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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九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九回-原文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阅邸报老舅自担惊

话说凤姐见贾母和薛姨妈为黛玉伤心,便说:‘有个笑话儿说给老太太和姑妈听’,未从开口,先自笑了,因说道:‘老太太和姑妈打谅是那里的笑话儿?就是咱们家的那二位新姑爷新媳妇啊。’

贾母道:‘怎么了?’凤姐拿手比着道:‘一个这么坐着,一个这么站着。一个这么扭过去,一个这么转过来。一个又……’说到这里,贾母已经大笑起来,说道:‘你好生说罢,倒不是他们两口儿,你倒把人怄的受不得了。’

薛姨妈也笑道:‘你往下直说罢,不用比了。’凤姐才说道:‘刚才我到宝兄弟屋里,我看见好几个人笑。我只道是谁,巴着窗户眼儿一瞧,原来宝妹妹坐在炕沿上,宝兄弟站在地下。宝兄弟拉着宝妹妹的袖子,口口声声只叫:‘宝姐姐,你为什么不会说话了?你这么说一句话,我的病包管全好。’宝妹妹却扭着头只管躲。宝兄弟却作了一个揖,上前又拉宝妹妹的衣服。宝妹妹急得一扯,宝兄弟自然病后是脚软的,索性一扑,扑在宝妹妹身上了。宝妹妹急得红了脸,说道:‘你越发比先不尊重了。’‘

说到这里,贾母和薛姨妈都笑起来。凤姐又道:‘宝兄弟便立起身来笑道:‘亏了跌了这一交,好容易才跌出你的话来了。’’

薛姨妈笑道:‘这是宝丫头古怪。这有什么的,既作了两口儿,说说笑笑的怕什么。他没见他琏二哥和你。’凤姐儿笑道:‘这是怎么说呢,我饶说笑话给姑妈解闷儿,姑妈反倒拿我打起卦来了。’

贾母也笑道:‘要这么着才好。夫妻固然要和气,也得有个分寸儿。我爱宝丫头就在这尊重上头。只是我愁着宝玉还是那么傻头傻脑的,这么说起来,比头里竟明白多了。你再说说,还有什么笑话儿没有?’

凤姐道:‘明儿宝玉圆了房,亲家太太抱了外孙子,那时侯不更是笑话儿了么。’

贾母笑道:‘猴儿,我在这里同着姨太太想你林妹妹,你来怄个笑儿还罢了,怎么臊起皮来了。你不叫我们想你林妹妹,你不用太高兴了,你林妹妹恨你,将来不要独自一个到园里去,隄防他拉着你不依。’

凤姐笑道:‘他倒不怨我。他临死咬牙切齿倒恨着宝玉呢。’

贾母薛姨妈听着,还道是顽话儿,也不理会,便道:‘你别胡拉扯了。你去叫外头挑个很好的日子给你宝兄弟圆了房儿罢。’

凤姐去了,择了吉日,重新摆酒唱戏请亲友。这不在话下。

却说宝玉虽然病好复原,宝钗有时高兴翻书观看,谈论起来,宝玉所有眼前常见的尚可记忆,若论灵机,大不似从前活变了,连他自己也不解,宝钗明知是通灵失去,所以如此。

倒是袭人时常说他:‘你何故把从前的灵机都忘了?那些旧毛病忘了才好,为什么你的脾气还觉照旧,在道理上更糊涂了呢?’

宝玉听了并不生气,反是嘻嘻的笑。

有时宝玉顺性胡闹,多亏宝钗劝说,诸事略觉收敛些。

袭人倒可少费些唇舌,惟知悉心伏侍。

别的丫头素仰宝钗贞静和平,各人心服,无不安静。

只有宝玉到底是爱动不爱静的,时常要到园里去逛。

贾母等一则怕他招受寒暑,二则恐他睹景伤情,虽黛玉之柩已寄放城外庵中,然而潇湘馆依然人亡屋在,不免勾起旧病来,所以也不使他去。

况且亲戚姊妹们,薛宝琴已回到薛姨妈那边去了;史湘云因史侯回京,也接了家去了,又有了出嫁的日子,所以不大常来,只有宝玉娶亲那一日与吃喜酒这天来过两次,也只在贾母那边住下,为着宝玉已经娶过亲的人,又想自己就要出嫁的,也不肯如从前的诙谐谈笑,就是有时过来,也只和宝钗说话,见了宝玉不过问好而已;那邢岫烟却是因迎春出嫁之后便随着邢夫人过去;李家姊妹也另住在外,即同着李婶娘过来,亦不过到太太们与姐妹们处请安问好,即回到李纨那里略住一两天就去了:所以园内的只有李纨、探春、惜春了。

贾母还要将李纨等挪进来,为着元妃薨后,家中事情接二连三,也无暇及此。

现今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园里尚可住得,等到秋天再挪。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贾政带了几个在京请的幕友,晓行夜宿,一日到了本省,见过上司,即到任拜印受事,便查盘各属州县粮米仓库。

贾政向来作京官,只晓得郎中事务都是一景儿的事情,就是外任,原是学差,也无关于吏治上。

所以外省州县折收粮米勒索乡愚这些弊端,虽也听见别人讲究,却未尝身亲其事。

只有一心做好官,便与幕宾商议出示严禁,并谕以一经查出,必定详参揭报。

初到之时,果然胥吏畏惧,便百计钻营,偏遇贾政这般古执。

那些家人跟了这位老爷在都中一无出息,好容易盼到主人放了外任,便在京指着在外发财的名头向人借贷,做衣裳装体面,心里想着,到了任,银钱是容易的了。

不想这位老爷呆性发作,认真要查办起来,州县馈送一概不受。

门房签押等人心里盘算道:‘我们再挨半个月,衣服也要当完了。债又逼起来,那可怎么样好呢。眼见得白花花的银子,只是不能到手。’

