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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五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五回-原文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话说宝钗分明听见林黛玉刻薄他,因记挂着母亲哥哥,并不回头,一径去了。

这里林黛玉还自立于花阴之下,远远的却向怡红院内望着,只见李宫裁、迎春、探春、惜春并各项人等都向怡红院内去过之后,一起一起的散尽了,只不见凤姐儿来,心里自己盘算道:‘如何他不来瞧宝玉?便是有事缠住了,他必定也是要来打个花胡哨,讨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儿才是。今儿这早晚不来,必有原故。’一面猜疑,一面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簇簇一群人又向怡红院内来了。

定眼看时,只见贾母搭着凤姐儿的手,后头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并丫鬟媳妇等人都进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觉点头,想起有父母的人的好处来,早又泪珠满面。

少顷,只见宝钗薛姨妈等也进入去了。

忽见紫鹃从背后走来,说道:‘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黛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只是催,我吃不吃,管你什么相干!’紫鹃笑道:‘咳嗽的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如今虽然是五月里,天气热,到底也该还小心些。大清早起,在这个潮地方站了半日,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一句话提醒了黛玉,方觉得有点腿酸,呆了半日,方慢慢的扶着紫鹃,回潇湘馆来。

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想起《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因暗暗的叹道:‘双文,双文,诚为命薄人矣。然你虽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古人云‘佳人命薄’,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胜于双文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

紫鹃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他怎么记了。’黛玉便令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

吃毕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

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作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他念。

这且不在话下。

且说薛宝钗来至家中,只见母亲正自梳头呢。

一见他来了,便说道:‘你大清早起跑来作什么?’宝钗道:‘我瞧瞧妈身上好不好。昨儿我去了,不知他可又过来闹了没有?’一面说,一面在他母亲身旁坐了,由不得哭将起来。

薛姨妈见他一哭,自己撑不住,也就哭了一场,一面又劝他:‘我的儿,你别委曲了,你等我处分他。你要有个好歹,我指望那一个来!’薛蟠在外边听见,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只说:‘好妹妹,恕我这一次罢!原是我昨儿吃了酒,回来的晚了,路上撞客着了,来家未醒,不知胡说了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怨不得你生气。’

宝钗原是掩面哭的,听如此说,由不得又好笑了,遂抬头向地下啐了一口,说道:‘你不用做这些像生儿。我知道你的心里多嫌我们娘儿两个,是要变着法儿叫我们离了你,你就心净了。’

薛蟠听说,连忙笑道:‘妹妹这话从那里说起来的,这样我连立足之地都没了。妹妹从来不是这样多心说歪话的人。’

薛姨妈忙又接着道:‘你只会听见你妹妹的歪话,难道昨儿晚上你说的那话就应该的不成?当真是你发昏了!’

薛蟠道:‘妈也不必生气,妹妹也不用烦恼,从今以后我再不同他们一处吃酒闲逛如何?’

宝钗笑道:‘这不明白过来了!’

薛姨妈道:‘你要有这个横劲,那龙也下蛋了。’

薛蟠道:‘我若再和他们一处逛,妹妹听见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我操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口里说着,眼睛里禁不起也滚下泪来。

薛姨妈本不哭了,听他一说又勾起伤心来。

宝钗勉强笑道:‘你闹够了,这会子又招着妈哭起来了。’

薛蟠听说,忙收了泪,笑道:‘我何曾招妈哭来!罢,罢,罢,丢下这个别提了。叫香菱来倒茶妹妹吃。’

宝钗道:‘我也不吃茶,等妈洗了手,我们就过去了。’

薛蟠道:‘妹妹的项圈我瞧瞧,只怕该炸一炸去了。’

宝钗道:‘黄澄澄的又炸他作什么?’

薛蟠又道:‘妹妹如今也该添补些衣裳了。要什么颜色花样,告诉我。’

宝钗道:‘连那些衣服我还没穿遍了,又做什么?’

一时薛姨妈换了衣裳,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方出去了。

这里薛姨妈和宝钗进园来瞧宝玉,到了怡红院中,只见抱厦里外回廊上许多丫鬟老婆站着,便知贾母等都在这里。

母女两个进来,大家见过了,只见宝玉躺在榻上。

薛姨妈问他可好些。

宝玉忙欲欠身,口里答应着“好些”,又说:“只管惊动姨娘,姐姐,我禁不起。”

薛姨妈忙扶他睡下,又问他:“想什么,只管告诉我。”

宝玉笑道:“我想起来,自然和姨娘要去的。”

王夫人又问:“你想什么吃?回来好给你送来的。”

宝玉笑道:“也倒不想什么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

凤姐一旁笑道:“听听,口味不算高贵,只是太磨牙了。巴巴的想这个吃了。”

贾母便一叠声的叫人做去。

凤姐儿笑道:“老祖宗别急,等我想一想这模子谁收着呢。”

