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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九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九回-原文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痴情女情重愈斟情

话说宝玉正自发怔,不想黛玉将手帕子甩了来,正碰在眼睛上,倒唬了一跳,问是谁。

林黛玉摇着头儿笑道:‘不敢,是我失了手。因为宝姐姐要看呆雁,我比给他看,不想失了手。’

宝玉揉着眼睛,待要说什么,又不好说的。

一时,凤姐儿来了,因说起初一日在清虚观打醮的事来,遂约着宝钗,宝玉,黛玉等看戏去。

宝钗笑道:‘罢,罢,怪热的。什么没看过的戏,我就不去了。’

凤姐儿道:‘他们那里凉快,两边又有楼。咱们要去,我头几天打发人去,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把楼打扫干净,挂起帘子来,一个闲人不许放进庙去,才是好呢。我已经回了太太了,你们不去我去。这些日子也闷的很了。家里唱动戏,我又不得舒舒服服的看。’

贾母听说,笑道:‘既这么着,我同你去。’凤姐听说,笑道:‘老祖宗也去,敢情好了!就只是我又不得受用了。’

贾母道:‘到明儿,我在正面楼上,你在旁边楼上,你也不用到我这边来立规矩,可好不好?’

凤姐儿笑道:‘这就是老祖宗疼我了。’

贾母因又向宝钗道:‘你也去,连你母亲也去。长天老日的,在家里也是睡觉。’

宝钗只得答应着。

贾母又打发人去请了薛姨妈,顺路告诉王夫人,要带了他们姊妹去。

王夫人因一则身上不好,二则预备着元春有人出来,早已回了不去的,听贾母如今这样说,笑道:‘还是这么高兴。’

因打发人去到园里告诉:‘有要逛的,只管初一跟了老太太逛去。’

这个话一传开了,别人都还可已,只是那些丫头们天天不得出门槛子,听了这话,谁不要去。

便是各人的主子懒怠去,他也百般撺掇了去,因此李宫裁等都说去。

贾母越发心中喜欢,早已吩咐人去打扫安置,都不必细说。

单表到了初一这一日,荣国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

那底下凡执事人等,闻得是贵妃作好事,贾母亲去拈香,正是初一日乃月之首日,况是端阳节间,因此凡动用的什物,一色都是齐全的,不同往日。

少时,贾母等出来。

贾母坐一乘八人大轿,李氏、凤姐儿、薛姨妈每人一乘四人轿,宝钗、黛玉二人共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共坐一辆朱轮华盖车。

然后贾母的丫头鸳鸯、鹦鹉、琥珀、珍珠,林黛玉的丫头紫鹃,雪雁、春纤,宝钗的丫头莺儿、文杏,迎春的丫头司棋、绣桔,探春的丫头待书、翠墨、惜春的丫头入画、彩屏,薛姨妈的丫头同喜、同贵,外带着香菱,香菱的丫头臻儿,李氏的丫头素云、碧月,凤姐儿的丫头平儿、丰儿、小红,并王夫人两个丫头也要跟了凤姐儿去的金钏、彩云,奶子抱着大姐儿带着巧姐儿另在一车,还有两个丫头,一共又连上各房的老嬷嬷奶娘并跟出门的家人媳妇子,乌压压的占了一街的车。

贾母等已经坐轿去了多远,这门前尚未坐完。

这个说:‘我不同你在一处’,那个说‘你压了我们奶奶的包袱’,那边车上又说‘蹭了我的花儿’,这边又说‘碰折了我的扇子’,咭咭呱呱,说笑不绝。

周瑞家的走来过去的说道:‘姑娘们,这是街上,看人笑话。’说了两遍,方觉好了。

前头的全副执事摆开,早已到了清虚观了。

宝玉骑着马,在贾母轿前。

街上人都站在两边。

将至观前,只听钟鸣鼓响,早有张法官执香披衣,带领众道士在路旁迎接。

贾母的轿刚至山门以内,贾母在轿内因看见有守门大帅并千里眼、顺风耳,当方土地、本境城隍各位泥胎圣像,便命住轿。

贾珍带领各子弟上来迎接。

凤姐儿知道鸳鸯等在后面,赶不上来搀贾母,自己下了轿,忙要上来搀。

可巧有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儿,拿着剪筒,照管剪各处蜡花,正欲得便且藏出去,不想一头撞在凤姐儿怀里。

凤姐便一扬手,照脸一下,把那小孩子打了一个筋斗,骂道:‘野牛肏的,胡朝那里跑!’

那小道士也不顾拾烛剪,爬起来往外还要跑。

正值宝钗等下车,众婆娘媳妇正围随的风雨不透,但见一个小道士滚了出来,都喝声叫‘拿,拿,拿!打,打,打!’

贾母听了忙问:‘是怎么了?’

贾珍忙出来问。

凤姐上去搀住贾母,就回说:‘一个小道士儿,剪灯花的,没躲出去,这会子混钻呢。’

贾母听说,忙道:‘快带了那孩子来,别唬着他。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的,那里见的这个势派。

倘或唬着他,倒怪可怜见的,他老子娘岂不疼的慌?’

说着,便叫贾珍去好生带了来。

贾珍只得去拉了那孩子来。

那孩子还一手拿着蜡剪,跪在地下乱战。

贾母命贾珍拉起来,叫他别怕。

问他几岁了。

那孩子通说不出话来。

贾母还说‘可怜见的’,又向贾珍道:‘珍哥儿,带他去罢。给他些钱买果子吃,别叫人难为了他。’

贾珍答应,领他去了。

这里贾母带着众人,一层一层的瞻拜观玩。

外面小厮们见贾母等进入二层山门,忽见贾珍领了一个小道士出来,叫人来带去,给他几百钱,不要难为了他。

家人听说,忙上来领了下去。

贾珍站在阶矶上,因问:“管家在那里?”

底下站的小厮们见问,都一齐喝声说:“叫管家!”

登时林之孝一手整理着帽子跑了来,到贾珍跟前。

贾珍道:“虽说这里地方大,今儿不承望来这么些人。你使的人,你就带了往你的那院里去,使不着的,打发到那院里去。把小幺儿们多挑几个在这二层门上同两边的角门上,伺候着要东西传话。

你可知道不知道,今儿小姐奶奶们都出来,一个闲人也到不了这里。”

林之孝忙答应“晓得”,又说了几个“是”。

贾珍道:“去罢。”

又问:“怎么不见蓉儿?”

一声未了,只见贾蓉从钟楼里跑了出来。

贾珍道:“你瞧瞧他,我这里也还没敢说热,他倒乘凉去了!”

喝命家人啐他。

那小厮们都知道贾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有个小厮便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

贾珍又道:“问着他!”

那小厮便问贾蓉道:“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乘凉去了?”

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说。

那贾芸,贾萍,贾芹等听见了,不但他们慌了,亦且连贾璜、贾扁,贾琼等也都忙了,一个一个从墙根下慢慢的溜上来。

贾珍又向贾蓉道:“你站着作什么?还不骑了马跑到家里,告诉你娘母子去!老太太同姑娘们都来了,叫他们快来伺候。”

贾蓉听说,忙跑了出来,一叠声要马,一面抱怨道:“早都不知作什么的,这会子寻趁我。”

一面又骂小子:“捆着手呢?马也拉不来。”

待要打发小子去,又恐后来对出来,说不得亲自走一趟,骑马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贾珍方要抽身进去,只见张道士站在旁边陪笑说道:“论理我不比别人,应该里头伺候。

只因天气炎热,众位千金都出来了,法官不敢擅入,请爷的示下。

恐老太太问,或要随喜那里,我只在这里伺候罢了。”

贾珍知道这张道士虽然是当日荣国府国公的替身,曾经先皇御口亲呼为“大幻仙人”,

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他为“神仙”,

所以不敢轻慢。

二则他又常往两个府里去,凡夫人小姐都是见的。

今见他如此说,便笑道:“咱们自己,你又说起这话来。

再多说,我把你这胡子还挦了呢!还不跟我进来。”

那张道士呵呵大笑,跟了贾珍进来。

贾珍到贾母跟前,控身陪笑说:“这张爷爷进来请安。”

贾母听了,忙道:“搀他来。”

贾珍忙去搀了过来。

那张道士先哈哈笑道:“无量寿佛!老祖宗一向福寿安康?众位奶奶小姐纳福?

