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八回-原文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话说宝玉见了贾政,回至房中,更觉头昏脑闷,懒待动弹,连饭也没吃,便昏沉睡去。
仍旧延医诊治,服药不效,索性连人也认不明白了。
大家扶着他坐起来,还是像个好人。
一连闹了几天,那日恰是回九之期,若不过去,薛姨妈脸上过不去,若说去呢,宝玉这般光景。
贾母明知是为黛玉而起,欲要告诉明白,又恐气急生变。
宝钗是新媳妇,又难劝慰,必得姨妈过来才好。
若不回九,姨妈嗔怪。
便与王夫人凤姐商议道:‘我看宝玉竟是魂不守舍,起动是不怕的。用两乘小轿叫人扶着从园里过去,应了回九的吉期,以后请姨妈过来安慰宝钗,咱们一心一意的调治宝玉,可不两全?’
王夫人答应了,即刻预备。
幸亏宝钗是新媳妇,宝玉是个疯傻的,由人掇弄过去了。
宝钗也明知其事,心里只怨母亲办得糊涂,事已至此,不肯多言。
独有薛姨妈看见宝玉这般光景,心里懊悔,只得草草完事。
到家,宝玉越加沉重,次日连起坐都不能了。
日重一日,甚至汤水不进。
薛姨妈等忙了手脚,各处遍请名医,皆不识病源。
只有城外破寺中住着个穷医,姓毕,别号知庵的,诊得病源是悲喜激射,冷暖失调,饮食失时,忧忿滞中,正气壅闭;此内伤外感之症。
于是度量用药,至晚服了,二更后果然省些人事,便要水喝。
贾母王夫人等才放了心,请了薛姨妈带了宝钗都到贾母那里暂且歇息。
宝玉片时清楚,自料难保,见诸人散后,房中只有袭人,因唤袭人至跟前,拉着手哭道:‘我问你,宝姐姐怎么来的?我记得老爷给我娶了林妹妹过来,怎么被宝姐姐赶了去了?他为什么霸占住在这里?我要说呢,又恐怕得罪了他。你们听见林妹妹哭得怎么样了?’
袭人不敢明说,只得说道:‘林姑娘病着呢。’
宝玉又道:‘我瞧瞧他去。’说着,要起来。
岂知连日饮食不进,身子那能动转,便哭道:‘我要死了!我有一句心里的话,只求你回明老太太:横竖林妹妹也是要死的,我如今也不能保。两处两个病人都要死的,死了越发难张罗。不如腾一处空房子,趁早将我同林妹妹两个抬在那里,活着也好一处医治伏侍,死了也好一处停放。你依我这话,不枉了几年的情分。’
袭人听了这些话,便哭的哽嗓气噎。
宝钗恰好同了莺儿过来,也听见了,便说道:‘你放着病不保养,何苦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老太太才安慰了些,你又生出事来。老太太一生疼你一个,如今八十多岁的人了,虽不图你的封诰,将来你成了人,老太太也看着乐一天,也不枉了老人家的苦心。太太更是不必说了,一生的心血精神,抚养了你这一个儿子,若是半途死了,太太将来怎么样呢。我虽是命薄,也不至于此。据此三件看来,你便要死,那天也不容你死的,所以你是不得死的。只管安稳着,养个四五天后,风邪散了,太和正气一足,自然这些邪病都没有了。’
宝玉听了,竟是无言可答,半晌方才嘻嘻的笑道:‘你是好些时不和我说话了,这会子说这些大道理的话给谁听?’
宝钗听了这话,便又说道:‘实告诉你说罢,那两日你不知人事的时候,林妹妹已经亡故了。’
宝玉忽然坐起来,大声诧异道:‘果真死了吗?’
宝钗道:‘果真死了。岂有红口白舌咒人死的呢。老太太、太太知道你姐妹和睦,你听见他死了自然你也要死,所以不肯告诉你。’
宝玉听了,不禁放声大哭,倒在床上。
忽然眼前漆黑,辨不出方向,心中正自恍惚,只见眼前好像有人走来。
宝玉茫然问道:‘借问此是何处?’
那人道:‘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
宝玉道:‘适闻有一故人已死,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
那人道:‘故人是谁?’
宝玉道:‘姑苏林黛玉。’
那人冷笑道:‘林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无魂无魄,何处寻访!凡人魂魄,聚而成形,散而为气,生前聚之,死则散焉。常人尚无可寻访,何况林黛玉呢。汝快回去罢。’
宝玉听了,呆了半晌道:‘既云死者散也,又如何有这个阴司呢?’
