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回-原文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话说宝玉在林黛玉房中说“耗子精”,宝钗撞来,讽刺宝玉元宵不知“绿蜡”之典,三人正在房中互相讥刺取笑。
那宝玉正恐黛玉饭后贪眠,一时存了食,或夜间走了困,皆非保养身体之法,幸而宝钗走来,大家谈笑,那林黛玉方不欲睡,自己才放了心。
忽听他房中嚷起来,大家侧耳听了一听,林黛玉先笑道:“这是你妈妈和袭人叫嚷呢。那袭人也罢了,你妈妈再要认真排场他,可见老背晦了。”
宝玉忙要赶过来,宝钗忙一把拉住道:“你别和你妈妈吵才是,他老糊涂了,倒要让他一步为是。”
宝玉道:“我知道了。”说毕走来,只见李嬷嬷拄着拐棍,在当地骂袭人:“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袭人先只道李嬷嬷不过为他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辨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等语。
后来只管听他说“哄宝玉”,“妆狐媚”,又说“配小子”等,由不得又愧又委屈,禁不住哭起来。
宝玉虽听了这些话,也不好怎样,少不得替袭人分辨病了吃药等话,又说:“你不信,只问别的丫头们。”
李嬷嬷听了这话,益发气起来了,说道:“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谁不帮着你呢,谁不是袭人拿下马来的!我都知道那些事。我只和你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去讲了。把你奶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把我丢在一旁,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
一面说,一面也哭起来。
彼时黛玉宝钗等也走过来劝说:“妈妈你老人家担待他们一点子就完了。”
李嬷嬷见他二人来了,便拉住诉委屈,将当日吃茶,茜雪出去,与昨日酥酪等事,唠唠叨叨说个不清。
可巧凤姐正在上房算完输赢帐,听得后面声嚷,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排揎宝玉的人。
—-正值他今儿输了钱,迁怒于人。
便连忙赶过来,拉了李嬷嬷,笑道:“好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高声,你还要管他们呢,难道你反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只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来跟我吃酒去。”
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手帕子。”
那李嬷嬷脚不沾地跟了凤姐走了,一面还说:“我也不要这老命了,越性今儿没了规矩,闹一场子,讨个没脸,强如受那娼妇蹄子的气!”
后面宝钗黛玉随着。
见凤姐儿这般,都拍手笑道:“亏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
宝玉点头叹道:“这又不知是那里的帐,只拣软的排揎。昨儿又不知是那个姑娘得罪了,上在他帐上。”
一句未了,晴雯在旁笑道:“谁又不疯了,得罪他作什么。便得罪了他,就有本事承任,不犯带累别人!”
袭人一面哭,一面拉着宝玉道:“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子又为我得罪这些人,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别人。”
宝玉见他这般病势,又添了这些烦恼,连忙忍气吞声,安慰他仍旧睡下出汗。
又见他汤烧火热,自己守着他,歪在旁边,劝他只养着病,别想着些没要紧的事生气。
袭人冷笑道:“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站不得了。但只是天长日久,只管这样,可叫人怎么样才好呢。时常我劝你,别为我们得罪人,你只顾一时为我们那样,他们都记在心里,遇着坎儿,说的好说不好听,大家什么意思。”
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流泪,又怕宝玉烦恼,只得又勉强忍着。
一时杂使的老婆子煎了二和药来。
宝玉见他才有汗意,不肯叫他起来,自己便端着就枕与他吃了,即命小丫头子们铺炕。
袭人道:“你吃饭不吃饭,到底老太太,太太跟前坐一会子,和姑娘们顽一会子再回来。我就静静的躺一躺也好。”
宝玉听说,只得替他去了簪环,看他躺下,自往上房来。
同贾母吃毕饭,贾母犹欲同那几个老管家嬷嬷斗牌解闷,宝玉记着袭人,便回至房中,见袭人朦朦睡去。
自己要睡,天气尚早。
彼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
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他们顽去?”