一向没到府里请安,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

贾母笑道:“老神仙,你好?”

张道士笑道:“托老太太万福万寿,小道也还康健。

别的倒罢,只记挂着哥儿,一向身上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这里做遮天大王的圣诞,

人也来的少,东西也很干净,我说请哥儿来逛逛,怎么说不在家?”

贾母说道:“果真不在家。”

一面回头叫宝玉。

谁知宝玉解手去了才来,忙上前问:“张爷爷好?”

张道士忙抱住问了好,又向贾母笑道:“哥儿越发发福了。”

贾母道:“他外头好,里头弱。

又搭着他老子逼着他念书,生生的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

张道士道:“前日我在好几处看见哥儿写的字,作的诗,都好的了不得,

怎么老爷还抱怨说哥儿不大喜欢念书呢?依小道看来,也就罢了。”

又叹道:“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

怎么就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

说着两眼流下泪来。

贾母听说,也由不得满脸泪痕,说道:“正是呢,我养这些儿子孙子,

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玉儿像他爷爷。”

那张道士又向贾珍道:“当日国公爷的模样儿,爷们一辈的不用说,

自然没赶上,大约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

说毕呵呵又一大笑,道:“前日在一个人家看见一位小姐,

今年十五岁了,生的倒也好个模样儿。

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事了。

若论这个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

倒也配的过。

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

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

贾母道:“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

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

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

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

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说毕,只见凤姐儿笑道:“张爷爷,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儿你也不换去。

前儿亏你还有那么大脸,打发人和我要鹅黄缎子去!

要不给你,又恐怕你那老脸上过不去。”

张道士呵呵大笑道:“你瞧,我眼花了,也没看见奶奶在这里,

也没道多谢。符早已有了,前日原要送去的,

不指望娘娘来作好事,就混忘了,还在佛前镇着。

待我取来。”

说着跑到大殿上去,一时拿了一个茶盘,搭着大红蟒缎经袱子,托出符来。

大姐儿的奶子接了符。

张道士方欲抱过大姐儿来,只见凤姐笑道:“你就手里拿出来罢了,

又用个盘子托着。”

张道士道:“手里不干不净的,怎么拿,用盘子洁净些。”

凤姐儿笑道:“你只顾拿出盘子来,

倒唬我一跳。我不说你是为送符,

倒像是和我们化布施来了。”

众人听说,哄然一笑,连贾珍也掌不住笑了。

贾母回头道:“猴儿猴儿,你不怕下割舌头地狱?”

凤姐儿笑道:“我们爷儿们不相干。

他怎么常常的说我该积阴骘,迟了就短命呢!”

张道士也笑道:“我拿出盘子来一举两用,却不为化布施,倒要将哥儿的这玉请了下来,托出去给那些远来的道友并徒子徒孙们见识见识。”

贾母道:“既这们着,你老人家老天拔地的跑什么,就带他去瞧了,叫他进来,岂不省事?”

张道士道:“老太太不知道,看着小道是八十多岁的人,托老太太的福倒也健壮,二则外面的人多,气味难闻,况是个暑热的天,哥儿受不惯,倘或哥儿受了腌臜气味,倒值多了。”

贾母听说,便命宝玉摘下通灵玉来,放在盘内。

那张道士兢兢业业的用蟒袱子垫着,捧了出去。

这里贾母与众人各处游玩了一回,方去上楼。

只见贾珍回说:“张爷爷送了玉来了。”

刚说着,只见张道士捧了盘子,走到跟前笑道:“众人托小道的福,见了哥儿的玉,实在可罕。都没什么敬贺之物,这是他们各人传道的法器,都愿意为敬贺之礼。哥儿便不希罕,只留着在房里顽耍赏人罢。”

贾母听说,向盘内看时,只见也有金璜,也有玉玦,或有事事如意,或有岁岁平安,皆是珠穿宝贯,玉琢金镂,共有三五十件。

因说道:“你也胡闹。他们出家人是那里来的,何必这样,这不能收。”

张道士笑道:“这是他们一点敬心,小道也不能阻挡。老太太若不留下,岂不叫他们看着小道微薄,不像是门下出身了。”

贾母听如此说,方命人接了。

宝玉笑道:“老太太,张爷爷既这么说,又推辞不得,我要这个也无用,不如叫小子们捧了这个,跟着我出去散给穷人罢。”

贾母笑道:“这倒说的是。”

张道士又忙拦道:“哥儿虽要行好,但这些东西虽说不甚希奇,到底也是几件器皿。若给了乞丐,一则与他们无益,二则反倒遭塌了这些东西。要舍给穷人,何不就散钱与他们。”

宝玉听说,便命收下,等晚间拿钱施舍罢了。

说毕,张道士方退出去。

这里贾母与众人上了楼,在正面楼上归坐。

凤姐等占了东楼。

众丫头等在西楼,轮流伺候。

贾珍一时来回:“神前拈了戏,头一本《白蛇记》。”

贾母问“《白蛇记》是什么故事?”

贾珍道:“是汉高祖斩蛇方起首的故事。第二本是《满床笏》。”

贾母笑道:“这倒是第二本上?也罢了。神佛要这样,也只得罢了。”

又问第三本,贾珍道:“第三本是《南柯梦》。”

贾母听了便不言语。

贾珍退了下来,至外边预备着申表,焚钱粮,开戏,不在话下。

且说宝玉在楼上,坐在贾母旁边,因叫个小丫头子捧着方才那一盘子贺物,将自己的玉带上,用手翻弄寻拨,一件一件的挑与贾母看。

贾母因看见有个赤金点翠的麒麟,便伸手拿了起来,笑道:“这件东西好像我看见谁家的孩子也带着这么一个的。”

宝钗笑道:“史大妹妹有一个,比这个小些。”

贾母道:“是云儿有这个。”

宝玉道:“他这么往我们家去住着,我也没看见。”

探春笑道:“宝姐姐有心,不管什么他都记得。”

林黛玉冷笑道:“他在别的上还有限,惟有这些人带的东西上越发留心。”

宝钗听说,便回头装没听见。

宝玉听见史湘云有这件东西,自己便将那麒麟忙拿起来揣在怀里。

一面心里又想到怕人看见,他听见史湘云有了,他就留这件,因此手里揣着,却拿眼睛瞟人。

只见众人都倒不大理论,惟有林黛玉瞅着他点头儿,似有赞叹之意。

宝玉不觉心里没好意思起来,又掏了出来,向黛玉笑道:“这个东西倒好顽,我替你留着,到了家穿上你带。”

林黛玉将头一扭,说道:“我不希罕。”

宝玉笑道:“你果然不希罕,我少不得就拿着。”

说着又揣了起来。

刚要说话,只见贾珍贾蓉的妻子婆媳两个来了,彼此见过,贾母方说:“你们又来做什么,我不过没事来逛逛。”

