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一回-原文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布疑阵宝玉妄谈禅
话说薛蝌正在狐疑,忽听窗外一笑,唬了一跳,心中想道:“不是宝蟾,定是金桂。只不理他们,看他们有什么法儿。”
听了半日,却又寂然无声。自己也不敢吃那酒果。
掩上房门,刚要脱衣时,只听见窗纸上微微一响。
薛蝌此时被宝蟾鬼混了一阵,心中七上八下,竟不知是如何是可。
听见窗纸微响,细看时,又无动静,自己反倒疑心起来,掩了怀,坐在灯前,呆呆的细想;
又把那果子拿了一块,翻来覆去的细看。
猛回头,看见窗上纸湿了一块,走过来觑着眼看时,冷不防外面往里一吹,把薛蝌唬了一大跳。
听得吱吱的笑声,薛蝌连忙把灯吹灭了,屏息而卧。
只听外面一个人说道:“二爷为什么不喝酒吃果子,就睡了?”这句话仍是宝蟾的语音。
薛蝌只不作声装睡。
又隔有两句话时,又听得外面似有恨声道:“天下那里有这样没造化的人。”
薛蝌听了是宝蟾又似是金桂的语音。
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这一番意思,翻来覆去,直到五更后才睡着了。
刚到天明,早有人来扣门。
薛蝌忙问是谁,外面也不答应。
薛蝌只得起来,开了门看时,却是宝蟾,拢着头发,掩着怀,穿一件片锦边琵琶襟小紧身,上面系一条松花绿半新的汗巾,下面并未穿裙,正露着石榴红洒花夹裤,一双新绣红鞋。
原来宝蟾尚未梳洗,恐怕人见,赶早来取家伙。
薛蝌见他这样打扮便走进来,心中又是一动,只得陪笑问道:“怎么这样早就起来了?”
宝蟾把脸红着,并不答言,只管把果子折在一个碟子里,端着就走。
薛蝌见他这般,知是昨晚的原故,心里想道:“这也罢了。倒是他们恼了,索性死了心,也省得来缠。”
于是把心放下,唤人舀水洗脸。
自己打算在家里静坐两天,一则养养心神,二则出去怕人找他。
原来和薛蟠好的那些人因见薛家无人,只有薛蝌在那里办事,年纪又轻,便生许多觊觎之心。
也有想插在里头做跑腿的;也有能做状子的,认得一二个书役的,要给他上下打点的;
甚至有叫他在内趁钱的;也有造作谣言恐吓的:种种不一。
薛蝌见了这些人,远远躲避,又不敢面辞,恐怕激出意外之变,只好藏在家中,听候传详。
不提。
且说金桂昨夜打发宝蟾送了些酒果去探探薛蝌的消息,
宝蟾回来将薛蝌的光景一一的说了。
金桂见事有些不大投机,便怕白闹一场,反被宝蟾瞧不起,欲把两三句话遮饰改过口来,又可惜了这个人,心里倒没了主意,怔怔的坐着。
那知宝蟾亦知薛蟠难以回家,正欲寻个头路,因怕金桂拿他,所以不敢透漏。
今见金桂所为先已开了端了,他便乐得借风使船,先弄薛蝌到手,不怕金桂不依,所以用言挑拨。
见薛蝌似非无情,又不甚兜揽,一时也不敢造次,后来见薛蝌吹灯自睡,大觉扫兴,回来告诉金桂,看金桂有甚方法,再作道理。
及见金桂怔怔的,似乎无技可施,他也只得陪金桂收拾睡了。
夜里那里睡得着,翻来覆去,想出一个法子来:不如明儿一早起来,先去取了家伙,却自己换上一两件动人的衣服,也不梳洗,越显出一番娇媚来。
只看薛蝌的神情,自己反倒装出一番恼意,索性不理他。
那薛蝌若有悔心,自然移船泊岸,不愁不先到手。
及至见了薛蝌,仍是昨晚这般光景,并无邪僻之意,自己只得以假为真,端了碟子回来,却故意留下酒壶,以为再来搭转之地。
只见金桂问道:“你拿东西去有人碰见么?”
宝蟾道:“没有。”
“二爷也没问你什么?”
宝蟾道:“也没有。”
金桂因一夜不曾睡着,也想不出一个法子来,只得回思道:“若作此事,别人可瞒,宝蟾如何能瞒?不如我分惠于他,他自然没有不尽心的。
我又不能自去,少不得要他作脚,倒不如和他商量一个稳便主意。”
因带笑说道:“你看二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宝蟾道:“倒像个糊涂人。”
金桂听了笑道:“你如何说起爷们来了。”
宝蟾也笑道:“他辜负奶奶的心,我就说得他。”
金桂道:“他怎么辜负我的心,你倒得说说。”
宝蟾道:“奶奶给他好东西吃,他倒不吃,这不是辜负奶奶的心么。”
说着,却把眼溜着金桂一笑。
金桂道:“你别胡想。我给他送东西,为大爷的事不辞劳苦,我所以敬他;又怕人说瞎话,所以问你。
你这些话向我说,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宝蟾笑道:“奶奶别多心,我是跟奶奶的,还有两个心么。但是事情要密些,倘或声张起来,不是顽的。”
金桂也觉得脸飞红了,因说道:“你这个丫头就不是个好货!想来你心里看上了,却拿我作筏子,是不是呢?”