因回头吩咐个婆子去问管厨房的要去。

那婆子去了半天,来回说:“管厨房的说,四副汤模子都交上来了。”

凤姐儿听说,想了一想,道:“我记得交给谁了,多半在茶房里。”

一面又遣人去问管茶房的,也不曾收。

次后还是管金银器皿的送了来。

薛姨妈先接过来瞧时,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的十分精巧。

因笑向贾母王夫人道:“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若不说出来,我见这个也不认得这是作什么用的。”

凤姐儿也不等人说话,便笑道:“姑妈那里晓得,这是旧年备膳,他们想的法儿。不知弄些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清香,全仗着好汤,究竟没意思,谁家常吃他了。那一回呈样的作了一回,他今日怎么想起来了。”

说着接了过来,递与个妇人,吩咐厨房里立刻拿几只鸡,另外添了东西,做出十来碗来。

王夫人道:“要这些做什么?”

凤姐儿笑道:“有个原故:这一宗东西家常不大作,今儿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做给他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借势儿弄些大家吃,托赖连我也上个俊儿。”

贾母听了,笑道:“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钱你做人。”

说的大家笑了。

凤姐也忙笑道:“这不相干。这个小东道我还孝敬的起。”

便回头吩咐妇人,“说给厨房里,只管好生添补着做了,在我的帐上来领银子。”

妇人答应着去了。

宝钗一旁笑道:“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他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去。”

贾母听说,便答道:“我如今老了,那里还巧什么。当日我像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他还来得呢。他如今虽说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他。”

宝玉笑道:“若这么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

贾母道:“不大说话的又有不大说话的可疼之处,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话的好。”

宝玉笑道:“这就是了。我说大嫂子倒不大说话呢,老太太也是和凤姐姐的一样看待。若是单是会说话的可疼,这些姊妹里头也只是凤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

贾母道:“提起姊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

薛姨妈听说,忙笑道:“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

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假话。”

宝玉勾着贾母原为赞林黛玉的,不想反赞起宝钗来,倒也意出望外,便看着宝钗一笑。

宝钗早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

忽有人来请吃饭,贾母方立起身来,命宝玉好生养着,又把丫头们嘱咐了一回,方扶着凤姐儿,让着薛姨妈,大家出房去了。

因问汤好了不曾,又问薛姨妈等:“想什么吃,只管告诉我,我有本事叫凤丫头弄了来咱们吃。”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也会怄他的。时常他弄了东西孝敬,究竟又吃不了多少。”

凤姐儿笑道:“姑妈倒别这样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还吃了呢。”

一句话没说了,引的贾母众人都哈哈的笑起来。

宝玉在房里也撑不住笑了。

袭人笑道:“真真的二奶奶的这张嘴怕死人!”

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道:“你站了这半日,可乏了?”

一面说,一面拉他身旁坐了。

袭人笑道:“可是又忘了。趁宝姑娘在院子里,你和他说,烦他莺儿来打上几根络子。”

宝玉笑道:“亏你提起来。”

说着,便仰头向窗外道:“宝姐姐,吃过饭叫莺儿来,烦他打几根络子,可得闲儿?”

宝钗听见,回头道:“怎么不得闲儿,一会叫他来就是了。”

贾母等尚未听真,都止步问宝钗。

宝钗说明了,大家方明白。

贾母又说道:“好孩子,叫他来替你兄弟作几根。你要无人使唤,我那里闲着的丫头多呢,你喜欢谁,只管叫了来使唤。”

薛姨妈宝钗等都笑道:“只管叫他来作就是了,有什么使唤的去处。他天天也是闲着淘气。”

大家说着,往前迈步正走,忽见史湘云,平儿,香菱等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呢,见了他们走来,都迎上来了。

少顷至园外,王夫人恐贾母乏了,便欲让至上房内坐。

贾母也觉腿酸,便点头依允。

王夫人便令丫头忙先去铺设坐位。

那时赵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与众婆娘丫头们忙着打帘子,立靠背,铺褥子。

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与薛姨妈分宾主坐了。

薛宝钗史湘云坐在下面。

王夫人亲捧了茶奉与贾母,李宫裁奉与薛姨妈。

贾母向王夫人道:’让他们小妯娌伏侍,你在那里坐了,好说话儿。’

王夫人方向一张小杌子上坐下,便吩咐凤姐儿道:’老太太的饭在这里放,添了东西来。’

凤姐儿答应出去,便令人去贾母那边告诉,那边的婆娘忙往外传了,丫头们忙都赶过来。

王夫人便令’请姑娘们去’。

请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两个来了,迎春身上不耐烦,不吃饭,林黛玉自不消说,平素十顿饭只好吃五顿,众人也不着意了。