一句话没说了,只见人报:“冯将军家有人来了。”

原来冯紫英家听见贾府在庙里打醮,连忙预备了猪羊香烛茶银之类的东西送礼。

凤姐儿听了,忙赶过正楼来,拍手笑道:“嗳呀!我就不防这个。只说咱们娘儿们来闲逛逛,人家只当咱们大摆斋坛的来送礼。都是老太太闹的。这又不得不预备赏封儿。”

刚说了,只见冯家的两个管家娘子上楼来了。

冯家两个未去,接着赵侍郎也有礼来了。

于是接二连三,都听见贾府打醮,女眷都在庙里,凡一应远亲近友,世家相与都来送礼。

贾母才后悔起来,说:“又不是什么正经斋事,我们不过闲逛逛,就想不到这礼上,没的惊动了人。”

因此虽看了一天戏,至下午便回来了,次日便懒怠去。

凤姐又说:“打墙也是动土,已经惊动了人,今儿乐得还去逛逛。”

那贾母因昨日张道士提起宝玉说亲的事来,谁知宝玉一日心中不自在,回家来生气,嗔着张道士与他说了亲,口口声声说从今以后不再见张道士了,别人也并不知为什么原故,

二则林黛玉昨日回家又中了暑:因此二事,贾母便执意不去了。

凤姐见不去,自己带了人去,也不在话下。

且说宝玉因见林黛玉又病了,心里放不下,饭也懒去吃,不时来问。

林黛玉又怕他有个好歹,因说道:‘你只管看你的戏去,在家里作什么?’

宝玉因昨日张道士提亲,心中大不受用,今听见林黛玉如此说,心里因想道:‘别人不知道我的心还可恕,连她也奚落起我来’因此心中更比往日的烦恼加了百倍。

若是别人跟前,断不能动这肝火,只是林黛玉说了这话,倒比往日别人说这话不同,由不得立刻沉下脸来,说道:‘我白认得了你。罢了,罢了!’

林黛玉听说,便冷笑了两声,‘我也知道白认得了我,那里像人家有什么配得上呢。’

宝玉听了,便向前来直问到脸上:‘你这么说,是安心咒我天诛地灭?’

林黛玉一时解不过这个话来。

宝玉又道:‘昨儿还为这个赌了几回咒,今儿你到底又准我一句。我便天诛地灭,你又有什么益处?’

林黛玉一闻此言,方想起上日的话来。今日原是自己说错了,又是着急,又是羞愧,便颤颤兢兢的说道:‘我要安心咒你,我也天诛地灭。何苦来!我知道,昨日张道士说亲,你怕阻了你的好姻缘,你心里生气,来拿我煞性子。’

原来那宝玉自幼生成有一种下流痴病,况从幼时和黛玉耳鬓厮磨,心情相对;及如今稍明时事,又看了那些邪书僻传,凡远亲近友之家所见的那些闺英闱秀,皆未有稍及林黛玉者,所以早存了一段心事,只不好说出来,故每每或喜或怒,变尽法子暗中试探。

那林黛玉偏生也是个有些痴病的,也每用假情试探。因你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我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如此两假相逢,终有一真。

其间琐琐碎碎,难保不有口角之争。

即如此刻,宝玉的心内想的是:‘别人不知我的心,还有可恕,难道你就不想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你不能为我烦恼,反来以这话奚落堵我。可见我心里一时一刻白有你,你竟心里没我。’心里这意思,只是口里说不出来。

那林黛玉心里想着:‘你心里自然有我,虽有‘金玉相对’之说,你岂是重这邪说不重我的。我便时常提这‘金玉’,你只管了然自若无闻的,方见得是待我重,而毫无此心了。如何我只一提‘金玉’的事,你就着急,可知你心里时时有‘金玉’,见我一提,你又怕我多心,故意着急,安心哄我。’

看来两个人原本是一个心,但都多生了枝叶,反弄成两个心了。

那宝玉心中又想着:‘我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随意,我便立刻因你死了也情愿。你知也罢,不知也罢,只由我的心,可见你方和我近,不和我远。’

那林黛玉心里又想着:‘你只管你,你好我自好,你何必为我而自失。殊不知你失我自失。可见是你不叫我近你,有意叫我远你了。’

如此看来,却都是求近之心,反弄成疏远之意。

如此之话,皆他二人素习所存私心,也难备述。

如今只述他们外面的形容。

那宝玉又听见他说‘好姻缘’三个字,越发逆了己意,心里干噎,口里说不出话来,便赌气向颈上抓下通灵宝玉,咬牙恨命往地下一摔,道:‘什么捞什骨子,我砸了你完事!’

偏生那玉坚硬非常,摔了一下,竟文风没动。

宝玉见没摔碎,便回身找东西来砸。

林黛玉见他如此,早已哭起来,说道:‘何苦来,你摔砸那哑吧物件。有砸他的,不如来砸我。’

二人闹着,紫鹃雪雁等忙来解劝。

后来见宝玉下死力砸玉,忙上来夺,又夺不下来,见比往日闹的大了,少不得去叫袭人。

袭人忙赶了来,才夺了下来。

宝玉冷笑道:‘我砸我的东西,与你们什么相干!’

袭人见他脸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样,便拉着他的手,笑道:‘你同妹妹拌嘴,不犯着砸他,倘或砸坏了,叫他心里脸上怎么过的去?’

林黛玉一行哭着,一行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宝玉连袭人不如,越发伤心大哭起来。

心里一烦恼,方才吃的香薷饮解暑汤便承受不住,‘哇’的一声都吐了出来。

紫鹃忙上来用手帕子接住,登时一口一口的把一块手帕子吐湿。

雪雁忙上来捶。

紫鹃道:‘虽然生气,姑娘到底也该保重着些。才吃了药好些,这会子因和宝二爷拌嘴,又吐出来。倘或犯了病,宝二爷怎么过的去呢?’

宝玉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黛玉不如一紫鹃。

又见林黛玉脸红头胀,一行啼哭,一行气凑,一行是泪,一行是汗,不胜怯弱。

宝玉见了这般,又自己后悔方才不该同他较证,这会子他这样光景,我又替不了他。

心里想着,也由不的滴下泪来了。

袭人见他两个哭,由不得守着宝玉也心酸起来,又摸着宝玉的手冰凉,待要劝宝玉不哭罢,一则又恐宝玉有什么委曲闷在心里,二则又恐薄了林黛玉。

不如大家一哭,就丢开手了,因此也流下泪来。

紫鹃一面收拾了吐的药,一面拿扇子替林黛玉轻轻的扇着,见三个人都鸦雀无声,各人哭各人的,也由不得伤心起来,也拿手帕子擦泪。

四个人都无言对泣。

一时,袭人勉强笑向宝玉道:‘你不看别的,你看看这玉上穿的穗子,也不该同林姑娘拌嘴。’

林黛玉听了,也不顾病,赶来夺过去,顺手抓起一把剪子来要剪。

袭人紫鹃刚要夺,已经剪了几段。

林黛玉哭道:‘我也是白效力。他也不希罕,自有别人替他再穿好的去。’

袭人忙接了玉道:‘何苦来,这是我才多嘴的不是了。’

宝玉向林黛玉道:‘你只管剪,我横竖不带他,也没什么。’

只顾里头闹,谁知那些老婆子们见林黛玉大哭大吐,宝玉又砸玉,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田地,倘或连累了他们,便一齐往前头回贾母王夫人知道,好不干连了他们。