宝蟾道:“只是奶奶那么想罢咧,我倒是替奶奶难受。
奶奶要真瞧二爷好,我倒有个主意。奶奶想,那个耗子不偷油呢,他也不过怕事情不密,大家闹出乱子来不好看。
依我想,奶奶且别性急,时常在他身上不周不备的去处张罗张罗。
他是个小叔子,又没娶媳妇儿,奶奶就多尽点心儿和他贴个好儿,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过几天他感奶奶的情,他自然要谢候奶奶。
那时奶奶再备点东西儿在咱们屋里,我帮着奶奶灌醉了他,怕跑了他?
他要不应,咱们索性闹起来,就说他调戏奶奶。
他害怕,他自然得顺着咱们的手儿。
他再不应,他也不是人,咱们也不至白丢了脸面。
奶奶想怎么样?”
金桂听了这话,两颧早已红晕了,笑骂道:“小蹄子,你倒偷过多少汉子的似的,怪不得大爷在家时离不开你。”
宝蟾把嘴一撇,笑说道:“罢哟,人家倒替奶奶拉纤,奶奶倒往我们说这个话咧。”
从此金桂一心笼络薛蝌,倒无心混闹了。
家中也少觉安静。
当日宝蟾自去取了酒壶,仍是稳稳重重一脸的正气。
薛蝌偷眼看了,反倒后悔,疑心或者是自己错想了他们,也未可知。
果然如此,倒辜负了他这一番美意,保不住日后倒要和自己也闹起来,岂非自惹的呢。
过了两天,甚觉安静。
薛蝌遇见宝蟾,宝蟾便低头走了,连眼皮儿也不抬;遇见金桂,金桂却一盆火儿的赶着。
薛蝌见这般光景,反倒过意不去。
这且不表。
且说宝钗母女觉得金桂几天安静,待人忽亲热起来,一家子都为罕事。
薛姨妈十分欢喜,想到必是薛蟠娶这媳妇时冲犯了什么,才败坏了这几年。
目今闹出这样事来,亏得家里有钱,贾府出力,方才有了指望。
媳妇儿忽然安静起来,或者是蟠儿转过运气来了,也未可知,于是自己心里倒以为希有之奇。
这日饭后扶了同贵过来,到金桂房里瞧瞧。
走到院中,只听一个男人和金桂说话。
同贵知机,便说道:‘大奶奶,老太太过来了。’说着已到门口。
只见一个人影儿在房门后一躲,薛姨妈一吓,倒退了出来。
金桂道:‘太太请里头坐。没有外人,他就是我的过继兄弟,本住在屯里,不惯见人,因没有见过太太。今儿才来,还没去请太太的安。’
薛姨妈道:‘既是舅爷,不妨见见。’金桂叫兄弟出来,见了薛姨妈,作了一个揖,问了好。
薛姨妈也问了好,坐下叙起话来。
薛姨妈道:‘舅爷上京几时了?’那夏三道:‘前月我妈没有人管家,把我过继来的。前日才进京,今日来瞧姐姐。’
薛姨妈看那人不尴尬,于是略坐坐儿,便起身道:‘舅爷坐着罢。’回头向金桂道:‘舅爷头上末下的来,留在咱们这里吃了饭再去罢。’
金桂答应着,薛姨妈自去了。
金桂见婆婆去了,便向夏三道:‘你坐着,今日可是过了明路的了,省得我们二爷查考你。我今日还叫你买些东西,只别叫众人看见。’
夏三道:‘这个交给我就完了。你要什么,只要有钱,我就买得来。’
金桂道:‘且别说嘴,你买上了当,我可不收。’说着,二人又笑了一回,然后金桂陪夏三吃了晚饭,又告诉他买的东西,又嘱咐一回,夏三自去。
从此夏三往来不绝。
虽有个年老的门上人,知是舅爷,也不常回,从此生出无限风波,这是后话。
不表。
一日薛蟠有信寄回,薛姨妈打开叫宝钗看时,上写:
男在县里也不受苦,母亲放心。但昨日县里书办说,府里已经准详,想是我们的情到了。
岂知府里详上去,道里反驳下来。
亏得县里主文相公好,即刻做了回文顶上去了。
那道里却把知县申饬。
现在道里要亲提,若一上去,又要吃苦。
必是道里没有托到。
母亲见字,快快托人求道爷去。
还叫兄弟快来,不然就要解道。
银子短不得。
火速,火速。
薛姨妈听了,又哭了一场,自不必说。
薛蝌一面劝慰,一面说道:‘事不宜迟。’
薛姨妈没法,只得叫薛蝌到县照料,命人即便收拾行李,兑了银子,家人李祥本在那里照应的,薛蝌又同了一个当中伙计连夜起程。
那时手忙脚乱,虽有下人办理,宝钗又恐他们思想不到,亲来帮着,直闹至四更才歇。
到底富家女子娇养惯的,心上又急,又苦劳了一会,晚上就发烧。
到了明日,汤水都吃不下。
莺儿去回了薛姨妈。
薛姨妈急来看时,只见宝钗满面通红,身如燔灼,话都不说。
薛姨妈慌了手脚,便哭得死去活来。
宝琴扶着劝薛姨妈。
秋菱也泪如泉涌,只管叫着。
宝钗不能说话,手也不能摇动,眼干鼻塞。
叫人请医调治,渐渐苏醒回来。
薛姨妈等大家略略放心。
早惊动荣宁两府的人,先是凤姐打发人送十香返魂丹来,随后王夫人又送至宝丹来。
贾母邢王二夫人以及尤氏等都打发丫头来问候,却都不叫宝玉知道。
一连治了七八天,终不见效,还是他自己想起冷香丸,吃了三丸,才得病好。
后来宝玉也知道了,因病好了,没有瞧去。
那时薛蝌又有信回来,薛姨妈看了,怕宝钗耽忧,也不叫他知道。
自己来求王夫人,并述了一会子宝钗的病。
薛姨妈去后,王夫人又求贾政。
贾政道:‘此事上头可托,底下难托,必须打点才好。’
王夫人又提起宝钗的事来,因说道:‘这孩子也苦了。既是我家的人了,也该早些娶了过来才是,别叫他糟踏坏了身子。’
贾政道:‘我也是这么想。但是他家乱忙,况且如今到了冬底,已经年近岁逼,不无各自要料理些家务。
今冬且放了定,明春再过礼,过了老太太的生日,就定日子娶。
你把这番话先告诉薛姨太太。’
王夫人答应了。
到了明日,王夫人将贾政的话向薛姨妈述了。
薛姨妈想着也是。
到了饭后,王夫人陪着来到贾母房中,大家让了坐。
贾母道:‘姨太太才过来?’
