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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四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四回-原文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

话说袭人见贾母王夫人等去后,便走来宝玉身边坐下,含泪问他:“怎么就打到这步田地?”

宝玉叹气说道:“不过为那些事,问他作什么!只是下半截疼的很,你瞧瞧打坏了那里。”

袭人听说,便轻轻的伸手进去,将中衣褪下。

宝玉略动一动,便咬着牙叫‘嗳哟’,袭人连忙停住手,如此三四次才褪了下来。

袭人看时,只见腿上半段青紫,都有四指宽的僵痕高了起来。

袭人咬着牙说道:“我的娘,怎么下这般的狠手!你但凡听我一句话,也不得到这步地位。幸而没动筋骨,倘或打出个残疾来,可叫人怎么样呢!”

正说着,只听丫鬟们说:“宝姑娘来了。”

袭人听见,知道穿不及中衣,便拿了一床袷纱被替宝玉盖了。

只见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向袭人说道:“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可以就好了。”

说毕,递与袭人,又问道:“这会子可好些?”

宝玉一面道谢说:“好了。”又让坐。

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不像先时,心中也宽慰了好些,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

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说的话急了,不觉的就红了脸,低下头来。

宝玉听得这话如此亲切稠密,大有深意,忽见他又咽住不往下说,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那一种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者,不觉心中大畅,将疼痛早丢在九霄云外,心中自思:“我不过挨了几下打,他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悲感之态露出,令人可玩可观,可怜可敬。假若我一时竟遭殃横死,他们还不知是何等悲感呢!既是他们这样,我便一时死了,得他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亦无足叹惜,冥冥之中若不怡然自得,亦可谓糊涂鬼祟矣。”

想着,只听宝钗问袭人道:“怎么好好的动了气,就打起来了?”

袭人便把焙茗的话说了出来。

宝玉原来还不知道贾环的话,见袭人说出方才知道。

因又拉上薛蟠,惟恐宝钗沉心,忙又止住袭人道:“薛大哥哥从来不这样的,你们不可混猜度。”

宝钗听说,便知道是怕他多心,用话相拦袭人,因心中暗暗想道:“打的这个形像,疼还顾不过来,还是这样细心,怕得罪了人,可见在我们身上也算是用心了。你既这样用心,何不在外头大事上作工夫,老爷也喜欢了,也不能吃这样亏。但你固然怕我沉心,所以拦袭人的话,难道我就不知我的哥哥素日恣心纵欲,毫无防范的那种心性。当日为一个秦钟,还闹的天翻地覆,自然如今比先又更利害了。”

想毕,因笑道:“你们也不必怨这个,怨那个。据我想,到底宝兄弟素日不正,肯和那些人来往,老爷才生气。就是我哥哥说话不防头,一时说出宝兄弟来,也不是有心调唆:一则也是本来的实话,二则他原不理论这些防嫌小事。袭姑娘从小儿只见宝兄弟这么样细心的人,你何尝见过天不怕地不怕,心里有什么口里就说什么的人。”

袭人因说出薛蟠来,见宝玉拦他的话,早已明白自己说造次了,恐宝钗没意思,听宝钗如此说,更觉羞愧无言。

宝玉又听宝钗这番话,一半是堂皇正大,一半是去己疑心,更觉比先畅快了。

方欲说话时,只见宝钗起身说道:“明儿再来看你,你好生养着罢。方才我拿了药来交给袭人,晚上敷上管就好了。”

说着便走出门去。

袭人赶着送出院外,说:“姑娘倒费心了。改日宝二爷好了,亲自来谢。”

宝钗回头笑道:“有什么谢处。你只劝他好生静养,别胡思乱想的就好了。不必惊动老太太,太太众人,倘或吹到老爷耳朵里,虽然彼时不怎么样,将来对景,终是要吃亏的。”

说着,一面去了。

袭人抽身回来,心内着实感激宝钗。

进来见宝玉沉思默默似睡非睡的模样,因而退出房外,自去栉沐。

宝玉默默的躺在床上,无奈臀上作痛,如针挑刀挖一般,更又热如火炙,略展转时,禁不住“嗳哟”之声。

那时天色将晚,因见袭人去了,却有两三个丫鬟伺候,此时并无呼唤之事,因说道:“你们且去梳洗,等我叫时再来。”

众人听了,也都退出。

这里宝玉昏昏默默,只见蒋玉菡走了进来,诉说忠顺府拿他之事,又见金钏儿进来哭说为他投井之情。

宝玉半梦半醒,都不在意。

忽又觉有人推他,恍恍忽忽听得有人悲戚之声。

宝玉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

宝玉犹恐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向脸上细细一认,只见两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满面泪光,不是黛玉,却是那个?

宝玉还欲看时,怎奈下半截疼痛难忍,支持不住,便“嗳哟”一声,仍就倒下,叹了一声,说道:“你又做什么跑来!虽说太阳落下去,那地上的余气未散,走两趟又要受了暑。我虽然捱了打,并不觉疼痛。我这个样儿,只装出来哄他们,好在外头布散与老爷听,其实是假的。你不可认真。”

此时林黛玉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得利害。

听了宝玉这番话,心中虽然有万句言语,只是不能说得,半日,方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从此可都改了罢!”