麝月道:“没有钱。”
宝玉道:“床底下堆着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
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子们,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小丫头子们也是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他们顽顽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罢,我在这里看着。”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
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
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
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
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
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
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钱。
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
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
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
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
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
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
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
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
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话。”
说着,一径出去了。
这里宝玉通了头,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下,不肯惊动袭人。
一宿无话。
至次日清晨起来,袭人已是夜间发了汗,觉得轻省了些,只吃些米汤静养。
宝玉放了心,因饭后走到薛姨妈这边来闲逛。
彼时正月内,学房中放年学,闺阁中忌针,却都是闲时。
贾环也过来顽,正遇见宝钗,香菱,莺儿三个赶围棋作耍,贾环见了也要顽。
宝钗素习看他亦如宝玉,并没他意。
今儿听他要顽,让他上来坐了一处。
一磊十个钱,头一回自己赢了,心中十分欢喜。
后来接连输了几盘,便有些着急。
赶着这盘正该自己掷骰子,若掷个七点便赢,若掷个六点,下该莺儿掷三点就赢了。
因拿起骰子来,狠命一掷,一个作定了五,那一个乱转。
莺儿拍着手只叫“幺”,贾环便瞪着眼,”六--七--八”混叫。
那骰子偏生转出幺来。
贾环急了,伸手便抓起骰子来,然后就拿钱,说是个六点。
莺儿便说:“分明是个幺!”
宝钗见贾环急了,便瞅莺儿说道:“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赖你?还不放下钱来呢!”
莺儿满心委屈,见宝钗说,不敢则声,只得放下钱来,口内嘟囔说:“一个作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不放在眼里。前儿我和宝二爷顽,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
宝钗不等说完,连忙断喝。
贾环道:“我拿什么比宝玉呢。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
说着,便哭了。
宝钗忙劝他:“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人家笑话你。”
又骂莺儿。
正值宝玉走来,见了这般形况,问是怎么了。
贾环不敢则声。
宝钗素知他家规矩,凡作兄弟的,都怕哥哥。
却不知那宝玉是不要人怕他的。
他想着:“兄弟们一并都有父母教训,何必我多事,反生疏了。
况且我是正出,他是庶出,饶这样还有人背后谈论,还禁得辖治他了。”
更有个呆意思存在心里。
—-你道是何呆意?因他自幼姊妹丛中长大,亲姊妹有元春,探春,伯叔的有迎春,惜春,亲戚中又有史湘云,林黛玉,薛宝钗等诸人。
他便料定,原来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
因有这个呆念在心,把一切男子都看成混沌浊物,可有可无。
只是父亲叔伯兄弟中,因孔子是亘古第一人说下的,不可忤慢,只得要听他这句话。
所以,弟兄之间不过尽其大概的情理就罢了,并不想自己是丈夫,须要为子弟之表率。
是以贾环等都不怕他,却怕贾母,才让他三分。
如今宝钗恐怕宝玉教训他,倒没意思,便连忙替贾环掩饰。
宝玉道:“大正月里哭什么?这里不好,你别处顽去。
你天天念书,倒念糊涂了。比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那一件好,就弃了这件取那个。
难道你守着这个东西哭一会子就好了不成?你原是来取乐顽的,既不能取乐,就往别处去再寻乐顽去。
哭一会子,难道算取乐顽了不成?倒招自己烦恼,不如快去为是。”
贾环听了,只得回来。
赵姨娘见他这般,因问:“又是那里垫了踹窝来了?”
一问不答,再问时,贾环便说:“同宝姐姐顽的,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撵我来了。”
赵姨娘啐道:“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顽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没意思!”
正说着,可巧凤姐在窗外过。
都听在耳内。
便隔窗说道:‘大正月又怎么了?环兄弟小孩子家,一半点儿错了,你只教导他,说这些淡话作什么!凭他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顽去。’
贾环素日怕凤姐比怕王夫人更甚,听见叫他,忙唯唯的出来。
赵姨娘也不敢则声。
凤姐向贾环道:‘你也是个没气性的!时常说给你:要吃,要喝,要顽,要笑,只爱同那一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顽,就同那个顽。你不听我的话,反叫这些人教的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着坏心,还只管怨人家偏心。输了几个钱?就这么个样儿!’
