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五十二回-原文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贾母道:
“正是这话了。
“上次我要说这话,我见你们的大事多,如今又添出这些事来,你们固然不敢抱怨,未免想着我只顾疼这些小孙子孙女儿们,就不体贴你们这当家人了。
“你既这么说出来,更好了。”
因此时薛姨妈李婶都在座,邢夫人及尤氏婆媳也都过来请安,还未过去,贾母向王夫人等说道:
“今儿我才说这话,素日我不说,一则怕逞了凤丫头的脸,二则众人不伏。
“今日你们都在这里,都是经过妯娌姑嫂的,还有他这样想的到的没有?”
薛姨妈、李婶、尤氏等齐笑说:
“真个少有。
“别人不过是礼上面子情儿,实在他是真疼小叔子小姑子。
“就是老太太跟前,也是真孝顺。”
贾母点头叹道:
“我虽疼他,我又怕他太伶俐也不是好事。”
凤姐儿忙笑道:
“这话老祖宗说差了。
“世人都说太伶俐聪明,怕活不长。
“世人都说得,人人都信,独老祖宗不当说,不当信。
“老祖宗只有伶俐聪明过我十倍的,怎么如今这样福寿双全的?
“只怕我明儿还胜老祖宗一倍呢!
“我活一千岁后,等老祖宗归了西,我才死呢。”
贾母笑道:
“众人都死了,单剩下咱们两个老妖精,有什么意思。”
说的众人都笑了。
宝玉因记挂着晴雯袭人等事,便先回园里来。
到房中,药香满屋,一人不见,只见晴雯独卧于炕上,脸面烧的飞红,又摸了一摸,只觉烫手。
因说道:
“别人去了也罢,麝月秋纹也这样无情,各自去了?”
晴雯道:
“秋纹是我撵了他去吃饭的,麝月是方才平儿来找他出去了。
“两人鬼鬼祟祟的,不知说什么。
“必是说我病了不出去。”
宝玉道:
“平儿不是那样人。
“况且他并不知你病特来瞧你,想来一定是找麝月来说话,偶然见你病了,随口说特瞧你的病,这也是人情乖觉取和的常事。
“便不出去,有不是,与他何干?
“你们素日又好,断不肯为这无干的事伤和气。”
晴雯道:
“这话也是,只是疑他为什么忽然间瞒起我来。”
宝玉笑道:
“让我从后门出去,到那窗根下听听说些什么,来告诉你。”
说着,果然从后门出去,至窗下潜听。
只闻麝月悄问道:
“你怎么就得了的?”
平儿道:
“那日洗手时不见了,二奶奶就不许吵嚷,出了园子,即刻就传给园里各处的妈妈们小心查访。
“我们只疑惑邢姑娘的丫头,本来又穷,只怕小孩子家没见过,拿了起来也是有的。
“再不料定是你们这里的。
“幸而二奶奶没有在屋里,你们这里的宋妈妈去了,拿着这支镯子,说是小丫头子坠儿偷起来的,被他看见,来回二奶奶的。
“我赶着忙接了镯子,想了一想:宝玉是偏在你们身上留心用意,争胜要强的,那一年有一个良儿偷玉,刚冷了一二年间,还有人提起来趁愿,这会子又跑出一个偷金子的来了。
“而且更偷到街坊家去了。
“偏是他这样,偏是他的人打嘴。
“所以我倒忙叮咛宋妈,千万别告诉宝玉,只当没有这事,别和一个人提起。
“第二件,老太太,太太听了也生气。
“三则袭人和你们也不好看。
“所以我回二奶奶,只说:‘我往大奶奶那里去的,谁知镯子褪了口,丢在草根底下,雪深了没看见。
“今儿雪化尽了,黄澄澄的映着日头,还在那里呢,我就拣了起来。’
“二奶奶也就信了,所以我来告诉你们。
“你们以后防着她些,别使唤他到别处去。
“等袭人回来,你们商议着,变个法子打发出去就完了。”
麝月道:
“这小娼妇也见过些东西,怎么这么眼皮子浅。”
平儿道:
“究竟这镯子能多少重,原是二奶奶说的,这叫做‘虾须镯’,倒是这颗珠子还罢了。
“晴雯那蹄子是块爆炭,要告诉了他,他是忍不住的。
“一时气了,或打或骂,依旧嚷出来不好,所以单告诉你留心就是了。”
说着便作辞而去。
宝玉听了,又喜又气又叹。
喜的是平儿竟能体贴自己,
气的是坠儿小窃,
叹的是坠儿那样一个伶俐人,作出这丑事来。
因而回至房中,把平儿之话一长一短告诉了晴雯。
又说:
“他说你是个要强的,如今病着,听了这话越发要添病,等好了再告诉你。”
晴雯听了,果然气的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即时就叫坠儿。
宝玉忙劝道:
“你这一喊出来,岂不辜负了平儿待你我之心了。
“不如领他这个情,过后打发他就完了。”
晴雯道:
“虽如此说,只是这口气如何忍得!”
宝玉道:
“这有什么气的?你只养病就是了。”
晴雯服了药,至晚间又服二和,夜间虽有些汗,还未见效,仍是发烧,头疼鼻塞声重。
次日,王太医又来诊视,另加减汤剂。
虽然稍减了烧,仍是头疼。
宝玉便命麝月:“取鼻烟来,给他嗅些痛打几个嚏喷,就通了关窍。”
麝月果真去取了一个金镶双扣金星玻璃的一个扁盒来,递与宝玉。
宝玉便揭翻盒扇,里面有西洋珐琅的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有肉翅,里面盛着些真正汪恰洋烟。
晴雯只顾看画儿,宝玉道:“嗅些,走了气就不好了。”
晴雯听说,忙用指甲挑了些嗅入鼻中,不怎样。
便又多多挑了些嗅入。
忽觉鼻中一股酸辣透入囟门,接连打了五六个嚏喷,眼泪鼻涕登时齐流。
晴雯忙收了盒子,笑道:“了不得,好爽快!拿纸来。”
早有小丫头子递过一搭子细纸,晴雯便一张一张的拿来醒鼻子。
宝玉笑问:“如何?”
晴雯笑道:“果觉通快些,只是太阳还疼。”
宝玉笑道:“越性尽用西洋药治一治,只怕就好了。”
说着,便命麝月:“和二奶奶要去,就说我说了:姐姐那里常有那西洋贴头疼的膏子药,叫做‘依弗哪’,找寻一点儿。”
麝月答应了,去了半日,果拿了半节来。
便去找了一块红缎子角儿,铰了两块指顶大的圆式,将那药烤和了,用簪挺摊上。
晴雯自拿着一面靶镜,贴在两太阳上。
麝月笑道:“病的蓬头鬼一样,如今贴了这个,倒俏皮了。二奶奶贴惯了,倒不大显。”
说毕,又向宝玉道:“二奶奶说了:明日是舅老爷生日,太太说了叫你去呢。明儿穿什么衣裳?今儿晚上好打点齐备了,省得明儿早起费手。”
宝玉道:“什么顺手就是什么罢了。一年闹生日也闹不清。”
说着,便起身出房,往惜春房中去看画。
刚到院门外边,忽见宝琴的小丫鬟名小螺者从那边过去,宝玉忙赶上问:“那去?”
