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研究中心
让中华文化走向世界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三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三回-原文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水月庵掀翻风月案

却说冯紫英去后,贾政叫门上人来吩咐道:

‘今儿临安伯那里来请吃酒,知道是什么事?’

门上的人道:

‘奴才曾问过,并没有什么喜庆事。不过南安王府里到了一班小戏子,都说是个名班。伯爷高兴,唱两天戏请相好的老爷们瞧瞧,热闹热闹。大约不用送礼的。’

说着,贾赦过来问道:

‘明儿二老爷去不去?’

贾政道:

‘承他亲热,怎么好不去的。’

说着,门上进来回道:

‘衙门里书办来请老爷明日上衙门,有堂派的事,必得早些去。’

贾政道:

‘知道了。’

说着,只见两个管屯里地租子的家人走来,请了安,磕了头,旁边站着。

贾政道:

‘你们是郝家庄的?’

两个答应了一声。

贾政也不往下问,竟与贾赦各自说了一回话儿散了。

家人等秉着手灯送过贾赦去。

这里贾琏便叫那管租的人道:

‘说你的。’

那人说道:

‘十月里的租子奴才已经赶上来了,原是明儿可到。谁知京外拿车,把车上的东西不由分说都掀在地下。奴才告诉他说是府里收租子的车,不是买卖车。他更不管这些。奴才叫车夫只管拉着走,几个衙役就把车夫混打了一顿,硬扯了两辆车去了。奴才所以先来回报,求爷打发个人到衙门里去要了来才好。再者,也整治整治这些无法无天的差役才好。爷还不知道呢,更可怜的是那买卖车,客商的东西全不顾,掀下来赶着就走。那些赶车的但说句话,打的头破血出的。’

贾琏听了,骂道:

‘这个还了得!’

立刻写了一个帖儿,叫家人:

‘拿去向拿车的衙门里要车去,并车上东西。若少了一件,是不依的。快叫周瑞。’

周瑞不在家。

又叫旺儿,旺儿晌午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贾琏道:

‘这些忘八羔子,一个都不在家!他们终年家吃粮不管事。’

因吩咐小厮们:

‘快给我找去。’

说着,也回到自己屋里睡下。

不提。

且说临安伯第二天又打发人来请。

贾政告诉贾赦道:

‘我是衙门里有事,琏儿要在家等候拿车的事情,也不能去,倒是大老爷带宝玉应酬一天也罢了。’

贾赦点头道:

‘也使得。’

贾政遣人去叫宝玉,说‘今儿跟大爷到临安伯那里听戏去。’

宝玉喜欢的了不得,便换上衣服,带了焙茗、扫红、锄药三个小子出来,见了贾赦,请了安,上了车,来到临安伯府里。

门上人回进去,一会子出来说:

‘老爷请。’

于是贾赦带着宝玉走入院内,只见宾客喧阗。

贾赦宝玉见了临安伯,又与众宾客都见过了礼。

大家坐着说笑了一回。

只见一个掌班的拿着一本戏单,一个牙笏,向上打了一个千儿,说道:

‘求各位老爷赏戏。’

先从尊位点起,挨至贾赦,也点了一出。

那人回头见了宝玉,便不向别处去,竟抢步上来打个千儿道:

‘求二爷赏两出。’

宝玉一见那人,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鲜润如出水芙蕖,飘扬似临风玉树。

原来不是别人,就是蒋玉菡。

前日听得他带了小戏儿进京,也没有到自己那里。

此时见了,又不好站起来,只得笑道:

‘你多早晚来的?’

蒋玉菡把手在自己身子上一指,笑道:

‘怎么二爷不知道么?’

宝玉因众人在坐,也难说话,只得胡乱点了一出。

蒋玉菡去了,便有几个议论道:

‘此人是谁?’

有的说:

‘他向来是唱小旦的,如今不肯唱小旦,年纪也大了,就在府里掌班。头里也改过小生。他也攒了好几个钱,家里已经有两三个铺子,只是不肯放下本业,原旧领班。’

有的说:

‘想必成了家了。’

有的说:

‘亲还没有定。他倒拿定一个主意,说是人生配偶关系一生一世的事,不是混闹得的,不论尊卑贵贱,总要配的上他的才能。所以到如今还并没娶亲。’

宝玉暗忖度道:

‘不知日后谁家的女孩儿嫁他。要嫁着这样的人材儿,也算是不辜负了。’

那时开了戏,也有昆腔,也有高腔,也有弋腔梆子腔,做得热闹。

过了晌午,便摆开桌子吃酒。

又看了一回,贾赦便欲起身。

临安伯过来留道:

‘天色尚早,听见说蒋玉菡还有一出《占花魁》,他们顶好的首戏。’

宝玉听了,巴不得贾赦不走。

于是贾赦又坐了一会。

果然蒋玉菡扮着秦小官伏侍花魁醉后神情,把这一种怜香惜玉的意思,做得极情尽致。

以后对饮对唱,缠绵缱绻。

宝玉这时不看花魁,只把两只眼睛独射在秦小官身上。

更加蒋玉菡声音响亮,口齿清楚,按腔落板,宝玉的神魂都唱了进去了。

直等这出戏进场后,更知蒋玉菡极是情种,非寻常戏子可比。

因想着《乐记》上说的是‘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

所以知声,知音,知乐,有许多讲究。

声音之原,不可不察。

诗词一道,但能传情,不能入骨,自后想要讲究讲究音律。

宝玉想出了神,忽见贾赦起身,主人不及相留。

宝玉没法,只得跟了回来。

到了家中,贾赦自回那边去了,宝玉来见贾政。

贾政才下衙门,正向贾琏问起拿车之事。

贾琏道:“今儿门人拿帖儿去,知县不在家。他的门上说了:这是本官不知道的,并无牌票出去拿车,都是那些混帐东西在外头撒野挤讹头。既是老爷府里的,我便立刻叫人去追办,包管明儿连车连东西一并送来,如有半点差迟,再行禀过本官,重重处治。此刻本官不在家,求这里老爷看破些,可以不用本官知道更好。”

贾政道:“既无官票,到底是何等样人在那里作怪?”