那人冷笑道:‘那阴司说有便有,说无就无。皆为世俗溺于生死之说,设言以警世,便道上天深怒愚人,或不守分安常,或生禄未终自行夭折,或嗜淫欲尚气逞凶无故自陨者,特设此地狱,囚其魂魄,受无边的苦,以偿生前之罪。汝寻黛玉,是无故自陷也。且黛玉已归太虚幻境,汝若有心寻访,潜心修养,自然有时相见。如不安生,即以自行夭折之罪囚禁阴司,除父母外,欲图一见黛玉,终不能矣。’
那人说毕,袖中取出一石,向宝玉心口掷来。
宝玉听了这话,又被这石子打着心窝,吓的即欲回家,只恨迷了道路。
正在踌躇,忽听那边有人唤他。
回首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贾母、王夫人、宝钗、袭人等围绕哭泣叫着。
自己仍旧躺在床上。
见案上红灯,窗前皓月,依然锦锈丛中,繁华世界。
定神一想,原来竟是一场大梦。
浑身冷汗,觉得心内清爽。
仔细一想,真正无可奈何,不过长叹数声而已。
宝钗早知黛玉已死,因贾母等不许众人告诉宝玉知道,恐添病难治。
自己却深知宝玉之病实因黛玉而起,失玉次之,故趁势说明,使其一痛决绝,神魂归一,庶可疗治。
贾母王夫人等不知宝钗的用意,深怪他造次。
后来见宝玉醒了过来,方才放心。
立即到外书房请了毕大夫进来诊视。
那大夫进来诊了脉,便道:‘奇怪,这回脉气沉静,神安郁散,明日进调理的药,就可以望好了。’说着出去。
众人各自安心散去。
袭人起初深怨宝钗不该告诉,惟是口中不好说出。
莺儿背地也说宝钗道:‘姑娘忒性急了。’
宝钗道:‘你知道什么好歹,横竖有我呢。’
那宝钗任人诽谤,并不介意,只窥察宝玉心病,暗下针砭。
一日,宝玉渐觉神志安定,虽一时想起黛玉,尚有糊涂。
更有袭人缓缓的将‘老爷选定的宝姑娘为人和厚;嫌林姑娘秉性古怪,原恐早夭;老太太恐你不知好歹,病中着急,所以叫雪雁过来哄你’的话时常劝解。
宝玉终是心酸落泪。
欲待寻死,又想着梦中之言,又恐老太太、太太生气,又不能撩开。
又想黛玉已死,宝钗又是第一等人物,方信金石姻缘有定,自己也解了好些。
宝钗看来不妨大事,于是自己心也安了,只在贾母王夫人等前尽行过家庭之礼后,便设法以释宝玉之忧。
宝玉虽不能时常坐起,亦常见宝钗坐在床前,禁不住生来旧病。
宝钗每以正言劝解,以‘养身要紧,你我既为夫妇,岂在一时’之语安慰他。
那宝玉心里虽不顺遂,无奈日里贾母王夫人及薛姨妈等轮流相伴,夜间宝钗独去安寝,贾母又派人服侍,只得安心静养。
又见宝钗举动温柔,也就渐渐的将爱慕黛玉的心肠略移在宝钗身上,此是后话。
却说宝玉成家的那一日,黛玉白日已昏晕过去,却心头口中一丝微气不断,把个李纨和紫鹃哭的死去活来。
到了晚间,黛玉却又缓过来了,微微睁开眼,似有要水要汤的光景。
此时雪雁已去,只有紫鹃和李纨在旁。
紫鹃便端了一盏桂圆汤和的梨汁,用小银匙灌了两三匙。
黛玉闭着眼静养了一会子,觉得心里似明似暗的。
此时李纨见黛玉略缓,明知是回光返照的光景,却料着还有一半天耐头,自己回到稻香村料理了一回事情。
这里黛玉睁开眼一看,只有紫鹃和奶妈并几个小丫头在那里,便一手攥了紫鹃的手,使着劲说道:‘我是不中用的人了。你伏侍我几年,我原指望咱们两个总在一处。不想我……’说着,又喘了一会子,闭了眼歇着。
紫鹃见他攥着不肯松手,自己也不敢挪动,看他的光景比早半天好些,只当还可以回转,听了这话,又寒了半截。
半天,黛玉又说道:‘妹妹,我这里并没亲人。我的身子是干净的,你好歹叫他们送我回去。’说到这里又闭了眼不言语了。
那手却渐渐紧了,喘成一处,只是出气大入气小,已经促疾的很了。
紫鹃忙了,连忙叫人请李纨,可巧探春来了。
紫鹃见了,忙悄悄的说道:‘三姑娘,瞧瞧林姑娘罢。’说着,泪如雨下。
探春过来,摸了摸黛玉的手已经凉了,连目光也都散了。
探春紫鹃正哭着叫人端水来给黛玉擦洗,李纨赶忙进来了。
三个人才见了,不及说话。
刚擦着,猛听黛玉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
紫鹃等急忙扶住,那汗愈出,身子便渐渐的冷了。
探春李纨叫人乱着拢头穿衣,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当时黛玉气绝,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
紫鹃等都大哭起来。
李纨探春想他素日的可疼,今日更加可怜,也便伤心痛哭。
因潇湘馆离新房子甚远,所以那边并没听见。
一时大家痛哭了一阵,只听得远远一阵音乐之声,侧耳一听,却又没有了。
探春李纨走出院外再听时,惟有竹梢风动,月影移墙,好不凄凉冷淡!
一时叫了林之孝家的过来,将黛玉停放毕,派人看守,等明早去回凤姐。
凤姐因见贾母王夫人等忙乱,贾政起身,又为宝玉惛愦更甚,正在着急异常之时,若是又将黛玉的凶信一回,恐贾母王夫人愁苦交加,急出病来,只得亲自到园。
到了潇湘馆内,也不免哭了一场。
见了李纨探春,知道诸事齐备,便说:‘很好。只是刚才你们为什么不言语,叫我着急?’