小螺笑道:“我们二位姑娘都在林姑娘房里呢,我如今也往那里去。”
宝玉听了,转步也便同他往潇湘馆来。
不但宝钗姊妹在此,且连邢岫烟也在那里,四人围坐在熏笼上叙家常。
紫鹃倒坐在暖阁里,临窗作针黹。
一见他来,都笑说:“又来了一个!可没了你的坐处了。”
宝玉笑道:“好一幅‘冬闺集艳图’!可惜我迟来了一步。横竖这屋子比各屋子暖,这椅子坐着并不冷。”
说着,便坐在黛玉常坐的搭着灰鼠椅搭的一张椅上。
因见暖阁之中有一玉石条盆,里面攒三聚五栽着一盆单瓣水仙,点着宣石,便极口赞:“好花!这屋子越发暖,这花香的越清香。昨日未见。”
黛玉因说道:“这是你家的大总管赖大婶子送薛二姑娘的,两盆腊梅,两盆水仙。他送了我一盆水仙,他送了蕉丫头一盆腊梅。我原不要的,又恐辜负了他的心。你若要,我转送你如何?”
宝玉道:“我屋里却有两盆,只是不及这个。琴妹妹送你的,如何又转送人,这个断使不得。”
黛玉道:“我一日药吊子不离火,我竟是药培着呢,那里还搁的住花香来熏?越发弱了。况且这屋子里一股药香,反把这花香搅坏了。不如你抬了去,这花也清净了,没杂味来搅他。”
宝玉笑道:“我屋里今儿也有病人煎药呢,你怎么知道的?”
黛玉笑道:“这话奇了,我原是无心的话,谁知你屋里的事?你不早来听说古记,这会子来了,自惊自怪的。”
宝玉笑道:“咱们明儿下一社又有了题目了,就咏水仙腊梅。”
黛玉听了,笑道:“罢,罢!我再不敢作诗了,作一回,罚一回,没的怪羞的。”说着,便两手握起脸来。
宝玉笑道:“何苦来!又奚落我作什么。我还不怕臊呢,你倒握起脸来了。”
宝钗因笑道:“下次我邀一社,四个诗题,四个词题。每人四首诗,四阕词。头一个诗题《咏〈太极图〉》,限一先的韵,五言律,要把一先的韵都用尽了,一个不许剩。”
宝琴笑道:“这一说,可知是姐姐不是真心起社了,这分明难人。若论起来,也强扭的出来,不过颠来倒去弄些《易经》上的话生填,究竟有何趣味。我八岁时节,跟我父亲到西海沿子上买洋货,谁知有个真真国的女孩子,才十五岁,那脸面就和那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也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满头带的都是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这些宝石,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的,实在画儿上的也没他好看。有人说他通中国的诗书,会讲五经,能作诗填词,因此我父亲央烦了一位通事官,烦他写了一张字,就写的是他作的诗。”
众人都称奇道异。
宝玉忙笑道:“好妹妹,你拿出来我瞧瞧。”
宝琴笑道:“在南京收着呢,此时那里去取来?”
宝玉听了,大失所望,便说:“没福得见这世面。”
黛玉笑拉宝琴道:“你别哄我们。我知道你这一来,你的这些东西未必放在家里,自然都是要带了来的,这会子又扯谎说没带来。他们虽信,我是不信的。”
宝琴便红了脸,低头微笑不语。
宝钗笑道:“偏这个颦儿惯说这些白话,把你就伶俐的。”
黛玉道:“若带了来,就给我们见识见识也罢了。”
宝钗笑道:“箱子笼子一大堆还没理清,知道在那个里头呢!等过日收拾清了,找出来大家再看就是了。”
又向宝琴道:“你若记得,何不念念我们听听。”
宝琴方答道:“记得是首五言律,外国的女子也就难为他了。”
宝钗道:“你且别念,等把云儿叫了来,也叫他听听。”
说着,便叫小螺来吩咐道:“你到我那里去,就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外国美人来了,作的好诗,请你这‘诗疯子’来瞧去,再把我们‘诗呆子’也带来。”
小螺笑着去了。
半日,只听湘云笑问:“那一个外国美人来了?”一头说,一头果和香菱来了。
众人笑道:“人未见形,先已闻声。”
宝琴等忙让坐,遂把方才的话重叙了一遍。
湘云笑道:“快念来听听。”
宝琴因念道:
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众人听了,都道“难为他!竟比我们中国人还强。”
一语未了,只见麝月走来说:“太太打发人来告诉二爷,明儿一早往舅舅那里去,就说太太身上不大好,不得亲自来。”
宝玉忙站起来答应道:“是。”因问宝钗宝琴可去。
宝钗道:“我们不去,昨儿单送了礼去了。”
大家说了一回方散。
宝玉因让诸姊妹先行,自己落后。
黛玉便又叫住他问道:“袭人到底多早晚回来。”
宝玉道:“自然等送了殡才来呢。”
黛玉还有话说,又不曾出口,出了一回神,便说道:“你去罢。”
宝玉也觉心里有许多话,只是口里不知要说什么,想了一想,也笑道:“明儿再说罢。”
一面下了阶矶,低头正欲迈步,复又忙回身问道:“如今的夜越发长了,你一夜咳嗽几遍?醒几次?”
黛玉道:“昨儿夜里好了,只嗽了两遍,却只睡了四更一个更次,就再不能睡了。”
宝玉又笑道:“正是有句要紧的话,这会子才想起来。”
一面说,一面便挨过身来,悄悄道:“我想宝姐姐送你的燕窝--”
一语未了,只见赵姨娘走了进来瞧黛玉,问:“姑娘这两天好?”
黛玉便知他是从探春处来,从门前过,顺路的人情。
黛玉忙陪笑让坐,说:“难得姨娘想着,怪冷的,亲身走来。”
又忙命倒茶,一面又使眼色与宝玉。
宝玉会意,便走了出来。
正值吃晚饭时,见了王夫人,王夫人又嘱他早去。
宝玉回来,看晴雯吃了药。
此夕宝玉便不命晴雯挪出暖阁来,自己便在晴雯外边。
又命将熏笼抬至暖阁前,麝月便在熏笼上。
一宿无话。
至次日,天未明时,晴雯便叫醒麝月道:“你也该醒了,只是睡不够!你出去叫人给他预备茶水,我叫醒他就是了。”
麝月忙披衣起来道:“咱们叫起他来,穿好衣裳,抬过这火箱去,再叫他们进来。老嬷嬷们已经说过,不叫他在这屋里,怕过了病气。如今他们见咱们挤在一处,又该唠叨了。”
晴雯道:“我也是这么说呢。”
二人才叫时,宝玉已醒了,忙起身披衣。
麝月先叫进小丫头子来,收拾妥当了,才命秋纹檀云等进来,一同伏侍宝玉梳洗毕。
麝月道:“天又阴阴的,只怕有雪,穿那一套毡的罢。”
宝玉点头,即时换了衣裳。
小丫头便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建莲红枣儿汤来,宝玉喝了两口。
麝月又捧过一小碟法制紫姜来,宝玉噙了一块。
又嘱咐了晴雯一回,便往贾母处来。
贾母犹未起来,知道宝玉出门,便开了房门,命宝玉进去。
宝玉见贾母身后宝琴面向里也睡未醒。
贾母见宝玉身上穿着荔色哆罗呢的天马箭袖,大红猩猩毡盘金彩绣石青妆缎沿边的排穗褂子。
贾母道:‘下雪呢么?’