贾琏道:“老爷不知,外头都是这样。想来明儿必定送来的。”

贾琏说完下来,宝玉上去见了。

贾政问了几句,便叫他往老太太那里去。

贾琏因为昨夜叫空了家人,出来传唤,那起人多已伺候齐全。

贾琏骂了一顿,叫大管家赖升:“将各行档的花名册子拿来,你去查点查点。写一张谕帖,叫那些人知道:若有并未告假,私自出去,传唤不到,贻误公事的,立刻给我打了撵出去!”赖升连忙答应了几个“是”,出来吩咐了一回。

家人各自留意。

过不几时,忽见有一个人头上载着毡帽,身上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脚下穿着一双撒鞋,走到门上向众人作了个揖。

众人拿眼上上下下打谅了他一番,便问他是那里来的。

那人道:“我自南边甄府中来的。并有家老爷手书一封,求这里的爷们呈上尊老爷。”

众人听见他是甄府来的,才站起来让他坐下道:“你乏了,且坐坐,我们给你回就是了。”

门上一面进来回明贾政,呈上来书。

贾政拆书看时,上写着:

世交夙好,气谊素敦。遥仰襜帷,不胜依切。弟因菲材获谴,自分万死难偿,幸邀宽宥,待罪边隅,迄今门户凋零,家人星散。所有奴子包勇,向曾使用,虽无奇技,人尚悫实。倘使得备奔走,糊口有资,屋乌之爱,感佩无涯矣。专此奉达,余容再叙。不宣。

贾政看完,笑道:“这里正因人多,甄家倒荐人来,又不好却的。”

吩咐门上:“叫他见我。且留他住下,因材使用便了。”

门上出去,带进人来。

见贾政便磕了三个头,起来道:“家老爷请老爷安。”自己又打个千儿说:“包勇请老爷安。”

贾政回问了甄老爷的好,便把他上下一瞧。

但见包勇身长五尺有零,肩背宽肥,浓眉爆眼,磕额长髯,气色粗黑,垂着手站着。

便问道:“你是向来在甄家的,还是住过几年的?”

包勇道:“小的向在甄家的。”

贾政道:“你如今为什么要出来呢?”

包勇道:“小的原不肯出来。只是家爷再四叫小的出来,说是别处你不肯去,这里老爷家里只当原在自己家里一样的,所以小的来的。”

贾政道:“你们老爷不该有这事情,弄到这样的田地。”

包勇道:“小的本不敢说,我们老爷只是太好了,一味的真心待人,反倒招出事来。”

贾政道:“真心是最好的了。”

包勇道:“因为太真了,人人都不喜欢,讨人厌烦是有的。”

贾政笑了一笑道:“既这样,皇天自然不负他的。”

包勇还要说时,贾政又问道:“我听见说你们家的哥儿不是也叫宝玉么?”

包勇道:“是。”

贾政道:“他还肯向上巴结么?”

包勇道:“老爷若问我们哥儿,倒是一段奇事。哥儿的脾气也和我家老爷一个样子,也是一味的诚实。

从小儿只管和那些姐妹们在一处顽,老爷太太也狠打过几次,他只是不改。

那一年太太进京的时候儿,哥儿大病了一场,已经死了半日,把老爷几乎急死,装裹都预备了。

幸喜后来好了,嘴里说道,走到一座牌楼那里,见了一个姑娘领着他到了一座庙里,见了好些柜子,里头见了好些册子。

又到屋里,见了无数女子,说是多变了鬼怪似的,也有变做骷髅儿的。

他吓急了,便哭喊起来。

老爷知他醒过来了,连忙调治,渐渐的好了。

老爷仍叫他在姐妹们一处顽去,他竟改了脾气了,好着时候的顽意儿一概都不要了,惟有念书为事。

就有什么人来引诱他,他也全不动心。

如今渐渐的能够帮着老爷料理些家务了。

贾政默然想了一回,道:“你去歇歇去罢。等这里用着你时,自然派你一个行次儿。”

包勇答应着退下来,跟着这里人出去歇息。

不提。

一日贾政早起刚要上衙门,看见门上那些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好像要使贾政知道的似的,又不好明回,只管咕咕唧唧的说话。

贾政叫上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

门上的人回道:“奴才们不敢说。”

贾政道:“有什么事不敢说的?”

门上的人道:“奴才今儿起来开门出去,见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写着许多不成事体的字。”

贾政道:“那里有这样的事,写的是什么?”

门上的人道:“是水月庵里的腌脏话。”

贾政道:“拿给我瞧。”

门上的人道:“奴才本要揭下来,谁知他贴得结实,揭不下来,只得一面抄一面洗。刚才李德揭了一张给奴才瞧,就是那门上贴的话。

奴才们不敢隐瞒。”

说着呈上那帖儿。

贾政接来看时,上面写着:

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

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

不肖子弟来办事,荣国府内出新闻。

贾政看了,气得头昏目晕,赶着叫门上的人不许声张,悄悄叫人往宁荣两府靠近的夹道子墙壁上再去找寻。

随即叫人去唤贾琏出来。

贾琏即忙赶至。

贾政忙问道:“水月庵中寄居的那些女尼女道,向来你也查考查考过没有?”

贾琏道:“没有。一向都是芹儿在那里照管。”

贾政道:“你知道芹儿照管得来照管不来?”

贾琏道:“老爷既这么说,想来芹儿必有不妥当的地方儿。”

贾政叹道:“你瞧瞧这个帖儿写的是什么。”

贾琏一看,道:“有这样事么。”

正说着,只见贾蓉走来,拿着一封书子,写着“二老爷密启”。

打开看时,也是无头榜一张,与门上所贴的话相同。

贾政道:“快叫赖大带了三四辆车子到水月庵里去,把那些女尼女道士一齐拉回来。不许泄漏,只说里头传唤。”

赖大领命去了。

且说水月庵中小女尼女道士等初到庵中,沙弥与道士原系老尼收管,日间教他些经忏。

以后元妃不用,也便习学得懒怠了。

那些女孩子们年纪渐渐的大了,都也有个知觉了。

更兼贾芹也是风流人物,打量芳官等出家只是小孩子性儿,便去招惹他们。

那知芳官竟是真心,不能上手,便把这心肠移到女尼女道士身上。

因那小沙弥中有个名叫沁香的和女道士中有个叫做鹤仙的,长得都甚妖娆,贾芹便和这两个人勾搭上了。

闲时便学些丝弦,唱个曲儿。

那时正当十月中旬,贾芹给庵中那些人领了月例银子,便想起法儿来,告诉众人道:“我为你们领月钱不能进城,又只得在这里歇着。怪冷的,怎么样?我今儿带些果子酒,大家吃着乐一夜好不好?”