宝玉听说,便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话。就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

一句话未了,只见院外人说:“二奶奶来了。”

林黛玉便知是凤姐来了,连忙立起身说道:“我从后院子去罢,回来再来。”

宝玉一把拉住道:“这可奇了,好好的怎么怕起他来。”

林黛玉急的跺脚,悄悄的说道:“你瞧瞧我的眼睛,又该他取笑开心呢。”

宝玉听说赶忙的放手。

黛玉三步两步转过床后,出后院而去。

凤姐从前头已进来了,问宝玉:“可好些了?想什么吃,叫人往我那里取去。”

接着,薛姨妈又来了。

一时贾母又打发了人来。

至掌灯时分,宝玉只喝了两口汤,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接着,周瑞媳妇,吴新登媳妇,郑好时媳妇这几个有年纪常往来的,听见宝玉捱了打,也都进来。

袭人忙迎出来,悄悄的笑道:“婶婶们来迟了一步,二爷才睡着了。”

说着,一面带他们到那边房里坐了,倒茶与他们吃。

那几个媳妇子都悄悄的坐了一回,向袭人说:“等二爷醒了,你替我们说罢。”

袭人答应了,送他们出去。

刚要回来,只见王夫人使个婆子来,口称“太太叫一个跟二爷的人呢。”

袭人见说,想了一想,便回身悄悄的告诉晴雯、麝月、檀云、秋纹等说:“太太叫人,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

说毕,同那婆子一径出了园子,来至上房。

王夫人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见他来了,说:“不管叫个谁来也罢了。你又丢下他来了,谁伏侍他呢?”

袭人见说,连忙陪笑回道:“二爷才睡安稳了,那四五个丫头如今也好了,会伏侍二爷了,太太请放心。恐怕太太有什么话吩咐,打发他们来,一时听不明白,倒耽误了。”

王夫人道:“也没甚话,白问问他这会子疼的怎么样。”

袭人道:“宝姑娘送去的药,我给二爷敷上了,比先好些了。先疼的躺不稳,这会子都睡沉了,可见好些了。”

王夫人又问:“吃了什么没有?”

袭人道:“老太太给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只嚷干喝,要吃酸梅汤。我想着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才刚捱了打,又不许叫喊,自然急的那热毒热血未免不存在心里,倘或吃下这个去激在心里,再弄出大病来,可怎么样呢。因此我劝了半天才没吃,只拿那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吃,吃了半碗,又嫌吃絮了,不香甜。”

王夫人道:“嗳哟,你不该早来和我说。前儿有人送了两瓶子香露来,原要给他点子的,我怕他胡糟踏了,就没给。既是他嫌那些玫瑰膏子絮烦,把这个拿两瓶子去。一碗水里只用挑一茶匙儿,就香的了不得呢。”

说着就唤彩云来,“把前儿的那几瓶香露拿了来。”

袭人道:“只拿两瓶来罢,多了也白糟踏。等不够再要,再来取也是一样。”

彩云听说,去了半日,果然拿了两瓶来,付与袭人。

袭人看时,只见两个玻璃小瓶,却有三寸大小,上面螺丝银盖,鹅黄笺上写着“木樨清露”,那一个写着“玫瑰清露”

袭人笑道:“好金贵东西!这么个小瓶子,能有多少?”

王夫人道:“那是进上的,你没看见鹅黄笺子?你好生替他收着,别糟踏了。”

袭人答应着,方要走时,王夫人又叫:“站着,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

袭人忙又回来。

王夫人见房内无人,便问道:“我恍惚听见宝玉今儿捱打,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话。你可听见这个了?你要听见,告诉我听听,我也不吵出来教人知道是你说的。”

袭人道:“我倒没听见这话,为二爷霸占着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这个打的。”

王夫人摇头说道:“也为这个,还有别的原故。”

袭人道:“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我今儿在太太跟前大胆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论理……”说了半截忙又咽住。

王夫人道:“你只管说。”

袭人笑道:“太太别生气,我就说了。”

王夫人道:“我有什么生气的,你只管说来。”

袭人道:“论理,我们二爷也须得老爷教训两顿。若老爷再不管,将来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呢。”

王夫人一闻此言,便合掌念声“阿弥陀佛”,由不得赶着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亏了你也明白,这话和我的心一样。我何曾不知道管儿子,先时你珠大爷在,我是怎么样管他,难道我如今倒不知管儿子了?只是有个原故:如今我想,我已经快五十岁的人,通共剩了他一个,他又长的单弱,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若管紧了他,倘或再有个好歹,或是老太太气坏了,那时上下不安,岂不倒坏了。所以就纵坏了他。我常常掰着口儿劝一阵,说一阵,气的骂一阵,哭一阵,彼时他好,过后儿还是不相干,端的吃了亏才罢了。若打坏了,将来我靠谁呢!”说着,由不得滚下泪来。

袭人见王夫人这般悲感,自己也不觉伤了心,陪着落泪。

又道:“二爷是太太养的,岂不心疼。便是我们做下人的伏侍一场,大家落个平安,也算是造化了,要这样起来,连平安都不能了。那一日那一时我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偏生那些人又肯亲近他,也怨不得他这样,总是我们劝的倒不好了。今儿太太提起这话来,我还记挂着一件事,每要来回太太,讨太太个主意。只是我怕太太疑心,不但我的话白说了,且连葬身之地都没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内有因,忙问道:“我的儿,你有话只管说。近来我因听见众人背前背后都夸你,我只说你不过是在宝玉身上留心,或是诸人跟前和气,这些小意思好,所以将你和老姨娘一体行事。谁知你方才和我说的话全是大道理,正和我的想头一样。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只别教别人知道就是了。”

袭人道:“我也没什么别的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教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

王夫人听了,吃一大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

袭人连忙回道:“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像。一家子的事,俗语说的‘没事常思有事’,世上多少无头脑的人,多半因为无心中做出,有心人看见,当作有心事,反说坏了。只是预先不防着,断然不好。二爷素日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不论真假,人多口杂,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心顺了,说的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贬的连畜牲不如。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不过大家直过没事,若要叫人说出一个不好字来,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罪有万重,都是平常小事,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二则太太也难见老爷。俗语又说‘君子防不然’,不如这会子防避的为是。太太事情多,一时固然想不到。我们想不到则可,既想到了,若不回明太太,罪越重了。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又不好说与人,惟有灯知道罢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如雷轰电掣的一般,正触了金钏儿之事,心内越发感爱袭人不尽,忙笑道:“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的这样周全!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只是这几次有事就忘了。你今儿这一番话提醒了我。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真真我竟不知道你这样好。罢了,你且去罢,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句话:你今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

袭人连连答应着去了。

回来正值宝玉睡醒,袭人回明香露之事。

宝玉喜不自禁,即令调来尝试,果然香妙非常。

因心下记挂着黛玉,满心里要打发人去,只是怕袭人,便设一法,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

袭人去了,宝玉便命晴雯来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里看看他做什么呢。他要问我,只说我好了。”

晴雯道:“白眉赤眼,做什么去呢?到底说句话儿,也像一件事。”

宝玉道:“没有什么可说的。”

晴雯道:“若不然,或是送件东西,或是取件东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讪呢?”