那些长随也道:‘你们爷们到底还没花什么本钱来的。我们才冤,花了若干的银子打了个门子,来了一个多月,连半个钱也没见过。想来跟这个主儿是不能捞本儿的了。明儿我们齐打伙儿告假去。’

次日果然聚齐,都来告假。

贾政不知就里,便说:‘要来也是你们,要去也是你们。既嫌这里不好,就都请便。’

那些长随怨声载道而去。

只剩下些家人,又商议道:‘他们可去的去了,我们去不了的,到底想个法儿才好。’

内中有一个管门的叫李十儿,便说:‘你们这些没能耐的东西,着什么忙!我见这长字号儿的在这里,不犯给他出头。如今都饿跑了,瞧瞧你十太爷的本领,少不得本主儿依我。只是要你们齐心,打伙儿弄几个钱回家受用,若不随我,我也不管了,横竖拚得过你们。’

众人都说:‘好十爷,你还主儿信得过。若你不管,我们实在是死症了。’

李十儿道:‘不要我出了头得了银钱,又说我得了大分儿了。窝儿里反起来,大家没意思。’

众人道:‘你万安,没有的事。就没有多少,也强似我们腰里掏钱。’

正说着,只见粮房书办走来找周二爷。

李十儿坐在椅子上,跷着一只腿,挺着腰说道:‘找他做什么?’

书办便垂手陪着笑说道:‘本官到了一个多月的任,这些州县太爷见得本官的告示利害,知道不好说话,到了这时侯都没有开仓。若是过了漕,你们太爷们来做什么的。’

李十儿道:‘你别混说。老爷是有根蒂的,说到那里是要办到那里。这两天原要行文催兑,因我说了缓几天才歇的。你到底找我们周二爷做什么?’

书办道:‘原为打听催文的事,没有别的。’

李十儿道:‘越发胡说,方才我说催文,你就信嘴胡诌。可别鬼鬼祟祟来讲什么帐,我叫本官打了你,退你。’

书办道:‘我在衙门内已经三代了。外头也有些体面,家里还过得,就规规矩矩伺侯本官升了还能够,不像那些等米下锅的。’

说着,回了一声‘二太爷,我走了。’

李十儿便站起,堆着笑说:‘这么不经顽,几句话就脸急了。’

书办道:‘不是我脸急,若再说什么,岂不带累了二太爷的清名呢。’

李十儿过来拉着书办的手说:‘你贵姓啊?’

书办道:‘不敢,我姓詹,单名是个‘会’字,从小儿也在京里混了几年。’

李十儿道:‘詹先生,我是久闻你的名的。我们兄弟们是一样的,有什么话晚上到这里咱们说一说。’

书办也说:‘谁不知道李十太爷是能事的,把我一诈就吓毛了。’

大家笑着走开。

那晚便与书办咕唧了半夜,第二天拿话去探贾政,被贾政痛骂了一顿。

隔一天拜客,里头吩咐伺侯,外头答应了。

停了一会子,打点已经三下了,大堂上没有人接鼓。

好容易叫个人来打了鼓。

贾政踱出暖阁,站班喝道的衙役只有一个。

贾政也不查问,在墀下上了轿,等轿夫又等了好一回。

来齐了,抬出衙门,那个炮只响得一声,吹鼓亭的鼓手只有一个打鼓,一个吹号筒。

贾政便也生气说:‘往常还好,怎么今儿不齐集至此。’

抬头看那执事,却是搀前落后。

勉强拜客回来,便传误班的要打,有的说因没有帽子误的,有的说是号衣当了误的,又有的说是三天没吃饭抬不动。

贾政生气,打了一两个也就罢了。

隔一天,管厨房的上来要钱,贾政带来银两付了。

以后便觉样样不如意,比在京的时侯倒不便了好些。

无奈,便唤李十儿问道:“我跟来这些人怎样都变了?你也管管。现在带来银两早使没有了,藩库俸银尚早,该打发京里取去。”

李十儿禀道:“奴才那一天不说他们,不知道怎么样这些人都是没精打彩的,叫奴才也没法儿。老爷说家里取银子,取多少?现在打听节度衙门这几天有生日,别的府道老爷都上千上万的送了,我们到底送多少呢?”

贾政道:“为什么不早说?”

李十儿说:“老爷最圣明的。我们新来乍到,又不与别位老爷很来往,谁肯送信。巴不得老爷不去,便好想老爷的美缺。”

贾政道:“胡说,我这官是皇上放的,不与节度做生日便叫我不做不成!”

李十儿笑着回道:“老爷说的也不错。京里离这里很远,凡百的事都是节度奏闻。他说好便好,说不好便吃不住。到得明白,已经迟了。就是老太太、太太们,那个不愿意老爷在外头烈烈轰轰的做官呢。”

贾政听了这话,也自然心里明白,道:“我正要问你,为什么都说起来?”

李十儿回说:“奴才本不敢说。老爷既问到这里,若不说是奴才没良心,若说了少不得老爷又生气。”

贾政道:“只要说得在理。”

李十儿说道:“那些书吏衙役都是花了钱买着粮道的衙门,那个不想发财?俱要养家活口。自从老爷到了任,并没见为国家出力,倒先有了口碑载道。”

贾政道:“民间有什么话?”