那些女孩子都高兴,便摆起桌子,连本庵的女尼也叫了来,惟有芳官不来。

贾芹喝了几杯,便说道要行令。

沁香等道:“我们都不会,到不如搳拳罢。谁输了喝一杯,岂不爽快。”

本庵的女尼道:“这天刚过晌午,混嚷混喝的不像。且先喝几盅,爱散的先散去,谁爱陪芹大爷的,回来晚上尽子喝去,我也不管。”

正说着,只见道婆急忙进来说:“快散了罢,府里赖大爷来了。”

众女尼忙乱收拾,便叫贾芹躲开。

贾芹因多喝了几杯,便道:“我是送月钱来的,怕什么!”

话犹未完,已见赖大进来,见这般样子,心里大怒。

为的是贾政吩咐不许声张,只得含糊装笑道:“芹大爷也在这里呢么。”

贾芹连忙站起来道:“赖大爷,你来作什么?”

赖大说:“大爷在这里更好。快快叫沙弥道士收拾上车进城,宫里传呢。”

贾芹等不知原故,还要细问。

赖大说:“天已不早了,快快的好赶进城。”

众女孩子只得一齐上车,赖大骑着大走骡押着赶进城。

不题。

却说贾政知道这事,气得衙门也不能上了,独坐在内书房叹气。

贾琏也不敢走开。

忽见门上的进来禀道:“衙门里今夜该班是张老爷,因张老爷病了,有知会来请老爷补一班。”

贾政正等赖大回来要办贾芹,此时又要该班,心里纳闷,也不言语。

贾琏走上去说道:“赖大是饭后出去的,水月庵离城二十来里,就赶进城也得二更天。今日又是老爷的帮班,请老爷只管去。赖大来了,叫他押着,也别声张,等明儿老爷回来再发落。倘或芹儿来了,也不用说明,看他明儿见了老爷怎么样说。”

贾政听来有理,只得上班去了。

贾琏抽空才要回到自己房中,一面走着,心里抱怨凤姐出的主意,欲要埋怨,因他病着,只得隐忍,慢慢的走着。

且说那些下人一人传十传到里头。

先是平儿知道,即忙告诉凤姐。

凤姐因那一夜不好,恹恹的总没精神,正是惦记铁槛寺的事情。

听说外头贴了匿名揭帖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忙问贴的是什么。

平儿随口答应,不留神就错说了道:“没要紧,是馒头庵里的事情。”

凤姐本是心虚,听见馒头庵的事情,这一唬直唬怔了,一句话没说出来,急火上攻,眼前发晕,咳嗽了一阵,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平儿慌了,说道:“水月庵里不过是女沙弥女道士的事,奶奶着什么急。”

凤姐听是水月庵,才定了定神,说道:“呸,糊涂东西,到底是水月庵呢,是馒头庵?”

平儿笑道:“是我头里错听了是馒头庵,后来听见不是馒头庵,是水月庵。我刚才也就说溜了嘴,说成馒头庵了。”

凤姐道:“我就知道是水月庵,那馒头庵与我什么相干。原是这水月庵是我叫芹儿管的,大约克扣了月钱。”

平儿道:“我听着不像月钱的事,还有些腌脏话呢。”

凤姐道:“我更不管那个。你二爷那里去了?”

平儿说:“听见老爷生气,他不敢走开。我听见事情不好,我吩咐这些人不许吵嚷,不知太太们知道了么。但听见说老爷叫赖大拿这些女孩子去了。且叫个人前头打听打听。奶奶现在病着,依我竟先别管他们的闲事。”

正说着,只见贾琏进来。

凤姐欲待问他,见贾琏一脸的怒气,暂且装作不知。

贾琏饭没吃完,旺儿来说:“外头请爷呢,赖大回来了。”

贾琏道:“芹儿来了没有?”

旺儿道:“也来了。”

贾琏便道:“你去告诉赖大,说老爷上班儿去了。把这些个女孩子暂且收在园里,明日等老爷回来送进宫去。只叫芹儿在内书房等着我。”

旺儿去了。

贾芹走进书房,只见那些下人指指点点,不知说什么。

看起这个样儿来,不像宫里要人。

想着问人,又问不出来。

正在心里疑惑,只见贾琏走出来。

贾芹便请了安,垂手侍立,说道:’不知道娘娘宫里即刻传那些孩子们做什么,叫侄儿好赶。幸喜侄儿今儿送月钱去还没有走,便同着赖大来了。二叔想来是知道的。’

贾琏道:‘我知道什么!你才是明白的呢。’

贾芹摸不着头脑儿,也不敢再问。

贾琏道:‘你干得好事,把老爷都气坏了。’

贾芹道:‘侄儿没有干什么。庵里月钱是月月给的,孩子们经忏是不忘记的。’

贾琏见他不知,又是平素常在一处顽笑的,便叹口气道:‘打嘴的东西,你各自去瞧瞧罢!’便从靴掖儿里头拿出那个揭帖来,扔与他瞧。

贾芹拾来一看,吓的面如土色,说道:‘这是谁干的!我并没得罪人,为什么这么坑我!我一月送钱去,只走一趟,并没有这些事。若是老爷回来打着问我,侄儿便死了。我母亲知道,更要打死。’

说着,见没人在旁边,便跪下去说道:‘好叔叔,救我一救儿罢!’说着,只管磕头,满眼泪流。

贾琏想道:‘老爷最恼这些,要是问准了有这些事,这场气也不小。闹出去也不好听,又长那个贴帖儿的人的志气了。将来咱们的事多着呢。倒不如趁着老爷上班儿,和赖大商量着,若混过去,就可以没事了。现在没有对证。’

想定主意,便说:‘你别瞒我,你干的鬼鬼祟祟的事,你打谅我都不知道呢。若要完事,就是老爷打着问你,你一口咬定没有才好。没脸的,起去罢!’叫人去唤赖大。

不多时,赖大来了。

贾琏便与他商量。

赖大说:‘这芹大爷本来闹的不像了。奴才今儿到庵里的时候,他们正在那里喝酒呢。帖儿上的话是一定有的。’

贾琏道:‘芹儿你听,赖大还赖你不成。’