少顷饭至,众人调放了桌子。

凤姐儿用手巾裹着一把牙箸站在地下,笑道:’老祖宗和姑妈不用让,还听我说就是了。’

贾母笑向薛姨妈道:’我们就是这样。’

薛姨妈笑着应了。

于是凤姐放了四双:上面两双是贾母薛姨妈,两边是薛宝钗史湘云的。

王夫人李宫裁等都站在地下看着放菜。

凤姐先忙着要干净家伙来,替宝玉拣菜。

少顷,荷叶汤来,贾母看过了。

王夫人回头见玉钏儿在那边,便令玉钏与宝玉送去。

凤姐道:’他一个人拿不去。’

可巧莺儿和喜儿都来了。

宝钗知道他们已吃了饭,便向莺儿道:’宝兄弟正叫你去打络子,你们两个一同去罢。’

莺儿答应,同着玉钏儿出来。

莺儿道:’这么远,怪热的,怎么端了去?’

玉钏笑道:’你放心,我自有道理。’

说着,便令一个婆子来,将汤饭等物放在一个捧盒里,令他端了跟着,他两个却空着手走。

一直到了怡红院门内,玉钏儿方接了过来,同莺儿进入宝玉房中。

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顽笑呢,见他两个来了,都忙起来,笑道:’你两个怎么来的这么碰巧,一齐来了。’

一面说,一面接了下来。

玉钏便向一张杌子上坐了,莺儿不敢坐下。

袭人便忙端了个脚踏来,莺儿还不敢坐。

宝玉见莺儿来了,却倒十分欢喜,忽见了玉钏儿,便想到他姐姐金钏儿身上,又是伤心,又是惭愧,便把莺儿丢下,且和玉钏儿说话。

袭人见把莺儿不理,恐莺儿没好意思的,又见莺儿不肯坐,便拉了莺儿出来,到那边房里去吃茶说话儿去了。

这里麝月等预备了碗箸来伺候吃饭。

宝玉只是不吃,问玉钏儿道:’你母亲身子好?’

玉钏儿满脸怒色,正眼也不看宝玉,半日,方说了一个’好’字。

宝玉便觉没趣,半日,只得又陪笑问道:’谁叫你给我送来的?’

玉钏儿道:’不过是奶奶太太们!’

宝玉见他还是这样哭丧,便知他是为金钏儿的原故,待要虚心下气磨转他,又见人多,不好下气的,因而变尽方法,将人都支出去,然后又陪笑问长问短。

那玉钏儿先虽不悦,只管见宝玉一些性子没有,凭他怎么丧谤,他还是温存和气,自己倒不好意思的了,脸上方有三分喜色。

宝玉便笑求他:’好姐姐,你把那汤拿了来我尝尝。’

玉钏儿道:’我从不会喂人东西,等他们来了再吃。’

宝玉笑道:’我不是要你喂我。我因为走不动,你递给我吃了,你好赶早儿回去交代了,你好吃饭的。我只管耽误时候,你岂不饿坏了。你要懒待动,我少不了忍了疼下去取来。’

说着便要下床来,紥挣起来,禁不住嗳哟之声。

玉钏儿见他这般,忍不住起身说道:’躺下罢!那世里造了来的业,这会子现世现报。教我那一个眼睛看的上!’

一面说,一面哧的一声又笑了,端过汤来。

宝玉笑道:’好姐姐,你要生气只管在这里生罢,见了老太太,太太可放和气些,若还这样,你就又捱骂了。’

玉钏儿道:’吃罢,吃罢!不用和我甜嘴蜜舌的,我可不信这样话!’

说着,催宝玉喝了两口汤。

宝玉故意说:’不好吃,不吃了。’

玉钏儿道:’阿弥陀佛!这还不好吃,什么好吃。’

宝玉道:’一点味儿也没有,你不信,尝一尝就知道了。’

玉钏儿真就赌气尝了一尝。

宝玉笑道:’这可好吃了。’

玉钏儿听说,方解过意来,原是宝玉哄他吃一口,便说道:’你既说不好吃,这会子说好吃也不给你吃了。’

宝玉只管央求陪笑要吃,玉钏儿又不给他,一面又叫人打发吃饭。

丫头方进来时,忽有人来回话:“傅二爷家的两个嬷嬷来请安,来见二爷。”

宝玉听说,便知是通判傅试家的嬷嬷来了。

那傅试原是贾政的门生,历年来都赖贾家的名势得意,贾政也着实看待,故与别个门生不同,他那里常遣人来走动。

宝玉素习最厌愚男蠢女的,今日却如何又令两个婆子过来?