那贾母王夫人见他们忙忙的作一件正经事来告诉,也都不知有了什么大祸,便一齐进园来瞧他兄妹。

急的袭人抱怨紫鹃为什么惊动了老太太,太太,紫鹃又只当是袭人去告诉的,也抱怨袭人。

那贾母、王夫人进来,见宝玉也无言,林黛玉也无话,问起来又没为什么事,便将这祸移到袭人紫鹃两个人身上,说‘为什么你们不小心伏侍,这会子闹起来都不管了!’因此将他二人连骂带说教训了一顿。

二人都没话,只得听着。

还是贾母带出宝玉去了,方才平服。

过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里摆酒唱戏,来请贾府诸人。

宝玉因得罪了林黛玉,二人总未见面,心中正自后悔,无精打采的,那里还有心肠去看戏,因而推病不去。

林黛玉不过前日中了些暑溽之气,本无甚大病,听见他不去,心里想:‘他是好吃酒看戏的,今日反不去,自然是因为昨儿气着了。再不然,他见我不去,他也没心肠去。只是昨儿千不该万不该剪了那玉上的穗子。管定他再不带了,还得我穿了他才带。’因而心中十分后悔。

那贾母见他两个都生了气,只说趁今儿那边看戏,他两个见了也就完了,不想又都不去。

老人家急的抱怨说:‘我这老冤家是那世里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几时我闭了这眼,断了这口气,凭着这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偏又不嚈这口气。’

自己抱怨着也哭了。

这话传入宝林二人耳内。

原来他二人竟是从未听见过‘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这句俗语,如今忽然得了这句话,好似参禅的一般,都低头细嚼此话的滋味,都不觉潸然泣下。

虽不曾会面,然一个在潇湘馆临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吁,却不是人居两地,情发一心!

袭人因劝宝玉道:‘千万不是,都是你的不是,往日家里小厮们和他们的姊妹拌嘴,或是两口子分争,你听见了,你还骂小厮们蠢,不能体贴女孩儿们的心。今儿你也这么着了。明儿初五,大节下,你们两个再这们仇人似的,老太太越发要生气,一定弄的大家不安生。依我劝,你正经下个气,陪个不是,大家还是照常一样,这么也好,那么也好。’

那宝玉听见了不知依与不依,要知端详,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九回-译文

享受福气的人福气更深,还祈求福气;痴情的女子情感更重,越发要加酒。

话说宝玉正自出神,没想到黛玉把一块手帕子扔过来,正好打在眼睛上,吓了一跳,问是谁。林黛玉摇着头儿笑着说:“不敢,是我不小心。因为宝姐姐要看呆雁,我比给她看,没想到失了手。”宝玉揉着眼睛,想要说什么,又不好说。

这时,凤姐儿来了,因为说起初一日在清虚观打醮的事,于是约着宝钗、宝玉、黛玉等人去看戏。宝钗笑着说:“算了吧,算了吧,这么热的天。有什么没看过的戏,我就不去。”凤姐儿说:“他们那里凉快,两边又有楼。我们要去,我头几天派人去,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把楼打扫干净,挂起帘子来,一个闲人也不许放进庙里,才是好呢。我已经告诉太太了,你们不去我去。这些日子也闷得很了。家里唱戏,我又不能舒舒服服地看。

贾母听说,笑着说:“既然这样,我跟你去。”凤姐儿听说,笑着说:“老祖宗也去,那太好了!只是我又不能享受了。”贾母说:“到明天,我在正面楼上,你在旁边楼上,你也不用到我这边来立规矩,好不好?”凤姐儿笑着说:“这就是老祖宗疼我了。”贾母又对宝钗说:“你也去,连你母亲也去。整天在家里睡觉。”宝钗只得答应了。

贾母又派人去请了薛姨妈,顺便告诉王夫人,要带着她们姐妹去。王夫人因为一则身体不好,二则准备着元春有人出来,早就回了不去的,听贾母如今这样说,笑着说:“还是这么高兴。”于是派人去到园里告诉:“有要逛的,只管初一跟了老太太逛去。”这话一传开,别人都还好,只是那些丫头们天天不能出门,听了这话,谁不想去。即便各人的主人不愿意去,她们也百般劝说去了,因此李宫裁等都想去。贾母越发心中喜欢,早已吩咐人去打扫安置,不必细说。

只说到了初一这一天,荣国府门前车辆络绎不绝,人马熙熙攘攘。那些下人等,听说贵妃做善事,贾母去拈香,正是初一日,是月之首日,又是端阳节期间,因此凡是动用的东西,一色都是齐全的,与往日不同。不久,贾母等人出来了。贾母坐一乘八人大轿,李氏、凤姐儿、薛姨妈每人一乘四人轿,宝钗、黛玉二人共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共坐一辆朱轮华盖车。然后贾母的丫头鸳鸯、鹦鹉、琥珀、珍珠,林黛玉的丫头紫鹃、雪雁、春纤,宝钗的丫头莺儿、文杏,迎春的丫头司棋、绣桔,探春的丫头待书、翠墨、惜春的丫头入画、彩屏,薛姨妈的丫头同喜、同贵,还有香菱,香菱的丫头臻儿,李氏的丫头素云、碧月,凤姐儿的丫头平儿、丰儿、小红,以及王夫人两个丫头也要跟了凤姐儿去的金钏、彩云,奶娘抱着大姐儿带着巧姐儿另在一车,还有两个丫头,加上各房的老嬷嬷、奶娘以及跟出门的家人媳妇子,乌压压的占了一街的车。贾母等人已经坐轿走了很远,这门前还未坐完。这个说:“我不跟你在一处”,那个说“你压了我们奶奶的包袱”,那边车上又说“蹭了我的花儿”,这边又说“碰折了我的扇子”,嘻嘻哈哈,说笑不停。周瑞家的走来走去地说:“姑娘们,这是街上,看人笑话。”说了两遍,才觉得好了。前面的全副执事摆开,早已到了清虚观。宝玉骑着马,在贾母轿前。街上的人都站在两边。

快到观前时,只听钟鸣鼓响,早有张法官执香披衣,带领众道士在路边迎接。贾母的轿刚到山门以内,贾母在轿内看见有守门大帅、千里眼、顺风耳、当方土地、本境城隍等各位泥胎圣像,便命住轿。贾珍带领各子弟上来迎接。凤姐儿知道鸳鸯等在后面,赶不上来搀扶贾母,自己下了轿,忙要上来搀扶。恰巧有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拿着剪筒,照管剪各处蜡花,正想找个机会藏出去,不想一头撞在凤姐儿怀里。凤姐儿便一扬手,照脸一下,把那小孩子打了一个筋斗,骂道:“野牛肏的,胡朝那里跑!”那小道士也不顾拾烛剪,爬起来往外还要跑。正值宝钗等下车,众婆娘媳妇正围随的风雨不透,但见一个小道士滚了出来,都喊道“拿,拿,拿!打,打,打!”