贾芹此时红涨了脸,一句也不敢言语。

还是贾琏拉着赖大,央他:‘护庇护庇罢,只说是芹哥儿在家里找来的。你带了他去,只说没有见我。明日你求老爷也不用问那些女孩子了,竟是叫了媒人来,领了去一卖完事。果然娘娘再要的时候儿咱们再买。’

赖大想来,闹也无益,且名声不好,就应了。

贾琏叫贾芹:‘跟了赖大爷去罢,听着他教你。你就跟着他。’说罢,贾芹又磕了一个头,跟着赖大出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儿,又给赖大磕头。

赖大说:‘我的小爷,你太闹的不像了。不知得罪了谁,闹出这个乱儿。你想想谁和你不对罢。’

贾芹想了一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未知是谁,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三回-译文

甄家的仆人投靠到贾家门下的水月庵,掀翻了风月案。

冯紫英离开后,贾政叫来门房的人吩咐说:“今天临安伯那里来请我们喝酒,知道是什么事?”门房的人说:“我询问过了,并没有什么喜庆的事。只是南安王府来了一个戏班子,听说是个有名的班子。伯爷很高兴,唱了两天戏请一些朋友看看,热闹一下。大概不用送礼。”说着,贾赦过来问:“明天二老爷去不去?”贾政说:“承蒙他热情邀请,怎么能不去呢。”正说着,门房的人进来回报道:“衙门里的书办来请老爷明天上衙门,有公事要办,必须早点去。”贾政说:“知道了。”正说着,只见两个管理屯里地租子的家人走来,请了安,磕了头,站在旁边。贾政问:“你们是郝家庄的?”两人答应了一声。贾政没有再问下去,竟与贾赦各自说了一回话就散了。家人等拿着手电筒送贾赦走了。

这里贾琏便叫那管租的人说:“说你的。”那人说道:“十月份的租子我已经赶上了,原定明天可以到。可是京外的人用车,把车上的东西不由分说都扔在地上。我告诉他这是府里收租子的车,不是买卖车。他更不管这些。我叫车夫继续拉车走,几个衙役就把车夫乱打了一顿,硬生生地拉走了两辆车。所以我先来报告,求爷派人到衙门里去要回来,还要整治一下这些无法无天的差役。爷可能还不知道,更可怜的是那些买卖车,客商的东西全不顾,掀下来就赶着走。那些赶车的只要说句话,就会被打得头破血流。”贾琏听了,骂道:“这还了得!”立刻写了一个帖子,叫家人:“拿去向拿车的衙门里要车去,并车上东西。如果少了一件,就不依不饶。快叫周瑞。”周瑞不在家。又叫旺儿,旺儿中午出去了,还没有回来。贾琏说:“这些忘八羔子,一个都不在家!他们一年到头吃粮不管事。”于是吩咐小厮们:“快给我找去。”说着,也回到自己屋里睡下了。

且说临安伯第二天又派人请。贾政告诉贾赦说:“我明天有衙门里的事,琏儿要在家等拿车的事情,也不能去,倒是您带着宝玉去应酬一天也就可以了。”贾赦点头说:“也行。”贾政派人去叫宝玉,说“今天跟大爷到临安伯那里听戏去。”宝玉非常高兴,便换上衣服,带着焙茗、扫红、锄药三个小子出来,见了贾赦,请了安,上了车,来到临安伯府里。门房的人进去回禀,一会儿出来说:“老爷请。”于是贾赦带着宝玉走进院内,只见宾客喧闹。贾赦和宝玉见了临安伯,又与众宾客都行了礼。大家坐下来说笑了一会儿。

只见一个掌班的拿着一本戏单,一个牙笏,向上打了一个千儿,说:“求各位老爷赏戏。”从尊位点开始,点到贾赦,也点了一出。那人回头见了宝玉,便不向别处去,竟抢步上来打了一个千儿说:“求二爷赏两出。”宝玉一见那人,面如敷粉,唇若涂朱,鲜润如出水芙蓉,飘扬似临风玉树。原来不是别人,就是蒋玉菡。前些日子听说他带着小戏班进京,也没有到自己那里。这时见了,又不好站起来,只得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来的?”蒋玉菡用手在自己身上一指,笑着说:“二爷怎么不知道?”宝玉因为众人在座,也难说话,只得随意点了一出。蒋玉菡走了,便有几个议论说:“这是谁?”有的说:“他以前是唱小旦的,现在不肯唱小旦,年纪也大了,就在府里掌班。以前也改过小生。他也攒了一些钱,家里已经有两三个铺子,只是不肯放下本业,还继续领班。”有的说:“想必已经成家了。”有的说:“亲事还没有定。他倒拿定了一个主意,说是人生配偶关系一生一世的事,不是随便闹得的,不论尊卑贵贱,总要配得上他才能。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娶亲。”宝玉暗自思量:“不知道日后哪家女孩会嫁给他。如果嫁了这样的人,也算是不负此生了。”那时戏开始了,有昆腔,有高腔,有弋腔,有梆子腔,热闹非凡。

过了中午,便摆开桌子喝酒。又看了一会儿,贾赦便想起身。临安伯过来挽留说:“天色还早,听说蒋玉菡还有一出《占花魁》,是他们最好的开场戏。”宝玉听了,巴不得贾赦不走。于是贾赦又坐了一会儿。果然蒋玉菡扮演的秦小官服侍花魁醉后的神情,把这种怜香惜玉的意思表现得淋漓尽致。之后对饮对唱,缠绵悱恻。宝玉这时不看花魁,只把两只眼睛盯着秦小官。再加上蒋玉菡声音洪亮,口齿清晰,按腔落板,宝玉的神魂都唱进去了。直到这出戏结束后,才知道蒋玉菡极是情种,非寻常戏子可比。因为想着《乐记》上说的“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所以知道声音,知道音律,知道音乐,有许多讲究。声音的来源,不可不察。诗词一途,只能传情,不能入骨,从今后想要研究一下音律。宝玉出了神,忽见贾赦起身,主人来不及挽留。宝玉没有办法,只得跟着回来了。到了家中,贾赦自己回去了,宝玉来见贾政。

