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三回-原文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
话说贾元春自那日幸大观园回宫去后,便命将那日所有的题咏,命探春依次抄录妥协,自己编次,叙其优劣,又命在大观园勒石,为千古风流雅事。
因此,贾政命人各处选拔精工名匠,在大观园磨石镌字,贾珍率领蓉、萍等监工。
因贾蔷又管理着文官等十二个女戏并行头等事,不大得便,因此贾珍又将贾菖,贾菱唤来监工。
一日,汤蜡钉朱,动起手来。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那个玉皇庙并达摩庵两处,一班的十二个小沙弥并十二个小道士,如今挪出大观园来,贾政正想发到各庙去分住。
不想后街上住的贾芹之母周氏,正盘算着也要到贾政这边谋一个大小事务与儿子管管,也好弄些银钱使用,可巧听见这件事出来,便坐轿子来求凤姐。
凤姐因见他素日不大拿班作势的,便依允了,想了几句话便回王夫人说:“这些小和尚道士万不可打发到别处去,一时娘娘出来就要承应。倘或散了,若再用时,可是又费事。依我的主意,不如将他们竟送到咱们家庙里铁槛寺去,月间不过派一个人拿几两银子去买柴米就完了。说声用,走去叫来,一点儿不费事呢。”
王夫人听了,便商之于贾政。
贾政听了笑道:“倒是提醒了我,就是这样。”即时唤贾琏来。
当下贾琏正同凤姐吃饭,一闻呼唤,不知何事,放下饭便走。
凤姐一把拉住,笑道:“你且站住,听我说话。若是别的事我不管,若是为小和尚们的事,好歹依我这么着。”
如此这般教了一套话。
贾琏笑道:“我不知道,你有本事你说去。”
凤姐听了,把头一梗,把筷子一放,腮上似笑不笑的瞅着贾琏道:“你当真的,是玩话?”
贾琏笑道:“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芸儿来求了我两三遭,要个事情管管。我依了,叫他等着。好容易出来这件事,你又夺了去。”
凤姐儿笑道:“你放心。园子东北角子上,娘娘说了,还叫多多的种松柏树,楼底下还叫种些花草。等这件事出来,我管保叫芸儿管这件工程。”
贾琏道:“果这样也罢了。只是昨儿晚上,我不过是要改个样儿,你就扭手扭脚的。”
凤姐儿听了,嗤的一声笑了,向贾琏啐了一口,低下头便吃饭。
贾琏已经笑着去了,到了前面见了贾政,果然是小和尚一事。
贾琏便依了凤姐主意,说道:“如今看来,芹儿倒大大的出息了,这件事竟交予他去管办。横竖照在里头的规例,每月叫芹儿支领就是了。”
贾政原不大理论这些事,听贾琏如此说,便如此依了。
贾琏回到房中告诉凤姐儿,凤姐即命人去告诉了周氏。
贾芹便来见贾琏夫妻两个,感谢不尽。
凤姐又作情央贾琏先支三个月的,叫他写了领字,贾琏批票画了押,登时发了对牌出去。
银库上按数发出三个月的供给来,白花花二三百两。
贾芹随手拈一块,撂予掌平的人,叫他们吃茶罢。
于是命小厮拿回家,与母亲商议。
登时雇了大叫驴,自己骑上,又雇了几辆车,至荣国府角门,唤出二十四个人来,坐上车,一径往城外铁槛寺去了。
当下无话。
如今且说贾元春,因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之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岂不寥落。
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他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
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若不命他进去,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方妙。
想毕,遂命太监夏守忠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命宝钗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锢,命宝玉仍随进去读书。
贾政,王夫人接了这谕,待夏守忠去后,便来回明贾母,遣人进去各处收拾打扫,安设帘幔床帐。
别人听了还自犹可,惟宝玉听了这谕,喜的无可不可。
正和贾母盘算,要这个,弄那个,忽见丫鬟来说:“老爷叫宝玉。”
宝玉听了,好似打了个焦雷,登时扫去兴头,脸上转了颜色,便拉着贾母扭的好似扭股儿糖,杀死不敢去。
贾母只得安慰他道:“好宝贝,你只管去,有我呢,他不敢委屈了你。况且你又作了那篇好文章。想是娘娘叫你进去住,他吩咐你几句,不过不教你在里头淘气。他说什么,你只好生答应着就是了。”
一面安慰,一面唤了两个老嬷嬷来,吩咐“好生带了宝玉去,别叫他老子唬着他。”
老嬷嬷答应了。
宝玉只得前去,一步挪不了三寸,蹭到这边来。
可巧贾政在王夫人房中商议事情,金钏儿,彩云,彩霞,绣鸾,绣凤等众丫鬟都在廊檐底下站着呢,一见他进来,都抿着嘴笑。