贾环见问,只得诺诺的回说:‘输了一二百。’
凤姐道:‘亏你还是爷,输了一二百钱就这样!’
回头叫丰儿:‘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都在后头顽呢,把他送了顽去。—-你明儿再这么下流狐媚子,我先打了你,打发人告诉学里,皮不揭了你的!为你这个不尊重,恨的你哥哥牙根痒痒,不是我拦着,窝心脚把你的肠子窝出来了。’
喝命:‘去罢!’
贾环诺诺的跟了丰儿,得了钱,自己和迎春等顽去。
不在话下。
且说宝玉正和宝钗顽笑,忽见人说:‘史大姑娘来了。’
宝玉听了,抬身就走。
宝钗笑道:‘等着,咱们两个一齐走,瞧瞧他去。’
说着,下了炕,同宝玉一齐来至贾母这边。
只见史湘云大笑大说的,见他两个来,忙问好厮见。
正值林黛玉在旁,因问宝玉:‘在那里的?’
宝玉便说:‘在宝姐姐家的。’
黛玉冷笑道:‘我说呢,亏在那里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
宝玉笑道:‘只许同你顽,替你解闷儿。不过偶然去他那里一趟,就说这话。’
林黛玉道:‘好没意思的话!去不去管我什么事,我又没叫你替我解闷儿。可许你从此不理我呢!’
说着,便赌气回房去了。
宝玉忙跟了来,问道:‘好好的又生气了?就是我说错了,你到底也还坐在那里,和别人说笑一会子。又来自己纳闷。’
林黛玉道:‘你管我呢!’
宝玉笑道:‘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没有个看着你自己作践了身子呢。’
林黛玉道:‘我作践坏了身子,我死,与你何干!’
宝玉道:‘何苦来,大正月里,死了活了的。’
林黛玉道:‘偏说死!我这会子就死!你怕死,你长命百岁的,如何?’
宝玉笑道:要像只管这样闹,我还怕死呢?倒不如死了干净。
黛玉忙道:‘正是了,要是这样闹,不如死了干净。’
宝玉道:‘我说我自己死了干净,别听错了话赖人。’
正说着,宝钗走来道:‘史大妹妹等你呢。’
说着,便推宝玉走了。
这里黛玉越发气闷,只向窗前流泪。
没两盏茶的工夫,宝玉仍来了。
林黛玉见了,越发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
宝玉见了这样,知难挽回,打叠起千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慰。
不料自己未张口,只见黛玉先说道:‘你又来作什么?横竖如今有人和你顽,比我又会念,又会作,又会写,又会说笑,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你又作什么来?死活凭我去罢了!’
宝玉听了忙上来悄悄的说道:‘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虽糊涂,却明白这两句话。头一件,咱们是姑舅姊妹,宝姐姐是两姨姊妹,论亲戚,他比你疏。第二件,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长的这么大了,他是才来的,岂有个为他疏你的?’
林黛玉啐道:‘我难道为叫你疏他?我成了个什么人了呢!我为的是我的心。’
宝玉道:‘我也为的是我的心。难道你就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
林黛玉听了,低头一语不发,半日说道:‘你只怨人行动嗔怪了你,你再不知道你自己怄人难受。就拿今日天气比,分明今儿冷的这样,你怎么倒反把个青肷披风脱了呢?’