宝玉想了一想,便伸手拿了两条手帕子撂与晴雯,笑道:“也罢,就说我叫你送这个给他去了。”

晴雯道:“这又奇了。他要这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子?他又要恼了,说你打趣他。”

宝玉笑道:“你放心,他自然知道。”

晴雯听了,只得拿了帕子往潇湘馆来。

只见春纤正在栏杆上晾手帕子,见他进来,忙摆手儿,说:‘睡下了。’

晴雯走进来,满屋〈鬼成〉黑。并未点灯。

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谁。

晴雯忙答道:‘晴雯。’

黛玉道:‘做什么?’

晴雯道:‘二爷送手帕子来给姑娘。’

黛玉听了,心中发闷:‘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因问:‘这帕子是谁送他的?必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去罢,我这会子不用这个。’

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

林黛玉听见,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罢。’

晴雯听了,只得放下,抽身回去,一路盘算,不解何意。

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苦意,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是领我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

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

黛玉由不得余意绵缠,令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向案上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子上走笔写道: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鮹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其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其三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林黛玉还要往下写时,觉得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却不知病由此萌。

一时方上床睡去,犹拿着那帕子思索,不在话下。

却说袭人来见宝钗,谁知宝钗不在园内,往他母亲那里去了,袭人便空手回来。

等至二更,宝钗方回来。

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蟠调唆了人来告宝玉的,谁知又听袭人说出来,越发信了。

究竟袭人是听焙茗说的,那焙茗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竟认准是他说的。

那薛蟠都因素日有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却不是他干的,被人生生的一口咬死是他,有口难分。

这日正从外头吃了酒回来,见过母亲,只见宝钗在这里,说了几句闲话,因问:‘听见宝兄弟吃了亏,是为什么?’

薛姨妈正为这个不自在,见他问时,便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东西,都是你闹的,你还有脸来问!’

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何尝闹什么?’

薛姨妈道:‘你还装憨呢!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

薛蟠道:‘人人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罢?’

薛姨妈道:‘连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难道他也赖你不成?’

宝钗忙劝道:‘妈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

因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证,倒把小事儿弄大了。我只劝你从此以后在外头少去胡闹,少管别人的事。天天一处大家胡逛,你是个不防头的人,过后儿没事就罢了。倘或有事,不是你干的,人人都也疑惑是你干的,不用说别人,我就先疑惑。’

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生见不得这样藏头露尾的事,又见宝钗劝他不要逛去,他母亲又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他治的,早已急的乱跳,赌身发誓的分辩。

又骂众人:‘谁这样赃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分明是为打了宝玉,没的献勤儿,拿我来作幌子。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一家子定要闹几天。那一回为他不好,姨爹打了他两下子,过后老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说是珍大哥哥治的,好好的叫了去骂了一顿。今儿越发拉下我了!既拉上,我也不怕,越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了命,大家干净。’

一面嚷,一面抓起一根门闩来就跑。

慌的薛姨妈一把抓住,骂道:‘作死的孽障,你打谁去?你先打我来!’

薛蟠急的眼似铜铃一般,嚷道:‘何苦来!又不叫我去,又好好的赖我。将来宝玉活一日,我担一日的口舌,不如大家死了清净。’

宝钗忙也上前劝道:‘你忍耐些儿罢。妈急的这个样儿,你不说来劝妈,你还反闹的这样。别说是妈,便是旁人来劝你,也为你好,倒把你的性子劝上来了。’

薛蟠道:‘这会子又说这话。都是你说的!’

宝钗道:‘你只怨我说,再不怨你顾前不顾后的形景。’

薛蟠道:‘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别说多的,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我并未和他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儿给他了?难道这也是我说的不成?’

薛姨妈和宝钗急的说道:‘还提这个!可不是为这个打他呢。可见是你说的了。’

薛蟠道:‘真真的气死人了!赖我说的我不恼,我只为一个宝玉闹的这样天翻地覆的。’

宝钗道:‘谁闹了?你先持刀动杖的闹起来,倒说别人闹。’

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比母亲的话反难回答,因此便要设法拿话堵回他去,就无人敢拦自己的话了,也因正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见宝玉有那劳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

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妈妈你听,哥哥说的是什么话!’

薛蟠见妹妹哭了,便知自己冒撞了,便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安歇不提。

这里薛姨妈气的乱战,一面又劝宝钗道:‘你素日知那孽障说话没道理,明儿我叫他给你陪不是。’

宝钗满心委屈气忿,待要怎样,又怕他母亲不安,少不得含泪别了母亲,各自回来,到房里整哭了一夜。

次日早起来,也无心梳洗,胡乱整理整理,便出来瞧母亲。

可巧遇见林黛玉独立在花阴之下,问他那里去。

薛宝钗因说‘家去’,口里说着,便只管走。

黛玉见他无精打采的去了,又见眼上有哭泣之状,大非往日可比,便在后面笑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棒疮。’

不知宝钗如何答对,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四回-译文

情感妹妹因为情感出了错,错劝哥哥,所以才会发展到这一步。

袭人看到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离开后,就走到宝玉身边坐下,含着眼泪问他:‘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宝玉叹了口气说:‘不过是因为那些事情,问他又有什么用!只是下半身很疼,你看看哪里被打坏了。’袭人听说,就轻轻地伸出手进去,把宝玉的中衣褪了下来。宝玉稍微动一下,就咬着牙叫‘哎呀’,袭人连忙停下来,这样三四次才把衣服褪了下来。袭人一看,只见大腿上半段青紫,都有四指宽的瘀痕高了起来。袭人咬着牙说:‘我的妈,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你只要听我一句话,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幸好没有伤到筋骨,要是打出残疾来,那怎么办呢!’