宝玉道:‘天阴着,还没下呢。’
贾母便命鸳鸯来:‘把昨儿那一件乌云豹的氅衣给他罢。’
鸳鸯答应了,走去果取了一件来。
宝玉看时,金翠辉煌,碧彩闪灼,又不似宝琴所披之凫靥裘。
只听贾母笑道:‘这叫作‘雀金呢’,这是哦啰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前儿把那一件野鸭子的给了你小妹妹,这件给你罢。’
宝玉磕了一个头,便披在身上。
贾母笑道:‘你先给你娘瞧瞧去再去。’
宝玉答应了,便出来,只见鸳鸯站在地下揉眼睛。
因自那日鸳鸯发誓决绝之后,他总不和宝玉讲话。
宝玉正自日夜不安,此时见他又要回避,宝玉便上来笑道:‘好姐姐,你瞧瞧,我穿着这个好不好。’
鸳鸯一摔手,便进贾母房中来了。
宝玉只得到了王夫人房中,与王夫人看了,然后又回至园中,与晴雯麝月看过后,至贾母房中回说:‘太太看了,只说可惜了的,叫我仔细穿,别遭踏了他。’
贾母道:‘就剩下了这一件,你遭踏了也再没了。这会子特给你做这个也是没有的事。’
说着又嘱咐他:‘不许多吃酒,早些回来。’
宝玉应了几个‘是’。
老嬷嬷跟至厅上,只见宝玉的奶兄李贵和王荣,张若锦,赵亦华、钱启、周瑞六个人,带着茗烟,伴鹤,锄药,扫红四个小厮,背着衣包,抱着坐褥,笼着一匹雕鞍彩辔的白马,早已伺候多时了。
老嬷嬷又吩咐了他六人些话,六个人忙答应了几个‘是’,忙捧鞭坠镫。
宝玉慢慢的上了马,李贵和王荣笼着嚼环,钱启周瑞二人在前引导,张若锦,赵亦华在两边紧贴宝玉后身。
宝玉在马上笑道:‘周哥,钱哥,咱们打这角门走罢,省得到了老爷的书房门口又下来。’
周瑞侧身笑道:‘老爷不在家,书房天天锁着的,爷可以不用下来罢了。’
宝玉笑道:‘虽锁着,也要下来的。’
钱启李贵等都笑道:‘爷说的是。便托懒不下来,倘或遇见赖大爷林二爷,虽不好说爷,也劝两句。有的不是,都派在我们身上,又说我们不教爷礼了。’
周瑞钱启便一直出角门来。
正说话时,顶头果见赖大进来。
宝玉忙笼住马,意欲下来。
赖大忙上来抱住腿。
宝玉便在镫上站起来,笑携他的手,说了几句话。
接着又见一个小厮带着二三十个拿扫帚簸箕的人进来,见了宝玉,都顺墙垂手立住,独那为首的小厮打千儿,请了一个安。
宝玉不识名姓,只微笑点了点头儿。
马已过去,那人方带人去了。
于是出了角门,门外又有李贵等六人的小厮并几个马夫,早预备下十来匹马专候。
一出了角门,李贵等都各上了马,前引傍围的一阵烟去了,不在话下。
这里晴雯吃了药,仍不见病退,急的乱骂大夫,说:‘只会骗人的钱,一剂好药也不给人吃。’
麝月笑劝他道:‘你太性急了,俗语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不是老君的仙丹,那有这样灵药!你只静养几天,自然好了。你越急越着手。’
晴雯又骂小丫头子们:‘那里钻沙去了!瞅我病了,都大胆子走了。明儿我好了,一个一个的才揭你们的皮呢!’
唬的小丫头子篆儿忙进来问:‘姑娘作什么。’
晴雯道:‘别人都死绝了,就剩了你不成?’
说着,只见坠儿也蹭了进来。
晴雯道:‘你瞧瞧这小蹄子,不问他还不来呢。这里又放月钱了,又散果子了,你该跑在头里了。你往前些,我不是老虎吃了你!’
坠儿只得前凑。
晴雯便冷不防欠身一把将他的手抓住,向枕边取了一丈青,向他手上乱戳,口内骂道:‘要这爪子作什么?拈不得针,拿不动线,只会偷嘴吃。眼皮子又浅,爪子又轻,打嘴现世的,不如戳烂了!’
坠儿疼的乱哭乱喊。
麝月忙拉开坠儿,按晴雯睡下,笑道:‘才出了汗,又作死。等你好了,要打多少打不的?这会子闹什么!’
晴雯便命人叫宋嬷嬷进来,说道:‘宝二爷才告诉了我,叫我告诉你们,坠儿很懒,宝二爷当面使他,他拨嘴儿不动,连袭人使他,他背后骂他。今儿务必打发他出去,明儿宝二爷亲自回太太就是了。’
宋嬷嬷听了,心下便知镯子事发,因笑道:‘虽如此说,也等花姑娘回来知道了,再打发他。’
晴雯道:‘宝二爷今儿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花姑娘’‘草姑娘’,我们自然有道理。你只依我的话,快叫他家的人来领他出去。’
麝月道:‘这也罢了,早也去,晚也去,带了去早清静一日。’
宋嬷嬷听了,只得出去唤了他母亲来,打点了他的东西,又来见晴雯等,说道:“姑娘们怎么了,你侄女儿不好,你们教导他,怎么撵出去?也到底给我们留个脸儿。”
晴雯道:“你这话只等宝玉来问他,与我们无干。”
那媳妇冷笑道:“我有胆子问他去!他那一件事不是听姑娘们的调停?他纵依了,姑娘们不依,也未必中用。比如方才说话,虽是背地里,姑娘就直叫他的名字。在姑娘们就使得,在我们就成了野人了。”
晴雯听说,一发急红了脸,说道:“我叫了他的名字了,你在老太太跟前告我去,说我撒野,也撵出我去。”
麝月忙道:“嫂子,你只管带了人出去,有话再说。这个地方岂有你叫喊讲礼的?你见谁和我们讲过礼?别说嫂子你,就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担待我们三分。便是叫名字,从小儿直到如今,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你们也知道的,恐怕难养活,巴巴的写了他的小名儿,各处贴着叫万人叫去,为的是好养活。连挑水挑粪花子都叫得,何况我们!连昨儿林大娘叫了一声‘爷’,老太太还说他呢,此是一件。二则,我们这些人常回老太太的话去,可不叫着名字回话,难道也称’爷’?那一日不把宝玉两个字念二百遍,偏嫂子又来挑这个了!过一日嫂子闲了,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听听我们当着面儿叫他就知道了。嫂子原也不得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当些体统差事,成年家只在三门外头混,怪不得不知我们里头的规矩。这里不是嫂子久站的,再一会,不用我们说话,就有人来问你了。有什么分证话,且带了他去,你回了林大娘,叫他来找二爷说话。家里上千的人,你也跑来,我也跑来,我们认人问姓,还认不清呢!”
说着,便叫小丫头子:“拿了擦地的布来擦地!”
那媳妇听了,无言可对,亦不敢久立,赌气带了坠儿就走。
宋妈妈忙道:“怪道你这嫂子不知规矩,你女儿在这屋里一场,临去时,也给姑娘们磕个头。没有别的谢礼,____便有谢礼,他们也不希罕,____不过磕个头,尽了心。怎么说走就走?”
坠儿听了,只得翻身进来,给他两个磕了两个头,又找秋纹等。
他们也不睬他。
那媳妇嗐声叹气,口不敢言,抱恨而去。
晴雯方才又闪了风,着了气,反觉更不好了,翻腾至掌灯,刚安静了些。
只见宝玉回来,进门就嗐声跺脚。
麝月忙问原故,宝玉道:“今儿老太太喜喜欢欢的给了这个褂子,谁知不防后襟子上烧了一块,幸而天晚了,老太太,太太都不理论。”
一面说,一面脱下来。
麝月瞧时,果见有指顶大的烧眼,说:“这必定是手炉里的火迸上了。这不值什么,赶着叫人悄悄的拿出去,叫个能干织补匠人织上就是了。”
说着便用包袱包了,交与一个妈妈送出去。
说:“赶天亮就有才好。千万别给老太太,太太知道。”
婆子去了半日,仍旧拿回来,说:“不但能干织补匠人,就连裁缝绣匠并作女工的问了,都不认得这是什么,都不敢揽。”
麝月道:“这怎么样呢!明儿不穿也罢了。”
宝玉道:“明儿是正日子,老太太,太太说了,还叫穿这个去呢。偏头一日烧了,岂不扫兴。”
晴雯听了半日,忍不住翻身说道:“拿来我瞧瞧罢。没个福气穿就罢了。这会子又着急。”
宝玉笑道:“这话倒说的是。”
说着,便递与晴雯,又移过灯来,细看了一会。
晴雯道:“这是孔雀金线织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像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得过去。”
麝月笑道:“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界线?”