薛姨妈道:‘还是昨儿过来的。因为晚了,没得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王夫人便把贾政昨夜所说的话向贾母述了一遍,贾母甚喜。
说着,宝玉进来了。
贾母便问道:‘吃了饭了没有?’
宝玉道:‘才打学房里回来,吃了要往学房里去,先见见老太太。又听见说姨妈来了,过来给姨妈请请安。’
因问:‘宝姐姐可大好了?’
薛姨妈笑道:‘好了。’
原来方才大家正说着,见宝玉进来,都煞住了。
宝玉坐了坐,见薛姨妈情形不似从前亲热,‘虽是此刻没有心情,也不犯大家都不言语。’
满腹猜疑,自往学中去了。
晚间回来,都见过了,便往潇湘馆来。
掀帘进去,紫鹃接着,见里间屋内无人,宝玉道:‘姑娘那里去了?’
紫鹃道:‘上屋里去了。知道姨太太过来,姑娘请安去了。二爷没有到上屋里去么?’
宝玉道:‘我去了来的,没有见你姑娘。’
紫鹃道:‘这也奇了。’
宝玉问:‘姑娘到底那里去了?’
紫鹃道:‘不定。’
宝玉往外便走。
刚出屋门,只见黛玉带着雪雁,冉冉而来。
宝玉道:‘妹妹回来了。’缩身退步进来。
黛玉进来,走入里间屋内,便请宝玉里头坐。
紫鹃拿了一件外罩换上,然后坐下,问道:“你上去看见姨妈没有?”
宝玉道:“见过了。”
黛玉道:“姨妈说起我没有?”
宝玉道:“不但没有说起你,连见了我也不像先时亲热。今日我问起宝姐姐病来,他不过笑了一笑,并不答言。难道怪我这两天没有去瞧他么。”
黛玉笑了一笑道:“你去瞧过没有?”
宝玉道:“头几天不知道;这两天知道了,也没有去。”
黛玉道:“可不是。”
宝玉道:“老太太不叫我去,太太也不叫我去,老爷又不叫我去,我如何敢去。若是像从前这扇小门走得通的时候,要我一天瞧他十趟也不难。如今把门堵了,要打前头过去,自然不便了。”
黛玉道:“他那里知道这个原故。”
宝玉道:“宝姐姐为人是最体谅我的。”
黛玉道:“你不要自己打错了主意。若论宝姐姐,更不体谅,又不是姨妈病,是宝姐姐病。向来在园中,做诗赏花饮酒,何等热闹,如今隔开了,你看见他家里有事了,他病到那步田地,你像没事人一般,他怎么不恼呢。”
宝玉道:“这样难道宝姐姐便不和我好了不成?”
黛玉道:“她和你好不好我却不知,我也不过是照理而论。”
宝玉听了,瞪着眼呆了半晌。
黛玉看见宝玉这样光景,也不睬他,只是自己叫人添了香,又翻出书来细看了一会。
只见宝玉把眉一皱,把脚一跺道:“我想这个人生他做什么!天地间没有了我,倒也干净!”
黛玉道:“原是有了我,便有了人;有了人,便有无数的烦恼生出来,恐怖,颠倒,梦想,更有许多缠碍。--才刚我说的都是顽话,你不过是看见姨妈没精打彩,如何便疑到宝姐姐身上去?姨妈过来原为他的官司事情心绪不宁,那里还来应酬你?都是你自己心上胡思乱想,钻入魔道里去了。”
宝玉豁然开朗,笑道:“很是,很是。你的性灵比我竟强远了,怨不得前年我生气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几句禅语,我实在对不上来。我虽丈六金身,还借你一茎所化。”
黛玉乘此机会说道:“我便问你一句话,你如何回答?”
宝玉盘着腿,合着手,闭着眼,嘘着嘴道:“讲来。”
黛玉道:“宝姐姐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不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前儿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今儿和你好,后来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和他好他偏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么样?”
宝玉呆了半晌,忽然大笑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黛玉道:“瓢之漂水奈何?”