探春道:‘刚才送老爷,怎么说呢。’
凤姐道:‘还倒是你们两个可怜他些。这么着,我还得那边去招呼那个冤家呢。但是这件事好累坠,若是今日不回,使不得;若回了,恐怕老太太搁不住。’
李纨道:‘你去见机行事,得回再回方好。’
凤姐点头,忙忙的去了。
凤姐到了宝玉那里,听见大夫说不妨事,贾母王夫人略觉放心,凤姐便背了宝玉,缓缓的将黛玉的事回明了。
贾母王夫人听得都唬了一大跳。
贾母眼泪交流说道:‘是我弄坏了他了。但只是这个丫头也忒傻气!’说着,便要到园里去哭他一场,又惦记着宝玉,两头难顾。
王夫人等含悲共劝贾母不必过去,‘老太太身子要紧。’贾母无奈,只得叫王夫人自去。
又说:‘你替我告诉他的阴灵;‘并不是我忍心不来送你,只为有个亲疏。你是我的外孙女儿,是亲的了,若与宝玉比起来,可是宝玉比你更亲些。倘宝玉有些不好,我怎么见他父亲呢。’’说着,又哭起来。
王夫人劝道:‘林姑娘是老太太最疼的,但只寿夭有定。如今已经死了,无可尽心,只是葬礼上要上等的发送。一则可以少尽咱们的心,二则就是姑太太和外甥女儿的阴灵儿,也可以少安了。’
贾母听到这里,越发痛哭起来。
凤姐恐怕老人家伤感太过,明仗着宝玉心中不甚明白,便偷偷的使人来撒个谎儿哄老太太道:‘宝玉那里找老太太呢。’贾母听见,才止住泪问道:‘不是又有什么缘故?’
凤姐陪笑道:‘没什么缘故,他大约是想老太太的意思。’贾母连忙扶了珍珠儿,凤姐也跟着过来。
走至半路,正遇王夫人过来,一一回明了贾母。
贾母自然又是哀痛的,只因要到宝玉那边,只得忍泪含悲的说道:‘既这么着,我也不过去了。由你们办罢,我看着心里也难受,只别委屈了他就是了。’
王夫人凤姐一一答应了。
贾母才过宝玉这边来,见了宝玉,因问:‘你做什么找我?’宝玉笑道:‘我昨日晚上看见林妹妹来了,她说要回南去。我想没人留的住,还得老太太给我留一留他。’
贾母听着,说:‘使得,只管放心罢。’袭人因扶宝玉躺下。
贾母出来到宝钗这边来。那时宝钗尚未回九,所以每每见了人倒有些含羞之意。
这一天见贾母满面泪痕,递了茶,贾母叫他坐下。
宝钗侧身陪着坐了,才问道:‘听得林妹妹病了,不知他可好些了?’贾母听了这话,那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因说道:‘我的儿,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宝玉。都是因你林妹妹,才叫你受了多少委屈。你如今作媳妇了,我才告诉你。这如今你林妹妹没了两三天了,就是娶你的那个时辰死的。如今宝玉这一番病还是为着这个,你们先都在园子里,自然也都是明白的。’
宝钗把脸飞红了,想到黛玉之死,又不免落下泪来。
贾母又说了一回话去了。
自此宝钗千回万转,想了一个主意,只不肯造次,所以过了回九才想出这个法子来。
如今果然好些,然后大家说话才不至似前留神。
独是宝玉虽然病势一天好似一天,他的痴心总不能解,必要亲去哭他一场。
贾母等知他病未除根,不许他胡思乱想,怎奈他郁闷难堪,病多反复。
倒是大夫看出心病,索性叫他开散了,再用药调理,倒可好得快些。
宝玉听说,立刻要往潇湘馆来。
贾母等只得叫人抬了竹椅子过来,扶宝玉坐上。
贾母王夫人即便先行。
到了潇湘馆内,一见黛玉灵柩,贾母已哭得泪干气绝。
凤姐等再三劝住。
王夫人也哭了一场。
李纨便请贾母王夫人在里间歇着,犹自落泪。
宝玉一到,想起未病之先来到这里,今日屋在人亡,不禁嚎啕大哭。
想起从前何等亲密,今日死别,怎不更加伤感。
众人原恐宝玉病后过哀,都来解劝,宝玉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大家搀扶歇息。
其余随来的,如宝钗,俱极痛哭。
独是宝玉必要叫紫鹃来见,问明姑娘临死有何话说。
紫鹃本来深恨宝玉,见如此,心里已回过来些,又见贾母王夫人都在这里,不敢洒落宝玉,便将林姑娘怎么复病,怎么烧毁帕子,焚化诗稿,并将临死说的话,一一的都告诉了。
宝玉又哭得气噎喉干。
探春趁便又将黛玉临终嘱咐带柩回南的话也说了一遍。
贾母王夫人又哭起来。
多亏凤姐能言劝慰,略略止些,便请贾母等回去。
宝玉那里肯舍,无奈贾母逼着,只得勉强回房。
贾母有了年纪的人,打从宝玉病起,日夜不宁,今又大痛一阵,已觉头晕身热。
虽是不放心惦着宝玉,却也挣紥不住,回到自己房中睡下。
王夫人更加心痛难禁,也便回去,派了彩云帮着袭人照应,并说:‘宝玉若再悲戚,速来告诉我们。’
宝钗是知宝玉一时必不能舍,也不相劝,只用讽刺的话说他。
宝玉倒恐宝钗多心,也便饮泣收心。
歇了一夜,倒也安稳。
明日一早,众人都来瞧他,但觉气虚身弱,心病倒觉去了几分。
于是加意调养,渐渐的好起来。
贾母幸不成病,惟是王夫人心痛未痊。
那日薛姨妈过来探望,看见宝玉精神略好,也就放心,暂且住下。
一日,贾母特请薛姨妈过去商量说:
‘宝玉的命都亏姨太太救的,如今想来不妨了,独委屈了你的姑娘。如今宝玉调养百日,身体复旧,又过了娘娘的功服,正好圆房。要求姨太太作主,另择个上好的吉日。’
薛姨妈便道:‘老太太主意很好,何必问我。宝丫头虽生的粗笨,心里却还是极明白的。他的性情老太太素日是知道的。但愿他们两口儿言和意顺,从此老太太也省好些心,我姐姐也安慰些,我也放了心了。老太太便定个日子。还通知亲戚不用呢?’