贾政刚从衙门回来,就问贾琏要车的事情。贾琏说:“今天门人去拿帖子,知县不在家。他的门上人说:这是本官不知道的,并没有发牌票去拿车,都是那些混账东西在外面胡来,敲诈勒索。既然是老爷府里的,我就立刻派人去追查,保证明天车和东西都会送来,如果有任何延误,我会再次禀报知县,重重处罚。现在知县不在家,求这里的老爷看开些,最好是不要让知县知道更好。”贾政问:“既然没有官票,那到底是什么人在那里捣乱?”贾琏说:“老爷不知道,外面都是这样。我想明天一定会有东西送来的。”贾琏说完就下去了,宝玉上前来见贾政。贾政问了几句,就让他去老太太那里。

贾琏因为昨晚叫空了家人,出来传唤,那帮人已经都准备好了。贾琏骂了一顿,叫大管家赖升:“把各行的花名册拿来,你去查点查点。写一张告示,叫那些人知道:如果有未经请假,私自外出,无法传唤,耽误公事的,立刻给我打了赶出去!”赖升连忙答应了几声“是”,出去吩咐了一回。家人各自注意。

没过多久,忽然看见一个人戴着毡帽,穿着一身青布衣服,脚下穿着一双拖鞋,走到门上向众人作了个揖。众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他从哪里来。那人说:“我来自南边的甄府。并且有家老爷的手书一封,求这里的爷们呈上尊老爷。”众人听见他是甄府来的,才站起来让他坐下说:“你累了,先坐坐,我们给你回就是了。”门上的人一面进来回明贾政,呈上来书。贾政拆书看时,上写着:

世交夙好,气谊素敦。遥仰襜帷,不胜依切。弟因菲材获谴,自分万死难偿,幸邀宽宥,待罪边隅,迄今门户凋零,家人星散。所有奴子包勇,向曾使用,虽无奇技,人尚悫实。倘使得备奔走,糊口有资,屋乌之爱,感佩无涯矣。专此奉达,余容再叙。不宣。

贾政看完,笑着说:“这里正因为人多,甄家倒推荐人来,又不好拒绝的。”吩咐门上的人:“叫他来见我。先留他住下,根据他的才能安排工作。”门上的人出去,带进来人。见到贾政就磕了三个头,起来说:“家老爷请老爷安。”自己又打了个千儿说:“包勇请老爷安。”贾政问甄老爷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见包勇身高五尺多,肩背宽厚,浓眉大眼,长髯,气色粗黑,垂着手站着。便问:“你是向来在甄家的,还是住过几年的?”包勇说:“小的在甄家。

贾政问:“你如今为什么要出来呢?”包勇说:“小的原不肯出来。只是家爷再三叫小的出来,说是别处你不肯去,这里老爷家里只当原在自己家里一样的,所以小的来的。”贾政说:“你们老爷不该有这事情,弄到这样的地步。”包勇说:“小的本不敢说,我们老爷只是太好了,一味的真心待人,反倒招出事来。”贾政说:“真心是最好的了。”包勇说:“因为太真了,人人都不喜欢,讨人厌烦是有的。”贾政笑了笑说:“既然这样,皇天自然不负他的。”包勇还要说时,贾政又问:“我听说你们家的哥儿不是也叫宝玉么?”包勇说:“是。”贾政说:“他还肯向上巴结么?”包勇说:“老爷若问我们哥儿,倒是一段奇事。哥儿的脾气也和我家老爷一个样子,也是一味的诚实。从小儿只管和那些姐妹们在一处顽,老爷太太也狠打过几次,他只是不改。

那一年太太进京的时候儿,哥儿大病了一场,已经死了半日,把老爷几乎急死,装裹都预备了。幸喜后来好了,嘴里说道,走到一座牌楼那里,见了一个姑娘领着他到了一座庙里,见了好些柜子,里头见了好些册子。又到屋里,见了无数女子,说是多变了鬼怪似的,也有变做骷髅儿的。他吓急了,便哭喊起来。老爷知他醒过来了,连忙调治,渐渐的好了。老爷仍叫他在姐妹们一处顽去,他竟改了脾气了,好着时候的顽意儿一概都不要了,惟有念书为事。就有什么人来引诱他,他也全不动心。如今渐渐的能够帮着老爷料理些家务了。”贾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歇歇去罢。等这里用着你时,自然派你一个行次儿。”包勇答应着退下来,跟着这里的人出去休息。

一日贾政早起刚要上衙门,看见门上那些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好像要使贾政知道的似的,又不好明回,只管咕咕唧唧的说话。贾政叫上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门上的人回道:“奴才们不敢说。”贾政说:“有什么事不敢说的?”门上的人说:“奴才今儿起来开门出去,见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写着许多不成事体的字。”贾政说:“那里有这样的事,写的是什么?”门上的人说:“是水月庵里的腌脏话。”贾政说:“拿给我瞧。”门上的人说:“奴才本要揭下来,谁知他贴得结实,揭不下来,只得一面抄一面洗。刚才李德揭了一张给奴才瞧,就是那门上贴的话。奴才们不敢隐瞒。

说着呈上那帖儿。贾政接来看时,上面写着: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不肖子弟来办事,荣国府内出新闻。贾政看了,气得头昏目晕,赶着叫门上的人不许声张,悄悄叫人往宁荣两府靠近的夹道子墙壁上再去找寻。随即叫人去唤贾琏出来。

贾琏赶紧赶过去。贾政急忙问道:“水月庵里寄居的那些女尼和女道士,你以前有没有考察过她们?”贾琏说:“没有,一直都是我儿子贾芹在那里照顾。”贾政问:“你知道贾芹照顾得好不好?”贾琏说:“既然老爷这么说,想来贾芹一定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贾政叹了口气,说:“你看看这个帖子上都写了什么。”贾琏一看,说:“有这样的事情吗。”正说着,只见贾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上面写着“二老爷密启”。打开一看,也是一张无头榜,和门上贴的告示一样。贾政说:“快叫赖大带三四辆车子到水月庵去,把那些女尼和女道士都带回来。不许泄露,就说里面有人传唤。”赖大领命去了。