晴雯道:“说不得,我挣命罢了。”
宝玉忙道:“这如何使得!才好了些,如何做得活。”
晴雯道:“不用你蝎蝎螫螫的,我自知道。”
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实撑不住。
若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恨命咬牙捱着。
便命麝月只帮着拈线。
晴雯先拿了一根比一比,笑道:“这虽不很像,若补上,也不很显。”
宝玉道:“这就很好,那里又找哦啰嘶国的裁缝去。”
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牢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
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两针,又端详端详。
无奈头晕眼黑,气喘神虚,补不上三五针,伏在枕上歇一会。
宝玉在旁,一时又问:“吃些滚水不吃?”
一时又命:“歇一歇。”
一时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他披在背上,一时又命拿个拐枕与他靠着。
急的晴雯央道:“小祖宗!你只管睡罢。再熬上半夜,明儿把眼睛抠搂了,怎么处!”
宝玉见他着急,只得胡乱睡下,仍睡不着。
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的剔出绒毛来。
麝月道:“这就很好,若不留心,再看不出的。”
宝玉忙要了瞧瞧,说道:“真真一样了。”
晴雯已嗽了几阵,好容易补完了,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像,我也再不能了!”
嗳哟了一声,便身不由主倒下。
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五十二回-译文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贾母说:“正是这样说的。上次我想说这话,但因为你们的事情多,现在又发生了这些事情,你们固然不敢抱怨,但难免会想我只是一心疼爱这些小孙子孙女们,而忽略了你们这些当家的。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更好了。”
因为这时薛姨妈、李婶都在场,邢夫人和尤氏婆媳也都过来请安,还没走,贾母就对王夫人等人说:“今天我才说这话,平时我不说,一方面是怕让凤姐儿面子不好看,另一方面是怕大家不服气。今天你们都在这里,都是经历过妯娌姑嫂的,还有谁能想到这样的想法?”
薛姨妈、李婶、尤氏等都笑着回答:“真是少有。别人只是表面上应付一下,实际上他是真心疼爱小叔子小姑子。就是在老太太面前,也是真孝顺。”
贾母点头叹道:“我虽然疼她,但又怕她太聪明伶俐也不是什么好事。”
凤姐儿忙笑着说:“这话老祖宗说错了。世人都说聪明伶俐的人怕活不长,世人都这么说,大家都信,唯独老祖宗不当说,不当信。老祖宗的聪明伶俐比我强十倍,怎么现在还能福寿双全呢?只怕我将来还能超过老祖宗一倍呢!我活到一千岁,等老祖宗走了,我才死呢。”
贾母笑着说:“大家都走了,只留下咱们两个老妖怪,还有什么意思。”大家听了都笑了。
宝玉因为记挂着晴雯、袭人等人的事情,就先回到园子里。到房间里,药香弥漫,一个人都没有,只见晴雯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红得像火烧,一摸她的手,烫得手都发红了。
宝玉又向炉子上烘暖了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她的身体,也是滚烫的。宝玉说:“别人走了也就算了,麝月和秋纹也这样无情,都各自走了?”
晴雯说:“秋纹是我赶她去吃饭的,麝月是刚才平儿找她出去的。两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定是说我病了不出去。”
宝玉说:“平儿不是那样的人。况且她并不知道你病了特意来看你,想来一定是找麝月说话,偶然看到你病了,随口说来看你的病,这也是人之常情。即使没有出去,也不是她的错,你们平时关系好,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伤害和气。”
晴雯说:“这话也对,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间瞒着我。”
宝玉笑着说:“让我从后门出去,到那窗户根下听听她们说了些什么,再告诉你。”说着,果然从后门出去,在窗户下悄悄地听着。
只听见麝月悄悄地问:“你怎么就得了这个?”平儿说:“那天洗手时不见了,二奶奶就不许嚷嚷,一出园子,就立刻让园子里各处的妈妈们小心查访。我们只怀疑是邢姑娘的丫头,她本来又穷,可能小孩子没见过世面,拿起来也是有的。没想到竟然是你们这里的。
幸好二奶奶没在屋里,你们这里的宋妈妈去了,拿着这支镯子,说是小丫头子坠儿偷的,被她看见,就回二奶奶了。我赶忙接过镯子,想了想:宝玉是偏在你们身上留心用意,争强好胜的,那一年有一个良儿偷玉,刚过去一二年间,还有人提起来趁愿,这会儿又跑出一个偷金子的来了。而且还是偷到街坊家去了。偏偏是他这样,偏是他的人打嘴。
所以我赶紧叮嘱宋妈,千万别告诉宝玉,就当没有这回事,别跟任何人说。第二件,老太太、太太听了也会生气。第三件,袭人和你们也不好看。所以我回二奶奶,只说:‘我往大奶奶那里去的,谁知镯子脱了口,掉在草根底下,雪深了没看见。今天雪化了,黄澄澄的太阳照着,还在那里呢,我就捡了起来。’二奶奶也就信了,所以我来告诉你们。你们以后要小心她,别让她到别处去。等袭人回来,你们商量着,找个办法打发她走就完了。”
麝月说:“这个小贱人也见过些世面,怎么这么没眼色。”平儿说:“毕竟这个镯子能多重,原是二奶奶说的,这叫做‘虾须镯’,倒是这颗珠子还罢了。晴雯那丫头是块爆炭,要告诉她,她是忍不住的。一时气了,或打或骂,终究会嚷出来的,所以只告诉你留心就是了。”
说完,平儿就告辞离开了。
宝玉听了,又喜又气又叹。喜的是平儿能体谅自己,气的是坠儿这个小偷,叹的是坠儿这样一个聪明人,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因此回到房间里,宝玉把平儿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晴雯。又说:“她说你是个要强的,现在病着,听了这话越发要加重病情,等好了再告诉你。”
晴雯听了,果然气得眉头紧蹙,凤眼圆睁,立刻就叫坠儿。
宝玉忙劝道:“你这一喊出来,岂不是辜负了平儿对你我的好意了。不如领她的情,过后再打发她走就完了。”
晴雯说:“虽然这么说,但这口气怎么忍得!”