其中原来有个原故:只因那宝玉闻得傅试有个妹子,名唤傅秋芳,也是个琼闺秀玉,常闻人传说才貌俱全,虽自未亲睹,然遐思遥爱之心十分诚敬,不命他们进来,恐薄了傅秋芳,因此连忙命让进来。

那傅试原是暴发的,因傅秋芳有几分姿色,聪明过人,那傅试安心仗着妹妹要与豪门贵族结姻,不肯轻意许人,所以耽误到如今。

目今傅秋芳年已二十三岁,尚未许人。

争奈那些豪门贵族又嫌他穷酸,根基浅薄,不肯求配。

那傅试与贾家亲密,也自有一段心事。

今日遣来的两个婆子偏生是极无知识的,闻得宝玉要见,进来只刚问了好,说了没两句话。

那玉钏见生人来,也不和宝玉厮闹了,手里端着汤只顾听话。

宝玉又只顾和婆子说话,一面吃饭,一面伸手去要汤。

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人,不想伸猛了手,便将碗碰翻,将汤泼了宝玉手上。

玉钏儿倒不曾烫着,唬了一跳,忙笑了,“这是怎么说!”

慌的丫头们忙上来接碗。

宝玉自己烫了手倒不觉的,却只管问玉钏儿:“烫了那里了?疼不疼?”

玉钏儿和众人都笑了。

玉钏儿道:“你自己烫了,只管问我。”

宝玉听说,方觉自己烫了。

众人上来连忙收拾。

宝玉也不吃饭了,洗手吃茶,又和那两个婆子说了两句话。

然后两个婆子告辞出去,晴雯等送至桥边方回。

那两个婆子见没人了,一行走,一行谈论。

这一个笑道:“怪道有人说他家宝玉是外像好里头糊涂,中看不中吃的,果然有些呆气。

他自己烫了手,倒问人疼不疼,这可不是个呆子?”

那一个又笑道:“我前一回来,听见他家里许多人抱怨,千真万真的有些呆气。

大雨淋的水鸡似的,他反告诉别人‘下雨了,快避雨去罢。’你说可笑不可笑?

时常没人在跟前,就自哭自笑的,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见了鱼,就和鱼说话,见了星星月亮,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咕咕哝哝的。

且是连一点刚性也没有,连那些毛丫头的气都受的。

爱惜东西,连个线头儿都是好的;糟踏起来,那怕值千值万的都不管了。”

两个人一面说,一面走出园来,辞别诸人回去,不在话下。

如今且说袭人见人去了,便携了莺儿过来,问宝玉打什么络子。

宝玉笑向莺儿道:“才只顾说话,就忘了你。烦你来不为别的,却为替我打几根络子。”

莺儿道:“装什么的络子?”

宝玉见问,便笑道:“不管装什么的,你都每样打几个罢。”

莺儿拍手笑道:“这还了得!要这样,十年也打不完了。”

宝玉笑道:“好姐姐,你闲着也没事,都替我打了罢。”

袭人笑道:“那里一时都打得完,如今先拣要紧的打两个罢。”

莺儿道:“什么要紧,不过是扇子,香坠儿,汗巾子。”

宝玉道:“汗巾子就好。”

莺儿道:“汗巾子是什么颜色的?”

宝玉道:“大红的。”

莺儿道:“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好看的,或是石青的才压的住颜色。”

宝玉道:“松花色配什么?”

莺儿道:“松花配桃红。”

宝玉笑道:“这才娇艳。再要雅淡之中带些娇艳。”

莺儿道:“葱绿柳黄是我最爱的。”

宝玉道:“也罢了,也打一条桃红,再打一条葱绿。”

莺儿道:“什么花样呢?”

宝玉道:“共有几样花样?”

莺儿道:“一炷香,朝天凳,像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

宝玉道:“前儿你替三姑娘打的那花样是什么?”

莺儿道:“那是攒心梅花。”

宝玉道:“就是那样好。”

一面说,一面叫袭人刚拿了线来,窗外婆子说“姑娘们的饭都有了。”

宝玉道:“你们吃饭去,快吃了来罢。”

袭人笑道:“有客在这里,我们怎好去的!”

莺儿一面理线,一面笑道:“这话又打那里说起,正经快吃了来罢。”

袭人等听说方去了,只留下两个小丫头听呼唤。

宝玉一面看莺儿打络子,一面说闲话,因问他“十几岁了?”

莺儿手里打着,一面答话说:“十六岁了。”

宝玉道:“你本姓什么?”

莺儿道:“姓黄。”

宝玉笑道:“这个名姓倒对了,果然是个黄莺儿。”

莺儿笑道:“我的名字本来是两个字,叫作金莺。姑娘嫌拗口,就单叫莺儿,如今就叫开了。”

宝玉道:“宝姐姐也算疼你了。明儿宝姐姐出阁,少不得是你跟去了。”

莺儿抿嘴一笑。

宝玉笑道:“我常常和袭人说,明儿不知那一个有福的消受你们主子奴才两个呢。”

莺儿笑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呢,模样儿还在次。”

宝玉见莺儿娇憨婉转,语笑如痴,早不胜其情了,那更提起宝钗来!便问他道:“好处在那里?好姐姐,细细告诉我听。”

莺儿笑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又告诉他去。”

宝玉笑道:“这个自然的。”

正说着,只听外头说道:“怎么这样静悄悄的!”