李十儿道:“百姓说,凡有新到任的老爷,告示出得愈利害,愈是想钱的法儿。州县害怕了,好多多的送银子。收粮的时侯,衙门里便说新道爷的法令,明是不敢要钱,这一留难叨蹬,那些乡民心里愿意花几个钱早早了事,所以那些人不说老爷好,反说不谙民情。便是本家大人是老爷最相好的,他不多几年已巴到极顶的分儿,也只为识时达务能够上和下睦罢了。”

贾政听到这话,道:“胡说,我就不识时务吗?若是上和下睦,叫我与他们猫鼠同眠吗。”

李十儿回说道:“奴才为着这点忠心儿掩不住,才这么说。若是老爷就是这样做去,到了功不成名不就的时侯,老爷又说奴才没良心,有什么话不告诉老爷了。”

贾政道:“依你怎么做才好?”

李十儿道:“也没有别的。趁着老爷的精神年纪,里头的照应,老太太的硬朗,为顾着自己就是了。不然到不了一年,老爷家里的钱也都贴补完了,还落了自上至下的人抱怨,都说老爷是做外任的,自然弄了钱藏着受用。倘遇著一两件为难的事,谁肯帮着老爷?那时办也办不清,悔也悔不及。”

贾政道:“据你一说,是叫我做贪官吗?送了命还不要紧,必定将祖父的功勋抹了才是?”

李十儿回禀道:“老爷极圣明的人,没看见旧年犯事的几位老爷吗?这几位都与老爷相好,老爷常说是个做清官的,如今名在那里!现有几位亲戚,老爷向来说他们不好的,如今升的升,迁的迁。只在要做的好就是了。老爷要知道,民也要顾,官也要顾。若是依着老爷不准州县得一个大钱,外头这些差使谁办。只要老爷外面还是这样清名声原好,里头的委屈只要奴才办去,关碍不着老爷的。奴才跟主儿一场,到底也要掏出忠心来。”

贾政被李十儿一番言语,说得心无主见,道:“我是要保性命的,你们闹出来不与我相干。”

说着,便踱了进去。

李十儿便自己做起威福,钩连内外一气的哄着贾政办事,反觉得事事周到,件件随心。所以贾政不但不疑,反多相信。

便有几处揭报,上司见贾政古朴忠厚,也不查察。

惟是幕友们耳目最长,见得如此,得便用言规谏,无奈贾政不信,也有辞去的,也有与贾政相好在内维持的。

于是漕务事毕,尚无陨越。

一日,贾政无事,在书房中看书。

签押上呈进一封书子,外面官封上开着:“镇守海门等处总制公文一角,飞递江西粮道衙门。”

贾政拆封看时,只见上写道:

金陵契好,桑梓情深。昨岁供职来都,窃喜常依座右。仰蒙雅爱,许结朱陈,至今佩德勿谖。祗因调任海疆,未敢造次奉求,衷怀歉仄,自叹无缘。今幸棨戟遥临,快慰平生之愿。正申燕贺,先蒙翰教,边帐光生,武夫额手。虽隔重洋,尚叨樾荫。想蒙不弃卑寒,希望茑萝之附。小儿已承青盼,淑媛素仰芳仪。如蒙践诺,即遣冰人。途路虽遥,一水可通。不敢云百辆之迎,敬备仙舟以俟。兹修寸幅,恭贺升祺,并求金允。临颖不胜待命之至。世弟周琼顿首。

贾政看了,心想:“儿女姻缘果然有一定的。旧年因见他就了京职,又是同乡的人,素来相好,又见那孩子长得好,在席间原提起这件事。因未说定,也没有与他们说起。后来他调了海疆,大家也不说了。不料我今升任至此,他写书来问。我看起门户却也相当,与探春到也相配。但是我并未带家眷,只可写字与他商议。”

正在踌躇,只见门上传进一角文书,是议取到省会议事件。

贾政只得收拾上省,侯节度派委。

一日在公馆闲坐,见桌上堆着一堆字纸,贾政一一看去,见刑部一本:“为报明事,会看得金陵籍行商薛蟠--”

贾政便吃惊道:“了不得,已经提本了!”

随用心看下去,是“薛蟠殴伤张三身死,串嘱尸证捏供误杀一案。”

贾政一拍桌道:“完了!”

只得又看;底下是:

据京营节度使咨称:

缘薛蟠籍隶金陵,行过太平县,在李家店歇宿,与店内当槽之张三素不相认,于某年月日薛蟠令店主备酒邀请太平县民吴良同饮,令当槽张三取酒。

因酒不甘,薛蟠令换好酒。

张三因称酒已沽定难换。

薛蟠因伊倔强,将酒照脸泼去,不期去势甚猛,恰值张三低头拾箸,一时失手,将酒碗掷在张三囟门,皮破血出,逾时殒命。

李店主趋救不及,随向张三之母告知。

伊母张王氏往看,见已身死,随喊禀地保赴县呈报。

前署县诣验,仵作将骨破一寸三分及腰眼一伤,漏报填格,详府审转。

看得薛蟠实系泼酒失手,掷碗误伤张三身死,将薛蟠照过失杀人,准斗杀罪收赎等因前来。

臣等细阅各犯证尸亲前后供词不符,且查《斗杀律》注云:

“相争为斗,相打为殴。必实无争斗情形,邂逅身死,方可以过失杀定拟。”

应令该节度审明实情,妥拟具题。

今据该节度疏称:

薛蟠因张三不肯换酒,醉后拉着张三右手,先殴腰眼一拳。

张三被殴回骂,薛蟠将碗掷出,致伤囟门深重,骨碎脑破,立时殒命。

是张三之死实由薛蟠以酒碗砸伤深重致死,自应以薛蟠拟抵。

将薛蟠依《斗杀律》拟绞监侯,吴良拟以杖徒。

承审不实之府州县应请……以下注着“此稿未完”。

贾政因薛姨妈之托曾托过知县,若请旨革审起来,牵连着自己,好不放心。

即将下一本开看,偏又不是。

只好翻来复去将报看完,终没有接这一本的。

心中狐疑不定,更加害怕起来。

正在纳闷,只见李十儿进来:

“请老爷到官厅伺侯去,大人衙门已经打了二鼓了。”

贾政只是发怔,没有听见。

李十儿又请了一遍。

贾政道:

“这便怎么处?”