正说着,只听丫鬟们说:‘宝姑娘来了。’袭人一听,知道来不及穿中衣,就拿了一床夹纱被给宝玉盖上。只见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对袭人说:‘晚上把这药研成粉末,用酒调匀,给他敷上,把瘀血的热毒散开,就可以好了。’说完,递给袭人,又问:‘现在好些了吗?’宝玉一边道谢说:‘好了。’一边让宝钗坐下。宝钗看到宝玉睁开眼说话,不像之前那么痛苦,心里也稍微安慰了一些,就点头叹气说:‘早听人一句话,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刚说了半句又急忙停下来,觉得自己说得太急了,不禁脸红低下头。宝玉听到这话这么亲切、深情,大有深意,忽然看到她停下来不说了,脸红低下头只顾弄衣带,那种娇羞、胆怯的样子,实在难以形容,不觉心中大悦,把疼痛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心中暗想:‘我不过挨了几下打,他们一个个就有这么多的怜惜、悲伤之态,真是好玩、可观、可怜、可敬。假如我一时不幸横死,他们不知道会多么悲伤呢!既然他们这样,我即使一时死了,能得到他们的这样的关爱,一生的努力就算全部白费,也无需叹息。如果我不开心,那也真是糊涂鬼了。’想着,只听宝钗问袭人:‘为什么好好地生气,就打起来了?’袭人就把焙茗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原来还不知道贾环的话,听到袭人说出才知道。于是又提到薛蟠,担心宝钗多心,忙阻止袭人说:‘薛大哥哥从来不这样的,你们不要胡乱猜测。’宝钗听说,就知道是担心她多心,用话阻止袭人,心里暗暗想:‘被打成这样,疼都顾不过来,还这么细心,怕得罪了人,可见在我们身上也算是用心了。你既然这么用心,为什么不在外面的大事上多花点心思,老爷也会喜欢,也不会吃这样的亏。但你既然怕我多心,所以阻止袭人说话,难道我就不知道我的哥哥平时放纵自己,毫无防范的心性。以前为了一个秦钟,还闹得天翻地覆,现在肯定比以前更严重了。’想到这里,笑着说:‘你们也不必怪这个,怪那个。我觉得,归根结底是宝玉平时行为不正,喜欢和那些人来往,老爷才生气。我哥哥说话不小心,一时提到宝玉,也不是有意挑拨:一方面是实话,另一方面他本来就不懂这些防备的小事。袭姑娘从小只见过宝玉这么细心的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天不怕地不怕,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袭人因为提到薛蟠,看到宝玉阻止她的话,早已明白自己说得太冒失了,担心宝钗不高兴,听到宝钗这么说,更加羞愧无言。宝玉又听到宝钗这番话,一半是正大光明,一半是消除自己的疑虑,更加觉得心情舒畅。正想说话时,只见宝钗起身说:‘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吧。刚才我拿了药给你,晚上敷上应该就会好的。’说完,就走出去了。袭人赶紧送到院外,说:‘姑娘费心了。等宝二爷好了,我亲自来谢谢。’宝钗回头笑着说:‘有什么好谢的。你只管劝他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不用惊动老太太、太太和众人,万一传到老爷耳朵里,虽然现在没什么,将来对景,还是要吃亏的。’说完,就走了。

袭人转身回来,心里真的很感激宝钗。进来看到宝玉沉思默默,似睡非睡的样子,就退出房外,自己去梳洗。宝玉躺在床上,默默的,无奈臀部疼痛,像针扎、刀割一样,又像火烤一样热,稍微动一下,就忍不住叫‘哎呀’。那时天色将晚,看到袭人离开了,却有两个三个丫鬟在伺候,这时并没有呼唤她们的事情,就说:‘你们先去梳洗,等我叫你们再来。’众人听了,也都退了出去。

宝玉昏昏沉沉的,突然看到蒋玉菡走了进来,告诉他忠顺府抓了他的事情,接着又看到金钏儿哭着进来,说她是因为宝玉而投井。宝玉半梦半醒,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突然又感觉有人推他,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悲伤的声音。宝玉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林黛玉。宝玉还怕是在做梦,连忙欠起身子,仔细地看黛玉的脸,只见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满脸泪光,不是黛玉是谁?宝玉还想再看,但是下半身疼痛难忍,支撑不住,就“哎哟”一声,又倒下了,叹了口气,说:“你又跑来做什么!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地上的热气还没散,你跑来跑去又要中暑了。我虽然被打,但并不觉得疼。我这样子只是装出来的,好让外面的人告诉老爷,其实都是假的。你不要太认真了。”这时,林黛玉虽然没有大声哭,但越是这种无声的哭泣,越是让人感到难受。听了宝玉的话,心中虽然有千言万语,但就是说不出,半晌,才抽泣着说:“你从此以后都改了吧!”宝玉听后,长叹一声,说:“你放心,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就算是为了这些人死了,我也愿意!”话还没说完,只听院外有人说:“二奶奶来了。”林黛玉知道是凤姐来了,连忙站起来说:“我从后院走,回来再来看你。”宝玉一把拉住她,说:“这怎么行,为什么要怕她?”林黛玉急得跺脚,小声说:“你看看我的眼睛,又要被她取笑开心了。”宝玉听后赶紧放手。黛玉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床后,出了后院。凤姐已经从前门进来了,问宝玉:“好些了吗?想吃点什么,让人去我那里取来。”接着,薛姨妈也来了。不久,贾母派人送来了东西。