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悄悄的笑道:“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
彩云一把推开金钏,笑道:“人家正心里不自在,你还奚落他。趁这会子喜欢,快进去罢。”
宝玉只得挨进门去。
原来贾政和王夫人都在里间呢。
赵姨娘打起帘子,宝玉躬身进去。
只见贾政和王夫人对面坐在炕上说话,地下一溜椅子,迎春,探春,惜春,贾环四个人都坐在那里。
一见他进来,惟有探春和惜春,贾环站了起来。
贾政一举目,见宝玉站在跟前,神彩飘逸,秀色夺人,看看贾环,人物委琐,举止荒疏,忽又想起贾珠来,再看看王夫人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儿子,素爱如珍,自己的胡须将已苍白:因这几件上,把素日嫌恶处分宝玉之心不觉减了八九。
半晌说道:‘娘娘吩咐说,你日日外头嬉游,渐次疏懒,如今叫禁管,同你姊妹在园里读书写字。你可好生用心习学,再如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宝玉连连的答应了几个‘是’。
王夫人便拉他在身旁坐下。他姊弟三人依旧坐下。
王夫人摸挲着宝玉的脖项说道:‘前儿的丸药都吃完了?’宝玉答道:‘还有一丸。’
王夫人道:‘明儿再取十丸来,天天临睡的时候,叫袭人伏侍你吃了再睡。’
宝玉道:‘只从太太吩咐了,袭人天天晚上想着,打发我吃。’
贾政问道:‘袭人是何人?’
王夫人道:‘是个丫头。’
贾政道:‘丫头不管叫个什么罢了,是谁这样刁钻,起这样的名字?’
王夫人见贾政不自在了,便替宝玉掩饰道:‘是老太太起的。’
贾政道:‘老太太如何知道这话,一定是宝玉。’
宝玉见瞒不过,只得起身回道:‘因素日读诗,曾记古人有一句诗云:‘花气袭人知昼暖’。因这个丫头姓花,便随口起了这个名字。’
王夫人忙又道:‘宝玉,你回去改了罢。老爷也不用为这小事动气。’
贾政道:‘究竟也无碍,又何用改。只是可见宝玉不务正,专在这些浓词艳赋上作工夫。’
说毕,断喝一声:‘作业的畜生,还不出去!’
王夫人也忙道:‘去罢,只怕老太太等你吃饭呢。’
宝玉答应了,慢慢的退出去,向金钏儿笑着伸伸舌头,带着两个嬷嬷一溜烟去了。
刚至穿堂门前,只见袭人倚门立在那里,一见宝玉平安回来,堆下笑来问道:‘叫你作什么?’
宝玉告诉他:‘没有什么,不过怕我进园去淘气,吩咐吩咐。’一面说,一面回至贾母跟前,回明原委。
只见林黛玉正在那里,宝玉便问他:‘你住那一处好?’
林黛玉正心里盘算这事,忽见宝玉问他,便笑道:‘我心里想着潇湘馆好,爱那几竿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觉幽静。’
宝玉听了拍手笑道:‘正和我的主意一样,我也要叫你住这里呢。我就住怡红院,咱们两个又近,又都清幽。’
两人正计较,就有贾政遣人来回贾母说:‘二月二十二日子好,哥儿姐儿们好搬进去的。这几日内遣人进去分派收拾。’
薛宝钗住了蘅芜苑,林黛玉住了潇湘馆,贾迎春住了缀锦楼,探春住了秋爽斋,惜春住了蓼风轩,李氏住了稻香村,宝玉住了怡红院。
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
至二十二日,一齐进去,登时园内花招绣带,柳拂香风,不似前番那等寂寞了。
闲言少叙。且说宝玉自进花园以来,心满意足,再无别项可生贪求之心。
每日只和姊妹丫头们一处,或读书,或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至描鸾刺凤,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无所不至,倒也十分快乐。
他曾有几首即事诗,虽不算好,却倒是真情真景,略记几首云:
春夜即事
霞绡云幄任铺陈,隔巷蟆更听未真。
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
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
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
夏夜即事
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
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
琥珀杯倾荷露滑,玻璃槛纳柳风凉。
水亭处处齐纨动,帘卷朱楼罢晚妆。
秋夜即事
绛芸轩里绝喧哗,桂魄流光浸茜纱。
苔锁石纹容睡鹤,井飘桐露湿栖鸦。
抱衾婢至舒金凤,倚槛人归落翠花。
静夜不眠因酒渴,沉烟重拨索烹茶。
冬夜即事
梅魂竹梦已三更,锦罽鹴衾睡未成。
松影一庭惟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
女儿翠袖诗怀冷,公子金貂酒力轻。