贾母道:‘宝玉和你们姑娘生来第一件大事,况且费了多少周折,如今才得安逸,必要大家热闹几天。亲戚都要请的。一来酬愿,二则咱们吃杯喜酒,也不枉我老人家操了好些心。’
薛姨妈听说,自然也是喜欢的,便将要办妆奁的话也说了一番。
贾母道:‘咱们亲上做亲,我想也不必这些。若说动用的,他屋里已经满了。必定宝丫头他心爱的要你几件,姨太太就拿了来。我看宝丫头也不是多心的人,不比的我那外孙女儿的脾气,所以他不得长寿。’
说着,连薛姨妈也便落泪。
恰好凤姐进来,笑道:‘老太太姑妈又想着什么了?’
薛姨妈道:‘我和老太太说起你林妹妹来,所以伤心。’
凤姐笑道:‘老太太和姑妈且别伤心,我刚才听了个笑话儿来了,意思说给老太太和姑妈听。’
贾母拭了拭眼泪,微笑道:‘你又不知要编派谁呢,你说来我和姨太太听听。说不笑我们可不依。’
只见那凤姐未从张口,先用两只手比着,笑弯了腰了。
未知他说出些什么来,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八回-译文
苦命的绛珠仙子的灵魂回到了充满离别的恨意的天界,病中的神瑛侍者的泪水洒在了充满相思之情的地上。
话说宝玉见到了贾政,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感觉更加头昏脑涨,懒得动弹,连饭也没吃,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依旧请医生来诊治,服药后病情没有好转,索性连人也变得神志不清了。大家都扶着他坐起来,他还是像个正常的人。一连闹了几天,那天正好是回九的日子,如果不去,薛姨妈脸上不好看,如果说去,宝玉现在的样子。贾母明明知道这是为了黛玉,想要说明白,又怕他气急攻心。宝钗是新媳妇,又难以安慰,必须得姨妈过来才行。如果不回九,姨妈会生气。于是与王夫人、凤姐商议道:“我看宝玉像是魂不守舍,但动一动倒不怕。用两顶小轿子让人扶着他从园子里过去,应付了回九的好日子,以后请姨妈过来安慰宝钗,我们一心一意地调治宝玉,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王夫人答应了,立刻准备。幸亏宝钗是新媳妇,宝玉又是个疯疯傻傻的,让人搀扶着过去了。宝钗也明白这件事,心里只怪母亲处理得糊里糊涂,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再多说。只有薛姨妈看到宝玉这样,心里非常后悔,只能草草了事。
回到家,宝玉的病情更加严重,第二天连坐都坐不起来了。一天比一天重,甚至水米不进。薛姨妈等人手忙脚乱,四处请名医,都不认识病因。只有城外破庙里住着一个穷医生,姓毕,别号知庵的,诊断出病因是悲伤和喜悦交替刺激,冷热失调,饮食不规律,忧愁和愤怒积聚在体内,正气阻塞;这是内伤加外感之症。于是他量体裁衣,晚上服药后,到了二更天果然清醒了一些,想要喝水。贾母、王夫人等人才放心,请薛姨妈带着宝钗都到贾母那里暂时休息。
宝玉稍微清醒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难保住性命,看到大家都散了,房间里只有袭人,就拉着袭人的手哭着说:“我问你,宝姐姐是怎么来的?我记得老爷给我娶了林妹妹过来,怎么被宝姐姐赶走了?她为什么霸占在这里?我想说,又怕得罪了她。你们听见林妹妹哭得怎么样了?”袭人不敢明说,只得说:“林姑娘病着呢。”宝玉又说:“我想去看看她。”说着,想要起来。可是由于几天没吃东西,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就哭着说:“我要死了!我有一句话在心里,只求你告诉老太太:反正林妹妹也是要死的,我现在也不能保证。两个病人都要死了,死了就更难处理了。不如找一处空房子,趁早把我跟林妹妹抬到那里,活着也好一起治疗照顾,死了也好一起安放。你依了我的话,不辜负几年的情分。”袭人听了这些话,哭得嗓子都哑了。宝钗恰好和莺儿一起过来,也听见了,就说:“你放着病不养,何苦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老太太才安慰了一些,你又生出事来。老太太一生疼爱你一个,如今八十多岁的人了,虽然不图你的功名,将来你成了人,老太太也看着高兴一天,也不枉了老人的苦心。太太更是不必说了,一生的心血精神,抚养了你这个儿子,如果半途而废,太太将来怎么办呢。我虽然命苦,也不至于这样。从这三件事来看,你就算要死,天也不会让你死的,所以你是不会死的。只管安心养病,四五天后,邪气散了,太和正气充足,自然这些邪病都没有了。”宝玉听了,竟是无言可答,半晌才嘻嘻地笑着说:“你好多时不和我说话了,这会儿说这些大道理给谁听?”宝钗听了这话,又说:“实话告诉你吧,那两天你不知道人事的时候,林妹妹已经去世了。”宝玉忽然坐起来,大声惊讶道:“真的死了吗?”宝钗说:“真的死了。哪有红嘴白舌咒人死的呢。老太太、太太知道你姐妹和睦,你听到她死了,自然你也要死,所以不肯告诉你。”宝玉听了,不禁放声大哭,倒在床上。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辨不出方向,心中正自迷茫,只见眼前好像有人走来,宝玉茫然地问道:“请问这是哪里?”那人说:“这是阴司的泉路。你寿命未终,为何会到这里?”宝玉说:“刚刚听说有一位故人已经去世,就寻访到这里,不知不觉迷路了。”那人说:“故人是谁?”宝玉说:“姑苏林黛玉。”那人冷笑着说:“林黛玉生时不同凡人,死后也不同鬼,没有魂魄,哪里去找?凡人的魂魄,聚而成形,散而为气,生前聚之,死后散去。常人的魂魄尚且无法寻找,何况林黛玉呢。你快回去吧。”宝玉听了,愣了半晌说:“既然说死者散去,又怎么会有这个阴司呢?”那人冷笑着说:“阴司说有就有,说无就无。都是因为世俗之人沉迷于生死之说,编造这些话来警示世人,说上天深恨愚人,或不守本分,或寿命未终自行夭折,或沉迷于淫欲,尚气逞凶无故自尽的人,特设此地狱,囚禁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承受无尽的痛苦,以偿还生前之罪。你寻找黛玉,是无故自陷。而且黛玉已经回到了太虚幻境,你若真心寻找,潜心修养,自然有时会相见。如果你不安分,就因为自行夭折之罪被囚禁在阴司,除了父母之外,想要再见黛玉,终究是不能的。”那人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块石头,向宝玉的心口掷来。宝玉听了这话,又被这石头击中心窝,吓得想要回家,但又恨自己迷了路。