李十儿道:

“老爷有什么心事?”

贾政将看报之事说了一遍。

李十儿道:

“老爷放心。若是部里这么办了,还算便宜薛大爷呢。奴才在京的时侯听见,薛大爷在店里叫了好些媳妇,都喝醉了生事,直把个当槽儿的活活打死的。

奴才听见不但是托了知县,还求琏二爷去花了好些钱各衙门打通了才提的。

不知道怎么部里没有弄明白。

如今就是闹破了,也是官官相护的,不过认个承审不实革职处分罢,那里还肯认得银子听情呢。

老爷不用想,等奴才再打听罢。

不要误了上司的事。”

贾政道:

“你们那里知道,只可惜那知县听了一个情,把这个官都丢了,还不知道有罪没有呢。”

李十儿道:

“如今想他也无益,外头伺侯着好半天了,请老爷就去罢。”

贾政不知节度传办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九回-译文

守着官职的恶奴同破例阅读邸报,老舅自己担心受怕。

话说凤姐看到贾母和薛姨妈为黛玉伤心,便说:“有个笑话儿说给老太太和姑妈听”,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接着说:“老太太和姑妈以为是什么地方的笑话?就是我们家的那两位新姑爷和新媳妇啊。”贾母问:“怎么了?”凤姐用手比划着说:“一个这么坐着,一个这么站着。一个这么扭过去,一个这么转过来。一个又……”说到这里,贾母已经大笑起来,说:“你好好说吧,不是他们两口子,你倒把人逗得受不了。”薛姨妈也笑着说:“你接着说,不用比划了。”凤姐才说:“刚才我到宝兄弟屋里,我看到好几个人在笑。我以为是谁,靠近窗户一看,原来宝妹妹坐在炕沿上,宝兄弟站在地下。宝兄弟拉着宝妹妹的袖子,一个劲地叫:‘宝姐姐,你为什么不会说话了?你这么一句话,我的病包管全好。’宝妹妹却扭过头躲着。宝兄弟作了一个揖,上前又拉宝妹妹的衣服。宝妹妹急得扯了一下,宝兄弟因为病后脚软,索性一扑,扑在宝妹妹身上了。宝妹妹急得脸都红了,说:‘你越发不尊重了。’”说到这里,贾母和薛姨妈都笑了起来。凤姐又说:“宝兄弟站起来笑着说:‘亏得跌了这一跤,好容易才跌出你的话来。’”薛姨妈笑着说:“这是宝丫头的古怪。这有什么的,既然成了两口子,说说笑笑的怕什么。他没见过他琏二哥和你。”凤姐笑着说:“这是怎么说呢,我本来想讲笑话给姑妈解闷儿,姑妈反倒拿我开玩笑。”贾母也笑着说:“要这样才好。夫妻固然要和气,也得有个分寸。我喜欢宝丫头就在这尊重上。只是我担心宝玉还是那么傻头傻脑的,这么说起来,比以前竟明白多了。你再说说,还有什么笑话没有?”凤姐说:“明儿宝玉圆了房,亲家太太抱了外孙子,那时候不更是笑话儿了么。”贾母笑着说:“猴儿,我在这里和姨太太想你林妹妹,你来逗个笑儿还罢了,怎么还害羞起来。你不让我们想你林妹妹,你不用太高兴了,你林妹妹恨你,将来不要独自一个人到园里去,提防他拉着你不放。”凤姐笑着说:“他倒不怪我。他临死咬牙切齿地恨着宝玉呢。”贾母和薛姨妈听着,还以为是玩笑话,也不理会,就说:“你别胡说八道了。你去叫外头挑个好的日子给你宝兄弟圆房吧。”凤姐去了,选了吉日,重新摆酒唱戏请亲友。这就不多说了。