二人回头看时,不是别人,正是宝钗来了。

宝玉忙让坐。

宝钗坐了,因问莺儿“打什么呢?”

一面问,一面向他手里去瞧,才打了半截。

宝钗笑道:“这有什么趣儿,倒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呢。”

一句话提醒了宝玉,便拍手笑道:“倒是姐姐说得是,我就忘了。只是配个什么颜色才好?”

宝钗道:“若用杂色断然使不得,大红又犯了色,黄的又不起眼,黑的又过暗。等我想个法儿:把那金线拿来,配着黑珠儿线,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络子,这才好看。”

宝玉听说,喜之不尽,一叠声便叫袭人来取金线。

正值袭人端了两碗菜走进来,告诉宝玉道:“今儿奇怪,才刚太太打发人给我送了两碗菜来。”

宝玉笑道:“必定是今儿菜多,送来给你们大家吃的。”

袭人道:“不是,指名给我送来的,还不叫我过去磕头。这可是奇了。”

宝钗笑道:“给你的,你就吃了,这有什么可猜疑的。”

袭人笑道:“从来没有的事,倒叫我不好意思的。”

宝钗抿嘴一笑,说道:“这就不好意思了?明儿比这个更叫你不好意思的还有呢。”

袭人听了话内有因,素知宝钗不是轻嘴薄舌奚落人的,自己方想起上日王夫人的意思来,便不再提,将菜与宝玉看了,说:“洗了手来拿线。”

说毕,便一直的出去了。

吃过饭,洗了手,进来拿金线与莺儿打络子。

此时宝钗早被薛蟠遣人来请出去了。

这里宝玉正看着打络子,忽见邢夫人那边遣了两个丫鬟送了两样果子来与他吃,问他“可走得了?若走得动,叫哥儿明儿过来散散心,太太着实记挂着呢。”

宝玉忙道:“若走得了,必请太太的安去。疼的比先好些,请太太放心罢。”

一面叫他两个坐下,一面又叫秋纹来,把才拿来的那果子拿一半送与林姑娘去。

秋纹答应了,刚欲去时,只听黛玉在院内说话,宝玉忙叫“快请”。

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五回-译文

白玉钏亲自品尝莲花羹,黄金莺巧妙地编织梅花网。

话说宝钗明明听到林黛玉在挖苦她,但因为牵挂着母亲和哥哥,并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这里的林黛玉还站在花荫下,远远地望着怡红院,只见李宫裁、迎春、探春、惜春以及其他人等都去过怡红院之后,一群群地散去了,但不见凤姐儿来,心里自己想:‘怎么她不来瞧宝玉?即便是有事情缠住了,她也会来装装样子,讨老太太和太太的喜欢。今天这个时间了还不来,一定有什么原因。’一边猜疑,一边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绿绿的一群人又向怡红院来了。定睛一看,只见贾母扶着凤姐儿的手,后面跟着邢夫人、王夫人以及周姨娘和丫鬟媳妇等都进了院。黛玉看了不觉点头,想起有父母的好处来,早又泪流满面。过了一会儿,只见宝钗、薛姨妈等人也进去了。忽然见紫鹃从后面走来,说:‘姑娘,吃药去吧,开水又凉了。’黛玉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只是催,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紫鹃笑着说:‘咳嗽才好一些,又不吃药了。现在虽然是五月,天气热,到底也该小心一些。大清早的,在这个潮湿的地方站了半天,也该回去休息休息了。’一句话提醒了黛玉,才觉得有点腿酸,愣了半日,才慢慢地扶着紫鹃,回到潇湘馆。

一进院门,只见地上满是竹影交错,苔痕深浅不一,不觉又想起《西厢记》中‘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两句来,于是暗暗地叹道:‘双文,双文,你真是个命苦的人啊。虽然你命苦,还有寡母弱弟,而今日的林黛玉,连寡母弱弟都没有。古人说‘佳人命薄’,但我又非佳人,我的命怎么比双文还苦呢!’一边想,一边走着,没注意到廊上的鹦鹉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把她吓了一跳,于是说:‘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鹉飞回架子上,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停下脚步,用手敲着架子说:‘喂食和水了吗?’那鹦鹉长叹一声,竟然和林黛玉平时叹息的音韵一样,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黛玉和紫鹃听了都笑了起来。紫鹃笑着说:‘这都是姑娘平时念的,没想到它还记得。’黛玉便让人把架子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下。吃完药后,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帘,屋内一片阴凉翠绿,几席竹席带来凉爽。黛玉无法排解心中的烦闷,便隔着纱窗逗弄鹦鹉取乐,又将平时喜欢的诗词教它念。这些就不多说了。