贾母听了忙问:“怎么了?”贾珍忙出来问。凤姐儿上去搀住贾母,就回说:“一个小道士,剪灯花的,没躲出去,这会儿乱钻呢。”贾母听说,忙说:“快带那孩子来,别吓着他。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要是吓着他,倒怪可怜见的,他爹娘岂不心疼?”说着,便叫贾珍去好生带了那孩子来。贾珍只得去拉了那孩子来。那孩子还一手拿着蜡剪,跪在地下乱战。贾母命贾珍拉起来,叫他别怕。问他几岁了。那孩子说不出话来。贾母还说“可怜见的”,又对贾珍说:“珍哥儿,带他去罢。给他些钱买果子吃,别叫人难为了他。”贾珍答应,领他去了。这里贾母带着众人,一层一层的瞻拜观玩。外面小厮们见贾母等进入二层山门,忽见贾珍领了一个小道士出来,叫人来带去,给他几百钱,不要难为了他。家人听说,忙上来领了下去。

贾珍站在台阶上,问道:‘管家在哪里?’下面站着的仆人们看到他问,一起大声说:‘叫管家!’林之孝立刻整理了一下帽子,跑过来到贾珍面前。贾珍说:‘虽然这里地方很大,今天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你用的人,你就带着去你的院子里,用不着的,打发到别的院子里去。多挑几个小厮在这第二层门和两边的角门上,等着拿东西传话。你可知道不知道,今天小姐和奶奶们都出来了,闲人一个也进不来。’林之孝连忙答应‘知道了’,又说了几句‘是’。贾珍说:‘去罢。’又问:‘怎么不见蓉儿?’话音刚落,只见贾蓉从钟楼里跑了出来。贾珍说:‘你看看他,我这里还没敢说热,他倒去乘凉了!’喝令家人啐他。那些小厮们都知道贾珍平时的脾气,不敢违抗,有一个小厮便上来在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珍又说:‘问他!’那个小厮便问贾蓉:‘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去乘凉了?’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吭。那贾芸、贾萍、贾芹等听见了,不但他们慌了,连贾璜、贾演、贾琼等也都忙了,一个个从墙根下慢慢地爬上来。贾珍又对贾蓉说:‘你站着干什么?还不骑了马回家,告诉你娘和你媳妇去!老太太和姑娘们都来了,叫他们快来伺候。’贾蓉听说,忙跑了出来,连声要马,一面抱怨道:‘早都不知干什么的,这会子才来找我。’一面又骂小子:‘捆着手呢?马也拉不来。’想要打发小子去,又怕后来对出来,只得亲自走一趟,骑马去了。

贾珍正要转身进去,只见张道士站在旁边陪笑说:‘按理说我不比别人,应该在里面伺候。只因天气炎热,众位千金都出来了,法官不敢擅自进入,请爷的示下。恐怕老太太问,或者要参观哪里,我只在这里伺候罢了。’贾珍知道这张道士虽然是当日荣国府国公的替身,曾经被先皇亲口称为“大幻仙人”,如今掌管“道录司”印章,又是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贵族都称他为“神仙”,所以不敢轻慢。再者,他常去两个府里,凡是夫人小姐都见过。今见他如此说,便笑道:‘咱们自己人,你又说起这话来。再多说,我把你这胡子还拔了呢!还不跟我进来。’那张道士呵呵大笑,跟着贾珍进去了。

贾珍到贾母面前,弯腰陪笑说:‘这张爷爷进来请安。’贾母听了,忙说:‘搀他来。’贾珍忙去搀过来。那张道士先哈哈笑道:‘无量寿佛!老祖宗一向福寿安康?众位奶奶小姐纳福?一向没到府里请安,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贾母笑道:‘老神仙,你好?’张道士笑道:‘托老太太的福,小道也还康健。别的倒罢了,只记挂着哥儿,一向身体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这里做遮天大王的圣诞,人来得少,东西也很干净,我说请哥儿来逛逛,怎么说不在家?’贾母说:‘果真不在家。’一面回头叫宝玉。谁知宝玉上厕所去了才回来,忙上前问:‘张爷爷好?’张道士忙抱住问了好,又对贾母笑道:‘哥儿越发发福了。’贾母说:‘他外面好,里面弱。又加上他老子逼着他念书,生生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张道士说:‘前日我在好几处看见哥儿写的字,作的诗,都好得不得了,怎么老爷还抱怨说哥儿不大喜欢念书呢?依小道看来,也就罢了。’又叹道:‘我看见哥儿的这个模样身材,言谈举止,怎么就同当日国公爷一个样子!’说着两眼流下泪来。贾母听说了,也忍不住满脸泪痕,说:‘正是呢,我养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玉儿像他爷爷。’

那张道士又对贾珍说:‘当日国公爷的模样,爷们那一代的不用说,自然没赶上,大约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说完又哈哈大笑,说:‘前日在一个人家看见一位小姐,今年十五岁了,长得也好看。我想着哥儿也该找媳妇了。若论这个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得上。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轻易开口。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贾母说:‘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点再定吧。你可现在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得上就好,来告诉我。即便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说完,只见凤姐儿笑道:‘张爷爷,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儿你也不换去。前儿亏你还有那么大脸,打发人和我要鹅黄缎子去!要不给你,又恐怕你那老脸上过不去。’张道士呵呵大笑道:‘你瞧,我眼花了,也没看见奶奶在这里,也没道多谢。符早已有了,前日原要送去的,不指望娘娘来作好事,就混忘了,还在佛前镇着。待我取来。’说着跑到大殿上去,一会儿拿了一个茶盘,搭着大红蟒缎经袱子,托出符来。大姐儿的奶子接了符。张道士正要抱过大姐儿来,只见凤姐儿笑道:‘你就手里拿出来罢了,又用个盘子托着。’张道士说:‘手里不干净,怎么拿,用盘子洁净些。’凤姐儿笑道:‘你只顾拿出盘子来,倒吓我一跳。我不说你是为送符,倒像是和我们化缘来了。’众人听说了,哄然一笑,连贾珍也忍不住笑了。贾母回头说:‘猴儿猴儿,你不怕下割舌头地狱?’凤姐儿笑道:‘我们爷儿们不相干。他怎么常常的说我该积阴德,迟了就短命呢!’

张道士也笑着说道:‘我拿出盘子来一举两用,不是要化布施,而是要将哥儿的这块玉取下来,拿给那些远道而来的道友和徒子徒孙们看看。’贾母说:‘既然这样,你老人家这么远跑来,就带他去看看吧,让他进来,不是更方便吗?’张道士说:‘老太太不知道,我看起来八十多岁了,托老太太的福倒也身体健壮,再者外面人很多,空气不好闻,加上现在是夏天,哥儿可能受不了,如果他受到了不好的气味,那就麻烦了。’贾母听后,就命令宝玉摘下通灵玉,放在盘子里。那张道士小心翼翼地用蟒袱子垫着,把玉捧了出去。

这里贾母和众人游玩了一圈,才上楼。只见贾珍回来说:‘张爷爷把玉送来了。’刚说完,只见张道士端着盘子,走到贾母面前笑着说道:‘多亏小道福气,众人都想看看哥儿的玉,实在难得。他们没什么可以敬贺的,这是他们各自传道的法器,都愿意作为敬贺的礼物。哥儿如果不喜欢,就留着在家里玩赏别人吧。’贾母听后,看向盘子,只见有金璜、玉玦,还有事事如意、岁岁平安等,都是用珠子串成的宝物,用玉石雕刻,用金子镶嵌,共有三五十件。贾母说:‘你也太胡闹了。出家人是从哪里来的,何必这样,这些东西我不能收。’张道士笑着说:‘这是他们一点心意,我无法阻止。老太太如果不收,岂不是让他们看着小道微薄,不像门下出身的人了。’贾母听后,才让人收下。

宝玉笑着说:‘老太太,张爷爷既然这么说,我也推辞不了,这个我又用不上,不如叫小子们拿着这个,跟着我出去施舍给穷人吧。’贾母笑着说:‘这倒是好主意。’张道士急忙拦住说:‘哥儿虽然想做好事,但这些东西虽然不稀奇,到底也是一些器物。如果给了乞丐,一则对他们无益,二则反而浪费了这些东西。要施舍给穷人,不如直接给他们钱。’宝玉听后,就让人收下,等到晚上再拿钱去施舍。说完,张道士才退了出去。