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
因这几首诗,当时有一等势利人,见是荣国府十二三岁的公子作的,抄录出来各处称颂,再有一等轻浮子弟,爱上那风骚妖艳之句,也写在扇头壁上,不时吟哦赏赞。
因此竟有人来寻诗觅字,倩画求题的。
宝玉亦发得了意,镇日家作这些外务。
谁想静中生烦恼,忽一日不自在起来,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出来进去只是闷闷的。
园中那些人多半是女孩儿,正在混沌世界,天真烂漫之时,坐卧不避,嘻笑无心,那里知宝玉此时的心事。
那宝玉心内不自在,便懒在园内,只在外头鬼混,却又痴痴的。
茗烟见他这样,因想与他开心,左思右想,皆是宝玉顽烦了的,不能开心,惟有这件,宝玉不曾看见过。
想毕,便走去到书坊内,把那古今小说并那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的外传与那传奇角本买了许多来,引宝玉看。
宝玉何曾见过这些书,一看见了便如得了珍宝。
茗烟又嘱咐他不可拿进园去,‘若叫人知道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呢。’
宝玉那里舍的不拿进园去,踟蹰再三,单把那文理细密的拣了几套进去,放在床顶上,无人时自己密看。
那粗俗过露的,都藏在外面书房里。
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浣,早饭后,宝玉携了一套《会真记》,走到沁芳闸桥边桃花底下一块石上坐着,展开《会真记》,从头细玩。
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
宝玉要抖将下来,恐怕脚步践踏了,只得兜了那花瓣,来至池边,抖在池内。
那花瓣浮在水面,飘飘荡荡,竟流出沁芳闸去了。
回来只见地下还有许多,宝玉正踟蹰间,只听背后有人说道:“你在这里作什么?”
宝玉一回头,却是林黛玉来了,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
宝玉笑道:“好,好,来把这个花扫起来,撂在那水里。我才撂了好些在那里呢。”
林黛玉道:“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遭塌了。
那畸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他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宝玉听了喜不自禁,笑道:“待我放下书,帮你来收拾。”
黛玉道:“什么书?”
宝玉见问,慌的藏之不迭,便说道:“不过是《中庸》《大学》。”
黛玉笑道:“你又在我跟前弄鬼。趁早儿给我瞧,好多着呢。”
宝玉道:“好妹妹,若论你,我是不怕的。你看了,好歹别告诉别人去。真真这是好书!你要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
一面说,一面递了过去。
林黛玉把花具且都放下,接书来瞧,从头看去,越看越爱看,不到一顿饭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觉词藻警人,余香满口。
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内还默默记诵。
宝玉笑道:“妹妹,你说好不好?”
林黛玉笑道:“果然有趣。”
宝玉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林黛玉听了,不觉带腮连耳通红,登时直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瞪了两只似睁非睁的眼,微腮带怒,薄面含嗔,指宝玉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的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还学了这些混话来欺负我。
我告诉舅舅舅母去。”说到“欺负”两个字上,早又把眼睛圈儿红了,转身就走。
宝玉着了急,向前拦住说道:“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原是我说错了。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在池子里,教个癞头鼋吞了去,变个大忘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
说的林黛玉嗤的一声笑了,揉着眼睛,一面笑道:“一般也唬的这个调儿,还只管胡说。
‘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
宝玉听了,笑道:“你这个呢?我也告诉去。”
林黛玉笑道:“你说你会过目成诵,难道我就不能一目十行么?”