宝玉说:“这有什么可气的?你只顾养病就是了。”
晴雯服了药,到了晚上又服了第二种药,晚上虽然出了一点点汗,但还没有见效,还是发烧,头疼,鼻子塞,声音重。第二天,王太医又来诊断,又加减了一些汤药。
虽然烧稍微退了一点,但头疼还是没有好。宝玉就让麝月说:‘拿鼻烟来,给她闻一闻,打几个喷嚏,就能通窍了。’麝月真的去拿了一个金镶双扣金星玻璃的小盒子来,递给宝玉。宝玉就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西洋珐琅做的黄发赤身的女子,两边还有肉翅膀,里面装着真正的汪恰洋烟。
晴雯只顾看画儿,宝玉说:‘闻一些,不然走了气就不好了。’晴雯听说,赶紧用指甲挑了一些闻入鼻中,没什么感觉。就又多挑了一些闻入。突然感觉鼻子里一股酸辣直冲脑门,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眼泪鼻涕立刻都流出来了。
晴雯赶紧收起盒子,笑着说:‘太爽快了!拿纸来。’早有小丫头子递过一卷细纸,晴雯就一张一张地拿来擦鼻子。宝玉笑着问:‘怎么样?’晴雯笑着说:‘确实觉得舒服些,只是太阳穴还疼。’宝玉笑着说:‘干脆就用西洋药治一治,也许就好了。’说着,就叫麝月说:‘去找二奶奶,就说我说了:姐姐那里常有那种西洋贴头疼的膏药,叫做‘依弗哪’,找一点来。’麝月答应了,去了半天,果然拿了半节来。
然后找了一块红缎子角,剪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圆形,把药烤软了,用簪子抹开。晴雯自己拿着一面镜子,贴在两个太阳穴上。麝月笑着说:‘病的像蓬头鬼一样,现在贴了这个,倒显得俏皮了。二奶奶贴惯了,倒不显眼。’说完,又对宝玉说:‘二奶奶说了:明天是舅舅的生日,太太说了叫你去呢。明天穿什么衣服?今天晚上就打点齐备了,省得明天早上手忙脚乱。’宝玉说:‘随便什么顺手的衣服就穿什么吧。一年到头生日也过不完。’说着,就起身出房,到惜春房中去画画。
刚到院门外,忽然看见宝琴的小丫鬟小螺从那边过来,宝玉赶紧追上去问:‘去哪里?’小螺笑着说:‘我们两位姑娘都在林姑娘房里呢,我现在也往那里去。’宝玉听了,转身也跟着他往潇湘馆来。不仅宝钗姐妹在那里,连邢岫烟也在,四个人围坐在熏笼上聊天。
紫鹃坐在暖阁里,临窗做针线。一见他来,都笑着说:‘又来了一个!没你的地方坐了。’宝玉笑着说:‘好一幅‘冬闺集艳图’!可惜我来得太晚了。反正这屋子比别的屋子暖和,这椅子坐着也不冷。’说着,就坐在黛玉常坐的铺着灰鼠椅垫的椅子上。因为看到暖阁里有一个玉石条盆,里面种着几株单瓣水仙,旁边点缀着宣石,就极力赞美:‘好花!这屋子越发暖和,这花香得越清新。昨天没见到。’黛玉就说:‘这是你家的大总管赖大婶子送给薛二姑娘的,两盆腊梅,两盆水仙。他送了我一盆水仙,他送了蕉丫头一盆腊梅。我原本不要的,又怕辜负了他的心意。你若要,我转送给你如何?’宝玉说:‘我屋里有两盆,只是没这个好。琴妹妹送你的,怎么又转送别人,这个断然不行。’黛玉说:‘我一天到晚离不开药罐子,我简直是被药养着的,哪里还受得了花香来熏?反而更弱了。而且这屋子里一股药香,反而把花香都搅坏了。不如你抬了去,这花也清净了,没杂味来搅它。’宝玉笑着说:‘我屋里今天也有人生病煎药呢,你怎么知道的?’黛玉笑着说:‘这话奇怪了,我原本是无心的话,怎么知道你屋里的事?你不早来听说古记,这会子来了,自己惊讶起来。’
宝玉笑着说:“我们明天再开一次诗社,又有了新的题目,就是写水仙和腊梅。”黛玉听了,笑着说:“算了吧,算了吧!我再不敢作诗了,每作一次诗,就要被罚一次,真不好意思。”说着,她便用手捂住了脸。
宝玉笑着说:“何必这样呢!你为什么要嘲笑我作诗。我都不觉得害羞,你却捂起脸来了。
宝钗笑着说:“下次我发起诗社,会有四个诗题和四个词题。每个人要作四首诗和四阕词。第一个诗题是《咏太极图》,要限一先的韵,五言律诗,要把一先的韵都用尽了,一个都不许剩。
宝琴笑着说:“这样一说,我知道姐姐并不是真心想开诗社,这分明是故意难为人。如果要勉强作,也只能是一些《易经》上的话生填,究竟有什么趣味。我八岁的时候,跟我父亲到西海沿子上买洋货,碰巧有个真真国的女孩子,才十五岁,她的脸面就像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也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满头戴的都是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这些宝石,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的,实在比画上的还要好看。有人说她通中国的诗书,会讲五经,能作诗填词,因此我父亲请了一位通事官,请她写了一张字,就是她作的诗。”众人都觉得惊奇。
宝玉忙笑着说:“好妹妹,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宝琴笑着说:“在南京收着呢,这时候哪里去取?宝玉听了,非常失望,便说:“真是不幸,见不到这样的世面。”黛玉笑着拉住宝琴说:“你别骗我们。我知道你这一来,你的这些东西未必放在家里,自然都是要带在身上的,这会儿又说没带来。他们虽然相信,我不信。
宝琴便脸红了,低头微笑不语。宝钗笑着说:“偏这个颦儿总是说这些直白的话,把你都逗得聪明了。”黛玉说:“如果带了来,就让我们见识见识也好了。”宝钗笑着说:“箱子笼子一大堆还没整理好,不知道在那个里面呢!等过些日子整理好了,找出来大家再看。
又对宝琴说:“你若记得,就念给我们听听。”宝琴才回答说:“记得是首五言律诗,外国的女子也就难为她了。”宝钗说:“你且别念,等把云儿叫了来,也叫他听听。”说着,就叫小螺去吩咐道:“你到我那里去,就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外国美人来了,作的好诗,请你这‘诗疯子’来瞧瞧,再把我们‘诗呆子’也带来。”小螺笑着去了。
过了半日,只听湘云笑着问:“那个外国美人来了吗?”一边说,一边果然和香菱来了。众人笑着说:“人未见形,先已闻声。”宝琴等人连忙让座,就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湘云笑着说:“快念来听听。”宝琴于是念道:
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众人听了,都说:“真不容易!竟然比我们中国人还强。”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麝月走来说:“太太打发人来告诉二爷,明天一早往舅舅那里去,就说太太身上不大好,不得亲自来。”宝玉忙站起来答应道:“是。”又问宝钗宝琴可去。宝钗说:“我们不去,昨天只送了礼去了。”大家说了一回才散。