再说宝玉虽然病好了,宝钗有时高兴翻书看,谈论起来,宝玉眼前常见的东西还可以记住,但说到灵机,却大不如从前灵活多变,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宝钗知道是通灵宝玉失去了,所以才会这样。倒是袭人经常说他:‘你为什么把从前的灵机都忘了?那些旧毛病忘了才好,为什么你的脾气还和以前一样,在道理上更糊涂了呢?’宝玉听了并不生气,反而嘻嘻地笑。有时宝玉任性胡闹,多亏宝钗劝阻,事情才稍微收敛一些。袭人可以少说些话,只是尽心尽力地服侍。其他的丫头都敬仰宝钗的贞静平和,心服口服,都安静下来。只有宝玉还是喜欢动不喜欢静,经常要到园里去逛。贾母他们一方面怕他受寒暑,另一方面担心他触景伤情,虽然黛玉的灵柩已经寄放在城外的庵中,但潇湘馆依然人去楼空,不免勾起旧病来,所以也不让他去。而且亲戚姐妹们,薛宝琴已经回到薛姨妈那里去了;史湘云因为史侯回京,也接回了家,又有了出嫁的日子,所以不常来,只有宝玉娶亲那天和吃喜酒那天来过两次,也只在贾母那里住下,因为宝玉已经娶过亲,又想自己就要出嫁,也不像以前那样诙谐谈笑,就是有时过来,也只和宝钗说话,见到宝玉只是问好而已;那邢岫烟是迎春出嫁后跟着邢夫人过去了;李家姐妹也搬到了外面住,就是和李婶娘一起来,也只是到太太和姐妹们那里请安问好,然后回到李纨那里住一两天就走了:所以园里只剩下李纨、探春、惜春了。贾母还想把李纨她们接进来,但因为元妃去世后,家中事情接连不断,也没有时间顾及这些。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园里还可以住,等到秋天再搬。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贾政带着几个在京请的幕友,晓行夜宿,一天到了本省,见过上司,就到任办公,便查看了各属州县的粮米仓库。贾政向来作京官,只知道郎中事务都是一成不变的事情,就是外任,原是学差,也和吏治无关。所以外省州县收粮米勒索百姓这些弊端,虽然也听说过别人谈论,但自己从未亲身经历过。只有一心想做好官,就和幕宾商议公布禁令,并告诫说一旦发现,必定详细上报。刚到任时,果然胥吏都害怕,便想方设法巴结,偏偏遇到贾政这样固执的人。那些家人跟着这位老爷在京城时毫无出息,好容易等到主人外放,便在京城以在外发财的名头向人借钱,做衣服打扮自己,心里想着到了任上,银子是容易得到的。没想到这位老爷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要严格查办,州县的馈赠一概不接受。门房签押等人心里算计着:‘我们再挨半个月,衣服也要当完了。债又逼得紧,怎么办呢?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是不能到手。’那些长随也说:‘你们爷们到底还没花什么本钱。我们才冤,花了这么多银子打了个门子,来了一个多月,连半个钱也没见过。看来跟这个主人是不能捞回本的。明天我们大家一起请假。’第二天果然聚齐,都来请假。贾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要走也是你们,要走也是你们。既然觉得这里不好,就都请便。’那些长随怨声载道地离开了。

只剩下一些家人,大家商量说:‘他们能走的都走了,我们走不了,得想个办法才行。’其中有个看门的叫李十儿,就说:‘你们这些没本事的人,急什么!我看见那些有势力的在这里,不用给他出头。现在他们都饿跑了,看看我十太爷的本事,主人肯定会听我的。只是你们要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弄点钱回家花,如果不跟我合作,我也不管了,反正我比你们有办法。’大家都说:‘好十爷,我们信得过你。如果你不管,我们真的就无路可走了。’李十儿说:‘别以为我出了头就分了好处,又说我得了大头。内部闹矛盾,大家都不好过。’大家都说:‘你放心,没有这回事。就算不多,也比我们自己掏钱强。’

正说着,只见粮房的书办来找周二爷。李十儿坐在椅子上,翘着一条腿,挺着腰说:‘找他做什么?’书办就垂着手陪着笑说:‘本官上任一个多月了,这些州县的官员看到本官的告示都很严厉,知道不好对付,到现在都没有开仓。如果过了漕运,你们这些官员来做什么呢?’李十儿说:‘你别胡说。老爷是有底线的,说到哪里就要做到哪里。这两天本来要发文催促,因为我建议缓几天才停下来。你到底找周二爷做什么?’书办说:‘本来就是为了打听催文的事情,没有别的。’李十儿说:‘你越说越离谱,刚才我说催文,你就信口开河。别偷偷摸摸来说什么账目,我要让本官打你,赶你走。’书办说:‘我在衙门里已经三代了。外面也有点面子,家里过得去,只要本官升官了,我还能规规矩矩地侍候,不像那些等着吃饭的人才。’说着,他回了一声“二太爷,我走了。”李十儿站起来,笑着说话:‘这么不禁逗,几句话就脸红了。’书办说:‘不是我的脸红,再说什么,岂不是连累二太爷的好名声了。’李十儿过来拉住书办的手说:‘你贵姓啊?’书办说:‘不敢,我姓詹,单名一个‘会’字,从小就在京城混。’李十儿说:‘詹先生,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我们都是兄弟,有什么话晚上到这里来说一说。’书办也说:‘谁不知道李十太爷是能干的,我一吓就软了。’大家笑着散去。那天晚上他们聊了一整夜,第二天拿话去试探贾政,却被贾政痛骂了一顿。

隔天去拜访客人,里面吩咐要伺候,外面答应了。过了一会儿,已经三点钟了,大堂上没有人打鼓。好不容易叫了个人来打鼓。贾政从暖阁里出来,站班的衙役只有一个。贾政没有查问,就在台阶上上了轿,等轿夫又等了好一会儿。来了以后,抬出衙门,那个炮只响了一声,吹鼓亭的鼓手只有一个打鼓,一个吹号筒。贾政就生气了说:‘往常还好,怎么今天不齐集在这里。’抬头看那些执事的人,却是搀前落后的。勉强拜客回来,就传令要打那些误班的,有的说因为没有帽子误的,有的说是号衣当掉了误的,又有的说是三天没吃饭抬不动。贾政生气,打了一两个也就算了。隔天,管厨房的上来要钱,贾政带来了银两付了。