且说薛宝钗回到家中,只见母亲正在梳头。一见她来了,便问:‘你大清早跑来做什么?’宝钗说:‘我来看看妈的身体怎么样。昨天我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来闹了?’一边说,一边在她母亲身边坐下,忍不住哭了起来。薛姨妈见她一哭,自己也忍不住哭了一场,一边又劝她:‘我的孩子,你别难过了,我等会儿去处理她。你要有个好歹,我指望谁呢!’薛蟠在外面听见,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一边作揖,一边说:‘好妹妹,原谅我这一次吧!昨天我喝了酒,回来晚了,路上撞到了什么,回到家还没醒,不知道胡说了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怪不得你生气。’宝钗本来是掩面哭泣的,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又好笑了,于是抬头向地上啐了一口,说:‘你不用做这些假模假样的事。我知道你心里很讨厌我们娘俩,想方设法叫我们离开你,你就安心了。’薛蟠听说,连忙笑着说:‘妹妹这话从哪里说起来的,这样我连立足之地都没了。妹妹从来不是这样多心说坏话的人。’薛姨妈忙接着说:‘你只听你妹妹的坏话,难道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就没错吗?真是你糊涂了!’薛蟠说:‘妈也不必生气,妹妹也不要烦恼,从今以后我再不跟他们一起喝酒闲逛了。’宝钗笑着说:‘这不就明白了!’薛姨妈说:‘你要有这样的决心,那龙也下蛋了。’薛蟠说:‘我若再跟他们一起闲逛,妹妹听见就骂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怎么样?何苦为了我一个人,让娘俩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我操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而让妈生气妹妹烦恼,真连畜生都不如了。’一边说,一边眼睛里也忍不住流下了泪。薛姨妈本来不哭了,听他这么说,又勾起了伤心事。宝钗勉强笑着说:‘你闹够了,这会儿又把妈惹哭了。’薛蟠听说,忙收了泪,笑着说:‘我何曾招妈哭来!算了吧,算了吧,别提这个了。叫香菱来给妹妹倒茶。’宝钗说:‘我也不喝茶,等妈洗了手,我们就过去了。’薛蟠说:‘妹妹的项圈我看看,只怕该熔化一下了。’宝钗说:‘金灿灿的,熔化它做什么?’薛蟠又说:‘妹妹现在也该添补些衣服了。要什么颜色花样,告诉我。’宝钗说:‘连那些衣服我还没穿遍呢,又做什么?’过了一会儿,薛姨妈换了衣服,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才出去了。

薛姨妈和宝钗来到园中探望宝玉,到了怡红院,只见抱厦内外回廊上站着许多丫鬟和老婆子,知道贾母等人都在这里。母女俩进来后,大家互相见礼,只见宝玉躺在榻上。薛姨妈问他是否好些,宝玉忙要欠身,嘴里答应着‘好些’,又说:‘不要惊动姨娘和姐姐,我实在承受不住。’薛姨妈忙扶他躺下,又问他:‘想些什么,尽管告诉我。’宝玉笑着回答:‘我想起来,自然是要和姨娘一起去的。’王夫人又问:‘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送来。’宝玉笑着回答:‘也倒不想吃什么特别的,只是那一回做的小荷叶小莲蓬汤还不错。’凤姐在一旁笑着说:‘听听,口味不算高档,只是太费牙齿了。巴巴地想吃这个。’贾母连忙让人去做。

凤姐儿笑着说:‘老祖宗别急,让我想想这模子是谁收着的。’于是回头吩咐一个婆子去问管厨房的。那婆子去了半天,回来报告说:‘管厨房的说,四副汤模子都交上来了。’凤姐儿听说后,想了想,说:‘我记得是交给谁了,多半在茶房里。’一面又派人去问管茶房的,也没有收。后来还是管金银器皿的人送了来。

薛姨妈先接过来看,原来是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刻着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得非常精致。薛姨妈笑着对贾母和王夫人说:‘你们府上都想得绝了,喝碗汤还有这么多样式。若不说出来,我见这个也不认得这是做什么用的。’凤姐儿不等她们说话,笑着说:‘姑妈哪里知道,这是往年备宴时他们想出的办法。不知道用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清香,全靠好汤,其实没什么意思,谁家会常吃这样的东西。那一回呈样的做了一次,他今天怎么又想起来了。’说着接过来看了看,递给一个妇人,吩咐厨房立刻拿几只鸡,另外加些东西,做出十来碗来。