宝玉笑道:‘何尝不穿着,见你一恼,我一炮燥就脱了。’
林黛玉叹道:‘回来伤了风,又该饿着吵吃的了。’
二人正说着,只见湘云走来,笑道:‘二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顽,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理儿。’
黛玉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幺爱三四五’了。’
宝玉笑道:‘你学惯了他,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
史湘云道:‘他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他,我就伏你。’
黛玉忙问是谁。
湘云道:‘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他怎么不及你呢。’
黛玉听了,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他!我那里敢挑他呢。’
宝玉不等说完,忙用话岔开。
湘云笑道:‘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说的众人一笑,湘云忙回身跑了。
要知端详,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回-译文
王熙凤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林黛玉的嫉妒,林黛玉则用俏皮的话语回应王熙凤。
话说宝玉在林黛玉的房间里说起了‘耗子精’,宝钗突然出现,讽刺宝玉不懂‘绿蜡’的典故,三人正在房间里互相讽刺取笑。宝玉担心林黛玉饭后会贪睡,担心她吃不下饭或者晚上困得走不动,都不是保养身体的好方法,幸好宝钗来了,大家说说笑笑,林黛玉才不想睡觉,宝玉也才放心。突然听到林黛玉房间里吵闹起来,大家都侧耳倾听了一会,林黛玉先笑了说:‘这是你妈妈和袭人在吵。袭人倒也罢了,你妈妈再认真整治她,可见她真是老糊涂了。’
宝玉急忙要赶过去,宝钗急忙拉住他说:‘你别和你妈妈吵了,她老糊涂了,倒是要让她一步。’宝玉说:‘我知道了。’说完就走了过去,只见李嬷嬷拄着拐杖,在那里骂袭人:‘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儿我来了,你大模大样地躺在炕上,见了我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装狐狸精哄宝玉,哄得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被几两银子买来的小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子,怎么行!要不要拉出去配个小子,看你还像妖精一样哄宝玉不哄!’
袭人一开始只以为李嬷嬷是为她躺着生气,不得不辩解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来没看见你老人家’等话。后来听到她说‘哄宝玉’、‘装狐狸精’,又说‘配小子’等话,不由得又羞又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宝玉虽然听到了这些话,也不好怎样,不得不为袭人辩解说病了吃药等话,又说:‘你不信,只问别的丫头们。’李嬷嬷听了这话,更加生气了,说:‘你只护着那帮狐狸精,哪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谁不帮着你,谁不是袭人打下马的!我都知道那些事。我只和你在老太太、太太面前讲。把你养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把我丢在一边,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也哭了起来。
这时黛玉、宝钗等人也过来劝说:‘妈妈,你老人家对他们宽容一点就完了。’李嬷嬷见他们来了,便拉住他们诉委屈,将当日吃茶、茜雪出去,与昨日酥酪等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恰好凤姐在上房算完输赢账,听到后面的喧闹声,知道是李嬷嬷老病发作,在责备宝玉。正好她今天输了钱,迁怒于人。于是她急忙赶过来,拉起李嬷嬷,笑着说:‘好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才高兴了一天,你是个老人家,别人大声说话,你还要管他们呢,难道你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吵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只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来跟我喝酒去。’一面说,一面拉着李嬷嬷走,又叫:‘丰儿,帮你李奶奶拿着拐杖,擦眼泪的手帕子。’那李嬷嬷脚不沾地地跟着凤姐走了,一面还说:‘我也不要这老命了,越性今儿没了规矩,闹一场子,讨个没脸,强如受那娼妇蹄子的气!’后面宝钗、黛玉跟着去了。见凤姐这样,都拍手笑着说:‘亏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宝玉点头叹息道:‘这又不知是哪里的账,只拣软的欺负。昨天又不知哪个姑娘得罪了,算在他账上。’一句话没说完,晴雯在旁边笑着说:‘谁又不疯了,得罪他作什么。便得罪了他,有本事承担,不犯带累别人!’