宝玉一面收书,一面笑道:“正经快把花埋了罢,别提那个了。”
二人便收拾落花,正才掩埋妥协,只见袭人走来,说道:“那里没找到,摸在这里来。
那边大老爷身上不好,姑娘们都过去请安,老太太叫打发你去呢。快回去换衣裳去罢。”
宝玉听了,忙拿了书,别了黛玉,同袭人回房换衣不提。
这里林黛玉见宝玉去了,又听见众姊妹也不在房,自己闷闷的。
正欲回房,刚走到梨香院墙角上,只听墙内笛韵悠扬,歌声婉转。
林黛玉便知是那十二个女孩子演习戏文呢。
只是林黛玉素习不大喜看戏文,便不留心,只管往前走。
偶然两句吹到耳内,明明白白,一字不落,唱道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林黛玉听了,倒也十分感慨缠绵,便止住步侧耳细听,又听唱道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听了这两句,不觉点头自叹,心下自思道:“原来戏上也有好文章。
可惜世人只知看戏,未必能领略这其中的趣味。”
想毕,又后悔不该胡想,耽误了听曲子。
又侧耳时,只听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林黛玉听了这两句,不觉心动神摇。
又听道:“你在幽闺自怜”等句,亦发如醉如痴,站立不住,便一蹲身坐在一块山子石上,细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个字的滋味。
忽又想起前日见古人诗中有“水流花谢两无情“之句,再又有词中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之句,又兼方才所见《西厢记》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之句,都一时想起来,凑聚在一处。
仔细忖度,不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
正没个开交,忽觉背上击了一下,及回头看时,原来是……且听下回分解。
正是:妆晨绣夜心无矣,对月临风恨有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三回-译文
《西厢记》中的美妙词句通晓戏中的言语,《牡丹亭》中的艳丽曲调警示着芳心。
话说贾元春自从那天游览大观园回来之后,就下令把那天所有的题咏,让探春依次抄录下来,自己编排次序,评判它们的优劣,还命令在大观园里刻石,作为千古风流雅事。因此,贾政让人四处挑选精工名匠,在大观园里磨石镌刻文字,贾珍带领蓉、萍等人监督工程。因为贾蔷还负责管理文官等十二个女戏和头等事务,所以不太方便,因此贾珍又叫来贾菖、贾菱监督工程。有一天,开始动工,涂蜡钉朱,正式开始雕刻。这些都不值得一提。
再说那个玉皇庙和达摩庵两处,一共有十二个小和尚和十二个小道士,现在要从大观园里迁出去,贾政正想把他们分发到各个庙里去住。没想到后街上住的贾芹的母亲周氏,正想着也要到贾政这边找一份大小事务让儿子管理,也好赚些银钱用,正好听说了这件事,就坐轿子来求凤姐。凤姐因为她平时不大摆谱,就答应了,想了几句话就回王夫人说:‘这些小和尚道士千万不能打发到别处去,万一娘娘出来就要用他们。如果散了,再用他们,又得费事。依我的主意,不如把他们送到咱们家的庙里铁槛寺去,每月派一个人拿几两银子买柴米就完了。说用,就去叫来,一点也不费事。’王夫人听了,就商量了一下贾政。贾政听了笑着说:‘倒是提醒了我,就这样吧。’立刻叫来贾琏。
当时贾琏正和凤姐吃饭,一听到呼唤,不知道是什么事,放下饭就走了。凤姐一把拉住他,笑着说:‘你先别走,听我说。如果是别的事我不管,如果是关于小和尚们的事,无论如何都得按我说的办。’就这样教了他一套话。贾琏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有本事你就去说。’凤姐听了,把头一扬,放下筷子,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贾琏说:‘你真的,是在开玩笑吗?’贾琏笑着说:‘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芸儿来求了我两三回,想要个事情做做。我答应了,让他等着。好不容易出了这件事,你又把机会夺走了。’凤姐笑着说:‘你放心,园子东北角上,娘娘说了,还要多种些松柏树,楼底下还要种些花草。等这件事定了,我保证让芸儿管这个工程。’贾琏说:‘如果真的这样也就可以了。只是昨天晚上,我不过是要改个样子,你就扭手扭脚的。’凤姐听了,笑了一声,朝贾琏啐了一口,低下头吃饭。