正在犹豫不决,忽然听到那边有人叫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贾母、王夫人、宝钗、袭人等人围在一起哭泣呼喊。自己仍然躺在床上。看到桌上的红灯,窗前的明月,依旧是在锦绣之中,繁华的世界。定下心来一想,原来是一场大梦。浑身冷汗,觉得心里清爽。仔细想想,实在无可奈何,只能长叹几声。宝钗早就知道黛玉已经去世,因为贾母等人不允许告诉宝玉,担心会加重他的病情。但宝钗深知宝玉的病是因为黛玉而起,失去玉次之,所以趁机说明,让他彻底悲痛,让他的神魂归一,这样或许可以治愈。贾母、王夫人等人不明白宝钗的用意,对她很是不满。后来看到宝玉醒来,才放下心来。立即到外书房请了毕大夫来诊断。那位大夫进来诊了脉,就说:“奇怪,这次的脉象沉静,神志安详,情绪散去,明天吃些调理的药,应该可以好转。”说完就离开了。众人各自安心散去。
袭人起初非常怨恨宝钗告诉了宝玉,但嘴上没敢说出来。莺儿在背后也说宝钗:‘姑娘太性急了。’宝钗说:‘你知道什么,反正有我在。’宝钗任人诽谤,并不在意,只是暗中观察宝玉的心病,暗自开导。有一天,宝玉渐渐觉得神志安定,虽然偶尔想起黛玉,但还有点迷糊。袭人慢慢地将‘老爷选定的宝姑娘为人厚道;嫌林姑娘性情古怪,原担心她早逝;老太太担心你不懂事,病中着急,所以叫雪雁过来安慰你’的话时常劝解。宝玉最终还是心酸落泪。想要寻死,但又想起梦中的话,又担心老太太、太太生气,又不能放下。又想黛玉已经去世,宝钗又是第一等的人物,这才相信金石姻缘有定,自己也解开了许多。宝钗看来看去,大事不妙,于是自己心里也安定了,只在贾母、王夫人等人面前尽过家庭之礼后,便设法解除宝玉的忧虑。宝玉虽然不能经常起床,但也常见宝钗坐在床前,忍不住旧病复发。宝钗经常用正言劝解,用‘养身要紧,你我既是夫妻,何必在意一时’的话安慰他。宝玉心里虽然不顺畅,但无奈白天有贾母、王夫人及薛姨妈等人轮流陪伴,晚上宝钗独自去休息,贾母又派人服侍,只能安心静养。又见宝钗举止温柔,也就渐渐地将爱慕黛玉的心移到了宝钗身上,这些是后来的事情。
说到宝玉成家的那一天,黛玉白天已经昏倒,但心头口中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把李纨和紫鹃哭得死去活来。到了晚上,黛玉又缓过来了,微微睁开眼睛,好像是要水要汤的样子。这时雪雁已经走了,只有紫鹃和李纨在旁边。紫鹃就端了一盏桂圆汤和的梨汁,用小银勺喂了两三勺。黛玉闭着眼睛静养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好像明暗不定。这时李纨看到黛玉稍微好转,明知是回光返照,但估计还有半天的时间,就回到稻香村处理了一些事情。
黛玉睁开眼睛一看,只有紫鹃、奶妈和几个小丫头在那里,就一把抓住了紫鹃的手,用力说道:‘我是不中用的人了。你伺候了我几年,我原希望咱们两个总在一起。没想到我……’说着,又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休息。紫鹃看到他攥着不肯松手,自己也不敢动,看到他的情况比早上好一些,只当还可以回转,听了这话,又凉了半截。过了一会儿,黛玉又说:‘妹妹,我这里没有亲人。我的身体是干净的,你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送我回去。’说到这里又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但手却渐渐紧了,喘成了一团,只是出气大进气小,已经非常急促了。
紫鹃忙得不可开交,连忙叫人请李纨,正好探春来了。紫鹃看到,忙悄悄地说:‘三姑娘,去看看林姑娘吧。’说着,泪如雨下。探春过来,摸了摸黛玉的手已经凉了,连眼睛也都散了。探春和紫鹃正哭着叫人端水来给黛玉擦洗,李纨赶忙进来了。三个人才见面,来不及说话。刚擦着,突然听到黛玉大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再作声了。紫鹃等人急忙扶住,汗出得越来越多,身体便渐渐变冷。探春和李纨叫人乱着给黛玉梳头穿衣,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当时黛玉断气,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紫鹃等都大哭起来。李纨和探春想到她平时那么可爱,今天更加可怜,也就伤心痛哭。因为潇湘馆离新房很远,所以那边并没有听到。过了一会儿,大家痛哭了一阵,只听到远处一阵音乐声,侧耳一听,却又没有了。探春和李纨走出院外再听时,只有竹梢风动,月影移墙,非常凄凉冷清!过了一会儿,叫了林之孝家的过来,把黛玉安置好,派人看守,等明天早上去告诉凤姐。
凤姐因为看到贾母、王夫人等人忙乱,贾政起身,又因为宝玉昏迷不醒,正在非常着急的时候,如果再将黛玉的死讯告诉他们,恐怕贾母、王夫人会悲伤过度,生病,所以只得亲自到园中。到了潇湘馆,也不免哭了一场。见到李纨和探春,知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说:‘很好。只是刚才你们为什么不说话,让我着急?’探春说:‘刚才送老爷,怎么说呢。’凤姐说:‘还是你们两个可怜他一些。这样,我还得到那边去招呼那个冤家呢。但是这件事很沉重,如果今天不回,不行;如果回了,恐怕老太太承受不住。’李纨说:‘你去见机行事,能回再回方好。’凤姐点头,急忙离开了。