到了掌灯的时候,宝玉只喝了两口汤,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接着,周瑞媳妇、吴新登媳妇、郑好时媳妇这些常来常往的媳妇们,听说宝玉被打,也都进来了。袭人急忙迎出来,悄声笑着说:“婶婶们来晚了,二爷刚睡着。”说着,一边带她们到旁边的房间里坐下,一边给她们倒茶吃。那些媳妇们悄悄地坐了一会儿,对袭人说:“等二爷醒了,你替我们说吧。”袭人答应了,送她们出去。正要回来,只见王夫人派了一个婆子来,说:“太太叫一个跟二爷的人。”袭人一听,想了想,便回身悄悄地告诉晴雯、麝月、檀云、秋纹等人说:“太太叫人,你们好生照顾二爷,我去了就来。”说完,和那个婆子一起出了园子,来到上房。

王夫人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看到她来了,说:“不管叫谁来都行,你却丢下他一个人,谁照顾他呢?”袭人一听,连忙陪笑回道:“二爷刚睡得安稳,那四五个丫头现在也好了,会照顾二爷了,太太请放心。恐怕太太有什么话吩咐,打发他们来,一时听不明白,反而耽误了。”王夫人说:“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这会儿疼得怎么样。”袭人说:“宝姑娘送来的药,我给二爷敷上了,比先前好些了。先前疼得躺不稳,这会儿都睡沉了,可见好多了。”王夫人又问:“吃了什么没有?”袭人说:“老太太给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只说干喝,要吃酸梅汤。我想着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刚才挨了打,又不许喊叫,热毒热血自然留在心里,如果吃下去再激在心里,再闹出大病来怎么办呢。因此我劝了半天才没吃,只拿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吃,吃了半碗,又嫌吃得太腻,不香甜。”王夫人说:“哎呀,你早来告诉我不就好了。前些天有人送了两瓶香露来,原本要给他用的,我怕他乱糟蹋,就没给。既然他嫌那些玫瑰膏子太腻,把这个拿两瓶去。一碗水里只用挑一茶匙儿,就香得很了。”说着就唤彩云来,“把前些天的那几瓶香露拿了来。”袭人说:“只拿两瓶来吧,多了也是浪费。不够再要,再来取也是一样。”彩云听后,去了半日,果然拿了两瓶来,交给了袭人。袭人一看,只见两个玻璃小瓶,有三寸大小,上面有银盖,鹅黄色笺上写着“木樨清露”,另一个写着“玫瑰清露”。袭人笑着说:“好贵重的东西啊!这么个小瓶子,能有多少?”王夫人说:“那是进贡的,你没看见鹅黄色笺子吗?你好好替他收着,别浪费了。”

袭人答应着,正要走的时候,王夫人又叫住她:“站着,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袭人急忙又回来。王夫人见屋子里没人,便问道:“我好像听见宝玉今天挨打了,是环儿在老爷面前说了什么话。你听说了这个吗?如果你听说了,就告诉我听听,我也不吵闹出来让人知道是你说的。”袭人说:“我倒没听说这话,是因为二爷霸占了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了这个被打的。”王夫人摇头说:“也是因为这个,还有别的缘故。”袭人说:“别的缘故实在不知道了。我今天在太太面前敢说句不知好歹的话。按理……”说到一半又急忙停住。王夫人说:“你只管说。”袭人笑着说道:“太太别生气,我就说了。”王夫人说:“我有什么生气的,你只管说来。”袭人说:“按理,我们二爷也该受老爷的教训两顿。如果老爷再不管,将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王夫人一听到这话,便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不由得叫了袭人一声“我的儿,亏了你明白,这话和我的心一样。我何曾不知道管儿子,以前珠大爷在的时候,我是怎么管他的,难道我现在不知道管儿子了?只是有个原因:现在我想,我已经快五十岁了,总共剩了他一个,他又长得单薄,况且老太太把他当成宝贝一样,如果管得太严,万一有个好歹,或者老太太气坏了,那时上下不安,岂不是坏事。所以我就纵容了他。我常常劝他一阵,说一阵,气得骂一阵,哭一阵,当时他好,过后还是不相干,最后吃了亏才罢休。如果打坏了,将来我靠谁呢!”说着,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袭人看到王夫人这样悲伤,自己也忍不住伤心,陪着流泪。又说:“二爷是太太养的,难道不心疼吗?就是做下人的伺候一场,大家平安无事,也算是造化了,如果这样起来,连平安都不能保证了。那一天那一时我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偏巧那些人又喜欢亲近他,也怪不得他这样,总是我们劝的不够好。今天太太提起这话来,我还记挂着一件事情,每想要来回太太,讨太太个主意。只是我怕太太怀疑,不但我的话白说了,而且连我自己的命都没了。”王夫人听了这话里面有原因,急忙问道:“我的儿,你有话只管说。最近我因为听说大家都夸你,我只以为你不过是在宝玉身上留心,或者在别人面前和气,这些小事情好,所以将你和老姨娘一样对待。谁知道你刚才和我说的话全是大道理,正和我一样想。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只别让别人知道就是了。”袭人说:“我也没有别的什么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然让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王夫人听了,吃了一惊,急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袭人连忙回答道:“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现在二爷也长大了,里面姑娘们也长大了,而且林姑娘和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然说是姊妹,到底是男女有别,日夜在一起不方便,难免让人担心,就是外人看着也不像。一家子的事情,俗语说的‘没事常思有事’,世界上多少无头脑的人,多半因为无心中做出,有心人看见,当作有心事,反而说坏了。只是预先不防着,肯定不好。二爷平时的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喜欢在我们这里闹腾,如果不防着,万一出错,不论真假,人多嘴杂,那些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心顺了,说的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贬得连畜牲都不如。二爷将来如果有人说好,不过大家平安无事,如果有人说出一个不好字来,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罪有万重,都是平常小事,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名声品行岂不完了,再者太太也难见老爷。俗语又说‘君子防不然’,不如现在防着为好。太太事情多,一时固然想不到。我们想不到则可,既然想到了,如果不回明太太,罪过就更大了。最近我为这件事日夜担心,又不好说给别人听,只有灯知道罢了。”王夫人听了这话,如雷轰电掣一般,正触动了金钏儿的事情,心里越发感激袭人,急忙笑着说:“我的儿,你竟然有这个心胸,想得这样周到!我何曾不知道这里,只是这几次有事就忘了。你今天这一番话提醒了我。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俩的名声体面,真真我不知道你这么好。罢了,你先去罢,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句话:你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会辜负你。”