再说水月庵里的那些小女尼和女道士,刚到庵中时,沙弥和道士原本是由老尼姑管理的,白天教她们念经。后来元妃不用了,她们也就渐渐懒散了。那些女孩子年纪渐渐大了,也都有些感觉了。再加上贾芹是个风流人物,以为芳官她们出家只是小孩子心性,就去招惹她们。没想到芳官是真心,他没能得手,就把心思转向了女尼和女道士。因为那个小沙弥中有个叫沁香的和女道士中有个叫鹤仙的,长得都很妖娆,贾芹就和他们勾搭上了。闲时便学些弹琴,唱唱歌。那时正是十月中旬,贾芹给庵中的人领了月例银子,就想起办法来,对大家说:“我因为给你们领月钱不能进城,又只得在这里住着。这么冷的天,怎么样?我今天带些果子酒,大家吃个痛快,玩一夜如何?”那些女孩子都很高兴,就摆起桌子,连本庵的女尼也叫了来,只有芳官没来。贾芹喝了几杯,就说要行酒令。沁香等人说:“我们都不会,不如打拳吧。谁输了喝一杯,不是更痛快吗?”本庵的女尼说:“这天刚过中午,大吵大闹的不像样子。我们先喝几杯,愿意走的先走,愿意陪芹大爷的,晚上再来,我也不管。”

正说着,只见道婆急忙进来报告:“快散了罢,府里的赖大爷来了。”众女尼忙乱地收拾东西,就叫贾芹躲开。贾芹因为喝了几杯酒,就说:“我是来送月钱的,怕什么!”话还没说完,已经看到赖大进来了,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非常生气。因为贾政吩咐不许声张,他只能含糊地笑着,说:“芹大爷也在这里吗?”贾琏连忙站起来说:“赖大爷,你来这里做什么?”赖大说:“大爷在这里正好。快叫沙弥和道士收拾东西上车进城,宫里有人传唤。”贾芹等人不知道原因,还想问个究竟。赖大说:“天已经不早了,快点儿,好赶进城。”众女孩子只得一起上车,赖大骑着大骡子押着赶进城。这里暂且不提。

贾政知道这件事,气得连衙门也上不去了,独自坐在内书房叹气。贾琏也不敢离开。忽然门上的进来报告说:“衙门里今晚该班的是张老爷,因为张老爷病了,有通知来请老爷顶替一班。”贾政正等着赖大回来处理贾芹的事情,这时又要顶替班次,心里很纳闷,也没有说什么。贾琏走上前去说:“赖大是饭后再出去的,水月庵离城二十多里,赶到城里至少得二更天。今天又是老爷的班次,请老爷只管去。赖大来了,让他押着,也别声张,等明天老爷回来再处理。如果贾芹来了,也不用说明,看他明天见了老爷怎么说。”贾政觉得有道理,只得去上班了。

贾琏抽空才要回到自己房中,一边走着,一边心里抱怨凤姐出的主意,想要埋怨她,因为她生病了,只好忍着,慢慢地走着。再说那些下人一个传十个,传到了里面。最先知道的是平儿,她立刻告诉了凤姐。凤姐因为那一晚身体不舒服,一直没精神,正想着铁槛寺的事情。听说外面贴了匿名揭帖,吓了一跳,忙问贴的是什么。平儿随口回答,不小心就错说了:“没关系,是馒头庵的事情。”凤姐心里有鬼,一听是馒头庵的事情,吓得直发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咳嗽了一阵,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平儿慌了,说:“水月庵里不过是女沙弥和女道士的事情,奶奶何必这么着急。”凤姐听说是水月庵,才稍微镇定下来,说:“呸,真是糊涂,到底是水月庵还是馒头庵?”平儿笑着说:“我刚才听错了,以为是馒头庵,后来听说不是馒头庵,是水月庵。我刚才也就说错了,说成馒头庵了。”凤姐说:“我就知道是水月庵,那馒头庵和我有什么关系。原来这水月庵是我让贾芹管的,估计是克扣了月钱。”平儿说:“我听着不像月钱的事情,还有一些污秽的话呢。”凤姐说:“我更不管那些。你二爷呢?”平儿说:“听说老爷生气了,他不敢离开。我听说事情不好,我吩咐这些人不要吵嚷,不知道太太们知道了没有。但听说老爷叫赖大把那些女孩子带走了。先派人去打听一下。奶奶现在病着,依我看来,先别管这些闲事。”正说着,只见贾琏进来了。凤姐想问他,见贾琏一脸怒气,就暂时装作不知道。贾琏还没吃完饭,旺儿来说:“外面请爷,赖大回来了。”贾琏问:“贾芹来了没有?”旺儿说:“也来了。”贾琏说:“你去告诉赖大,说老爷去上班了。把这些女孩子暂时放在园子里,明天等老爷回来再送进宫去。只叫贾芹在内书房等我。”旺儿去了。

贾芹走进书房,只见那些仆人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这个样子,不像是要进宫里的人。贾芹想问一问,又问不出来。正心里疑惑,只见贾琏走了出来。贾芹就请了个安,垂着手站着,说:“不知道娘娘宫里为什么这么急匆匆地要那些孩子,让我怎么赶得及。幸好我今天送了月钱还没有走,就跟着赖大一起来了。二叔想来是知道的。”贾琏说:“我知道什么!你才是最明白的。”贾芹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再问。

贾琏说:“你干的好事,把老爷都气坏了。”贾芹说:“侄儿没有干什么。庙里的月钱是每个月都给的,孩子们的经忏也没忘记。”贾琏见他不知道,又是平时一起玩乐的,就叹了口气说:“该挨骂的东西,你自己去看看吧!”就从靴子里拿出那张揭帖给他看。

贾芹接过来一看,吓得脸色苍白,说:“这是谁干的!我并没有得罪人,为什么这样陷害我!我每个月送钱去,只去一次,并没有这些事情。如果老爷回来问我,我就完了。我母亲知道了,更要打死我。”说着,见旁边没人,就跪下来说:“好叔叔,救救我吧!”说着,就不断地磕头,眼泪直流。

贾琏想:“老爷最讨厌这些事情,如果问出这些事情,那场气也不小。闹出去也不好听,还会长那个贴帖子的人的志气。将来我们的事情还多着呢。不如趁着老爷上班的时候,和赖大商量一下,如果能混过去,就可以没事了。现在没有证据。”想好了主意,就说:“你别瞒我,你干的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呢。如果要了结这件事情,就是老爷问到你,你一口咬定没有才好。没脸的东西,起来吧!”叫人去叫赖大。

没过多久,赖大来了。贾琏就和他商量。赖大说:“贾芹大爷本来就不对劲。我今天到庙里的时候,他们正在那里喝酒呢。帖子上的话肯定是真的。”贾琏说:“芹儿,你听,赖大还能赖你吗?”贾芹此时脸色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还是贾琏拉着赖大,恳求他:‘帮帮我,就说那是芹哥儿在家里找来的。你带他走,就说没见过我。明天你求老爷也不要问那些女孩子了,直接叫媒人来,领走就完事了。如果娘娘以后还要,我们再买。’赖大想来,闹也没有用,名声也不好,就答应了。