袭人一边哭,一边拉着宝玉说:‘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儿又为我得罪这些人,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别人。’宝玉见他这样病势,又增加了这些烦恼,连忙忍气吞声,安慰他,让他继续睡觉出汗。又见他发烧,自己守着他,歪在旁边,劝他只养病,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生气。袭人冷笑着说:‘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站不住。但只是天长日久,只管这样,可叫人怎么办呢。时常我劝你,别为我们得罪人,你只顾一时为我们那样,他们都记在心里,遇着坎儿,说的好说不好听,大家什么意思。’一面说,一面忍不住流泪,又怕宝玉烦恼,只得又勉强忍着。
过了一会儿,杂役的老妈妈煎了药来。宝玉见他才有汗意,不肯让他起来,自己端着药就枕边给他吃了,然后命令小丫头们铺床。袭人说:‘你吃饭不吃饭,到底要去老太太、太太面前坐一会,和姑娘们玩一会再回来。我就静静躺一躺也好。’宝玉听后,只得替她取下簪环,看她躺下,自己上到上房去。和贾母吃完饭,贾母还想和那几个老管家嬷嬷斗牌解闷,宝玉记着袭人,便回到房间,见袭人朦胧入睡。自己想睡觉,但天气还早。这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去找热闹,找鸳鸯、琥珀等人玩耍去了,只有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间里灯下打牌。宝玉笑着问她:‘你怎么不和她们一起玩去?’麝月说:‘没有钱。’宝玉说:‘床底下堆着那么多,还不够你输的?’麝月说:‘她们都去玩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子们,整天忙碌,也该叫她们歇歇,小丫头们也是一天忙碌,这会儿还不让她们玩玩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玩,我在这里看着。’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
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
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
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钱。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
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话。”说着,一径出去了。
这里宝玉通了头,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下,不肯惊动袭人。一宿无话。
至次日清晨起来,袭人已是夜间发了汗,觉得轻省了些,只吃些米汤静养。
宝玉放了心,因饭后走到薛姨妈这边来闲逛。彼时正月内,学房中放年学,闺阁中忌针,却都是闲时。
贾环也过来顽,正遇见宝钗,香菱,莺儿三个赶围棋作耍,贾环见了也要顽。
宝钗素习看他亦如宝玉,并没他意。今儿听他要顽,让他上来坐了一处。
一磊十个钱,头一回自己赢了,心中十分欢喜。后来接连输了几盘,便有些着急。
赶着这盘正该自己掷骰子,若掷个七点便赢,若掷个六点,下该莺儿掷三点就赢了。
因拿起骰子来,狠命一掷,一个作定了五,那一个乱转。
莺儿拍着手只叫“幺”,贾环便瞪着眼,”六--七--八”混叫。
那骰子偏生转出幺来。
贾环急了,伸手便抓起骰子来,然后就拿钱,说是个六点。
莺儿便说:“分明是个幺!”宝钗见贾环急了,便瞅莺儿说道:“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赖你?还不放下钱来呢!”
莺儿满心委屈,见宝钗说,不敢则声,只得放下钱来,口内嘟囔说:“一个作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前儿我和宝二爷顽,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
宝钗不等说完,连忙断喝。
贾环道:“我拿什么比宝玉呢。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说着,便哭了。
宝钗忙劝他:“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人家笑话你。”又骂莺儿。
正值宝玉走来,见了这般形况,问是怎么了。
贾环不敢则声。
宝钗素知他家规矩,凡作兄弟的,都怕哥哥。
却不知那宝玉是不要人怕他的。
他想着:“兄弟们一并都有父母教训,何必我多事,反生疏了。
况且我是正出,他是庶出,饶这样还有人背后谈论,还禁得辖治他了。
更有个呆意思存在心里。
你道是何呆意?因他自幼姊妹丛中长大,亲姊妹有元春,探春,伯叔的有迎春,惜春,亲戚中又有史湘云,林黛玉,薛宝钗等诸人。
他便料定,原来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
因有这个呆念在心,把一切男子都看成混沌浊物,可有可无。
只是父亲叔伯兄弟中,因孔子是亘古第一人说下的,不可忤慢,只得要听他这句话。
所以,弟兄之间不过尽其大概的情理就罢了,并不想自己是丈夫,须要为子弟之表率。
是以贾环等都不怕他,却怕贾母,才让他三分。
如今宝钗恐怕宝玉教训他,倒没意思,便连忙替贾环掩饰。
宝玉道:“大正月里哭什么?这里不好,你别处顽去。
你天天念书,倒念糊涂了。比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那一件好,就弃了这件取那个。
难道你守着这个东西哭一会子就好了不成?你原是来取乐顽的,既不能取乐,就往别处去再寻乐顽去。
哭一会子,难道算取乐顽了不成?倒招自己烦恼,不如快去为是。”
贾环听了,只得回来。
赵姨娘见他这般,因问:“又是那里垫了踹窝来了?”