凤姐到了宝玉那里,听见大夫说不妨事,贾母和王夫人稍微放心了,凤姐就背着宝玉,慢慢地把黛玉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贾母和王夫人听了都吓了一跳。贾母眼泪直流,说:“是我害了他。但这个丫头也太傻了!”说着,就要去园子里哭黛玉一场,但又担心宝玉,两边难以兼顾。王夫人等人含着悲伤劝贾母不要过去,‘老太太的身体要紧。’贾母无奈,只好让王夫人自己去。又说:‘你替我告诉他,‘并不是我心狠不想来送你,只是有亲疏之分。你是我的外孙女,是亲的,但如果和宝玉比起来,宝玉比你更亲。如果宝玉有什么事,我怎么面对他的父亲呢。’”说着,又哭了起来。王夫人劝道:‘林姑娘是老太太最疼爱的,但寿命有定数。现在她已经去世了,我们无法再为她做什么,只是在葬礼上要给她最好的待遇。一方面可以稍微尽我们的心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姑太太和外甥女的灵魂能得到安慰。’贾母听到这里,更加悲痛地哭了起来。凤姐担心老太太太过伤心,既然宝玉心中不太明白,就偷偷派人去说谎哄老太太:‘宝玉在找老太太呢。’贾母听了,才止住泪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原因?’凤姐陪笑道:‘没什么原因,他可能是在想老太太。’贾母连忙扶着珍珠儿,凤姐也跟着过来。
走到半路,正遇到王夫人过来,把事情一一告诉了贾母。贾母自然又是悲痛的,因为她要去宝玉那里,只好忍着泪含着悲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去了。你们处理吧,我心里也很难受,只是不要委屈了宝玉。’王夫人和凤姐一一答应了。贾母才过宝玉这边来,见了宝玉,问:‘你找我做什么?’宝玉笑着说:‘我昨天晚上看到林妹妹来了,她说要回南方去。我想没人能留住她,还得老太太帮我留留她。’贾母听着,说:‘可以,你放心吧。’袭人于是扶宝玉躺下。
贾母出来到宝钗这边来。那时宝钗还没有回门,所以每次见到人都有点害羞。这一天,看到贾母满脸泪痕,递了茶后,贾母让他坐下。宝钗侧身陪着坐下,才问道:‘听说林妹妹病了,不知道她好些了吗?’贾母听了这话,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说:‘我的孩子,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宝玉。都是因为你林妹妹,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现在做了媳妇,我才告诉你。现在你林妹妹已经去世两三天了,就是在娶你的那个时辰死的。现在宝玉这一场病也是因为这个,你们先都在园子里,自然都明白的。’宝钗的脸颊泛红,想到黛玉的死,又不免落泪。贾母又说了一会话就离开了。从那以后,宝钗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主意,但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过了回门才想出这个办法。现在确实好多了,然后大家说话才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只是宝玉虽然病情一天比一天好,但他那颗痴心始终不能解开,一定要亲自去哭黛玉一场。贾母等人知道他的病还没有根治,不允许他胡思乱想,但他难以忍受,病情反复。倒是医生看出了他的心病,建议他放宽心,再用药调理,这样可能会好得快一些。宝玉听说后,立刻要去潇湘馆。贾母等人只好让人抬了竹椅子过来,扶宝玉坐下。贾母和王夫人先走。到了潇湘馆,一看到黛玉的灵柩,贾母已经哭得泪流满面,气都接不上来了。凤姐等人再三劝住。王夫人也哭了一场。李纨就请贾母和王夫人在里面休息,她们还在落泪。
宝玉一到,想起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今天人去楼空,不禁痛哭流涕。想起从前多么亲密,今天却要永别,怎能不更加伤心。众人原本担心宝玉病后过于悲伤,都来劝慰他,宝玉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大家搀扶着他休息。其他随行的人,如宝钗,也都极痛哭。只有宝玉一定要见紫鹃,问清楚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话。紫鹃本来很恨宝玉,但看到这个样子,心里已经有所缓和,又看到贾母和王夫人都在这里,不敢在宝玉面前放肆,就把林姑娘如何复病,如何烧毁手帕,焚毁诗稿,以及临终前说的话,一一告诉了宝玉。宝玉又哭得气都上不来。探春趁机又将黛玉临终前嘱托带灵柩回南的话也告诉了大家。贾母和王夫人又哭了起来。幸亏凤姐能言善辩,稍微安慰了一下,就请贾母等人回去。宝玉哪里肯放手,但无奈贾母逼着他,只好勉强回房。
贾母年纪大了,自从宝玉生病以来,日夜不宁,现在又经历了一次巨大的悲痛,已经感到头晕身热。虽然放心不下宝玉,但也支撑不住,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王夫人更加心痛难忍,也回去休息,派了彩云帮助袭人照顾宝玉,并说:‘如果宝玉再悲伤,立刻告诉我们。’宝钗知道宝玉一时难以释怀,也没有劝他,只是用讽刺的话来刺激他。宝玉反而担心宝钗多心,也就收起了眼泪。过了一夜,倒也安稳。第二天一早,大家都来看他,但觉得他气虚体弱,心病却减轻了不少。于是大家更加细心地照顾他,他渐渐好转。贾母幸而没有生病,但王夫人的心痛还没有好。
那天薛姨妈过来探望,看到宝玉精神稍微好些,也就放心了,暂时留下来。
有一天,贾母特地请薛姨妈过来商量说:‘宝玉的命都是姨太太救的,现在想来已经没有问题了,只是委屈了你的女儿。现在宝玉已经调养了一百天,身体恢复了,也过了娘娘的功服期,正好举行婚礼。我想请姨太太做主,另外选一个特别吉利的日子。’薛姨妈说:‘老太太的主意很好,何必问我。宝丫头虽然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心里其实很明白。她的性情老太太是知道的。希望他们夫妻俩能够言语和谐,心意顺畅,从此老太太也能省心一些,我姐姐也能得到安慰,我也能放心了。老太太就定个日子吧。还需要通知亲戚吗?’