这里贾母和众人上了楼,在正面的楼上坐下。凤姐等人在东楼,众丫头等在西楼,轮流伺候。贾珍一时回来报告说:‘神前已经拈了戏,第一本是《白蛇记》。’贾母问:‘《白蛇记》是什么故事?’贾珍说:‘是汉高祖斩蛇的故事。第二本是《满床笏》。’贾母笑着说:‘这倒是第二本?也行。神佛要这样,也只好这样了。’又问第三本,贾珍说:‘第三本是《南柯梦》。’贾母听后不说话。贾珍退了下去,在外面准备申表、烧钱粮、开戏,不再多说了。

再说宝玉在楼上,坐在贾母旁边,叫个小丫头子拿着刚才的那盘子贺物,把自己的玉戴上,用手翻弄挑选,一件一件地给贾母看。贾母看到有个赤金点翠的麒麟,就伸手拿了起来,笑着说:‘这件东西好像我看见谁家的孩子也带着这么一个的。’宝钗笑着说:‘史大妹妹有一个,比这个小一些。’贾母说:‘是云儿有这个。’宝玉说:‘他这么往我们家去住着,我也没看见。’探春笑着说:‘宝姐姐有心,不管什么他都记得。’林黛玉冷笑着说:‘他在别的上还有限,惟有这些人带的东西上越发留心。’宝钗听后,便回头装没听见。宝玉听到史湘云有这件东西,自己就急忙把那麒麟揣在怀里。一面心里又想到怕人看见,他听到史湘云有了,他就留这件,因此手里揣着,却用眼睛瞟人。只见众人都不太在意,只有林黛玉看着他点头,似有赞叹之意。宝玉不觉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又掏了出来,向黛玉笑道:‘这个东西倒好玩,我替你留着,到了家穿上你带。’林黛玉把头一扭,说:‘我不希罕。’宝玉笑着说:‘你果然不希罕,我少不得就拿着。’说着又揣了起来。

正要说话,只见贾珍和贾蓉的妻子婆媳两个来了,彼此见过,贾母才说:‘你们又来做什么,我不过没事来逛逛。’一句话没说完,只见人报告说:‘冯将军家有人来了。’原来冯紫英家听说贾府在庙里打醮,连忙准备了猪羊香烛茶银等东西送礼。凤姐儿听后,忙赶过正楼来,拍手笑着说:‘哎呀!我就没考虑到这个。我还以为咱们娘儿们来闲逛逛,人家只当我们大摆宴席来送礼。都是老太太闹的。这又不得不准备赏封儿。’刚说完,只见冯家的两个管家娘子上了楼来。冯家的人还没走,接着赵侍郎也送礼来了。于是接二连三,都听说贾府打醮,女眷都在庙里,凡是一应远亲近友,世家相与都来送礼。贾母才后悔起来,说:‘又不是什么正经斋事,我们不过闲逛逛,就想不到这礼上,没的惊动了人。’因此虽然看了一天戏,下午就回来了,次日也不想去。凤姐儿又说:‘打墙也是动土,已经惊动了人,今儿乐得还去逛逛。’那贾母因为昨日张道士提起宝玉说亲的事,谁知宝玉一天心中不快活,回家来生气,怨着张道士和他说了亲,口口声声说从今以后不再见张道士了,别人也并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再者林黛玉昨日回家又中了暑:因此两件事,贾母便执意不去了。凤姐儿见不去,自己带了人去,也不再说了。

宝玉因为看到林黛玉又生病了,心里非常担心,连饭都懒得吃,时不时地过来看看。

林黛玉又担心宝玉会有什么意外,于是说:‘你只管去看你的戏吧,在家里做什么呢?’

宝玉因为昨天张道士提亲的事情,心里非常不高兴,今天听到林黛玉这么说,心里想:‘别人不知道我的心思还可以原谅,连她也来取笑我’因此,心中的烦恼比以前增加了百倍。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宝玉断然不会生气,但是林黛玉这么说,让宝玉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说:‘我白认识了你。罢了,罢了!’

林黛玉听说后,冷笑两声,说:‘我也知道你白认识了我,哪里像别人有什么配得上呢。’

宝玉听了,上前直盯着林黛玉的脸问:‘你这么说,是故意诅咒我吗?’林黛玉一时没明白他的话。

宝玉又说:‘昨天我还为此赌了几次咒,今天你又让我说了一次。就算我天诛地灭,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林黛玉一听到这话,才想起昨天的话。今天自己确实说错了,又着急又羞愧,就颤抖着说:‘我要是真心诅咒你,我也天诛地灭。何必呢!我知道,昨天张道士提亲,你担心阻碍了你的好姻缘,你心里生气,所以拿我来出气。’

原来宝玉从小就有一股下流痴病,从小和黛玉亲近,感情深厚;如今稍微懂事了,又看了那些邪书,看到远亲近友家的那些才女,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林黛玉的,所以早就存了一段心事,只是不好说出来,所以经常或喜或怒,用各种方法暗中试探。

林黛玉也是一个有些痴病的人,也常常用假情试探。因为你也将真心真意隐藏起来,只用假意,我也将真心真意隐藏起来,只用假意,这样两个假意相遇,终有一真。

其中琐碎小事,难免会有口角之争。就像现在,宝玉心里想的是:‘别人不知道我的心,还可以原谅,难道你就不知道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你不能为我烦恼,反而用这样的话来刺激我。可见我心里一直有你,你心里却没有我。’

林黛玉心里想的是:‘你心里自然有我,虽然有“金玉相对”的说法,但你难道会重视这种邪说而不重视我吗?我经常提起“金玉”的事情,你却装作没听见,这正说明你重视我,没有那种心思。怎么我一提起“金玉”的事情,你就着急,可见你心里一直有“金玉”,我一提,你就怕我多心,故意着急,故意哄我。’

看起来两个人原本是一个心,但都多生了枝叶,反而变成了两个心。

宝玉心里又想:‘我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随意,我便立刻为你死了也愿意。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只由我的心,可见你才和我亲近,不会和我疏远。’

林黛玉心里又想:‘你只管你自己,你好了我自然好,你何必为我而失去自己。殊不知你失去我,我也失去自己。可见是你不让我靠近你,故意让我疏远你。’

看起来,两个人都是想靠近对方,却反而弄成了疏远。

这样的话,都是他们各自心中的私心,难以一一详述。

现在只描述他们表面的情况。宝玉听到她说“好姻缘”三个字,越发不顺他的心意,心里难受,说不出话来,就生气地抓起脖子上的通灵宝玉,狠狠地往地上摔,说:‘什么破烂东西,我砸了你算了!’

偏偏那玉非常坚硬,摔了一下,竟然纹丝未动。

宝玉见没摔碎,就转身找东西来砸。

林黛玉见他这样,早已哭了起来,说:‘何必呢,你摔那个哑巴东西。有砸的,不如来砸我。’

两人闹了起来,紫鹃、雪雁等人急忙来劝。

后来看到宝玉拼尽全力砸玉,急忙上来夺,却夺不下来,见比以前闹得更厉害,不得不去叫袭人。

袭人急忙赶来,才夺了下来。

宝玉冷笑着说:‘我砸我的东西,关你们什么事!’

袭人看到他脸色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就拉着他的手,笑着说:‘你跟妹妹吵架,不必砸她,万一砸坏了,她心里脸上怎么过得去?’