后来就感觉事事都不如意,比在京的时候反而不方便多了。无奈之下,我就叫李十儿问道:‘跟来的这些人怎么都变了?你也管管他们。现在带来的银两早就用完了,藩库的俸银还早,应该派人去京城取。”李十儿禀报道:“奴才每天都跟他们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是无精打采的,我也没办法。”老爷说家里要取银子,取多少?现在听说节度使衙门这几天要过生日,其他府道的官员都送了上千上万的东西,我们到底送多少呢?”贾政道:“为什么不早说?”李十儿说:“老爷最明智的。我们刚来,又不和其他老爷有太多来往,谁会告诉我们。大家都希望老爷不去,好占老爷的美缺。”贾政道:“胡说,我这官是皇上给的,不给节度使过生日就能不让我做官吗!”李十儿笑着回道:“老爷说得也对。京城离这里很远,所有的事情都是节度使上报。他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过。等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就是老太太、太太们,哪个不愿意老爷在外面轰轰烈烈地做官呢。”贾政听了这话,也自然心里明白,道:“我正要问你,为什么都说起来?”李十儿回说:“奴才本不敢说。老爷既然问到这里,不说是不忠心,说了又怕老爷生气。”贾政道:“只要说得在理。”李十儿说道:“那些书吏衙役都是花钱买来的,哪个不想发财?都要养家糊口。自从老爷到了任,没见为国家出力,反而先有了坏名声。”贾政道:“民间有什么说法?”李十儿道:“百姓说,新来的官员,告示越严厉,越是想钱的法子。州县害怕了,就多送银子。收粮的时候,衙门里就说新道爷的法令,明面上不敢要钱,这一留难刁难,那些乡民心里愿意花几个钱早早了事,所以那些人不说老爷好,反说不了解民情。就是本家大人是老爷最相好的,他不多几年已到了极点,也只为识时务能够上下和睦罢了。”贾政听到这话,道:“胡说,我就不识时务吗?若是上下和睦,叫我与他们同流合污吗。”李十儿回说道:“奴才为这点忠心儿忍不住,才这么说。如果老爷就这样做,到了功不成名不就的时候,老爷又说奴才没良心,有什么话不告诉老爷了。”贾政道:“依你怎么做才好?”李十儿道:“也没有别的。趁着老爷的精神年纪,家里的照顾,老太太的身体硬朗,为了自己就是了。不然不到一年,老爷家里的钱也都贴补完了,还落得自上至下的人抱怨,都说老爷是做外任的,自然弄了钱藏着受用。如果遇到一两件难事,谁肯帮着老爷?那时办也办不清,悔也悔不及。”贾政道:“据你一说,是叫我做贪官吗?送了命还不要紧,必定将祖父的功勋抹了才是?”李十儿回禀道:“老爷极明智的人,没看见去年犯事的几位老爷吗?这几位都与老爷相好,老爷常说是个清官,如今名声在哪里!现有几位亲戚,老爷以前说他们不好,如今升的升,迁的迁。只要做得好就是了。老爷要知道,民也要顾,官也要顾。如果依着老爷不准州县得一个大钱,外头这些差使谁办。只要老爷外面还是这样清名声原好,里头的委屈只要奴才办去,关碍不着老爷的。奴才跟主儿一场,到底也要掏出忠心来。”贾政被李十儿一番言语,说得心无主见,道:“我是要保性命的,你们闹出来不与我相干。”说着,便踱了进去。

李十儿便自己做起威福,勾连内外一气的哄着贾政办事,反觉得事事周到,件件随心。所以贾政不但不疑,反多相信。便有几处揭报,上司见贾政古朴忠厚,也不查察。只是幕友们耳目最长,见得如此,得便用言规谏,无奈贾政不信,也有辞去的,也有与贾政相好在内维持的。于是漕务事毕,尚无陨越。

一日,贾政无事,在书房中看书。签押上呈进一封书子,外面官封上开着:‘镇守海门等处总制公文一角,飞递江西粮道衙门。’贾政拆封看时,只见上写道:‘金陵契好,桑梓情深。昨岁供职来都,窃喜常依座右。仰蒙雅爱,许结朱陈,至今佩德勿谖。祗因调任海疆,未敢造次奉求,衷怀歉仄,自叹无缘。今幸棨戟遥临,快慰平生之愿。正申燕贺,先蒙翰教,边帐光生,武夫额手。虽隔重洋,尚叨樾荫。想蒙不弃卑寒,希望茑萝之附。小儿已承青盼,淑媛素仰芳仪。如蒙践诺,即遣冰人。途路虽遥,一水可通。不敢云百辆之迎,敬备仙舟以俟。兹修寸幅,恭贺升祺,并求金允。临颖不胜待命之至。世弟周琼顿首。’贾政看了,心想:‘儿女姻缘果然有一定的。去年因见他就了京职,又是同乡的人,素来相好,又见那孩子长得好,在席间原提起这件事。因未说定,也没有与他们说起。后来他调了海疆,大家也不说了。不料我今升任至此,他写书来问。我看起门户却也相当,与探春到也相配。但是我并未带家眷,只可写信与他商议。’正在犹豫,只见门上传进一角文书,是议取到省会议事件。贾政只得收拾上省,侯节度派委。

一日在公馆闲坐,见桌上堆着一堆字纸,贾政一一看去,见刑部一本:‘为报明事,会看得金陵籍行商薛蟠--’贾政便吃惊道:‘了不得,已经提本了!’随用心看下去,是‘薛蟠殴伤张三身死,串嘱尸证捏供误杀一案。’贾政一拍桌道:‘完了!’只得又看;底下是:

据京营节度使上报:因为薛蟠的户籍在金陵,他在经过太平县时,在李家店住宿,与店里的酒保张三并不认识。在某年某月某日,薛蟠让店主准备酒,邀请太平县的吴良一起喝酒,并让酒保张三拿酒。因为酒不好喝,薛蟠要求换好酒。张三说酒已经卖出去,难以更换。薛蟠因为张三固执,将酒直接泼到张三脸上,不料力度太大,正好张三低头夹菜,一时失手,将酒碗扔到张三的额头上,导致头皮破裂出血,过了一会儿就死了。李店主来不及救治,随即告诉了张三的母亲。张三的母亲张王氏去看,见儿子已经死了,随即喊来地保到县衙报告。前任县官到现场验尸,仵作发现骨断一寸三分,腰部受伤,漏报了情况,详细上报到府里,府里又转给了上级审阅。看到薛蟠确实是泼酒失手,掷碗误伤张三导致其死亡,将薛蟠按照过失杀人罪处理,准许以斗杀罪赎罪。我们仔细阅读了各犯证和死者家属的供词,发现前后不符,并且查《斗杀律》注释说:‘相争为斗,相打为殴。必须确实没有争斗情况,意外死亡,才能以过失杀人定罪。’应该让该节度使查明实际情况,妥善提出处理意见。现在据该节度使上报:薛蟠因为张三不肯换酒,醉酒后拉着张三的右手,先打了一拳腰部。张三被打后回骂,薛蟠将酒碗扔出,导致张三头部严重受伤,骨头碎裂,脑部破裂,立即死亡。所以张三的死确实是薛蟠用酒碗砸伤所致,应该以薛蟠抵罪。将薛蟠按照《斗杀律》拟绞刑监候,吴良拟杖刑徒流。对于审案不实的府州县应请求……以下注着‘此稿未完’。

贾政因为薛姨妈的托付,曾经托过知县,如果请求皇帝重新审理,会牵连到自己,心里非常不安。于是打开下一本书来看,偏偏又不是。只好翻来覆去把报纸看完,最终也没有找到这一本。心中疑惑不定,更加害怕起来。

正在纳闷的时候,只见李十儿进来:‘请老爷到官厅等候,大人衙门已经敲了二更了。’贾政只是发愣,没有听见。李十儿又请了一遍。贾政说:‘这怎么办呢?’李十儿问:‘老爷有什么心事?’贾政把看报纸的事情说了一遍。李十儿说:‘老爷放心,如果部里这样处理,对薛大爷来说还算便宜呢。我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薛大爷在店里叫了很多媳妇,都喝醉了闹事,直接把酒保活活打死了。我听说不仅托了知县,还让琏二爷花了很多钱在各衙门打通关系才被提起的。不知道为什么部里没有弄清楚。现在就是闹大了,也是官官相护的,不过就是承审不实被革职处分,哪里还肯认钱听情呢。老爷不用想,等奴才再打听一下。不要误了上司的事。’贾政说:‘你们哪里知道,只可惜那知县听了一个情,把这个官都丢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罪呢。’李十儿说:‘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外面已经等了好半天了,请老爷就去吧。’贾政不知道节度使传唤他办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九回-注解