宝玉因为让众姊妹先走,自己落在后面。黛玉又叫住他问道:“袭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宝玉说:“自然是要等送了殡才回来呢。”黛玉还有话要说,但没有说出来,愣了一会儿,便说:“你去吧。”宝玉也觉得心里有很多话,只是嘴里不知道要说什么,想了一会儿,也笑着说:“明天再说吧。”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台阶,低头正想迈步,又急忙转身问道:“现在的夜越来越长了,你一夜咳嗽几遍?醒几次?”黛玉说:“昨天夜里好了,只咳嗽了两遍,却只睡了四更一个更次,就再不能睡了。”宝玉又笑着说:“正是有句要紧的话,这会儿才想起来。”一边说,一边便挨近身来,悄悄地说:“我想宝姐姐送你的燕窝——”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赵姨娘走了进来瞧黛玉,问:“姑娘这两天好?”黛玉便知道她是从探春处来,从门前过,顺路的人情。黛玉忙陪笑让座,说:“难得姨娘想着,怪冷的,亲自走来。”又忙命倒茶,一边又使眼色给宝玉。宝玉会意,便走了出来。
正值吃晚饭时,见了王夫人,王夫人又叮嘱他早去。宝玉回来,看晴雯吃了药。这一晚上宝玉就没有让晴雯挪出暖阁来,自己便在晴雯的外边。又命将熏笼抬至暖阁前,麝月便在熏笼上。一晚上没有其他的话。
到了第二天,天还没亮,晴雯就叫醒麝月说:“你也该醒了,只是睡不够!你出去叫人给他预备茶水,我叫醒他就是了。”麝月忙披衣起来说:“咱们叫醒他,穿好衣服,抬过这火箱去,再叫他们进来。老嬷嬷们已经说过,不叫他在这屋里,怕过了病气。如今他们见咱们挤在一处,又该唠叨了。”晴雯说:“我也是这么说呢。”两个人正要叫时,宝玉已经醒了,忙起身披衣。麝月先叫进小丫头来,收拾妥当了,才命秋纹檀云等进来,一同服侍宝玉梳洗完毕。麝月说:“天又阴阴的,只怕要下雪,穿那一套毡的罢。”宝玉点头,立刻换了衣服。小丫头便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建莲红枣儿汤来,宝玉喝了两口。麝月又捧过一小碟法制紫姜来,宝玉噙了一块。又嘱咐了晴雯一番,便往贾母处来。
贾母还没起床,知道宝玉出门了,就打开房门,让宝玉进去。宝玉看到贾母身后宝琴也面向里睡得还没醒。贾母看到宝玉身上穿着一种名叫荔色哆罗呢的天马箭袖,以及一件大红猩猩毡盘金彩绣石青妆缎沿边的排穗褂子。贾母问:‘下雪了吗?’宝玉回答:‘天阴着,还没下呢。’贾母于是叫鸳鸯过来:‘把昨天那件乌云豹的氅衣给他。’鸳鸯答应了,走去取来一件。宝玉看那件氅衣,金翠辉煌,碧彩闪灼,与宝琴所披的凫靥裘不同。贾母笑着说:‘这叫作‘雀金呢’,是俄国用孔雀毛纺线织成的。前些日子把那件野鸭子的给了你妹妹,这件给你吧。’宝玉磕了一个头,就披上了。贾母笑着说:‘你先给你娘看看再去。’宝玉答应了,出来时,看到鸳鸯站在地下揉眼睛。自从那天鸳鸯发誓断绝关系后,她就不和宝玉讲话了。宝玉一直很不安,这时看到她又要回避,宝玉便笑着上去说:‘好姐姐,你看看,我穿着这个好不好。’鸳鸯一甩手,就进了贾母的房间。宝玉只得去了王夫人的房间,和王夫人看了,然后又回到园中,和晴雯、麝月看过后,回到贾母的房间报告说:‘太太看了,只说可惜了,让我小心穿着,别糟蹋了它。’贾母说:‘就剩下这一件了,你糟蹋了也再没有了。这会儿特地给你做这个也是没有的事。’说着又叮嘱他:‘不要多吃酒,早点回来。’宝玉答应了几个‘是’。
老嬷嬷跟到厅上,只见宝玉的奶兄李贵和王荣,张若锦,赵亦华、钱启、周瑞六个人,带着茗烟、伴鹤、锄药、扫红四个小厮,背着衣包,抱着坐褥,笼着一匹雕鞍彩辔的白马,早已等候多时了。老嬷嬷又对他们六人吩咐了一些话,六个人连忙答应几个‘是’,忙捧鞭坠镫。宝玉慢慢地上了马,李贵和王荣笼着嚼环,钱启周瑞二人在前引导,张若锦、赵亦华在两边紧贴宝玉后身。宝玉在马上笑着说:‘周哥,钱哥,咱们从角门走,省得到老爷的书房门口又下来。’周瑞侧身笑着说:‘老爷不在家,书房天天锁着的,爷可以不用下来。’宝玉笑着说:‘虽锁着,也要下来的。’钱启李贵等都笑着说:‘爷说的是。便托懒不下来,也怕遇见赖大爷、林二爷,虽不好说爷,也劝两句。有的不是,都派在我们身上,又说我们不教爷礼了。’周瑞钱启便一直出了角门。
正说着,抬头果然看到赖大进来。宝玉忙勒住马,想下来。赖大急忙上来抱住宝玉的腿。宝玉便在马镫上站起来,笑着拉住他的手,说了几句话。接着又看到一个仆人带着二三十个拿着扫帚簸箕的人进来,见了宝玉,都靠墙垂手站立,只有那个为首的仆人打千儿,请了一个安。宝玉不认识他的名字,只是微笑点了点头。马已经过去,那个人才带着人走了。于是出了角门,门外又有李贵等六人的仆人和几个马夫,早预备下十多匹马等候。一出了角门,李贵等都上了马,前导旁围的一阵烟尘飞扬,不再多言。
这里晴雯吃了药,病还是不见好,急得乱骂大夫,说:‘只会骗人的钱,一剂好药也不给人吃。’麝月笑着劝她道:‘你太性急了,俗语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不是老君的仙丹,哪有这样灵药!你只静养几天,自然好了。你越急越着手。’晴雯又骂小丫头子们:‘你们都死绝了,就剩了你不成?’说着,只见坠儿也挤了进来。晴雯说:‘你看看这小蹄子,不问他还不来呢。这里又发月钱了,又散果子了,你该跑在头里了。你往前些,我不是老虎吃了你!’坠儿只得向前凑。晴雯便冷不防欠身一把抓住他的手,从枕边取出一丈青,向他手上乱戳,嘴里骂道:‘要这爪子作什么?拈不得针,拿不动线,只会偷嘴吃。眼皮子又浅,爪子又轻,打嘴现世的,不如戳烂了!’坠儿疼得乱哭乱叫。麝月忙拉开坠儿,按晴雯躺下,笑着说:‘才出了汗,又作死。等你好了,要打多少打不的?这会儿闹什么!’晴雯便让人叫宋嬷嬷进来,说:‘宝二爷才告诉我,让我告诉你们,坠儿很懒,宝二爷当面使唤她,她都不动,连袭人使唤她,她背后还骂袭人。今天务必打发她出去,明天宝二爷亲自回太太就是了。’宋嬷嬷听了,心里知道是镯子的事情暴露了,笑着说:‘虽这么说,也等花姑娘回来知道了,再打发她。’晴雯说:‘宝二爷今天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花姑娘’‘草姑娘’,我们自然有道理。你只依我的话,快叫他家的人来领她出去。’麝月说:‘这也罢了,早去晚去,早点带她走早清静一天。’
宋嬷嬷听了,只得出去叫了他母亲来,整理了他的东西,又来见晴雯等人,说:‘姑娘们怎么了,我侄女儿不好,你们教导她,怎么赶她出去?也给我们留点面子。’晴雯说:‘你这话等宝玉来了再问他,跟我们没关系。’那个媳妇冷笑着说:‘我有胆量去问他!他哪件事不是听姑娘们的安排?他就算依了,姑娘们不同意,也未必有用。比如刚才说话,虽然是背地里,姑娘们就直呼他的名字。在姑娘们那里可以,在我们这里就成了野人了。’晴雯听后,更加生气,脸都红了,说:‘我叫了他的名字,你到老太太那里去告我,说我放肆,也把我赶出去。’麝月忙说:‘嫂子,你只管带着人出去,有话再说。这个地方可不是你叫喊讲礼的地方,你见过谁和我们讲过礼?别说嫂子你,就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给我们三分面子。即使是叫名字,从小到大,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你们也知道,怕养不活,特意写了他的小名,到处贴着让人叫,就是为了好养活。连挑水、挑粪的叫花子都叫得,何况我们!