袭人连连答应着离开了。回来的时候,宝玉刚睡醒,袭人向他说明了香露的事情。宝玉非常高兴,立刻让人调来尝试,果然非常香。因为心里记挂着黛玉,满心想要派人去,只是怕袭人,就设了一个法子,先让袭人去宝钗那里借书。

袭人去了,宝玉就叫晴雯来吩咐:“你到林姑娘那里看看她在做什么。如果她问我,你就说我好了。”晴雯说:“白眉赤眼,做什么去呢?到底说句话儿,也像一件事。”宝玉说:“没有什么可说的。”晴雯说:“不然,就送件东西,或者取件东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讪呢?”宝玉想了想,便伸手拿了两条手帕子扔给晴雯,笑着说:“好吧,就说我叫你送这个给她去了。”晴雯说:“这又奇了。她要这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子?她又要生气了,说你打趣她。”宝玉笑着说:“你放心,她自然知道。”

晴雯听了,只得拿了手帕子往潇湘馆来。

只见春纤正在栏杆上晾手帕子,见他进来,忙摆手儿,说:‘睡下了。’

晴雯走进来,满屋漆黑。并未点灯。

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谁。

晴雯忙答道:‘晴雯。’

黛玉道:‘做什么?’

晴雯道:‘二爷送手帕子来给姑娘。’

黛玉听了,心中发闷:‘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因问:‘这帕子是谁送他的?必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去罢,我这会子不用这个。’

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

林黛玉听见,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罢。’

晴雯听了,只得放下,抽身回去,一路盘算,不解何意。

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苦意,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是领我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

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

黛玉由不得余意绵缠,令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向案上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子上走笔写道: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鮹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其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其三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林黛玉还要往下写时,觉得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却不知病由此萌。

一时方上床睡去,犹拿着那帕子思索,不在话下。

袭人去找宝钗,却发现宝钗不在园子里,而是去了她母亲那里,袭人只好空手而归。等到二更天,宝钗才回来。宝钗一直知道薛蟠的性格,心里已经有一半怀疑是薛蟠唆使人来告发宝玉,结果又听到袭人这么说,更加确信了。实际上,袭人是听焙茗说的,焙茗也是揣测的,并没有确切证据,却认定是焙茗说的。薛蟠一直有这个名声,但这次并不是他干的,却被别人一口咬定是他,他无法辩解。

这一天,薛蟠喝完酒回来,见过母亲后,看到宝钗在这里,就问:“听说宝兄弟吃了亏,是怎么回事?”薛姨妈正为此事不高兴,听他这么问,就咬牙切齿地说:“都是你闹的,你还敢问!”薛蟠一听,愣住了,忙问:“我怎么会闹什么?”薛姨妈说:“你还装傻呢!大家都知道是你说的,你还狡辩。”薛蟠说:“人人都说我杀人了,我就信了?”薛姨妈说:“连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难道她会赖你吗?”宝钗赶紧劝道:“妈和哥哥别吵了,冷静一下,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不管是不是你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追究,别把小事闹大了。我只劝你以后少出去胡闹,少管别人的闲事。你是个粗心大意的人,没事的时候还好,要是出了事,别人都会怀疑是你干的,不仅别人,我一开始也怀疑是你。”

薛蟠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一生看不惯这样遮遮掩掩的事,又看到宝钗劝他不要出去乱逛,他母亲又说他多嘴,宝玉被打也是他引起的,早已急得跳脚,发誓赌咒地辩解。他骂道:“谁这样冤枉我?我要把那家伙的牙齿敲掉才解气!分明是为宝玉被打,无缘无故地把我推出来,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家里都会闹几天。那一回因为他不好,姨父打了他两下,后来老太太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说是珍大哥哥打的,好好地被骂了一顿。今天又把我拉进来!既然把我拉进来,我也不怕,干脆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抵命,大家都清净。”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根门闩就跑。薛姨妈慌忙抓住他,骂道:“作死的东西,你要打谁去?你先打我!”薛蟠急得眼睛像铜铃一样,喊道:“何必呢!又不让我去,又好好地冤枉我。将来宝玉活一天,我担一天的是非,不如大家都死了才清净。”宝钗赶紧上前劝道:“你忍耐一下。妈这么着急,你不说来安慰妈,反而这样闹。别说妈,就是别人来劝你,也是为你好,你倒把脾气上来了。”

薛蟠说:“现在又说这些。都是你说的!”宝钗说:“你只怨我说,怎么不怨你做事不考虑后果?”薛蟠说:“你只会怨我考虑不周,你怎么不怨宝玉在外面招蜂引蝶的样子!不说别的,就拿前几天的琪官的事来说:我们见过琪官十来次,我并没有和他说过一句亲热的话,怎么前几他见到他,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把汗巾儿给了他?难道这也是我说的吗?”薛姨妈和宝钗急得说:“还提这个!不就是为了这个打他吗?可见是你说的了。”薛蟠说:“真是气死人了!我被人冤枉我不恼,我只是因为宝玉的事情闹得这么天翻地覆。”宝钗说:“谁闹了?你先动手的,倒说别人闹。”薛蟠见宝钗说得句句在理,难以反驳,反而比他母亲的话更难回答,因此想找话堵回去,没有人敢拦他说话,也因为正在气头上,没有想清楚话的轻重,就说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思了。以前妈和我说,你这金要找有玉的才配得上,你留了心。看到宝玉有那劳什子,你自然现在会保护他。”话还没说完,宝钗气得愣住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妈妈,你听哥哥说了什么!”薛蟠见妹妹哭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去睡觉。

