥对贾府中长辈女性的尊称。

东府里的小大爷:东府,指贾府中的另一个分支,小大爷,指贾蓉,王熙凤的侄子。

玻璃炕屏:玻璃炕屏,是一种装饰品,用于炕上,此处指玻璃制的屏风。

蓉大爷:蓉大爷是刘姥姥提到的另一个侄儿,这里可能是刘姥姥为了表示谦虚或者对周瑞家的的尊重而提到的。

靴子:靴子,古代一种鞋,通常为皮革制成,此处指穿着靴子的人。

平儿拿了楼房的钥匙:平儿,指王熙凤的丫鬟;楼房,指贾府中的楼房。

垂手侍立:垂手侍立,指站立时双手下垂,表示恭敬。

舌詹舌咂嘴:舌詹舌咂嘴,形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古代货币单位,一两等于十钱,此处指二十个银两。

一吊钱:一吊钱,古代货币单位,一吊等于一百文钱,此处指一百文钱。

千恩万谢:表示非常感激,这里形容刘姥姥对周瑞家的的感激之情。

银子钱:银子,古代货币的一种,这里指钱币。银子钱在古代是财富的象征。

心眼儿里:心里,内心。

留下一块银子:留下一些银子,这里指留下一些钱。

放在眼里:看得起,重视。

执意不肯:坚持不答应,坚决拒绝。

得意浓时:在得意的时候,形容人在成功或顺利的时候。

接济:帮助,救济。

受恩深处:在受到恩惠很深的时候,形容人在感激别人的恩情很深的时候。

胜亲朋:比亲朋好友还要亲,形容感激之情胜过亲朋好友之间的感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六回-评注

刘姥姥只管千恩万谢的,拿了银子钱,随了周瑞家的来至外面。

这一句描绘了刘姥姥在得到周瑞家给予的银子后,内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只管’二字,表现出刘姥姥对周瑞家的慷慨相助的感激之情,同时也反映了刘姥姥在封建社会底层人民的谦卑态度。‘千恩万谢’则是对周瑞家慷慨解囊的极高赞誉,凸显了刘姥姥的知恩图报的品质。

周瑞家的道:‘我的娘啊!你见了他怎么倒不会说了?开口就是‘你侄儿’。我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便是亲侄儿,也要说和软些。蓉大爷才是他的正经侄儿呢,他怎么又跑出这么一个侄儿来了。’

周瑞家的这句话,揭示了刘姥姥对贾府的亲近和对贾宝玉的尊敬。‘我的娘啊’一句,流露出周瑞家的对刘姥姥的关心和担忧。‘开口就是‘你侄儿’’表现了刘姥姥对贾宝玉的亲昵,同时也反映了刘姥姥在贾府中的特殊地位。周瑞家的批评刘姥姥对贾宝玉的称呼过于随意,实则是在提醒刘姥姥要注意在贾府中的身份和地位,体现出封建社会的等级观念。

刘姥姥笑道:‘我的嫂子,我见了他,心眼儿里爱还爱不过来,那里还说的上话来呢。’

刘姥姥的回应,进一步表现了她对贾宝玉的喜爱和尊敬。‘心眼儿里爱还爱不过来’一句,形象地描绘了刘姥姥对贾宝玉的深情厚意。‘那里还说的上话来呢’则是对周瑞家批评的巧妙回应,同时也表现出刘姥姥的谦逊和礼貌。

二人说着,又到周瑞家坐了片时。

这句话描绘了刘姥姥和周瑞家的在贾府中的闲聊时光,体现了刘姥姥在贾府中的自在和舒适。‘片时’二字,表现了这段时光的短暂,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刘姥姥感受到了贾府的温暖和关怀。

刘姥姥便要留下一块银子与周瑞家孩子们买果子吃,周瑞家的如何放在眼里,执意不肯。

刘姥姥的这一举动,体现了她的善良和慷慨。‘留下一块银子’是对周瑞家慷慨解囊的回报,‘与周瑞家孩子们买果子吃’则是对周瑞家的感激之情。周瑞家的‘如何放在眼里,执意不肯’表现了她的谦逊和廉洁,同时也反映了封建社会底层人民的互助精神。

刘姥姥感谢不尽,仍从后门去了。

这句话描绘了刘姥姥离开贾府的场景,体现了她的感激之情。‘感谢不尽’表现了刘姥姥对周瑞家的感激,‘从后门去了’则是对周瑞家的尊重和谦逊。

正是:‘得意浓时易接济,受恩深处胜亲朋。’

这句话是对刘姥姥在贾府中经历的总结。‘得意浓时易接济’揭示了在顺境中,人们更容易施舍和帮助他人。‘受恩深处胜亲朋’则表达了在逆境中,真正的朋友和恩情更为珍贵。这句话寓意深刻,反映了封建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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