连昨天林大娘叫了一声“爷”,老太太还说他呢,这是一件事。另外,我们这些人经常回老太太的话,不叫名字回话,难道也称“爷”?哪一天不把宝玉两个字念几百遍,偏你今天又挑这个刺!过一天你闲了,在老太太、太太面前,听听我们当着面叫他就知道了。嫂子原本也不得在老太太、太太面前担当体统差事,常年只在门外头混,怪不得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这里不是嫂子久站的地方,再过一会儿,不用我们说话,就有人来问你了。有什么证据的话,先带了他去,你回了林大娘,叫他来找二爷说话。家里上千的人,你也跑来,我也跑来,我们认人问姓,还认不清呢!”说着,就叫小丫头子:“拿擦地的布来擦地!”那个媳妇听了,无言可对,也不敢久留,生气地带着坠儿走了。宋妈妈忙说:‘怪不得你这嫂子不懂规矩,你女儿在这屋里待了一段时间,临走时,也给姑娘们磕个头。没有别的谢礼,就算有谢礼,他们也不稀罕,只是磕个头,尽了心意。怎么说走就走?’坠儿听了,只得翻身进来,给他们磕了两个头,又去找秋纹等人。他们也不理睬她。那个媳妇唉声叹气,不敢言语,带着怨恨离开了。
晴雯刚才又着了风,生气了,反而觉得更不好了,翻腾到掌灯时分,才安静了一些。只见宝玉回来了,进门就唉声叹气,跺脚。麝月忙问原因,宝玉说:‘今天老太太很高兴地给了我这件衣服,谁知不小心后襟子上烧了一块,幸亏天晚了,老太太、太太都没有追究。’一边说,一边脱下来。麝月一看,果然见有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烧洞,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赶着叫人悄悄地拿出去,找个能干的织补匠人织上就是了。’说着,就用包袱包起来,交给一个妈妈送出去,说:‘赶在天亮前做好。千万别让老太太、太太知道。’婆子去了半天,又拿回来了,说:‘不但能干的织补匠人,就连裁缝、绣匠、女工都问了,都不认识这是什么,都不敢接活。’麝月说:‘这怎么办呢!明天不穿也行。’宝玉说:‘明天是正日子,老太太、太太说了,还让我穿这件去呢。偏巧头一天烧了,岂不扫兴。’晴雯听了一阵,忍不住翻身说:‘拿来我看看。没福气穿就算了。这会儿又着急。’宝玉笑着说:‘这话倒说得是。’说着,就递给晴雯,又移过灯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晴雯说:‘这是孔雀金线织的,现在我们也拿孔雀金线像界线一样密密地织上,只怕还可以混过去。’麝月笑着说:‘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织界线?’晴雯说:‘说不得,我拼了命也要织。’宝玉忙说:‘这怎么行!才好了一些,怎么还能做活。’晴雯说:‘不用你担心,我知道。’一边说,一边坐起来,挽了挽头发,披上衣服,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金星乱冒,实在撑不住。不做的话,又怕宝玉着急,只得咬牙忍着。就吩咐麝月只帮忙拿线。晴雯先拿了一根线比了比,笑着说:‘这虽然不像,补上后也不太显。’宝玉说:‘这就很好了,哪里去找哦啰嘶国的裁缝呢。’晴雯先拆开里子,用茶杯口大小的竹弓钉牢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得松松的,然后用针线纫了两条,分出经纬,像织界线一样,先织出地子,再依着衣服的纹路来回织补。补了两针,又看看,织补了两针,又端详端详。无奈头晕眼花,气喘神虚,补不上三五针,就伏在枕头上歇一会儿。宝玉在一旁,一会儿问:“喝些热水吗?”一会儿又命:“歇一会儿。”一会儿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他披在背上,一会儿又命拿个拐枕给他靠着。急得晴雯央求道:“小祖宗!你只管睡吧。再熬上半夜,明天把眼睛瞪得通红,怎么办!”宝玉见她着急,只得胡乱睡下,仍然睡不着。一会儿只听自鸣钟已经敲了四下,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地剔出绒毛来。麝月说:‘这就很好了,如果不留心,是看不出来的。’宝玉忙要过来看,说:‘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晴雯已经咳嗽了几阵,好不容易补完了,说了一声:‘补是补了,但到底不像,我也再不能了!’叹了口气,就身不由己地倒下了。要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五十二回-注解
俏平儿:指贾宝玉的丫鬟平儿,以她的性格特点命名,‘俏’字用来形容她美丽、机灵。
情掩虾须镯:‘虾须镯’是一种古代的玉镯,因其形状细长如虾须而得名,这里指丢失的珍贵饰品。
勇晴雯:晴雯,贾宝玉的丫鬟,以她的性格特点命名,‘勇’字用来形容她性格刚烈、敢作敢为。
病补雀金裘:‘雀金裘’是一种华丽的皮衣,以金色雀羽装饰,‘病补’指晴雯在生病期间修补这件皮衣。
贾母:贾母,即贾母王夫人,是《红楼梦》中贾府的家长,地位尊贵,是贾宝玉的祖母。
薛姨妈:薛姨妈,薛宝钗的母亲,与贾母同辈。
李婶:李婶,李纨的母亲,与贾母同辈。
尤氏:尤氏,贾珍的妻子,与贾母同辈。
婆媳:婆媳关系,指媳妇与婆婆之间的关系。
妯娌:妯娌关系,指同一丈夫的姐妹之间的关系。
凤姐儿:凤姐儿,即王熙凤,贾宝玉的婶婶,以其聪明能干著称。
伶俐:形容人聪明、机智。
孝顺:指子女对父母的尊敬和照顾。
宝玉:宝玉是小说《红楼梦》中的主人公,贾宝玉的简称。
晴雯:晴雯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宝玉的丫鬟,以聪明伶俐、性格直率著称。
袭人:袭人,贾宝玉的丫鬟,以她的温柔体贴著称。
麝月:麝月,贾宝玉的丫鬟,以她的香气命名,意指她身上有麝香的味道。
秋纹:秋纹,贾宝玉的丫鬟,以她的名字命名,意指她的名字与秋天有关。
鬼鬼祟祟:形容行为神秘、不可告人。
二奶奶:指王熙凤,宝玉的婶婶。
宋妈妈:宋妈妈,园中仆人,负责管理丫鬟。
坠儿:坠儿,晴雯的丫鬟,因偷窃事件被提及。
爆炭:形容人性格火爆、易怒。
蛾眉倒蹙:形容人皱眉的样子,表示生气或不高兴。
凤眼圆睁:形容人瞪大眼睛,表示愤怒或惊讶。
药:在古代,药指的是各种治疗疾病的药物,这里指的是晴雯所服用的治疗头疼鼻塞的药物。
王太医:太医是古代宫廷中负责皇帝和皇室成员医疗的医生,王太医指的是一位宫廷医生。
汤剂:汤剂是指将药物煎煮成液体后服用的药剂,是一种常见的传统中药形式。
鼻烟:鼻烟是一种烟草制品,通过鼻吸入产生香气,有时也用于医疗目的,如治疗鼻塞。
西洋珐琅:珐琅是一种装饰工艺,这里的西洋珐琅指的是欧洲风格的珐琅制品。
汪恰洋烟:汪恰洋烟可能指的是一种进口的烟草制品,这里的“汪恰”可能是品牌或产地的名称。
嚏喷:嚏喷是打喷嚏,这里指的是晴雯嗅鼻烟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囟门:囟门是婴儿头骨上的一个柔软区域,位于头顶,随着年龄增长会闭合。