贾母说:‘宝玉和你的女儿是人生中第一件大事,而且经历了这么多周折,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一定要让大家热闹几天。亲戚都要请的。一来是感谢大家的祝福,二来我们也喝杯喜酒,也不枉我这么操心。’薛姨妈听后,自然也很高兴,就把准备嫁妆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贾母说:‘我们亲上加亲,我觉得也不必准备那么多。如果说到日常用品,她屋里已经有很多了。如果宝丫头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姨太太就给她拿几件来。我看宝丫头也不是多心的人,不像我那外孙女那么脾气古怪,所以她不会长寿。’说到这里,连薛姨妈也忍不住落泪。
恰好凤姐进来了,笑着说:‘老太太、姑妈又想什么了?’薛姨妈说:‘我和老太太说起你林妹妹来,所以伤心。’凤姐笑着说:‘老太太和姑妈别伤心,我刚才听了一个笑话,想讲给老太太和姑妈听。’贾母擦了擦眼泪,微笑着说:‘你又不知道要编排谁了,你说来我和姨太太听听,如果不笑,我们可不依。’只见凤姐还没开口,就先用两只手比划着,笑得弯下了腰。不知道她要说出些什么,下回再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八回-注解
苦绛珠:指《红楼梦》中的女主角林黛玉,绛珠是指红色的珍珠,苦绛珠寓意林黛玉的命运多舛,如同苦涩的珍珠。
魂归离恨天:离恨天是佛教中的一种地方,指生死轮回的终点,这里指林黛玉死后灵魂归去的地方。
病神瑛:指《红楼梦》中的男主角贾宝玉,神瑛是指宝玉具有的神圣品质,病则指宝玉体弱多病。
泪洒相思地:相思地是指充满相思之情的土地,这里指贾宝玉因为林黛玉的离去而伤心落泪的地方。
回九:回九,指女子出嫁后第九天回娘家。
薛姨妈:薛姨妈,是薛宝钗的母亲,也是贾宝玉的亲戚,在这里是贾母邀请的对象。
宝钗:宝钗,贾宝玉的妻子,聪明美丽,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
王夫人:王夫人,贾宝玉的母亲,是贾府中的重要人物,性格严肃,对宝玉的教育和管束较为严格。
凤姐:凤姐,即王熙凤,是贾家的媳妇,贾母的儿媳,贾宝玉的岳母,以聪明能干著称。
毕知庵:城外破寺中住着的穷医,具有神秘色彩。
太虚幻境:佛教中的一种地方,指生死轮回的起点,这里指林黛玉灵魂归去的地方。
阴司泉路:指阴间的道路,这里指宝玉误入的地方。
地狱:佛教中的一种地方,指恶人死后受苦的地方。
贾母:贾母,即贾家的老太君,是贾宝玉的祖母,贾家的长辈之一,家族中的权威人物。
袭人:袭人,宝玉的丫鬟,对宝玉忠心耿耿。
黛玉:黛玉,即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贾宝玉的表妹,以才情出众、性格敏感、多病而著称。
大梦:大梦,指梦境,这里指宝玉经历的一场梦。
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形容感到没有办法,只有这样了。
毕大夫:毕大夫,宝玉请来的医生,负责诊治宝玉的病情。
脉气沉静:脉气沉静,指脉象平稳,没有异常。
神安郁散:神安郁散,指精神安定,忧郁的情绪消散。
金玉姻缘:金玉姻缘,指宝玉与宝钗的婚姻,寓意着金玉良缘。
回光返照:回光返照,指临终前的短暂清醒,这里指黛玉临终前的清醒。
香魂一缕随风散:香魂一缕随风散,形容黛玉死后灵魂消散。
林之孝家的:林之孝家的,林之孝的家属,负责管理贾府中的事务。
宝玉:宝玉,贾宝玉,是贾母的孙子,贾家的少爷,小说《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
大夫:大夫,古代对医生的称呼,这里指负责给宝玉看病的医生。
阴灵:阴灵,指死者的灵魂,这里指黛玉的灵魂。
姑太太:姑太太,黛玉的姑母,即贾母的儿媳。
外甥女儿:外甥女儿,黛玉。
寿夭有定:寿夭有定,指人的寿命有定数,生死有命。
发送:发送,指送葬,即出殡。
珍珠儿:珍珠儿,贾母的贴身丫鬟。
姑太太和外甥女儿的阴灵儿:姑太太和外甥女儿的阴灵儿,即黛玉和黛玉的姑母的灵魂。
阴灵儿:阴灵儿,指灵魂。
回南:回南,指黛玉临终前希望将灵柩送回南方的家乡。
紫鹃:紫鹃,黛玉的丫鬟,对黛玉忠心耿耿。