一问不答,再问时,贾环便说:“同宝姐姐顽的,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撵我来了。”
赵姨娘啐道:“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顽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没意思!”
正说着,恰好凤姐从窗外经过。她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于是隔着窗户说道:‘大正月里又怎么了?环兄弟还是个孩子,稍微有点儿错,你只管教他,说这些闲话做什么!他无论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着他呢,你大口大骂他!他现在是主子,出了问题,自然有教导他的人,与你有什么关系!环兄弟,出来,跟我玩去。’贾环平时比怕王夫人更怕凤姐,听见叫他的名字,急忙唯唯诺诺地出来。赵姨娘也不敢出声。凤姐对贾环说:‘你也是个没脾气的人!我时常告诉你:要吃要喝要玩要笑,只爱跟哪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玩,就找哪个玩。你不听我的话,反而叫这些人教坏了心眼,狐狸精一样的霸道。你自己不尊重自己,要往下流走,还想着坏心眼,还只管抱怨人家偏心。输了多少钱?就这样了!’贾环被问,只得诺诺地回答说:‘输了一二百。’凤姐说:‘亏你还是个爷,输了这么点钱就这样!’回头叫丰儿:‘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都在后面玩呢,把他送过去玩去。明天再这样下流,我先打你,然后派人告诉学校,别再揭你的皮了!因为你这个不尊重,我恨得你哥哥牙痒痒,要不是我拦着,窝心脚都能踢出你的肠子。’喝令:‘去罢!’贾环诺诺地跟着丰儿,拿到钱,自己和迎春等人去玩了。这里不再赘述。
宝玉正和宝钗嬉笑,忽然有人说:‘史大姑娘来了。’宝玉听了,立刻起身要走。宝钗笑着说:‘等等,我们两个一起走,去看看她。’说着,下了床,和宝玉一起来到贾母这边。只见史湘云大笑大闹,看见他们两个来,急忙问好相见。林黛玉也在旁边,问宝玉:‘在哪里呢?’宝玉便说:‘在宝姐姐家。’林黛玉冷笑道:‘我说呢,怎么在那里绊住了,不然早就飞来了。’宝玉笑着说:‘只许跟你玩,帮你解闷。不过偶尔去她那里一趟,就说这样的话。’林黛玉说:‘好没意思的话!去不去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叫你帮我解闷。难道你从此不理我吗?’说着,赌气回房去了。
宝玉急忙跟了进去,问道:‘好好的又生气了?就算我说错了,你至少也还坐在这里,和别人说笑一会儿。又自己生气。’林黛玉说:‘你管我呢!’宝玉笑着说:‘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是没有看着你自己糟蹋自己。’林黛玉说:‘我糟蹋坏了身体,我死,与你有什么关系!’宝玉说:‘何苦来,大正月里,说死说活的。’林黛玉说:‘偏说死!我这会儿就死!你怕死,你长命百岁的,怎么?’宝玉笑着说:‘要像这样闹,我还怕死呢?倒不如死了干净。’林黛玉急忙说:‘正是了,要是这样闹,不如死了干净。’宝玉说:‘我说我自己死了干净,别听错了话赖人。’
正说着,宝钗走来,说:‘史大妹妹等你呢。’说着,便推宝玉走了。这里黛玉越发气闷,只向窗前流泪。
没过多久,宝玉又来了。林黛玉见了,越发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宝玉见了这样,知道难以挽回,便用各种温柔的话语来安慰。不料自己还没开口,只见黛玉先说道:‘你又来做什么?反正现在有人跟你玩,比我又会念书又会作诗又会写字又会说笑,又怕你生气拉你去,你又来做什么?生死由我去吧!’宝玉听了急忙上前悄悄地说:‘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虽然糊涂,但明白这两句话。第一,我们是姑舅姊妹,宝姐姐是两姨姊妹,按亲戚关系,她比你疏远。第二,你先来,我们两个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长到这么大,她是后来才来的,怎么会有人为了她疏远你呢?’林黛玉啐道:‘我难道是为了让你疏远她?