太阳:太阳在这里指的是头部两侧的太阳穴。
依弗哪:依弗哪可能是指一种西方药品的名称,具体含义不明。
红缎子角儿:红缎子是指红色的丝绸,角儿可能是指布料的一角。
簪挺:簪挺是一种用来固定头发的工具,这里可能指用来摊药的工具。
靶镜:靶镜是一种古代的镜子,可能指的是晴雯用来观察自己面部的镜子。
熏笼:熏笼是一种古代用来熏香或烘干衣物的工具。
针黹:针黹是指刺绣,这里指的是紫鹃正在进行的刺绣活动。
冬闺集艳图:这是一个比喻,指的是冬天的闺阁之中,女子们聚集在一起的美丽场景。
水仙:水仙是一种花卉,这里指的是水仙花。
腊梅:腊梅是一种花卉,通常在冬季开放,有清香味。
药吊子:药吊子可能是指药壶或药罐,这里指的是用来煎药的容器。
赖大婶子:赖大婶子是贾府中一个仆人的称呼,这里指的是赖大的妻子。
薛二姑娘:薛二姑娘指的是薛宝钗的妹妹薛宝琴。
蕉丫头:蕉丫头可能是另一个丫鬟的称呼,具体人物不明。
药培着:药培着可能是指身体虚弱,需要药物调理。
古记:古记可能是指古代的故事或传说,这里指的是宝玉可能要听的故事。
社:古代文人雅士聚集在一起,进行文学创作、吟诗作赋的活动。
水仙腊梅:水仙和腊梅,都是中国传统文人喜爱的花卉,常用于诗歌创作中,代表高洁、坚韧的品质。
太极图:太极图是中国古代哲学的重要象征,代表阴阳相生、万物相成的宇宙观。
一先的韵:一先韵是《诗经》中的韵部之一,五言律诗要求按照一定的韵脚来押韵。
五言律:五言律诗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一种形式,每句五个字,共八句,要求平仄对仗工整。
易经:《易经》是中国古代的一部占卜哲学书籍,包含丰富的宇宙观、人生哲学。
通事官:古代负责翻译、传达信息的官员。
珊瑚:一种珍贵的海洋生物,其骨骼可制成装饰品。
猫儿眼:一种宝石,颜色类似猫眼。
祖母绿:一种绿色的宝石,颜色鲜艳,非常珍贵。
锁子甲:古代士兵穿的铠甲,由许多小甲片组成。
倭刀:日本刀,因其产地为日本,故称倭刀。
五经:《诗经》、《尚书》、《礼记》、《易经》、《春秋》的合称,是中国古代儒家经典。
燕窝:一种珍贵的滋补品,由金丝燕的唾液筑成。
暖阁:古代富贵人家冬季居住的房间,用火炉取暖。
更次:古代计时单位,一更次为两个时辰,即四个小时。
荔色哆罗呢:荔色,指一种颜色,即深红色;哆罗呢,是一种高档的毛料,质地柔软。
天马箭袖:古代男子服饰的一种,袖口呈箭形,象征马蹄。
大红猩猩毡:大红,指深红色;猩猩毡,用猩猩皮制成的毛料。
盘金彩绣石青妆缎:盘金,指用金线盘绕的装饰;彩绣,指彩色刺绣;石青,指一种深绿色;妆缎,指装饰用的缎子。
乌云豹的氅衣:乌云豹,指一种皮毛,常用于制作高档衣物;氅衣,一种长袍。
哦啰斯国:即俄罗斯国,此处指俄罗斯,因其特产孔雀毛,故用于制作特殊衣物。
凫靥裘:凫靥,指水鸟的嘴,此处指水鸟皮毛制成的裘衣。
雀金呢:雀金呢,一种高档的织品,以孔雀毛为原料。
茗烟:茗烟,宝玉的乳母,负责照顾宝玉。
伴鹤:伴鹤,宝玉的贴身侍从。
锄药:锄药,宝玉的贴身侍从。
扫红:扫红,宝玉的贴身侍从。
雕鞍彩辔:雕鞍,指装饰华丽的马鞍;彩辔,指装饰华丽的马辔。
赖大:赖大,贾府的家仆,地位较高。
簸箕:簸箕,一种用来簸米、筛沙等物用的器具。
一丈青:一丈青,一种植物,此处指用其制成的手杖。
宋嬷嬷:宋嬷嬷指的是宋家的老妈妈,这里可能是指宝玉家中的老仆人或管家。
花姑娘:花姑娘,晴雯的别称,晴雯是宝玉的贴身丫鬟。
打点:指准备、整理,这里指宋嬷嬷为他母亲整理了一些东西。
撵出去:撵出去是指将人赶走。
脸儿:脸儿在这里是指面子、尊严。
调停:调停是指调解、协调。
野人:野人是指不受礼教束缚的人,这里可能是指不受规矩限制的人。
撒野:撒野是指行为粗鲁、放肆。
讲礼:讲礼是指讲究礼节。
老太太:老太太指的是贾母,即贾宝玉的祖母。
巴巴:巴巴在这里是表示强调,相当于“特意”或“特地”。
小名儿:小名儿是指人的乳名或昵称。
花子:花子在这里是指从事低贱职业的人,这里可能是指仆人。
爷:爷在这里是对宝玉的尊称。
体统差事:体统差事是指有身份、有地位的工作。
三门外头:三门外头指的是贾府中地位较低的地方。
磕头:磕头是一种表示尊敬或道歉的礼节。
谢礼:谢礼是指感谢别人的礼物。
翻腾:翻腾在这里是指身体不适,辗转反侧。
掌灯:掌灯是指点灯,这里指晚上。
嗐声叹气:嗐声叹气是指发出叹息声,表示无奈或失望。
分证话:分证话是指证明的话,这里可能是指让媳妇证明自己的话。
烧了一块:烧了一块是指衣服被烧坏了一块。
手炉:手炉是一种取暖的工具,通常放在手中。
迸上:迸上是指溅上、溅到。
织补匠人:织补匠人是指专门修补织品的工匠。
界线:界线在这里是指用线界定的界限,这里指用线修补衣服。
挣命:挣命是指拼命、尽力。
蝎蝎螫螫:蝎蝎螫螫是指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样子。
拈线:拈线是指拿着线。
界线之法:界线之法是指界定的方法,这里指修补衣服的方法。
抠搂:抠搂是指揉搓、摩擦。
剔出绒毛:剔出绒毛是指将多余的绒毛去除。
嗳哟:嗳哟是一种表示痛苦或惊讶的声音。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五十二回-评注
这段古文出自《红楼梦》,描绘了晴雯为宝玉织补孔雀金线衣的情景,以及她与宋妈妈之间的冲突。首先,晴雯的形象在文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她聪明、能干,对宝玉忠心耿耿,不惜熬夜织补衣物,体现了她的责任感和对宝玉的深情。
晴雯与宋妈妈之间的冲突,反映了封建社会中等级制度和礼教的束缚。宋妈妈以长辈自居,对晴雯等人的行为指手画脚,认为她们不守规矩,甚至要求晴雯向她磕头。这种矛盾体现了封建等级制度下,仆人与主人、长辈与晚辈之间的矛盾。
晴雯的反抗精神在文中也得到了体现。面对宋妈妈的指责,她毫不畏惧,坚决捍卫自己的尊严。她指出,宝玉从小到大都是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叫名字,这是规矩,不是她一个人可以改变的。这种坚持体现了晴雯的骨气和反抗精神。
晴雯织补孔雀金线衣的过程,展现了她的手艺和毅力。她不仅手法熟练,而且对细节把握得非常到位。尽管身体疲惫,但她仍然咬牙坚持,这种精神令人敬佩。
宝玉对晴雯的关心和体贴,也体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宝玉不仅关心晴雯的身体,还为她准备食物、衣物,甚至亲自为她织补衣物。这种关心和体贴,使晴雯感到温暖和安慰。
整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展现了晴雯的形象、宝玉的性格以及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和礼教。这些元素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这部古典名著的丰富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