贾琏叫贾芹:‘跟了赖大爷去,听他的安排。你就跟着他。’说完,贾芹又磕了个头,跟着赖大出去了。到了没人的地方,又给赖大磕头。赖大说:‘我的小爷,你太不像话了。不知道得罪了谁,闹出这么一档子事。你想想看,谁和你过不去吧。’贾芹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不知道是谁,下回再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三回-注解

甄家:甄家,指的是《红楼梦》中的甄家,是小说中的一个贵族家庭,与贾家有着密切的关系。

贾家门:贾家门,指贾家的大门,代指贾家。

水月庵:水月庵是《红楼梦》中的一个地方,是女尼和女道士居住的地方。

风月案:风月案,指涉及风流韵事或案件。

临安伯:临安伯,指当时的一个贵族封号,此处可能是指某个贵族。

堂派:堂派,指官府中的某个部门或机构。

管屯里地租子:管屯里地租子,指负责管理屯田并收取地租的人。

京外拿车:京外拿车,指在京郊地区拦截车辆。

车夫:车夫,指拉车的仆人。

帖儿:古代的一种书写在纸片上的信件或通知。

衙门里书办:衙门里书办,指官府中的文书官员。

管屯:管屯,指管理屯田。

郝家庄:郝家庄,指一个村庄。

京外:京外,指京城之外。

差役:差役,指官府中的差人。

旺儿:旺儿,指贾琏的一个仆人。

小厮:小厮,指年轻的仆人。

临安伯府:临安伯府,指临安伯的宅邸。

掌班的:掌班的,指戏班中的负责人。

戏单:戏单,指戏班的演出节目单。

牙笏:牙笏,古代官员手持的象征权力的物品。

昆腔:昆腔,指昆曲的一种唱腔。

高腔:高腔,指一种戏曲唱腔。

弋腔:弋腔,指戏曲唱腔。

梆子腔:梆子腔,指戏曲唱腔。

花魁:花魁,指戏曲中的花旦角色,此处指花魁扮演的角色。

秦小官:秦小官,指戏曲中的小生角色。

《占花魁》:《占花魁》,指戏曲中的一个剧目。

《乐记》:《乐记》,古代一部音乐理论著作。

衙门:衙门是指古代的官府,是官员办公的地方。

门人:指官员的家仆或下属。

知县:古代官职,负责一县的行政事务。

牌票:古代官府发出的命令或通知,具有法律效力。

混帐东西:古代口语,指行为不端、品行恶劣的人。

挤讹头:古代口语,指敲诈勒索。

老爷:古代对长辈或官员的尊称。

看破些:看透一些,不要太在意。

官票:古代官府发出的票据,通常用于支付官府费用。

门上:指官员的家门。

谕帖:古代官府发出的命令或通知。

花名册子:记录家庭成员或仆人姓名、职务等的册子。

撵出去:赶出去。

毡帽:用羊毛等材料制成的帽子。

撒鞋:古代的一种鞋子,通常为布鞋。

襜帷:古代妇女的衣饰。

菲材:指才能平庸。

获谴:受到谴责或惩罚。

边隅:边远的地方。

奴子:古代对仆人的称呼。

奇技:特殊或高超的技艺。

悫实:诚实可靠。

屋乌之爱:比喻对同乡或同族人的关爱。

磕额长髯:额头上的长胡子。

行次儿:古代对官职的称呼。

牌楼:古代城门或街道上的建筑,通常为纪念或装饰目的。

鬼怪:指神话传说中的妖怪。

骷髅儿:骷髅。

腌脏话:粗俗或下流的话。

西贝草斤:古代口语,指不诚实的人。

窝娼聚赌:指聚众卖淫和赌博。

不肖子弟:品行不端的人。

荣国府:贾家的府邸,指贾家的家族势力。

夹道子:街道两旁的小巷。

墙壁:建筑物的一面。

白纸:未写字的纸张,常用于书写或贴告示。

不成事体的字:不雅或不恰当的字句。

贾琏:贾琏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政的儿子,贾宝玉的哥哥,是贾家的主要人物之一。

贾政:贾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父亲,贾家的家长,一个严肃、严肃的人物。

女尼:女尼是指出家为尼的女子,她们在寺庙中修行。

女道:女道是指出家为道的女子,她们在道观中修行。

贾芹:贾芹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政的儿子,贾宝玉的弟弟,负责管理水月庵。

元妃:元妃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虚构人物,是皇帝的女儿,曾经到水月庵中。

丝弦:丝弦是指弹拨乐器,如琵琶、古筝等。

沁香:沁香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水月庵中的小沙弥。

鹤仙:鹤仙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水月庵中的女道士。

赖大:可能是贾琏的家仆或管家。

月例银子:月例银子是指按月发放的银子,通常是作为工资或津贴。

帮班:帮班是指官员在值班时需要协助的其他官员。

平儿:平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琏的妻子,贾宝玉的表妹。

凤姐:凤姐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琏的妻子,贾宝玉的表妹,贾家的主要管家。

铁槛寺:铁槛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地方,与故事情节有关。

匿名揭帖:匿名揭帖是指匿名张贴的告示或传单,通常用于揭露某件事情。

馒头庵:馒头庵是《红楼梦》中的一个地方,与水月庵相似,但并非同一地点。

下人:指在贵族或官宦家庭中从事各种服务的仆人,如管家、丫鬟、仆役等。

指指点点:用手指指着别人,表示轻视或不满,有时也用于表示好奇或疑惑。

宫里要人:指宫中需要或召唤某人。

娘娘:古代对皇后或贵妃等后宫妃嫔的尊称。

即刻:立即,马上。

孩子们:指年轻的一代人,此处可能指宫中的年轻宫女或太监。

经忏:佛教用语,指念诵经文和忏悔罪业。

靴掖儿:指靴子内部的口袋,古代男子常将一些小物件放在靴内。

揭帖:古代的一种传单或告示,通常用于张贴在公共场所,此处可能指某种揭露隐私或丑闻的告示。

面如土色:形容人脸色苍白,极度惊恐或害怕。

坑:此处指陷害,使别人陷入困境。

上班儿:指官员或职员到官府或办公室上班。

奴才:古代仆人对主人的谦称,含有自谦和恭敬之意。

媒人:古代负责介绍婚姻的人。

卖完事:完成交易,此处指将宫女或太监卖出。

娘娘再要的时候儿:如果娘娘再次需要宫女或太监的时候。

闹出去:事情被外人知道,造成不良影响。

贴帖儿的人:指张贴揭帖的人,可能是指散布谣言或恶意中伤的人。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三回-评注