宝玉道:“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
黛玉道:“水止珠沉,奈何?”
宝玉道:“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
黛玉道:“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语的。”
宝玉道:“有如三宝。”
黛玉低头不语。
只听见檐外老鸹呱呱的叫了几声,便飞向东南上去,宝玉道:“不知主何吉凶。”
黛玉道:“人有吉凶事,不在鸟声中。”
忽见秋纹走来说道:“请二爷回去。老爷叫人到园里来问过,说二爷打学里回来了没有。袭人姐姐只说已经来了。快去罢。”
吓得宝玉站起身来往外忙走,黛玉也不敢相留。
未知何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一回-译文
放纵淫心,宝蟾精心设计布局,宝玉胡乱谈论禅宗。
薛蝌正在疑惑不解,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笑,吓了他一跳,心想:‘不是宝蟾,肯定是金桂。不理他们,看看他们能有什么办法。’等了半天,却又没有声音。自己也不敢吃那些酒果。关上房门,正要脱衣服时,只听见窗纸上微微一响。
薛蝌这时被宝蟾搅得心神不宁,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听到窗纸微响,仔细一看,又没有动静,自己反而更加怀疑起来,抱住胸口,坐在灯前,呆呆地细想;又拿起那果子,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突然回头,看见窗上的纸湿了一块,走过去仔细看时,冷不防外面往里吹了一口气,把薛蝌吓了一大跳。听到吱吱的笑声,薛蝌连忙吹灭了灯,屏住呼吸躺下。
只听外面一个人说:‘二爷为什么不喝酒吃果子,就睡了?’这句话还是宝蟾的声音。薛蝌假装睡觉,不作声。又隔了一会儿,又听到外面有恨恨的声音说:‘天下哪有这样倒霉的人。’薛蝌一听,知道是宝蟾或者金桂的声音。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这样打算的,翻来覆去,直到五更天才睡着。
刚到天亮,就有人敲门。薛蝌忙问是谁,外面也不回答。薛蝌只得起床,开门一看,原来是宝蟾,头发拢起,怀中遮掩,穿着一件有片锦边的琵琶襟小紧身衣,上面系着一条松花绿半新的汗巾,下面没穿裙子,只露着石榴红洒花夹裤,一双新绣的红鞋。原来宝蟾还没梳洗,怕人看见,早早地来取东西。薛蝌见她这样打扮,便走进来,心中又是一动,只得陪笑问:‘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宝蟾脸红着,不说话,只管把果子放在一个碟子里,端着就走了。
薛蝌见她这样,知道是昨晚的事情,心想:‘这也罢了。倒是他们生气了,索性死了心,也省得再来纠缠。’于是放下心来,让人打水洗脸。自己打算在家里静坐两天,一方面养养心神,另一方面出去怕人找他。原来和薛蟠关系好的人因为薛家没人,只有薛蝌在那里办事,年纪又轻,便生出许多贪心。有的想插手帮忙;有的能做状子,认识一些书役,想帮他打点关系;甚至有的想让他家里帮忙赚钱;还有的造谣恐吓: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薛蝌看到这些人,远远地避开,又不敢直接拒绝,怕引起意外,只好躲在家里,等待事情的发展。
金桂昨晚派宝蟾送了一些酒果去探听薛蝌的消息,宝蟾回来后把薛蝌的情况一一告诉了金桂。金桂觉得事情似乎不太顺利,担心白费力气,反而被宝蟾看不起,想要说几句遮掩的话来改变态度,但又觉得可惜了这个机会,心里没了主意,愣愣地坐着。
谁知宝蟾也知道薛蟠难以回家,正想找个出路,但因为害怕金桂责怪,所以不敢透露。现在看到金桂已经先行动了,她便趁机行事,先把薛蝌弄到手,不怕金桂不同意,所以用言语挑拨。她看到薛蝌似乎并不是无情,但也不主动,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后来看到薛蝌吹灯自己睡了,非常失望,回来告诉金桂,看金桂有什么办法,再做打算。
等到看到金桂愣愣的,似乎无计可施,她也只能陪着金桂收拾睡觉。夜里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想出了一个办法:不如明天一早起来,先去取了家伙,然后自己换上两件吸引人的衣服,也不梳洗,越显出一种娇媚。只看薛蝌的神情,自己反而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干脆不理他。如果薛蝌有悔意,自然会主动靠近,不必担心得不到他。
等到见到薛蝌,他还是昨晚那副样子,没有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她只能假装自己想错了,端着碟子回来,故意留下酒壶,以为可以再次搭话的机会。