我成了什么人?我为的是我的心。’宝玉说:‘我也为的是我的心。难道你就知道你的心,不知道我的心吗?’林黛玉听了,低头不语,过了半天才说:‘你只怪别人行动中让你生气,你不知道你自己让人难受。就拿今天的天气来说,明明今天这么冷,你怎么反而把那件青色披风脱了呢?’宝玉笑着说:‘我怎么会不穿,见你一生气,我就急躁地脱了。’林黛玉叹了口气说:‘回来受了凉,又该饿着吵着要吃东西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湘云走来,笑着说:‘二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起玩,我好不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下。’林黛玉笑着说:‘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下围棋,又该你闹“幺爱三四五”了。’宝玉笑着说:‘你习惯了,明天连你也会这样。’史湘云说:‘他再不让人一点,专挑别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必见一个就打趣一个。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他,我就佩服你。’林黛玉急忙问是谁。湘云说:‘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我自认不如你,她怎么不及你呢。’林黛玉听了,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她!我哪里敢挑她呢。’宝玉不等说完,急忙用话岔开。湘云笑着说:‘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众人听了都笑了,湘云急忙转身跑了。想知道详细情况,请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回-注解
王熙凤:王熙凤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琏的妻子,贾府的管家奶奶,以聪明能干、机智圆滑著称。
林黛玉: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宝玉的表妹,性格敏感多愁。
宝玉:宝玉,是《红楼梦》中的主人公,贾母的孙子,性格纯真,对林黛玉有着深厚的感情。
宝钗:宝钗,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宝玉的表妹,性格稳重,深受贾府中人的喜爱。
绿蜡:绿蜡指的是古代的一种装饰品,常用于节日装饰,此处宝钗讽刺宝玉元宵节不知绿蜡之典,意味着宝玉缺乏文化素养。
李嬷嬷:李嬷嬷是《红楼梦》中的老仆人,宝玉的奶娘,性格严厉,对宝玉和袭人等仆人要求严格。
袭人:贾宝玉的丫鬟,聪明伶俐,心地善良,深受宝玉宠爱。
耗子精:耗子精是古代对老鼠的一种俗称,此处宝玉用“耗子精”来形容林黛玉,含有贬义。
妆狐媚子:妆狐媚子是指装作妖媚的样子,此处李嬷嬷指责袭人妖媚,是对袭人的一种侮辱。
配小子:配小子是指将女子嫁给一个不合适的人,此处李嬷嬷用“配小子”来威胁袭人,意在让她知难而退。
老太太:老太太指贾母,是贾府的家长,深受家族尊敬。
太太:太太,指贾府中的主妇,王熙凤。
丰儿:丰儿,是贾府中的仆人,王熙凤的亲信。
野鸡:野鸡是指野生的鸡,此处王熙凤用“野鸡”来比喻丰盛的酒菜。
撮了去:撮了去是指将某人带走,此处指王熙凤将李嬷嬷带走。
坎儿:坎儿是指困难或障碍,此处指遇到困难时的情况。
抹骨牌:抹骨牌是一种古代的纸牌游戏,此处麝月玩骨牌,意味着消遣娱乐。
麝月:贾宝玉的丫鬟,性格直率,有胆识,与宝玉关系亲密。
晴雯:贾宝玉的丫鬟,美丽聪慧,性格刚烈,因得罪王夫人而被逐出贾府。
钗钏:古代女性头饰,用金银制成,装饰华丽。
篦头:用篦子梳理头发,古代的一种生活习惯。
交杯盏:古代婚礼中的一种仪式,新郎新娘各饮一杯酒。
磨牙:比喻说闲话,背后议论别人。
闺阁:指女子居住的房间,也泛指女子的住所。
忌针:古代民间风俗,正月里忌讳使用针,认为会招来不幸。
围棋:一种古老的棋类游戏,起源于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