王夫人问:‘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凤姐儿笑着说:‘有个原因:这种东西家常不常做,今天宝兄弟提起来了,就专门做给他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太合适。不如趁机做些大家都能吃的,也让我这个做东的人有个面子。’贾母听了,笑着说:‘猴儿,你真机灵!拿着公家的钱做人。’大家都笑了。凤姐儿也笑着说:‘这没关系。这个小东道我还能孝敬得起。’便回头吩咐那个妇人:‘告诉厨房,好好做,从我的账上领银子。’妇人答应着去了。

宝钗在一旁笑着说:‘我来了这么多年,留心看了一下,凤姐儿再怎么巧,也比不上老太太。’贾母听说,回答说:‘我现在老了,哪里还巧什么。当年我像凤姐儿这么大年纪,比她还厉害呢。他现在虽然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多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太说话,就像木头一样,在公婆面前也不太能表现出好。凤姐儿嘴巧,难怪人疼她。’宝玉笑着说:‘如果这么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贾母说:‘不大说话的也有不大说话的可爱之处,嘴巧的也有嘴巧的讨厌之处,倒不如不说话的好。’宝玉笑着说:‘这就对了。我说大嫂子不太说话呢,老太太也是和凤姐儿一样看待的。如果单是会说话的才可爱,这些姐妹里头也只有凤姐儿和林妹妹可爱了。’贾母说:‘提起姐妹,我可不是在姨太太面前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都不如宝丫头。’薛姨妈听说,忙笑着说:‘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王夫人也笑着说:‘老太太经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可不是假话。’宝玉原本是想借贾母之口赞美林黛玉的,没想到反而赞美了宝钗,感到有些意外,便笑着看向宝钗。

宝钗早已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了。

忽然有人来请吃饭,贾母站起来,吩咐宝玉好好休息,又嘱咐了一回丫头们,然后扶着凤姐儿,让着薛姨妈,大家出了房间。贾母问汤是否做好了,又问薛姨妈等人:‘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有本事让凤姐儿弄来咱们吃。’薛姨妈笑着说:‘老太太也会逗她玩。她经常弄些东西孝敬,但毕竟吃不了多少。’凤姐儿笑着说:‘姑妈别这么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如果不嫌人肉酸,早就把我吃了。’一句话没说完,引得贾母和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宝玉在房间里也忍不住笑了。袭人笑着说:‘真真的二奶奶的这张嘴太厉害了!’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着说:‘你站了这么久,累了吧?’一面说,一面拉她坐在自己旁边。

袭人笑着说:‘可是又忘了。趁着宝姑娘在院子里,你和她说,麻烦她莺儿来打几根络子。’宝玉笑着说:‘亏你想起来。’说着,便仰头向窗外喊道:‘宝姐姐,吃过饭叫莺儿来,麻烦她打几根络子,有空吗?’宝钗听见,回头说:‘怎么没空,一会儿让她来就是了。’贾母等人还没听清楚,都停下来问宝钗。宝钗说明了,大家才明白。贾母又说:‘好孩子,让她来替你兄弟做几根。你要没人使唤,我那里闲着的丫头多呢,你喜欢谁,只管叫了来使唤。’薛姨妈和宝钗等都笑着说:‘只管让她来就是了,有什么使唤的地方。她天天也是闲着淘气。’

大家边说边往前走,突然看到史湘云、平儿、香菱等人在山石边摘凤仙花,看到他们走来,都迎了上来。过了一会儿到了园外,王夫人担心贾母累了,就想让她到上房里坐下。贾母也觉得腿酸,就点头同意了。王夫人就吩咐丫鬟赶紧去布置座位。那时赵姨娘生病了,只有周姨娘和其他婆娘、丫鬟们忙着拉窗帘,立靠背,铺床铺。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和薛姨妈分宾主坐下。薛宝钗和史湘云坐在下面。王夫人亲自端着茶给贾母,李宫裁给薛姨妈。贾母对王夫人说:“让他们小姑子们伺候,你在那里坐下,好说话。”王夫人就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吩咐凤姐儿说:“老太太的饭在这里,添了东西来。”凤姐儿答应着出去,派人去告诉贾母那边,那边的婆娘赶紧往外传话,丫鬟们也赶紧赶过来。王夫人就让他们请姑娘们过来。请了半天,只有探春和惜春来了,迎春身体不舒服,不想吃饭,林黛玉不用说,平时十顿饭只能吃五顿,大家也不再在意了。不一会儿饭到了,大家把桌子摆好。凤姐儿用手巾裹着一把筷子站在地下,笑着说:“老祖宗和姑妈不用客气,就听我说。”贾母笑着对薛姨妈说:“我们就这样。”薛姨妈笑着答应了。于是凤姐儿放下了四双筷子:上面两双是贾母和薛姨妈的,两边是薛宝钗和史湘云的。王夫人、李宫裁等都站在地下看着放菜。凤姐儿先忙着要干净的餐具来,给宝玉夹菜。