只见金桂问道:“你拿东西去有人碰见吗?”宝蟾回答:“没有。”“二爷也没问你什么?”宝蟾说:“也没有。”金桂因为一晚上没睡好,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回想道:“如果做这件事,别人可以瞒,但宝蟾怎么瞒得住?不如我分给她一些好处,她自然会尽心尽力。我又不能自己去,不得不让她帮忙,不如和她商量一个稳妥的计划。”于是笑着问:“你看二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宝蟾说:“倒像个糊涂人。”金桂听了笑道:“你怎的提起爷们来了。”宝蟾也笑道:“他辜负了奶奶的心,我就这么说。”金桂问:“他怎么辜负了我的心,你倒说说看。”宝蟾说:“奶奶给他好东西吃,他却不吃,这不是辜负了奶奶的心吗。”说着,她偷偷地看了金桂一眼。
金桂说:“你别胡思乱想。我给他送东西,是为了大爷的事情不辞劳苦,我所以敬他;又怕人说闲话,所以问你。你这些话对我说,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宝蟾笑道:“奶奶别多心,我是跟奶奶的,还有两个心吗?但是事情要保密,如果声张起来,不是闹着玩的。”金桂也觉得脸红了起来,说道:“你这个丫头就不是个好货!想来你心里看上了,却拿我作幌子,是不是呢?”宝蟾撇了撇嘴,笑着说:“只是奶奶这么想,我倒是替奶奶难受。奶奶如果真的喜欢二爷,我倒有个主意。奶奶想想,哪个耗子不偷油呢,他不过怕事情不密,大家闹出乱子来不好看。依我想,奶奶先别急,时常在他身上找些不足之处去关心他。他是个小叔子,又没娶媳妇儿,奶奶就多关心他,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过几天他感激奶奶的好意,自然会来感谢奶奶。那时奶奶再准备些东西在我们屋里,我帮着奶奶灌醉了他,还怕他跑了?如果他不应,我们就索性闹起来,说他调戏奶奶。他害怕,自然会顺着我们的意思。如果他再不应,他也不是人,我们也不至于白丢脸面。奶奶觉得怎么样?”金桂听了这话,脸颊早已泛起红晕,笑着骂道:“小蹄子,你倒像偷过多少汉子的样子,怪不得大爷在家时离不开你。”宝蟾把嘴一撇,笑着说:“哎哟,人家倒替奶奶拉纤,奶奶倒说这些话。”从那以后,金桂一心想要笼络薛蝌,也就不再胡闹了。家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天宝蟾自己去取了酒壶,仍然是一脸的正气。薛蝌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反而感到后悔,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他们。果然如此,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她的好意,生怕日后也会和她闹起来,这不是自己找麻烦吗。过了两天,家里非常安静。薛蝌遇到宝蟾,宝蟾低头就走了,连眼睛也不抬;遇到金桂,金桂却像一团火一样地追着。薛蝌看到这样的情景,反而觉得过意不去。这里就不详细描述了。
话说宝钗和她的母亲觉得金桂最近几天很安静,对人忽然变得热情起来,全家人都觉得这是件稀奇事。薛姨妈非常高兴,心想这可能是薛蟠娶了媳妇后冲撞了什么,才导致这几年家里状况不佳。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幸亏家里有钱,贾府也帮忙,才有了希望。媳妇儿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也许是因为蟠儿转运了,也未可知,于是她心里觉得这是一件罕见的好事。这天饭后,她扶着同贵来到金桂的房间看看。走到院子里,只听一个男人和金桂在说话。同贵机灵地提醒说:“大奶奶,老太太来了。”说完已经到了门口。只见一个身影在房门后躲了一下,薛姨妈吓了一跳,倒退了出来。金桂说:“太太请进屋坐。没有外人,他就是我的过继兄弟,住在屯里,不习惯见人,因为没见过太太。今天才来,还没向您请安。”薛姨妈说:“既然是舅舅,不妨见见。”金桂叫兄弟出来,见了薛姨妈,行了一礼,问了好。薛姨妈也问了好,坐下聊起天来。薛姨妈问:“舅舅什么时候到京城的?”夏三回答:“上个月我妈没有人管家,把我过继过来的。前天才进京,今天来见姐姐。”薛姨妈看那人不自在,于是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说:“舅舅坐着吧。”回头对金桂说:“舅舅头上有些问题,留下来咱们这里吃饭再走。”金桂答应着,薛姨妈自己离开了。金桂见婆婆走了,就对夏三说:“你坐着,今天你可是安全了,省得我们二爷查你。我今天还叫你买些东西,别让众人看见。”夏三说:“这个交给我吧。你要什么,只要有钱,我就买得到。”金桂说:“别再说了,你要是买错了,我可不要。”说完,两人又笑了一阵,然后金桂陪夏三吃了晚饭,告诉他买的东西,又叮嘱了一番,夏三才离开。从此夏三往来不断。虽然有年长的门房人知道他是舅舅,也不常汇报,从此家里出现了无数的风波,这些是后来的事情。
有一天薛蟠寄回了一封信,薛姨妈打开让宝钗看,信上写着:我在县里并没有受苦,母亲放心。但是昨天县里的书办说,府里已经批准了,可能是我们的情分起了作用。但是府里上报后,道里驳回了。幸亏县里的主文相公好,立刻做了回文顶上去。道里却把知县申饬。现在道里要亲自提审,如果上去,又要吃苦。一定是道里没有托到人。母亲看到信,赶快找人求道爷去。还叫兄弟快来,不然就要解到道里。钱不够用。快快,快快。薛姨妈听了,又哭了一场,不必多说。薛蝌一面安慰,一面说:‘事情不宜迟。’薛姨妈没有办法,只得叫薛蝌到县里照料,让人立刻收拾行李,兑了银子,家人李祥本来就在那里照应,薛蝌又找了一个中间人,连夜出发。