掷骰子:一种用骰子决定胜负的游戏,流行于古代。
幺:掷骰子时的一种结果,代表数字零。
庶出:指非正室所生,古代家庭中的次子。
亘古第一人:指孔子,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
须眉男子:指男子,古代对男性的称呼。
渣滓浊沫:比喻低劣、无用之物。
垫了踹窝:比喻受到挫折或打击。
上高台盘:比喻自不量力,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凤姐:凤姐,即王熙凤,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琏的妻子,贾府中的权势人物,以其聪明能干、手段高明而著称。
环兄弟:环兄弟,指贾环,贾宝玉的弟弟。
太太老爷:太太老爷,指贾府中的家长,太太通常指正室夫人,老爷则指家中的男性家长。
主子:主子,指贵族家庭中的主人,这里指贾环。
教导:教导,指对年轻一代进行教育、指导,使其明白事理。
淡话:淡话,这里指无关紧要的话,无足轻重的话语。
姨娘:姨娘,指家中除了正室之外的其他女性成员,通常地位较低。
教导他的人:教导他的人,指贾环的监护人或长辈。
贾环:贾环,贾宝玉的弟弟,性格顽劣。
姑娘们:姑娘们,指贾府中的年轻女性成员。
史大姑娘:史大姑娘,指史湘云,是史家的女儿,性格开朗,与宝玉、黛玉关系亲密。
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亲不间疏,先不僭后,指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应该亲近的人不与疏远的人之间插手,先照顾亲近的人,然后再照顾疏远的人。
青肷披风:青肷披风,是一种古代的披风,通常由丝绸制成,颜色为青色,披在肩上。
咬舌子:咬舌子,指说话时发音不清,尤其是“二”字发音不清的人。
幺爱三四五:幺爱三四五,是一种古代的博弈游戏,这里湘云用来说笑。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佛教用语,表示虔诚的祈祷或赞叹。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红楼梦》中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等人的性格特点和情感纠葛,通过对人物对话和行为的描写,展现了封建社会的家庭伦理和人际关系。
首先,从凤姐对贾环的责备中,我们可以看出凤姐的强势和贾环的胆小。凤姐的话语中透露出她对贾环的关心,但也流露出对贾环行为的批评和对家庭秩序的维护。
接着,宝玉与宝钗的互动,展现了宝玉的随和和宝钗的稳重。宝玉对宝钗的尊重和对林黛玉的关心,体现了他对感情的真挚和对亲情的重视。
林黛玉的性格在文中也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她的敏感、多疑和爱生气,使她与宝玉的关系充满了戏剧性。她对宝玉的关心和不满,以及对宝钗的嫉妒,都体现了她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史湘云的出现,为故事增添了喜剧色彩。她的活泼、开朗和幽默,使得整个场景充满了欢声笑语。她与宝玉、林黛玉的互动,展现了她们之间的友谊和默契。
这段古文还通过人物的语言和行为,揭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伦理和人际关系。如凤姐对贾环的责备,体现了母亲对儿子的关爱和期望;宝玉对林黛玉的关心,体现了兄弟之间的情谊;史湘云的幽默,则反映了封建社会中的女性地位。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对人物性格和情感的描绘,展现了封建社会的家庭伦理和人际关系,同时也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矛盾。作者通过对细节的刻画,使读者对人物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让读者对封建社会的现实有了更深刻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