林黛玉一边哭着,一边听到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可见宝玉连袭人都不如,更加伤心地大哭起来。

心里一烦恼,刚才吃的香薷饮解暑汤就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紫鹃急忙上来用手帕子接住,顿时一口一口的把一块手帕子吐湿。

雪雁急忙上来捶。

紫鹃说:‘虽然生气,姑娘到底也该保重些。才吃了药好些,这会儿又和宝二爷吵架,又吐出来。万一犯了病,宝二爷怎么过得去呢?’

宝玉听到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可见黛玉不如一个紫鹃。

又见林黛玉脸红头胀,一边啼哭,一边气喘,一边是泪,一边是汗,非常虚弱。

宝玉见了这般,又自己后悔刚才不该和她争执,这会儿她这样,我又帮不了她。

心里想着,不由得也流下了泪。

袭人看到他们两个哭,不由得守着宝玉也心酸起来,又摸着宝玉的手冰凉,想要劝宝玉不哭,一方面又怕宝玉有什么委屈闷在心里,另一方面又怕冷落了林黛玉。不如大家一起哭,就放手了,因此也流下了泪。

紫鹃一边收拾了吐的药,一边拿扇子轻轻地为林黛玉扇风,看到三个人都无声无息,各自哭各自,也忍不住伤心起来,也拿手帕子擦泪。

四个人都默默无言地哭泣。

过了一会儿,袭人勉强笑着对宝玉说:‘你不看别的,你看这玉上穿的穗子,也不该和林姑娘吵架。’

林黛玉听了,也不顾病,赶过来夺过去,随手拿起一把剪刀来要剪。

袭人、紫鹃刚要夺,她已经剪了几段。

林黛玉哭着说:‘我也是白费力气。他也不稀罕,自有别人替他再穿好的去。’

袭人急忙接过玉说:‘何必呢,这是我才多嘴的不是了。’

宝玉对林黛玉说:‘你只管剪,我反正不带它,没什么。’

只顾着家里头闹腾,谁知道那些老妇人们看到林黛玉大哭大吐,宝玉又砸玉,不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生怕连累到她们,就一起跑到前头去告诉贾母和王夫人,好不让她们受到牵连。贾母和王夫人看到他们急匆匆地来报告一件正经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祸,就一起来到园子里看他们兄妹俩。袭人急得抱怨紫鹃为什么惊动了老太太和太太,紫鹃又以为是袭人去告诉的,也抱怨袭人。贾母和王夫人进来后,看到宝玉也不说话,林黛玉也不开口,问起来又没有为什么事,就把这个‘祸’推到袭人和紫鹃身上,说‘为什么你们不小心照顾,这时候闹起来都不管了!’因此,他们两个被一起骂了一顿,还受到了教训。他们两个都没有话说,只能听着。还是贾母带着宝玉离开了,这才平息了这场闹剧。

过了一天,到了初三,那是薛蟠的生日,家里摆酒唱戏,邀请贾府的人。宝玉因为得罪了林黛玉,两人一直没有见面,心中正后悔,没精打采的,哪里还有心情去看戏,所以推说生病不去。林黛玉不过前些日子中了些暑气,本来没什么大病,听到宝玉不去,心想:‘他平时喜欢喝酒看戏的,今天反而不去,肯定是昨天生气了。再不然,他看到我不去,他也没有心情去。只是昨天不该剪了那玉上的穗子。我肯定他不会再戴了,我得替他戴上才成。’因此,心里十分后悔。

那贾母看到他们两个都生气了,只想着趁今天那边有戏看,他们两个见了面也就和好了,没想到他们两个都不去。老人家急得抱怨说:‘我这老冤家是哪世里的孽障,偏巧遇到这么两个不懂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让我操心。真是俗话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老人家一边抱怨一边哭。这话传到宝玉和林黛玉的耳朵里。原来他们两个从未听说过‘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俗语,如今忽然听到这句话,就像参禅一样,都低头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滋味,都不禁泪流满面。虽然他们没有见面,一个在潇湘馆对着风流泪,一个在怡红院对着月亮长叹,但这不是人在两地,而是心在一处!

袭人劝宝玉说:‘千万不是,都是你的不是。以前家里的小厮们和他们的姐妹吵架,或者夫妻吵架,你听见了,你还骂小厮们笨,不能体谅女孩儿们的心。今天你也这样了。明天初五,是重要的节日,你们两个再这样仇人似的,老太太一定会生气,一定会让大家都不安生。我劝你,你正经地低头认错,道歉,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这样也好,那样也好。’宝玉听了不知道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想知道详细情况,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九回-注解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这句话表达了即使已经享受了很大的福气,人们仍然会祈求更多的福气。‘享福人’指的是那些已经享受了幸福生活的人,‘福深’表示福气深厚,‘还祷福’则表示他们仍然在祈求更多的福气。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这句话形容那些深情而执着的女孩子,即使已经非常投入感情,她们还会更加深入地投入。‘痴情女’指的是那些深情而执着的女孩子,‘情重’表示感情深厚,‘愈斟情’则表示她们更加深入地投入感情。

宝玉:贾宝玉,字宝玉,是《红楼梦》中的男主角,贾母的孙子,林黛玉的表兄,以性情纯真、才情横溢而闻名。

黛玉:《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林黛玉,贾宝玉的表妹,性格敏感、多愁善感。

凤姐儿:《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王熙凤,贾母的儿媳妇,聪明能干,善于管理家务。