这里薛姨妈气得乱跳,一边又劝宝钗说:“你一向知道那家伙说话没道理,明天我叫他给你道歉。”宝钗心里满是委屈和气愤,想要怎样,又怕母亲不安,只好含泪告别母亲,各自回房。宝钗在房间里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也没有心情梳洗,随便整理了一下,就出来看母亲。恰好遇到林黛玉站在花阴下,问她要去哪里。薛宝钗说“回家”,一边说一边走。黛玉见她无精打采的,眼角还有泪痕,和平时大不相同,就在后面笑着说:“姐姐也自重些。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治不好棒疮。”不知道宝钗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四回-注解

情中情:指情感中的情感,即深层次的情感纠葛。

情感妹妹:指对妹妹深厚的情感,这里可能是指宝玉对袭人的情感。

错里错:指错误中还有错误,形容错误接连发生。

错劝哥哥:指错误地劝告哥哥,这里可能是指袭人错误地劝告宝玉。

贾母:贾母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府的家长,贾宝玉的祖母。

王夫人: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母亲,性格严肃,对宝玉的教育比较严格。

宝玉:宝玉,是《红楼梦》中的主人公,贾母的孙子,贾政的儿子,性格叛逆,才华横溢。

袭人:袭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宝玉的丫鬟,忠诚而善良。

中衣:指古代男子穿着的内衣,即内衣。

腿上半段青紫:指腿部皮肤因为受伤而呈现的青紫色。

僵痕:指皮肤因为受伤而出现的痕迹。

宝姑娘:宝姑娘,指薛宝钗,宝玉的表妹,性格端庄贤淑。

药:指治疗伤口的药物。

酒研开:指用酒将药研磨成粉末。

淤血:指受伤后血液在局部积聚。

热毒:指伤口感染的热毒。

焙茗:焙茗,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宝玉的丫鬟,性格活泼。

秦钟:指宝玉的好友秦钟。

堂皇正大:指说话或行事光明磊落,正大光明。

去己疑心:指消除自己的疑虑。

栉沐:指梳洗打扮。

针挑刀挖:形容疼痛得如同用针挑、刀挖一般。

天不怕地不怕:形容人无所畏惧,胆子极大。

蒋玉菡:蒋玉菡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忠顺王府的家丁,因为与宝玉有缘,被忠顺王府抓走。

忠顺府:忠顺府是《红楼梦》中忠顺亲王的家府,忠顺亲王是皇帝的亲信,府中势力庞大。

金钏儿:金钏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宝玉的丫鬟,因为被王夫人责打后自杀。

投井:投井是指自杀的一种方式,指跳入井中。

半梦半醒:半梦半醒形容人处于半睡眠状态,意识模糊。

林黛玉: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贾宝玉的表妹,以才情出众、性格多愁善感著称。

气噎喉堵:气噎喉堵形容人因为悲伤或激动而呼吸不畅,几乎要哭出声。

二奶奶:二奶奶是指贾宝玉的妻子薛宝钗,因为她是贾府中排行第二的媳妇。

凤姐:凤姐是指王熙凤,是贾府中的管家,以聪明能干、手腕强硬著称。

周瑞媳妇:周瑞媳妇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周瑞的媳妇,周瑞是贾府中的管家。

吴新登媳妇:吴新登媳妇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吴新登的媳妇。

郑好时媳妇:郑好时媳妇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郑好时的媳妇。

晴雯:晴雯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宝玉的丫鬟,性格直率、泼辣,是贾府中非常有个性的人物。

麝月:麝月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以聪明、机灵著称。

檀云:檀云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

秋纹:秋纹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

香露:香露,指香气扑鼻的液体,这里指宝玉用来沐浴的香露。

环儿:环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弟弟贾环,性格顽劣。

老爷:老爷,指贾政,宝玉的父亲,官至侍郎,性格严肃,对宝玉的教育比较严厉。

捱打:捱打,指受到打击或惩罚。

戏子:戏子,古代对戏曲艺人的称呼,这里指宝玉喜欢的戏子。

太太:太太,古代对已婚女性的尊称,这里指王夫人。

珠大爷:珠大爷,指王夫人的前夫,珠大奶奶的儿子。

老太太:老太太,指贾母,贾宝玉的祖母,家族中的长辈。

造化:造化,指命运,福气。

小见识:小见识,指见识短浅,眼光不长远。

林姑娘:林姑娘,指林黛玉,宝玉的表妹,性格多愁善感。

姨娘:姨娘,指妾室,这里指袭人的母亲。

潇湘馆:潇湘馆是《红楼梦》中林黛玉的住所,象征着她的孤高和才情。

春纤:春纤是林黛玉的丫鬟,这里可能是指春纤正在晾手帕。

鬼成黑:形容房间非常黑暗,如同鬼魂出没的黑夜。

二爷:指贾宝玉,这里是对他的尊称。

手帕子:古代女子常用手帕擦拭泪水或汗渍,也用作装饰。

家常旧:指日常使用过的旧手帕。

鬼成:这里应该是“鬼影”的笔误,指的是手帕在黑暗中映出的模糊影子。

鲛鮹:古代神话中的生物,传说鲛人能泣泪成珠,这里指手帕。

抛珠滚玉:比喻眼泪如珍珠般滚落。

彩线:指绣花用的彩色丝线。

湘江旧迹:指湘江边的痕迹,这里可能是指黛玉的泪痕。

香痕渍:指香味留下的痕迹,这里可能是指黛玉泪水的香气。

五内沸然炙起:形容内心激动,情绪高涨。

宝钗:宝钗,即薛宝钗,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是贾宝玉的表妹,以贤良淑德著称。

薛蟠:薛蟠,是薛宝钗的哥哥,性格放荡不羁,行事不计后果。

调唆:调唆,指暗中挑拨或鼓动别人去做某事。

告状:告状,指向别人或上级控告某人的错误或罪行。

私心窥度:私心窥度,指暗中揣测别人的心思。

青红皂白:青红皂白,比喻事情的是非曲直。

持刀动杖:持刀动杖,比喻动手打斗。

外头招风惹草:外头招风惹草,比喻行为不检点,容易引起是非。

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指宝钗曾表示自己要找一个有德行的人为夫,这里的“玉”比喻人的品德。