贾芹走进书房,只见那些下人指指点点,不知说什么。看起这个样儿来,不像宫里要人。

此句描绘了贾芹走进书房时,周围下人的神秘行为,营造了一种紧张和不安的氛围。‘指指点点’暗示了下人对贾芹的某种不满或担忧,而‘不像宫里要人’则是对贾芹身份的质疑,为后续剧情发展埋下伏笔。

想着问人,又问不出来。正在心里疑惑,只见贾琏走出来。

贾芹内心的疑惑与不安通过‘想着问人,又问不出来’这一细节得以体现。贾琏的出现,可能是解答疑惑的关键,也可能引发新的问题,增加了故事的悬念。

贾芹便请了安,垂手侍立,说道:‘不知道娘娘宫里即刻传那些孩子们做什么,叫侄儿好赶。幸喜侄儿今儿送月钱去还没有走,便同着赖大来了。二叔想来是知道的。’

贾芹的言行举止显示出他的谦卑和恭敬,同时透露出他对娘娘宫中传唤孩子们的目的的疑惑。‘幸喜’二字流露出他的庆幸,因为他还有机会解释情况,这为后续剧情的发展提供了可能性。

贾琏道:‘我知道什么!你才是明白的呢。’贾芹摸不着头脑儿,也不敢再问。

贾琏的这句话表现出他的冷漠和不耐烦,同时也反映了贾芹在贾琏面前的地位低下。贾芹的‘摸不着头脑儿’和‘不敢再问’进一步强调了贾芹的无奈和无力。

贾琏道:‘你干得好事,把老爷都气坏了。’贾芹道:‘侄儿没有干什么。庵里月钱是月月给的,孩子们经忏是不忘记的。’

贾琏的话揭示了贾芹所犯的错误,以及其严重后果。贾芹的辩解则表现出他的无辜和无奈,同时也反映了他在贾琏面前的弱势地位。

贾琏见他不知,又是平素常在一处顽笑的,便叹口气道:‘打嘴的东西,你各自去瞧瞧罢!’便从靴掖儿里头拿出那个揭帖来,扔与他瞧。

贾琏的叹息和‘打嘴的东西’这句话,流露出他对贾芹的失望和责备。同时,他拿出揭帖的行为,将问题的真相直接摆在贾芹面前,增加了紧张和紧迫感。

贾芹拾来一看,吓的面如土色,说道:‘这是谁干的!我并没得罪人,为什么这么坑我!我一月送钱去,只走一趟,并没有这些事。若是老爷回来打着问我,侄儿便死了。我母亲知道,更要打死。’说着,见没人在旁边,便跪下去说道:‘好叔叔,救我一救儿罢!’说着,只管磕头,满眼泪流。

贾芹面对揭帖的真相,感到极度恐惧和无助,‘面如土色’和‘磕头满眼泪流’等细节生动地描绘了他的心理状态。他向贾琏求助,反映了他在家族中的无力和对贾琏的依赖。

贾琏想道:‘老爷最恼这些,要是问准了有这些事,这场气也不小。闹出去也不好听,又长那个贴帖儿的人的志气了。将来咱们的事多着呢。倒不如趁着老爷上班儿,和赖大商量着,若混过去,就可以没事了。现在没有对证。’想定主意,便说:‘你别瞒我,你干的鬼鬼祟祟的事,你打谅我都不知道呢。若要完事,就是老爷打着问你,你一口咬定没有才好。没脸的,起去罢!’叫人去唤赖大。

贾琏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一危机,他的内心充满了忧虑和焦虑。他决定与赖大商量,试图平息这场风波。‘鬼鬼祟祟’和‘没脸的’等词语,揭示了贾芹的不光彩行为和他自己的羞愧。

不多时,赖大来了。贾琏便与他商量。赖大说:‘这芹大爷本来闹的不像了。奴才今儿到庵里的时候,他们正在那里喝酒呢。帖儿上的话是一定有的。’

赖大的到来和证实了揭帖上的内容,使得局势更加紧张。他的话语也暗示了贾芹的不当行为,为后续剧情的发展提供了线索。

贾琏道:‘芹儿你听,赖大还赖你不成。’贾芹此时红涨了脸,一句也不敢言语。

贾琏的话再次确认了揭帖的真实性,贾芹的尴尬和羞愧在‘红涨了脸’这一细节中得以体现。他的沉默则是对揭帖内容的默认。

还是贾琏拉着赖大,央他:‘护庇护庇罢,只说是芹哥儿在家里找来的。你带了他去,只说没有见我。明日你求老爷也不用问那些女孩子了,竟是叫了媒人来,领了去一卖完事。果然娘娘再要的时候儿咱们再买。’赖大想来,闹也无益,且名声不好,就应了。

贾琏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即掩盖真相,将责任推给贾芹,并通过赖大向老爷求情。赖大的应允表明了他对家族利益的考虑,也反映了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

贾琏叫贾芹:‘跟了赖大爷去罢,听着他教你。你就跟着他。’说罢,贾芹又磕了一个头,跟着赖大出去。

贾芹在无奈中接受了贾琏的安排,再次磕头,显示出他的顺从和无奈。他的跟随赖大,可能意味着他将面临更加艰难的处境。

到了没人的地方儿,又给赖大磕头。赖大说:‘我的小爷,你太闹的不像了。不知得罪了谁,闹出这个乱儿。你想想谁和你不对罢。’

赖大的话揭示了贾芹的不当行为可能源于与其他人的冲突,同时也暗示了贾芹的困境可能并非偶然。他的询问可能引导贾芹去寻找真正的敌人。

贾芹想了一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未知是谁,下回分解。

贾芹的回忆和突然的想起某个人,为故事增添了新的悬念。‘下回分解’则预示着剧情将会有新的发展,引发了读者的好奇心。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三回》
内容链接:https://market.tsmc.space/archives/17149.html
Copyright © 2021 TSMC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