那时家里手忙脚乱,虽然有下人办理,宝钗又担心他们想得不周到,亲自过来帮忙,一直忙到四更天才休息。毕竟富家女子娇生惯养,心里又急,又辛苦了一阵,晚上就发烧了。到了第二天,连汤水都吃不下。莺儿去告诉了薛姨妈。薛姨妈急忙来看,只见宝钗满脸通红,身体像火烧一样,话都说不出。薛姨妈慌了手脚,哭得死去活来。宝琴扶着劝薛姨妈,秋菱也泪如泉涌,不停地叫着。宝钗不能说话,手也不能动,眼睛干涩鼻子堵塞。叫人请医生治疗,渐渐苏醒过来。薛姨妈等人稍微放心了。这件事惊动了荣宁两府的人,先是凤姐派人送来十香返魂丹,随后王夫人又送来宝丹。贾母、邢王二夫人以及尤氏等都派人来问候,但是都不让宝玉知道。一连治了七八天,都没有效果,还是他自己想起了冷香丸,吃了三丸,病才好。后来宝玉也知道了,因为病好了,就没有去看。
那时薛蝌又有信回来,薛姨妈看了,怕宝钗担心,也没有告诉他。自己来求王夫人,说了一会子宝钗的病。薛姨妈离开后,王夫人又求贾政。贾政说:‘这件事上面可以托付,下面难托付,必须打点才好。’王夫人又提起宝钗的事,说:‘这孩子也够苦的了。既然是我们家的人了,也该早点娶过来才是,别让他糟蹋坏了身子。’贾政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家乱成一团,况且如今到了年底,已经年近岁逼,各自要料理些家务。今冬先放个定,明春再过礼,过了老太太的生日,就定日子娶。你把这番话先告诉薛姨太太。’王夫人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王夫人把贾政的话告诉了薛姨妈。薛姨妈想着也是。到了饭后,王夫人陪着来到贾母房中,大家让了座。贾母说:‘姨太太才过来?’薛姨妈说:‘还是昨天过来的。因为晚了,没得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王夫人就把贾政昨天晚上所说的话告诉了贾母,贾母非常高兴。说着,宝玉进来了。贾母问:‘吃了饭了没有?’宝玉说:‘才从学房回来,吃了饭要去学房,先来见见老太太。又听见说姨妈来了,过来给姨妈请安。’宝玉问:‘宝姐姐可大好了?’薛姨妈笑着说:‘好了。’原来刚才大家正说着,见宝玉进来,都停了下来。宝玉坐了一会儿,见薛姨妈的情形不像从前那么亲热,‘虽是此刻没有心情,也不至于大家都都不说话。’心里满是疑惑,自己回到学房去了。
晚上回来,都见过了,就去了潇湘馆。掀开帘子进去,紫鹃接着,见里间屋内无人,宝玉问:‘姑娘哪里去了?’紫鹃说:‘上屋里去了。知道姨太太过来,姑娘请安去了。二爷没有到上屋里去么?’宝玉说:‘我去了来的,没有见你姑娘。’紫鹃说:‘这也奇怪了。’宝玉问:‘姑娘到底哪里去了?’紫鹃说:‘不知道。’宝玉往外走。刚出屋门,只见黛玉带着雪雁,缓缓而来。宝玉说:‘妹妹回来了。’宝玉缩身退步进来。
黛玉进来了,走进里面的屋子,就请宝玉进去坐下。紫鹃拿了一件外套给宝玉换上,然后宝玉坐下,问:‘你上去看见姨妈了吗?’宝玉说:‘见过了。’黛玉问:‘姨妈提起我了吗?’宝玉说:‘不但没提起你,连见了我也不像以前那样热情。今天我问起宝姐姐的病,她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难道是怪我这两天没去看她吗?’黛玉笑着问:‘你去看过吗?’宝玉说:‘前几天不知道;这两天知道了,也没去。’黛玉说:‘可不是。’宝玉说:‘老太太不让我去,太太也不让我去,老爷也不让我去,我怎么敢去。要是像以前那样小门能通行的时候,让我一天去看她十趟也不难。现在门被堵住了,要从前面过去,自然不方便了。’黛玉说:‘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原因。’宝玉说:‘宝姐姐最是体谅我的。’黛玉说:‘你不要自己误会了。要说宝姐姐,她更不体谅,又不是姨妈病,是宝姐姐病。以前在园子里,我们写诗赏花喝酒,多么热闹,现在分开了,你看到她家里有事了,她病成那样,你却像没事人一样,她怎么会不生气呢。’宝玉说:‘这样难道宝姐姐就不会和我好了吗?’黛玉说:‘她和你好还是不好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理来说。’宝玉听了,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黛玉看到宝玉这样,也不理他,只是自己让人加了香,又拿出书来看了一会儿。只见宝玉皱起眉头,跺了跺脚说:‘我想这个人生她做什么!没有了我,世界反而清静了!’黛玉说:‘原本是因为有了我,才有了人;有了人,就生出了无数的烦恼,恐惧,颠倒,梦想,还有许多纠缠。– 刚才我说的都是胡说,你只是看到姨妈没精打采,怎么就怀疑到宝姐姐身上去了?姨妈过来是因为他的官司事情心情不好,哪里还有心思应酬你?都是你自己心里乱想,钻进了魔道里。’宝玉突然明白了,笑着说:‘是啊,是啊。你的聪明才智比我强多了,难怪前年我生气的时候,你和我说的那些禅语,我实在对不上来。我虽然像金身一样坚固,还是借你一茎草化出来的。’