棒疮:棒疮,指因打斗或冲突而留下的伤痕,这里比喻因误会而造成的伤害。

陪不是:陪不是,指向别人道歉,表示歉意。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四回-评注

此段文字出自《红楼梦》,通过对宝钗与薛蟠之间关系的描写,展现了人物性格的复杂性以及家庭内部的矛盾与冲突。

第一句‘却说袭人来见宝钗,谁知宝钗不在园内,往他母亲那里去了,袭人便空手回来。’,通过袭人的行动,暗示了宝钗的动向,同时也为后文宝钗的归来埋下伏笔。

‘等至二更,宝钗方回来。’,这里的‘二更’暗示了时间的流逝,也反映了宝钗的归来对袭人心情的影响。

‘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蟠调唆了人来告宝玉的,谁知又听袭人说出来,越发信了。’,此句通过宝钗的内心独白,揭示了她的聪明和敏感,同时也表现出她对薛蟠的不信任。

‘究竟袭人是听焙茗说的,那焙茗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竟认准是他说的。’,这里通过袭人和焙茗的对话,展现了信息的传递过程中的失真和误解。

‘那薛蟠都因素日有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却不是他干的,被人生生的一口咬死是他,有口难分。’,此句反映了薛蟠的冤屈和无奈,也揭示了当时社会背景下人际关系的复杂。

‘这日正从外头吃了酒回来,见过母亲,只见宝钗在这里,说了几句闲话,因问:“听见宝兄弟吃了亏,是为什么?”’,这里通过薛蟠的提问,揭示了家庭内部的矛盾和薛蟠对宝玉的关心。

‘薛姨妈正为这个不自在,见他问时,便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东西,都是你闹的,你还有脸来问!”’,此句通过薛姨妈的言语,展现了她的愤怒和无奈,同时也反映了她对薛蟠的不满。

‘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何尝闹什么?”’,此句通过薛蟠的反应,展现了他在面对指责时的迷茫和困惑。

‘宝钗忙劝道:“妈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此句通过宝钗的劝解,展现了她的冷静和理智,同时也反映了她对家庭和谐的重视。

‘因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证,倒把小事儿弄大了。”’,此句通过宝钗的话语,展现了她的宽容和理性,同时也反映了她对薛蟠的关心。

‘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生见不得这样藏头露尾的事,又见宝钗劝他不要逛去,他母亲又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他治的,早已急的乱跳,赌身发誓的分辩。’,此句通过薛蟠的行为,展现了他的性格特点和他在家庭矛盾中的困境。

‘又骂众人:“谁这样赃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分明是为打了宝玉,没的献勤儿,拿我来作幌子。”’,此句通过薛蟠的言语,展现了他的愤怒和不满,同时也反映了他在家庭矛盾中的无助。

‘一面嚷,一面抓起一根门闩来就跑。’,此句通过薛蟠的动作,展现了他的冲动和激烈,同时也反映了他在家庭矛盾中的情绪失控。

‘慌的薛姨妈一把抓住,骂道:“作死的孽障,你打谁去?你先打我来!”’,此句通过薛姨妈的言语和动作,展现了她的焦急和愤怒,同时也反映了她在家庭矛盾中的担忧。

‘宝钗忙也上前劝道:“你忍耐些儿罢。妈急的这个样儿,你不说来劝妈,你还反闹的这样。”’,此句通过宝钗的言语,展现了她的冷静和理智,同时也反映了她在家庭矛盾中的调解作用。

‘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比母亲的话反难回答,因此便要设法拿话堵回他去,就无人敢拦自己的话了,也因正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此句通过薛蟠的言语,展现了他的冲动和误解,同时也反映了他在家庭矛盾中的无助。

‘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妈妈你听,哥哥说的是什么话!”’,此句通过宝钗的言语和动作,展现了她的愤怒和委屈,同时也反映了她在家庭矛盾中的无助。

‘薛蟠见妹妹哭了,便知自己冒撞了,便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安歇不提。’,此句通过薛蟠的行为,展现了他在家庭矛盾中的逃避和无奈。

‘这里薛姨妈气的乱战,一面又劝宝钗道:“你素日知那孽障说话没道理,明儿我叫他给你陪不是。”’,此句通过薛姨妈的言语,展现了她的愤怒和无奈,同时也反映了她在家庭矛盾中的调解作用。

‘宝钗满心委屈气忿,待要怎样,又怕他母亲不安,少不得含泪别了母亲,各自回来,到房里整哭了一夜。’,此句通过宝钗的行为,展现了她在家庭矛盾中的无助和委屈。

‘次日早起来,也无心梳洗,胡乱整理整理,便出来瞧母亲。’,此句通过宝钗的行为,展现了她在家庭矛盾中的疲惫和无奈。

‘可巧遇见林黛玉独立在花阴之下,问他那里去。薛宝钗因说“家去”,口里说着,便只管走。’,此句通过宝钗的言语和动作,展现了她在家庭矛盾中的逃避和无奈。

‘黛玉见他无精打采的去了,又见眼上有哭泣之状,大非往日可比,便在后面笑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棒疮。”’,此句通过林黛玉的言语,展现了她的关心和安慰,同时也反映了她在家庭矛盾中的无奈。

‘不知宝钗如何答对,且听下回分解。’,此句为小说的悬念设置,为读者留下了悬念,同时也为后文的发展埋下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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