贾琏笑着走了,到了前面见到贾政,果然是关于小和尚的事情。贾琏就按照凤姐的主意说:‘现在看起来,芹儿倒是长大了,这件事就交给他去办吧。反正照着里面的规矩,每月让芹儿领钱就可以了。’贾政本来不太过问这些事情,听贾琏这么说,也就同意了。贾琏回到房中告诉凤姐,凤姐就让人去告诉了周氏。贾芹就来见贾琏夫妻俩,感激不尽。凤姐又求情让贾琏先预支三个月的,让贾芹写下领条,贾琏批了票画了押,立刻发出对牌。银库上按照数目发出了三个月的供给,白花花的二三百两。贾芹随手拿了一块,扔给掌平的人,让他们喝茶。于是让人把银子拿回家,和母亲商量。立刻雇了大叫驴,自己骑上,又雇了几辆车,来到荣国府的角门,叫出二十四个人来,坐上车,直接往城外的铁槛寺去了。当时没有别的事。
现在再说贾元春,因为她在宫中自己编了大观园的题咏之后,忽然想起大观园里的景致,自己游览过之后,贾政一定谨慎地封锁起来,不敢让人进去打扰,岂不是太冷清了。家里现在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姐妹,为什么不叫她们进去住,也不至于让佳人落魄,花木失色。又想到宝玉自小在姐妹堆里长大,和其他兄弟不一样,如果不叫他也进去,只怕他会感到冷清,一时不高兴,未免让贾母和王夫人担忧,必须也让他进园住下才好。想完之后,就命太监夏守忠到荣国府来下了一道旨意,命令宝钗等人可以在园中居住,不可禁止封锁,命令宝玉也随他们进去读书。
贾政和王夫人接到这道旨意后,夏守忠离开后,就向贾母禀报了这件事,派人进去打扫收拾,布置帘幔床帐。别人听了还觉得可以,只有宝玉听了这道旨意,高兴得不得了。正和贾母商量着要这个,弄那个,忽然丫鬟来说:‘老爷叫宝玉。’宝玉听了,好像被雷劈了一样,立刻扫了兴头,脸色也变了,拉着贾母扭得像糖一样,打死也不敢去。贾母只得安慰他说:‘好宝贝,你只管去,有我在,他不敢委屈你。况且你又写了那篇好文章。想来是娘娘叫你进去住,他吩咐你几句,不过是让你不要在里头胡闹。他说什么,你只好好好答应就是了。’一边安慰,一边叫来了两个老嬷嬷,吩咐她们‘好好带着宝玉去,别让他老子吓着他。’老嬷嬷答应了。
宝玉只得去了,一步也挪不了三寸,慢慢地蹭到这边来。正好贾政在王夫人房中商量事情,金钏儿、彩云、彩霞、绣鸾、绣凤等众丫鬟都在廊檐底下站着,一见宝玉来,都抿着嘴笑。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悄悄地笑着说:‘我这嘴上刚擦了香浸胭脂,你这会儿还能吃吗?’彩云一把推开金钏,笑着说:‘人家正心里不高兴,你还取笑他。趁这会儿高兴,快进去吧。’宝玉只得挨进门去。原来贾政和王夫人都在里间呢。赵姨娘拉开帘子,宝玉弯腰进去。只见贾政和王夫人面对面坐在炕上说话,地下排着一溜椅子,迎春、探春、惜春、贾环四个人都坐在那里。一见他进来,只有探春和惜春、贾环站了起来。
贾政抬头一看,见宝玉站在面前,神采飞扬,秀色可餐,再看贾环,人物猥琐,举止粗疏,突然又想起了贾珠,再看看王夫人,只有这一个亲生儿子,一直像宝贝一样疼爱,自己的胡须已经花白:因为这几件事,以前对宝玉的厌恶和处分之心减少了八九分。沉默了半晌,说道:‘娘娘吩咐说,你每天在外面玩耍,渐渐地变得懒散,现在要禁止你这样,让你和你的姐妹们在园里读书写字。你要好好用心学习,再这样不守规矩,你可要小心了!’宝玉连连答应了几声‘是’。王夫人便拉他在身边坐下。他兄弟三人依旧坐下。
王夫人摸着宝玉的脖子问道:‘前几天的药丸都吃完了?’宝玉答道:‘还剩一丸。’王夫人说:‘明天再取十丸来,每天晚上睡觉前,让袭人帮你吃了再睡。’宝玉说:‘自从太太吩咐了,袭人每天晚上都想着这件事,打发我吃。’贾政问道:‘袭人是谁?’王夫人说:‘是个丫头。’贾政说:‘丫头随便叫什么名字好了,是谁这么古怪,取了这么个名字?’王夫人见贾政不高兴了,便为宝玉辩解道:‘是老太太取的名字。’贾政说:‘老太太怎么会知道这些话,一定是宝玉。’宝玉见瞒不过去,只好起身回答说:‘因为以前读诗,记得古人有一句诗说:“花气袭人知昼暖”。因为这个丫头姓花,就随便取了这个名字。’王夫人急忙说:‘宝玉,你回去改了名字吧。老爷也不用为这件事生气。’贾政说:‘其实也没关系,又何必改。只是可见宝玉不务正业,专门在这些浓词艳赋上浪费时间。’说完,大声喝道:‘不务正业的畜生,还不出去!’王夫人也急忙说:‘去罢,只怕老太太等着你吃饭呢。’宝玉答应了,慢慢地退出去,向金钏儿做了个鬼脸,带着两个嬷嬷匆匆离去。
刚到穿堂门前,只见袭人倚门而立,一见宝玉平安回来,笑着问道:‘叫你做什么?’宝玉告诉她:‘没有什么,只是怕我进园子去淘气,吩咐吩咐。’一边说,一边回到贾母那里,说明原委。只见林黛玉正在那里,宝玉便问她:‘你住哪一处好?’林黛玉正心里盘算这件事,忽见宝玉问她,便笑着说:‘我心里想着潇湘馆好,喜欢那里几根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显得幽静。’宝玉听了拍手笑着说:‘正合我意,我也要让你住这里呢。我就住怡红院,我们两个又近,又都清幽。’