清虚观:道教庙宇,位于贾府附近,是贾母等人初一打醮的地方。

打醮:道教的一种宗教仪式,用于祈求神灵保佑,驱邪治病。

贵妃:古代宫廷中的高级官员,贵妃是皇帝的妃子之一,地位较高。

端阳节:中国传统节日,即端午节,通常在农历五月初五庆祝,有赛龙舟、吃粽子等习俗。

贾母:贾母,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祖母,家族中的长辈,深受家族成员的尊敬。

贾政:《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宝玉的父亲,性格严肃,官职较高。

元春:《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宝玉的姐姐,被封为贵妃。

王夫人: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母亲,家族中的长辈,对家族事务有重要影响力。

李宫裁:《红楼梦》中的次要人物,贾府中的丫鬟。

鸳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母的丫鬟,聪明能干。

紫鹃:紫鹃,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林黛玉的丫鬟,性格直率,对黛玉十分关心。

莺儿:《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宝钗的丫鬟。

司棋:《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迎春的丫鬟。

待书:《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探春的丫鬟。

入画:《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惜春的丫鬟。

同喜:《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薛姨妈的丫鬟。

同贵:《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薛姨妈的丫鬟。

香菱:《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薛宝钗的丫鬟。

张法官:《红楼梦》中的次要人物,清虚观的道士。

贾珍:《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府中的子弟,贾母的孙子。

千里眼:道教传说中的神,能看得很远。

顺风耳:道教传说中的神,能听得很远。

当方土地:道教传说中的神,守护一方土地的神。

本境城隍:道教传说中的神,守护一个地区的城隍神。

阶矶:指台阶,古代建筑中用于连接地面与建筑主体部分的石阶或砖阶。

管家:古代家庭或官府中的管理家务或事务的仆人。

小厮:古代家庭或官府中的年轻仆人,通常负责跑腿、打杂等杂役。

林之孝:此处可能指某位官员或家族中的管家,具体身份不明。

小幺儿:古代家庭中的年轻仆人,通常负责照顾儿童或做其他轻活。

二层门:指位于建筑中层的门。

角门:指位于建筑转角处的门。

小姐奶奶:古代对年轻女性的尊称,小姐指未婚女性,奶奶指已婚女性。

贾蓉:贾珍的儿子,贾宝玉的侄子。

钟楼:古代建筑中用于报时或报警的楼。

啐:用唾沫喷人,表示不满或责备。

贾珍素日的性子:指贾珍平时的性格或习惯。

违拗不得:无法违抗,必须服从。

贾芸、贾萍、贾芹:此处可能指贾家的其他子弟。

贾璜、贾扁、贾琼:此处可能指贾家的其他子弟。

墙根下:指建筑物的墙壁根部。

溜上来:悄悄地走上来。

抽身:离开或退出。

张道士:古代道士,此处可能指某位有特殊地位的道士。

国公爷:古代对国公爵位的称呼,国公是封建社会的一种高级爵位。

大幻仙人:指张道士的道号,表示他具有神秘或超凡的能力。

道录司:古代道教的管理机构。

终了真人:指张道士的封号,表示他达到了道教的最高境界。

神仙:指具有超凡能力或道德高尚的人。

法官:古代对道士的尊称。

千金:古代对年轻女性的尊称。

遮天大王的圣诞:指遮天大王的生日庆典。

哥儿:古代对年轻男性的尊称。

玉儿:指宝玉,宝玉身上的玉是其身份的象征。

国公爷的模样儿:指国公爷的外貌或气质。

寻亲事:指寻找合适的对象结婚。

根基家当:指家庭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

寄名符儿:指为婴儿寄名的符咒,以保佑婴儿平安成长。

鹅黄缎子:一种黄色的丝绸,古代常用于制作衣物。

佛前镇着:指放在佛像前,作为供奉或祈求平安的物品。

猴儿猴儿:对贾珍的昵称。

割舌头地狱:佛教中的一种地狱,指因恶言恶语而受苦的地方。

道士:指修行道教的人,以修炼道术、祈禳、布道为业。

布施:佛教用语,指施舍财物或布施善行,以求福报。

通灵玉:在《红楼梦》中,指宝玉身上的玉,具有特殊的意义,是宝玉的象征。

蟒袱子:一种用蟒皮制成的布料,常用于包裹贵重物品,以示尊重。

法器:道教中用于修行、祭祀、驱邪等活动的器物。

事事如意:一种吉祥物,寓意事事顺利。

岁岁平安:一种吉祥物,寓意每年都平安。

珠穿宝贯:用珠子穿成的装饰品,通常用于装饰或作为礼物。

玉琢金镂:指用玉石雕刻成精美的工艺品,或用金线雕刻。

拈了戏:古代祭祀或庆祝活动中,由神职人员或主人抽取剧目以示敬神。

白蛇记:指《白蛇传》,是中国古代著名的神话传说。

满床笏:古代官员上朝时携带的笏板,此处指戏剧名称。

南柯梦:指《南柯记》,是明代小说家汤显祖的作品,此处指戏剧名称。

申表:古代祭祀时的一种仪式,向上天祈求。

焚钱粮:古代祭祀时焚烧纸钱和粮食,以供神灵享用。

赏封儿:赏赐的红包或礼物。

世家相与:指与世家大族有交往的人。

动土:指开始建造或修缮房屋等建筑活动,古人认为动土会惊动神灵,故需举行仪式。

中暑:由于高温环境导致体温调节中枢功能障碍,出现高热、头晕、恶心等症状。

林黛玉:林黛玉,字如海,是《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贾宝玉的表妹,以才情出众、性格敏感而著称。

饭也懒去吃:指宝玉因为担心林黛玉的病情,连饭都不想吃,形容非常担心和忧虑。

张道士提亲:张道士是宝玉的道士朋友,提亲意味着要宝玉与他人的女儿结婚。

好姻缘:指好的婚姻缘分,这里林黛玉用这个词可能是暗示宝玉的好姻缘。

金玉相对:指宝玉身上的通灵宝玉和林黛玉身上的金锁,这里用来比喻两人的姻缘。

邪书僻传:指一些不寻常的书籍和传说,这里可能指宝玉阅读的书籍中包含了一些不符合常规的思想。

闺英闱秀:指才貌双全的女子,这里林黛玉用来自比。

口角之争:指言语上的争执。

通灵宝玉:宝玉身上的玉,据说是通灵的,有着特殊的意义。

香薷饮解暑汤:一种用于解暑的饮料。

鸦雀无声:形容非常安静,连鸟儿的声音都没有。

袭人:袭人,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丫鬟,性格温顺,对宝玉忠心耿耿。

闹:在古代文学中,‘闹’常指家庭或家族中的争吵、纷争。

伏侍:伏侍,指服侍、照料。

暑溽之气:暑溽之气,指夏季潮湿闷热的气候,容易导致人身体不适。

穗子:穗子,指某些植物或装饰品上的穗状物,此处指宝玉身上的玉佩上的穗子。

孽障:孽障,原指作恶多端的障碍,在此处是贾母对宝玉和林黛玉的抱怨之词。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是一句俗语,意思是只有冤家才会经常在一起,比喻两个不合的人总是会有交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九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红楼梦》中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的情感纠葛,以及贾母等长辈的无奈与感慨。首先,‘只顾里头闹’一句,生动地表现了宝玉和黛玉之间矛盾激化的情景,同时也反映了贾府内部复杂的人际关系。

‘谁知那些老婆子们见林黛玉大哭大吐,宝玉又砸玉,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田地’这一段,展现了贾府内部长辈对宝玉和黛玉的担忧,以及他们对未知后果的恐惧。这也反映了古代家庭中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担忧。

‘那贾母王夫人见他们忙忙的作一件正经事来告诉,也都不知有了什么大祸’这句话,体现了贾母和王夫人对宝玉和黛玉的关注,同时也反映了他们对家族声誉的重视。

‘急的袭人抱怨紫鹃为什么惊动了老太太,太太,紫鹃又只当是袭人去告诉的,也抱怨袭人’这一段,揭示了贾府内部仆人之间的矛盾,以及他们对于主子情绪变化的担忧。

‘便将这祸移到袭人紫鹃两个人身上,说为什么你们不小心伏侍,这会子闹起来都不管了’这句话,表现了贾母和王夫人对袭人和紫鹃的责备,同时也反映了她们对家庭秩序的维护。

‘还是贾母带出宝玉去了,方才平服’这句话,说明了贾母对宝玉的关爱,以及她解决问题的能力。

‘过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里摆酒唱戏,来请贾府诸人’这一段,描绘了贾府的繁华与热闹,同时也为宝玉和黛玉之间的矛盾提供了背景。

‘宝玉因得罪了林黛玉,二人总未见面,心中正自后悔,无精打采的’这句话,展现了宝玉内心的矛盾与纠结,同时也反映了他的情感丰富。

‘林黛玉不过前日中了些暑溽之气,本无甚大病,听见他不去,心里想’这一段,揭示了林黛玉对宝玉的关心,以及她对宝玉情感的依赖。

‘那贾母见他两个都生了气,只说趁今儿那边看戏,他两个见了也就完了’这句话,体现了贾母对宝玉和黛玉的关心,以及她希望化解他们矛盾的愿望。

‘这话传入宝林二人耳内。原来他二人竟是从未听见过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这句俗语’这一段,揭示了宝玉和黛玉之间的情感纠葛,以及他们对这句话的共鸣。

‘虽不曾会面,然一个在潇湘馆临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吁’这句话,展现了宝玉和黛玉之间的思念与牵挂,同时也反映了他们情感的深厚。

‘袭人因劝宝玉道:千万不是,都是你的不是’这一段,揭示了袭人对宝玉的关心,以及她希望宝玉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那宝玉听见了不知依与不依,要知端详,且听下回分解’这句话,为故事的发展留下了悬念,同时也体现了《红楼梦》这部小说的叙事技巧。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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