守官箴:指官员遵守官场规矩和道德准则。

恶奴:指品行不端的奴仆。

破例:指打破常规,不按照惯例行事。

阅邸报:指阅读官方发布的报纸或公告。

老舅:指年长的舅舅。

担惊:指担心或害怕。

笑话儿:指有趣的故事或幽默的事情。

新姑爷新媳妇:指新婚的姑爷和媳妇。

炕沿:指土炕的边缘。

宝兄弟:指宝玉,宝玉是贾母的孙子。

宝妹妹:指宝钗,宝玉的妻子。

通灵:指宝玉身上的通灵宝玉,具有神秘的力量。

灵机:指机智、聪明才智。

旧毛病:指过去的坏习惯或缺点。

脾气:指性格或习惯。

分寸儿:指适当的界限或度量。

圆了房:指成婚,举行婚礼。

亲家太太:指宝玉的岳母。

外孙子:指宝玉的孩子。

怄:指使人生气或烦恼。

臊皮:指羞愧或尴尬。

柩:指棺材。

庵中:指寺庙或道观。

幕友:指为官员提供咨询或协助的人。

胥吏:指官府中的低级官员或文书。

勒索:指强行索要财物。

乡愚:指乡下人或无知的人。

出示:指公布或宣布。

详参:指详细上报。

揭报:指上报或举报。

钻营:指设法谋取私利。

门子:指通过关系或手段进入某个职位或机构。

主儿:指主人或上司。

告假:指请假离开工作场所。

长字号儿:指拥有一定地位和权力的官员,‘字号’在此指官职。

窝儿里反:比喻内部发生冲突或背叛,‘窝儿’指内部。

漕:指漕运,古代通过水路运输粮食到京城的一种方式。

告示利害:指官府发布的告示内容严厉或对百姓有较大影响。

根蒂:比喻事物的根本或关键。

催兑:指催促偿还债务。

体面:指有尊严或有面子,常用于形容人的社会地位或家庭背景。

清名:指好的名声或清白的名声。

咕唧:方言,指说话或交谈。

执事:指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或仆人。

号衣:指官员或士兵的制服。

当:指典当,即用物品换取钱财,到期后可以赎回。

京里:指京城,即今天的北京,古代中国的首都,政治、文化中心。

藩库:指地方政府的财政库房,这里特指地方官员的俸禄收入。

节度:古代官职,负责一个地区的军事和行政事务,相当于现代的军区司令。

京职:指在京城担任的官职。

桑梓:比喻故乡,古代常以桑树和梓树来指代家乡。

朱陈:古代成语,指婚姻双方门当户对。

翰教:古代书信中敬辞,表示对方的教诲。

棨戟:古代官员出行时的仪仗,这里指官员的到来。

茑萝:比喻依附他人。

冰人:古代媒人的别称。

世弟:古代对同辈中比自己年长者的尊称。

青盼:指对年轻后辈的期望。

淑媛:古代对有德行的妇女的美称。

仙舟:古代对船只的美称,这里指对方准备的船只。

寸幅:指小幅的纸张,这里指书信。

陨越:指官职的升降,这里指官职的下降。

签押:古代官员在公文上签字盖章。

镇守:指地方军事的守卫。

提本:指向上级报告重要事项。

尸证:指案件中的证人。

捏供:指虚假的供词。

误杀:指因误会而导致的杀人。

京营节度使:古代官职,负责京城的军事防御和管理,相当于现代的京城卫戍司令。

金陵:今南京市,古称金陵,是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城市,曾是六朝古都。

太平县:古代县名,具体位置可能已不可考,但根据文意,应为薛蟠路过的某个县。

李家店:指薛蟠歇宿的客栈。

当槽:指在酒店中负责倒酒的人。

吴良:太平县的一名民众,与薛蟠同饮。

伊:古代汉语中的代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他/她”。

地保:古代乡村中的地方官,负责地方治安和调解纠纷。

仵作:古代官府中负责验尸的官吏。

漏报填格:古代官方文书中的用语,指在报告中遗漏了某些内容,需要补报。

详府审转:指将案件从基层上报到上级府衙审理。

斗杀律:古代法律中关于斗殴和杀人的法律条文。

邂逅身死:指偶然遇到意外而死亡。

疏:古代文书的一种,用于向上级官府陈述事情。

绞监侯:古代刑罚,指用绞刑监禁候审。

杖徒:古代刑罚,杖刑和徒刑的合称,指用杖打和服劳役。

部里:指中央政府或部院。

知县:古代官职,负责一个县的行政事务,相当于现代的县长。

京:指京城,即古代的都城。

大人:古代对官员的尊称。

二鼓:古代计时方式,一鼓相当于现在的两小时,二鼓即晚上十点至十二点。

官厅:古代官员办公的地方。

部里这么办了:指中央政府或部院做出了某种决定或处理方式。

托:请求或委托。

革审:撤销审讯或审判。

牵连:因某人的问题而影响到其他人。

开看:开始阅读。

报:古代的报纸或官方文书。

狐疑不定:心中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伺侯:等待,守候。

传办:传达办理,指传达上级的命令或指示。

下回分解:古代小说中常用的结尾语,表示故事将继续发展,下一章内容将在下一回中揭晓。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九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述了一个因酒醉引发的悲剧事件,以及随后发生的官场纠葛。首先,从文学角度来看,这段文字通过简洁的语言描绘了一个生动的场景,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其中。

首句‘据京营节度使咨称’表明了叙述的角度和来源,为后续事件的展开奠定了基础。‘缘薛蟠籍隶金陵,行过太平县’交代了薛蟠的身份和行踪,为故事背景的设定提供了信息。

‘在李家店歇宿,与店内当槽之张三素不相认’展示了薛蟠与张三之间的陌生关系,为两人之间的冲突埋下了伏笔。‘薛蟠令店主备酒邀请太平县民吴良同饮’则引出了另一个角色,为故事增添了更多可能性。

‘因酒不甘,薛蟠令换好酒’和‘张三因称酒已沽定难换’揭示了两人冲突的导火索,即酒的质量问题。‘薛蟠因伊倔强,将酒照脸泼去’则将冲突推向高潮,展示了薛蟠的冲动和暴躁。

‘不期去势甚猛,恰值张三低头拾箸,一时失手,将酒碗掷在张三囟门,皮破血出,逾时殒命’这一句生动地描绘了悲剧的发生,令人唏嘘。‘李店主趋救不及,随向张三之母告知’和‘伊母张王氏往看’则表现了人物之间的情感纠葛。

‘前署县诣验,仵作将骨破一寸三分及腰眼一伤,漏报填格,详府审转’揭示了官方对事件的调查和处理过程,体现了古代官场的运作方式。‘看得薛蟠实系泼酒失手,掷碗误伤张三身死,将薛蟠照过失杀人,准斗杀罪收赎等因前来’则对薛蟠的罪行进行了定性。

‘臣等细阅各犯证尸亲前后供词不符,且查《斗杀律》注云:“相争为斗,相打为殴。必实无争斗情形,邂逅身死,方可以过失杀定拟。”应令该节度审明实情,妥拟具题’这段文字体现了古代法律对过失杀人的规定,以及对案件真相的追求。

‘今据该节度疏称:薛蟠因张三不肯换酒,醉后拉着张三右手,先殴腰眼一拳’和‘张三被殴回骂,薛蟠将碗掷出,致伤囟门深重,骨碎脑破,立时殒命’则对案件细节进行了补充,进一步揭示了事件的真相。

‘是张三之死实由薛蟠以酒碗砸伤深重致死,自应以薛蟠拟抵’和‘将薛蟠依《斗杀律》拟绞监侯,吴良拟以杖徒’则对薛蟠的罪行进行了最终的定性,并给出了相应的处罚。

‘承审不实之府州县应请……以下注着“此稿未完”’表明了故事的未完待续,同时也暗示了官场黑暗的一面。

‘贾政因薛姨妈之托曾托过知县,若请旨革审起来,牵连着自己,好不放心’展示了贾政的顾虑,也反映了古代官场中的权谋斗争。

‘贾政不知节度传办何事,且听下回分解’则暗示了故事的悬念,引发读者的好奇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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