黛玉趁机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回答?’宝玉盘着腿,合上手,闭上眼,吹着气说:‘说吧。’黛玉说:‘宝姐姐和你好你怎么办?宝姐姐不和你好你怎么办?宝姐姐以前和你好,现在不和你好你怎么办?今天和你好,以后不和你好你怎么办?你和她好她偏不和你好你怎么办?你不和她好她偏要和你好你怎么办?’宝玉愣了半天,突然大笑说:‘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黛玉说:‘瓢在水上漂,怎么办?’宝玉说:‘不是瓢漂在水上,是水自然流动,瓢自然漂。’黛玉说:‘水止珠沉,怎么办?’宝玉说:‘禅心已经化为沾泥的絮,不再向春风中舞动鹧鸪。’黛玉说:‘禅门第一戒是不说谎的。’宝玉说:‘正如三宝。’黛玉低头不语。
只听见屋檐外老鹰呱呱地叫了几声,就飞向东南方去了,宝玉说:‘不知道是什么吉凶。’黛玉说:‘人的吉凶不在鸟叫声中。’突然看见秋纹跑来说道:‘请二爷回去。老爷派人到园子里来问过,说二爷从学堂回来了没有。袭人姐姐只说已经回来了。快去吧。’宝玉吓得站起身来急忙往外走,黛玉也不敢挽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回再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一回-注解
纵淫心:指放纵淫欲之心,此处可能指薛蝌内心对淫欲的冲动。
宝蟾:小说中的角色,金桂的丫鬟,聪明伶俐,善于揣摩人心。
工设计:指精心设计,此处可能指宝蟾设计了一个计谋或陷阱。
布疑阵:布置疑阵,指设下迷惑或欺骗的计谋。
宝玉:贾宝玉,字宝玉,是《红楼梦》中的男主角,贾母的孙子,贾政的儿子,性格多情而叛逆。
妄谈禅:妄谈禅,指胡乱谈论禅宗,此处可能指宝玉或薛蝌在无知的谈论禅宗。
狐疑:心中犹豫不决,怀疑不定。
金桂:金桂,薛蟠的妻子,性格泼辣,与宝钗形成鲜明对比。
酒果:指酒和水果,古代宴请客人或馈赠时常用的礼物。
掩上房门:关上房门,指薛蝌为了安全或隐私而关上门。
窗纸上微微一响:窗户纸发出轻微的响声,可能指有人或物触碰窗户。
鬼混:指胡闹、乱搞,此处可能指薛蝌与宝蟾之间的不正常关系。
屏息而卧:屏住呼吸,安静地躺下,指薛蝌为了不发出声音而保持安静。
片锦边琵琶襟小紧身:一种服装,指宝蟾穿着的紧身衣服。
松花绿半新的汗巾:一种头巾,指宝蟾佩戴的头巾。
石榴红洒花夹裤:一种裤子,指宝蟾穿着的裤子。
新绣红鞋:新绣的花鞋,指宝蟾穿着的鞋子。
家伙:指工具或用品,此处可能指宝蟾需要的东西。
觊觎之心:贪婪的心思,指对他人事物心生贪念。
跑腿:指做跑腿的工作,此处可能指在薛家帮忙的人。
状子:指诉讼状,此处可能指能够帮助薛蝌打官司的人。
书役:指文书或差役,此处可能指能够帮助薛蝌处理官方事务的人。
趁钱:趁机赚钱,指利用机会谋取私利。
造作谣言:编造谣言,指散布不实之词。
传详:详细传达,指将情况详细报告上级。
薛蝌:小说中的角色,薛蟠的弟弟,与金桂有情感纠葛。
薛蟠:薛姨妈的儿子,宝钗的哥哥,性格轻浮,不务正业。
探探:暗中打听、探询。
投机:事情发展顺利,双方利益一致。
白闹一场:指白费力气,没有达到目的。
瞧不起:轻视,看不起。
借风使船:比喻利用别人的力量或形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挑拨:故意引起或激化矛盾。
邪僻之意:不正当或不合规矩的意思。
假为真:假装成真的样子。
搭转之地:指再次见面或联系的地方。
分惠于他:把好处分给他。
脚:这里指帮手,助手。
拉纤:比喻帮助别人,为别人出力。
不周不备:指不够周全,不周密。
谢候:感谢并问候。
调戏:轻薄,戏弄。
应:答应,同意。
性急:急于求成,不稳重。
混闹:胡乱闹腾,没有秩序。
安静:平静,没有噪音或混乱。
宝钗:薛宝钗,贾宝玉的妻子,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以其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著称。
薛姨妈:薛蟠的母亲,薛宝钗的姨妈,对宝钗非常疼爱。
夏三:金桂的过继兄弟,性格尴尬,不习惯见人。
道里:指官府中的道台,即地方行政单位中的高级官员。
申饬:指上级对下级的责备或警告。
回文:指对上级的回复文件。
银两:古代货币单位,指银子。
火速:形容事情紧急,需要立刻办理。
宝丹:一种药物,此处指治疗疾病的药丸。
冷香丸:一种药物,据说是治疗某些疾病的特效药。
紫鹃:贾宝玉的丫鬟,聪明伶俐,对宝玉忠心耿耿。
黛玉:林黛玉,字如海,是《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以才情和敏感著称。
雪雁:林黛玉的丫鬟。
外罩:古代服饰,指罩在外面的衣服,通常用于保暖。
姨妈:指母亲的姐妹,即宝玉的姑母。
宝姐姐:指薛宝钗,是宝玉的表妹,性格端庄稳重。
老太太:指贾母,宝玉的祖母,贾家的家主。
太太:指宝玉的母亲,王夫人。
老爷:指宝玉的父亲,贾政。
小门:指贾府中的一个小门,这里指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门堵:指门被堵住,不能通行。
体谅:理解并关心别人的感受和困难。
顽话:玩笑话,不严肃的话。