两人正商量这件事,就有贾政派人回贾母说:‘二月二十二日是个好日子,哥儿姐儿们可以搬进去。这几日内派人进去分派收拾。’薛宝钗住了蘅芜苑,林黛玉住了潇湘馆,贾迎春住了缀锦楼,探春住了秋爽斋,惜春住了蓼风轩,李氏住了稻香村,宝玉住了怡红院。每处都安排了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了各自的奶娘和贴身丫鬟不算外,还有专门负责打扫的人。到了二十二日,一起搬进去,顿时园内花团锦簇,柳絮飘香,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清了。
闲话少说。再说宝玉自从进了花园,心满意足,再也没有其他贪求之心。每天只和姐妹们、丫头们在一起,或读书,或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及描龙画凤,斗草插花,低声吟唱,拆字猜谜,无所不为,十分快乐。他曾有几首随感而发的诗,虽然不算太好,却都是真情实景,略记几首如下:
春夜即事:彩霞如锦,云雾如幄,随意铺陈,隔着巷子听到蛤蟆的叫声,却没听清。枕上感觉微凉,窗外下着雨,眼前是春天的景色,梦中的人。烛泪因谁而流,花儿因我而愁。这个小丫头平时就懒散惯了,抱着被子,不愿听太多的话。
夏夜即事:疲倦的绣女长梦,金笼里的鹦鹉在叫着要茶。窗明如镜,麝月的宫镜打开了,室内弥漫着檀香的味道。琥珀杯中倒满了滑溜的荷露,玻璃窗外的柳风吹来凉爽。水边的亭子处处飘动着纨绔,朱楼的帘子卷起,晚妆已罢。
秋夜即事:绛芸轩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浸湿了茜纱。苔藓锁住了石纹,睡鹤静静地卧着,井中飘出梧桐的露水,湿透了栖息的乌鸦。抱着被子的小丫头到了,舒展着金凤般的被角;倚着栏杆的人回来了,落下了翠花的香。
冬夜即事:梅花和竹子的梦已经到了三更,锦缎的被子,鹌鹑的羽毛,睡得不安宁。庭院里只有松树的影子,只见到鹤;地上满是梨花,却听不到黄莺的叫声。女儿穿着绿色的袖子,诗怀冷清,公子穿着金貂,酒意微醺。幸好有侍女知道品茶,及时地扫去新雪来烹茶。
因为这几首诗,当时有一些势利的人,看到是荣国府十二三岁的公子所作,抄录出来到处称赞,还有一些轻浮的子弟,喜欢那些风流妖艳的诗句,也写在扇子上,墙上,不时吟诵赞美。因此,有人来找他的诗,请他画画题字。宝玉也因此得意起来,整天忙于这些事情。
没想到平静中却生出了烦恼,有一天突然感到不自在,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走来走去都是闷闷的。园子里的人大多是女孩子,正处于天真烂漫的时候,坐卧不拘,嬉笑无心,哪里知道宝玉此时的心事。宝玉心里不自在,就懒在园子里,只在外头闲逛,却又显得痴痴的。茗烟见他这样,想让他开心,左思右想,都是宝玉已经玩腻了的东西,不能让他开心,只有这一件,宝玉没见过。想好了,就走到书坊里,把那些古今小说,以及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的外传和传奇剧本买了许多,引宝玉看。宝玉哪里见过这些书,一看到就当成宝贝。茗烟又嘱咐他不要带进园子去,‘如果让人知道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呢。’宝玉哪里舍得不带进去,犹豫再三,只把那些文理细腻的几套带进去,放在床顶上,没人时自己偷偷看。那些粗俗露骨的,都藏在书房里。
那一天正好是三月的中旬,吃过早饭后,宝玉带着一套《会真记》,走到沁芳闸桥边的桃花树下,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开《会真记》,从头到尾仔细阅读。正看到‘落花成阵’这一句,突然一阵风吹过,把树上的桃花吹落了一大半,花瓣落得满身、满书、满地都是。宝玉想要抖掉花瓣,又怕被人踩到,只好把花瓣兜起来,来到池边,抖进池子里。花瓣在水面漂浮,飘飘荡荡,竟然流到了沁芳闸那边去了。
回来时,地上还有许多花瓣,宝玉正在犹豫间,只听背后有人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宝玉一回头,原来是林黛玉来了,她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里拿着花帚。宝玉笑着说:‘好,好,来帮我把这些花扫起来,扔到水里。我刚才已经扔了很多在那里了。’林黛玉说:‘扔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虽然干净,但一流出去,就会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在一起,这样反而把花糟蹋了。那角落里我有一个花冢,现在把花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时间久了,不过就是随着土化掉了,这样不是更干净吗?’