探春:探春,贾府中的小姐,贾宝玉的表姐。
竹椅子:竹椅子,一种用竹子制成的椅子,这里指为宝玉准备的轻便椅子。
彩云:彩云,王夫人的丫鬟。
命:命,指人的命运、命运安排,古代认为人的命运由天定。
姨太太:姨太太,指妻子的妹妹或妻子的姐妹的丈夫,这里指薛姨妈。
调养:调养,指生病后休养恢复身体。
功服:功服,指古代女子为纪念丈夫的功绩而穿的服饰,这里指薛宝钗为宝玉守孝期满。
圆房:圆房,指成婚,古代婚礼中的一种仪式。
妆奁:妆奁,指女子出嫁时携带的嫁妆。
亲上做亲:亲上做亲,指两家有亲戚关系,联姻。
外孙女儿:外孙女儿,指自己的外孙女,这里指贾宝玉的女儿。
笑话儿:笑话儿,指幽默有趣的故事或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八回-评注
一日,贾母特请薛姨妈过去商量说:“宝玉的命都亏姨太太救的,如今想来不妨了,独委屈了你的姑娘。如今宝玉调养百日,身体复旧,又过了娘娘的功服,正好圆房。要求姨太太作主,另择个上好的吉日。”
这段文字描绘了贾母对薛姨妈的邀请,以及她对于宝玉和宝钗婚事的安排。贾母的话语中流露出对宝玉的关心和对宝钗的同情,同时也表达了她对宝玉康复的欣慰。‘命都亏姨太太救的’一句,既是对薛姨妈的感激,也反映了古代社会中女性在家庭和社会中的地位,薛姨妈的救助被视为对宝玉生命的重要贡献。
薛姨妈便道:“老太太主意很好,何必问我。宝丫头虽生的粗笨,心里却还是极明白的。他的性情老太太素日是知道的。但愿他们两口儿言和意顺,从此老太太也省好些心,我姐姐也安慰些,我也放了心了。老太太便定个日子。还通知亲戚不用呢?”
薛姨妈的回答体现了她的谦逊和对贾母的尊重。她没有过多地干涉贾母的决定,同时也表达了对宝钗的关心和对婚姻的祝福。‘宝丫头虽生的粗笨,心里却还是极明白的’这句话,反映了古代女性在婚姻中的被动地位,同时也展现了薛姨妈对宝钗的认可。
贾母道:“宝玉和你们姑娘生来第一件大事,况且费了多少周折,如今才得安逸,必要大家热闹几天。亲戚都要请的。一来酬愿,二则咱们吃杯喜酒,也不枉我老人家操了好些心。”
贾母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宝玉和宝钗婚姻的重视,她认为这是宝玉和宝钗一生中的大事,因此要大张旗鼓地庆祝。‘费了多少周折’一句,反映了古代婚姻中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也体现了贾母对宝玉和宝钗命运的关切。
薛姨妈听说,自然也是喜欢的,便将要办妆奁的话也说了一番。
薛姨妈的回应表明她对于贾母的安排感到满意,并且愿意为宝钗准备嫁妆。这反映了古代婚姻中女性对婚姻的准备和期待,同时也体现了薛姨妈对宝钗的关爱。
贾母道:“咱们亲上做亲,我想也不必这些。若说动用的,他屋里已经满了。必定宝丫头他心爱的要你几件,姨太太就拿了来。我看宝丫头也不是多心的人,不比的我那外孙女儿的脾气,所以他不得长寿。”说着,连薛姨妈也便落泪。
贾母的话语中透露出她对宝钗的喜爱和对宝玉的担忧。‘咱们亲上做亲’表明了贾母对宝玉和宝钗婚姻的祝福,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婚姻中的家族利益。‘宝丫头也不是多心的人’这句话,展现了贾母对宝钗性格的认可,而薛姨妈的落泪则是对贾母话语的共鸣。
恰好凤姐进来,笑道:“老太太姑妈又想着什么了?”薛姨妈道:“我和老太太说起你林妹妹来,所以伤心。”凤姐笑道:“老太太和姑妈且别伤心,我刚才听了个笑话儿来了,意思说给老太太和姑妈听。”
凤姐的介入打破了之前的沉重气氛,她的笑声和笑话儿的出现,为场景增添了轻松和幽默感。这也反映了《红楼梦》中人物性格的多样性,以及作者对人物内心世界的细腻描绘。
贾母拭了拭眼泪,微笑道:“你又不知要编派谁呢,你说来我和姨太太听听。说不笑我们可不依。”只见那凤姐未从张口,先用两只手比着,笑弯了腰了。
这段文字展现了贾母对凤姐的信任和对她的喜爱,同时也反映了贾母对家庭氛围的掌控。凤姐的幽默和风趣,以及她的肢体语言,都体现了她作为家中重要角色的智慧和魅力。
未知他说出些什么来,下回分解。
这句话是小说中的常见手法,通过留下悬念,吸引读者继续阅读下文,同时也为故事的发展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