禅语:佛教用语,指禅宗的教义或话语。
弱水三千:出自《庄子·逍遥游》,比喻众多的事物。
一瓢饮:比喻只取自己所需,不贪多。
瓢之漂水:比喻事物之间相互影响。
禅心:指佛教徒的清净之心。
三宝:佛教中的三宝,即佛、法、僧。
老鸹:即乌鸦,古代文学中常用来象征不吉利的预兆。
官司:指诉讼案件。
学里:指学校,这里可能指宝玉的学校或贾府中的书房。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九十一回-评注
黛玉进来,走入里间屋内,便请宝玉里头坐。这一句描写了黛玉的细心和体贴,她不仅注意到了宝玉的情绪,还主动为他安排座位,体现了她们之间深厚的感情。
紫鹃拿了一件外罩换上,然后坐下,问道:“你上去看见姨妈没有?”紫鹃的这一问,既关心宝玉,又关心宝钗,展现了她在宝玉身边的细心与周到。
宝玉道:“见过了。”黛玉道:“姨妈说起我没有?”这里宝玉的回答简洁,黛玉的追问则透露出她对宝玉的关心和担忧。
宝玉道:“不但没有说起你,连见了我也不像先时亲热。今日我问起宝姐姐病来,他不过笑了一笑,并不答言。”这里宝玉的话语中透露出他对宝钗态度变化的感受,以及他对宝钗的关心。
黛玉笑了一笑道:“你去瞧过没有?”宝玉道:“头几天不知道;这两天知道了,也没有去。”黛玉的这一笑,似乎是在调侃宝玉的迟钝,同时也流露出她对宝玉的关心。
黛玉道:“他那里知道这个原故。”宝玉道:“宝姐姐为人是最体谅我的。”这里黛玉的话语中透露出她对宝玉的理解,而宝玉则表达了对宝钗的感激。
黛玉道:“你不要自己打错了主意。若论宝姐姐,更不体谅,又不是姨妈病,是宝姐姐病。”黛玉的这一句话,既是对宝玉的提醒,也是对宝钗性格的描述。
宝玉道:“这样难道宝姐姐便不和我好了不成?”黛玉道:“她和你好不好我却不知,我也不过是照理而论。”这里宝玉的担忧和黛玉的理性形成了对比,展现了不同性格的人对待感情的态度。
宝玉听了,瞪着眼呆了半晌。黛玉看见宝玉这样光景,也不睬他,只是自己叫人添了香,又翻出书来细看了一会。”这里黛玉的冷静和宝玉的迷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宝玉把眉一皱,把脚一跺道:“我想这个人生他做什么!天地间没有了我,倒也干净!”这里宝玉的感慨,既是对人生的无奈,也是对自我价值的怀疑。
黛玉道:“原是有了我,便有了人;有了人,便有无数的烦恼生出来,恐怖,颠倒,梦想,更有许多缠碍。”黛玉的这一句话,既是对人生的感悟,也是对宝玉的安慰。
宝玉豁然开朗,笑道:“很是,很是。你的性灵比我竟强远了,怨不得前年我生气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几句禅语,我实在对不上来。”这里宝玉的豁然开朗,既是对黛玉的赞赏,也是对自我认识的提升。
黛玉乘此机会说道:“我便问你一句话,你如何回答?”宝玉盘着腿,合着手,闭着眼,嘘着嘴道:“讲来。”这里黛玉的提问,既是对宝玉的考验,也是对禅宗思想的探讨。
黛玉道:“宝姐姐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不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前儿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今儿和你好,后来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和他好他偏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么样?”黛玉的这一连串问题,既是对宝玉情感的拷问,也是对人生无常的探讨。
宝玉呆了半晌,忽然大笑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里宝玉的回答,既是对黛玉问题的回应,也是对人生选择的坚定。
黛玉道:“瓢之漂水奈何?”宝玉道:“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这里宝玉的回答,既是对黛玉问题的回应,也是对人生哲理的阐述。
黛玉道:“水止珠沉,奈何?”宝玉道:“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这里宝玉的回答,既是对黛玉问题的回应,也是对禅宗思想的领悟。
黛玉道:“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语的。”宝玉道:“有如三宝。”这里黛玉的话语,既是对宝玉的提醒,也是对禅宗戒律的强调。
黛玉低头不语。只听见檐外老鸹呱呱的叫了几声,便飞向东南上去,宝玉道:“不知主何吉凶。”黛玉道:“人有吉凶事,不在鸟声中。”这里黛玉的话语,既是对宝玉的安慰,也是对人生无常的感悟。
忽见秋纹走来说道:“请二爷回去。老爷叫人到园里来问过,说二爷打学里回来了没有。袭人姐姐只说已经来了。快去罢。”吓得宝玉站起身来往外忙走,黛玉也不敢相留。这里秋纹的话语,既是对宝玉的关心,也是对故事情节的推进。
未知何事,下回分解。”这里留下了悬念,为下回的故事发展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