宝玉听了很高兴,笑着说:‘等我放下书,帮你来收拾。’林黛玉问:‘什么书?’宝玉见问,慌忙把书藏起来,说:‘不过是《中庸》《大学》。’林黛玉笑着说:‘你又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快点儿给我看看,还有很多呢。’宝玉说:‘好妹妹,要是我,我不怕。你看了,好歹别告诉别人去。这真是一本好书!你要看了,连饭都不想吃呢。’一边说,一边递了过去。林黛玉把花具都放下,接过书来看,越看越喜欢,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十六出都看完了,觉得词藻优美,余香满口。虽然看完了书,但仍然出神,心里默默地记诵。
宝玉笑着说:‘妹妹,你说好不好?’林黛玉笑着说:‘确实很有趣。’宝玉笑着说:‘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林黛玉听了,脸红得从腮到耳朵,立刻皱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毛,瞪起两只似睁非睁的眼睛,微微带着怒气,薄薄的面容上带着嗔怪,指着宝玉说:‘你这该死的,胡说八道!好好地拿这些淫词艳曲来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说到‘欺负’两个字时,眼睛已经红了,转身就要走。宝玉慌忙上前拦住,说:‘好妹妹,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确实是说错了。如果我有心欺负你,明天我掉进池子里,让个癞头鼋吞了去,变成个大乌龟,等你明天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到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宝玉的话让林黛玉嗤的一声笑了,揉着眼睛,一边笑着说:‘你也这样吓人,还一直胡说。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宝玉听了,笑着说:‘那你的呢?我也告诉去。’林黛玉笑着说:‘你说你会过目成诵,难道我就不能一目十行么?’
宝玉一边收书,一边笑着说:‘正经快把花埋了罢,别提那个了。’两人便收拾落花,刚埋好,只见袭人走来,说:‘到处都找不到,摸到这里来了。那边大老爷身体不好,姑娘们都过去请安,老太太叫打发你去呢。快回去换衣服去罢。’宝玉听了,忙拿了书,告别了黛玉,和袭人回房换衣服,不提。
这里林黛玉见宝玉走了,又听见众姐妹也不在房里,自己闷闷不乐。正想回房,刚走到梨香院墙角上,只听墙内笛声悠扬,歌声婉转。林黛玉知道是那十二个女孩子在排练戏文。只是林黛玉向来不大喜欢看戏文,所以没有留意,只管往前走。偶然两句笛声吹到耳中,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林黛玉听了,感到十分感慨缠绵,便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又听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听了这两句,不觉点头自叹,心里暗自思量:‘原来戏文里也有好文章。可惜世人只知道看戏,未必能领会其中的趣味。’想到这里,又后悔不该胡思乱想,耽误了听曲子。又侧耳细听,只听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听了这两句,心中一动,神魂颠倒。又听道:‘你在幽闺自怜’等句,更是如醉如痴,站立不住,便蹲下身坐在一块山子石上,细细品味‘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八个字的意味。忽然又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古人诗中有‘水流花谢两无情’之句,再又有词中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之句,还有刚才看到的《西厢记》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之句,都一时涌上心头。仔细琢磨,不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觉得背上被人击了一下,回头看时,原来是……且听下回分解。
正是:‘妆晨绣夜心无矣,对月临风恨有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三回-注解
西厢记:《西厢记》是元代王实甫创作的杂剧,是中国古代四大爱情剧之一,讲述了崔莺莺和张生的爱情故事,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意义。
妙词:指美好的词句,此处可能指《西厢记》中的精彩台词。
通戏语:指通晓戏谑之言,此处可能指对戏曲中的幽默语言有深刻理解。
牡丹亭:《牡丹亭》是明代汤显祖创作的传奇剧本,也是中国四大爱情剧之一,讲述了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爱情故事。
艳曲:指美妙的歌曲,此处可能指《牡丹亭》中的优美曲调。
警芳心:指触动芳心,使人心生爱慕之情。
大观园:是《红楼梦》中的主要场景之一,是贾府的花园,也是贾宝玉、林黛玉等人的活动场所。
贾元春:《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姐姐,被封为凤藻宫尚书,地位尊贵。
题咏:指题诗咏物,即以诗歌形式赞美或描述事物。
勒石:指在石头上刻字,此处指将题咏刻在大观园的石头上。
风流雅事:指风雅之事,此处指贾元春在大观园中的题咏被刻石留念,成为风雅之事。
磨石镌字:指在石头上磨光并雕刻文字。
玉皇庙:道教庙宇,供奉玉皇大帝。
达摩庵:佛教寺庙,供奉达摩祖师。
小沙弥:佛教用语,指出家未受具足戒的年轻僧人。
小道士:道教用语,指出家未受戒的年轻道士。
娘娘:对皇室女性成员的尊称,此处指贾元春。
承应:应承,接受任务或安排。
铁槛寺:佛教寺庙,此处指贾家庙宇。
银钱:指金钱,财物。
王夫人:贾宝玉的母亲,贾政的妻子,对宝玉宠爱有加。
贾琏:《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政之子,贾宝玉的哥哥。
凤姐:《红楼梦》中的人物,贾琏的妻子,聪明能干,善于管理家务。
夏守忠:《红楼梦》中的人物,太监,负责传达皇命。
宝钗:《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妻子。
赵姨娘:《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政的妾室,地位较低。
金钏儿:宝玉的丫鬟之一,性格活泼。
宝玉:贾宝玉,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的主人公,贾政与王夫人的独子,性格多情、率真,对封建礼教有所反抗。
贾政:贾宝玉的父亲,贾母的孙子,官至工部员外郎,性格严肃,对宝玉的叛逆行为持批评态度。
贾环:贾宝玉的弟弟,性格与宝玉形成鲜明对比,举止荒疏。
贾珠:贾宝玉的哥哥,早逝,贾政对宝玉的宠爱部分原因是因为贾珠的早逝。
禁管:限制,禁止。
读书写字:指学习文化知识,读书写字是古代士人的基本素养。
袭人:宝玉的丫鬟,忠诚、善良,对宝玉有着深厚的感情。
丸药:古代的一种药物形式,通常由多种药材制成。
嬷嬷:古代对老年女仆的称呼。
潇湘馆:林黛玉的住所,以竹子为特色,环境幽静。
怡红院:宝玉的住所,环境清幽。
势利人:指那些只看重地位和财富的人。
古今小说:古代小说的一种,内容多为历史故事。
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中国古代历史上著名的女性,以美貌和才情著称。
传奇角本:古代戏曲剧本的一种,内容多为传奇故事。
三月中浣:指农历三月的中旬,古代以农历月份的十五日为浣日,因此三月中浣即指三月十五日左右。
沁芳闸桥:沁芳闸是古代园林中的一个水闸,桥名可能寓意着桥下的水流清澈,芳草萋萋。
《会真记》:《会真记》是唐代文学家元稹创作的一篇传奇小说,讲述了书生张生与崔莺莺的爱情故事,是唐代传奇文学的代表作之一。
落红成阵:落红,即落花;成阵,指形成一片。这里比喻落花如雨,景象壮观。
花锄:古代用于收集落花的工具,体现了对自然之美的尊重。
花囊:装花的袋子,用于收集和保存落花。
花帚:用于扫除落花的扫帚。
《中庸》《大学》:《中庸》和《大学》都是儒家经典,分别是《四书》中的两篇,强调中庸之道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
多愁多病身,倾国倾城貌:出自唐代诗人李商隐的《无题》,形容女子美貌和男子的多愁善感。
癞头鼋:癞头鼋是一种传说中的生物,这里用来发誓表示不会欺负林黛玉。
一品夫人:古代官职,一品是最高级别,这里指林黛玉将来可能成为的高贵身份。
花冢:指为落花准备的坟墓,体现了对自然之美的尊重。
过目成诵:形容记忆力极强,看过一次就能背诵。
一目十行:形容阅读速度极快,能同时看十行文字。
断井颓垣:形容荒废的景象,这里指落花最终会落入脏臭之地。
妆晨绣夜:形容女子勤劳,从早到晚都在忙碌。
对月临风:形容独自一人对着月亮和风,表达寂寞和思念之情。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二十三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宝玉和林黛玉在沁芳闸桥边的相遇,以及他们之间的互动,展现了古典文学中常见的情感纠葛和细腻的心理描写。
‘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浣’开篇即点明了时间,三月中浣是春季,春暖花开,与后文桃花飘落的场景相呼应,营造出一种浪漫的氛围。
宝玉携带《会真记》读书,这一细节反映了宝玉的文学素养和对古典文学的热爱,同时也为后文宝玉与林黛玉的交流埋下伏笔。
‘落红成阵’一句,既描绘了桃花飘落的景象,又暗示了爱情的短暂和无常,为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奠定了基调。
宝玉抖落花瓣,将其投入池中,这一动作表现了他对落花的怜惜,同时也反映了他的浪漫情怀。
林黛玉的出现,为这段场景增添了戏剧性。她提出将花瓣埋入花冢,这一做法体现了她对生命的尊重和对美的追求。
宝玉和林黛玉之间的对话,充满了幽默和机智,展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基础。
宝玉对《中庸》《大学》的推崇,反映了他的思想观念,同时也揭示了他在文学和哲学上的追求。
林黛玉对宝玉的评价,既表达了她对宝玉的关心,也流露出她对宝玉性格的担忧。
宝玉对林黛玉的承诺,充满了深情和诚意,同时也体现了他的忠诚和责任感。
林黛玉听戏文的情节,揭示了她的内心世界,她对于戏剧的欣赏和对于人生的感慨,都通过她的内心独白得到了体现。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句话,既是对林黛玉内心情感的抒发,也是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具有深刻的哲理意味。
整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丰富的情感表达,展现了古典文学的魅力,同时也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生命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