一会儿荷叶汤来了,贾母看过了。王夫人回头看到玉钏儿在那边,就让她和宝玉送去。凤姐儿说:“她一个人拿不去。”恰巧莺儿和喜儿都来了。宝钗知道他们已经吃过饭了,就对莺儿说:“宝兄弟正叫你去打络子,你们两个一起去吧。”莺儿答应了,和玉钏儿一起出来。莺儿说:“这么远,怪热的,怎么端过去?”玉钏儿笑着说:“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着,就叫来一个婆子,把汤饭等东西放在一个托盘里,让她端着跟着,她们两个却空着手走。一直走到怡红院门口,玉钏儿才接过汤,和莺儿一起进了宝玉的房间。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开玩笑,看到他们来了,都忙着起身,笑着说:“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巧,一起来了。”一边说,一边接过东西。玉钏儿就坐在一张凳子上,莺儿不敢坐。袭人赶紧端来一个脚踏,莺儿还是不敢坐。宝玉看到莺儿来了,非常高兴,突然看到玉钏儿,又想到她姐姐金钏儿,又伤心又惭愧,就把莺儿晾在一边,先和玉钏儿说话。袭人看到宝玉不理莺儿,怕莺儿没面子,又看到莺儿不肯坐,就拉了莺儿到那边房里去喝茶聊天。

这里麝月等人准备好了碗筷来伺候吃饭。宝玉却不想吃,问玉钏儿:“你母亲身体好吗?”玉钏儿满脸怒色,连看宝玉一眼都不愿意,过了半天才说了一个‘好’字。宝玉觉得没趣,半天才笑着问:“是谁让你送来的?”玉钏儿说:“不过是奶奶太太们!”宝玉看到她还是这样哭丧着脸,知道她是为金钏儿的事情生气,想要用温和的态度来缓和她的情绪,但又看到人很多,不好低头,就使出各种方法,先把人都支开,然后又笑着问这问那。那玉钏儿一开始虽然不高兴,但看到宝玉没有一点脾气,不管她怎么抱怨,他还是温柔和气,她自己倒不好意思了,脸上才有了三分笑容。宝玉就笑着请求她:“好姐姐,你把那汤拿来我尝尝。”玉钏儿说:“我从不给别人喂东西,等他们来了再吃。”宝玉笑着说:“我不是要你喂我。我因为走不动,你递给我吃了,你好早点回去交代,你好吃饭的。我这么耽误时间,你岂不是饿坏了。你要懒得起身,我少不了忍着疼下去取来。”说着就要下床,挣扎着站起来,忍不住发出哎呀的声音。玉钏儿看到他这样,忍不住起身说:“躺下吧!那世里造了什么孽,这会儿现世报。教我那一个眼睛看得上!”一边说,一边哧的一声又笑了,端过汤来。宝玉笑着说:“好姐姐,你要生气只管在这里生罢,见了老太太、太太可放和气些,若还这样,你就又挨骂了。”玉钏儿说:“吃吧,吃吧!不用和我甜言蜜语,我可不信这样的话!”说着,催宝玉喝了两口汤。宝玉故意说:“不好吃,不吃了。”玉钏儿说:“阿弥陀佛!这还不好吃,什么好吃。”宝玉说:“一点味儿也没有,你不信,尝一尝就知道了。”玉钏儿真就赌气尝了一尝。宝玉笑着说:“这可好吃了。”玉钏儿听说,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宝玉在哄她吃一口,就说道:“你既说不好吃,这会儿说好吃也不给你吃了。”宝玉还是一直恳求着笑着要吃,玉钏儿却不给他,一面又叫人去准备饭。

丫头刚进来的时候,忽然有人来通报说:‘傅二爷家的两个嬷嬷来请安,要见二爷。’宝玉一听,就知道是通判傅试家的嬷嬷来了。原来傅试是贾政的学生,多年来一直依赖贾家的势力过得很好,贾政对他也很看重,所以和别的学生不同,他经常派人过来走动。宝玉平时最讨厌愚蠢的男人和女人,今天却怎么又让两个婆子过来?这其中有个原因:因为宝玉听说傅试有个妹妹叫傅秋芳,也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常听说她才貌俱佳,虽然自己没有亲眼见过,但心中对她十分敬仰,所以没有让他们进来,怕怠慢了傅秋芳,因此连忙让他们进来。

傅试原本是个暴发户,因为傅秋芳有几分姿色,聪明过人,傅试一心想靠妹妹与豪门贵族联姻,不肯轻易许配别人,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如今傅秋芳已经二十三岁了,还没有嫁人。可是那些豪门贵族又嫌她家贫,根基浅薄,不愿意求亲。傅试和贾家关系亲密,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今天派来的两个婆子却都是极无知识的,听说宝玉要见,进来只是问了好,说了没两句。

玉钏儿看到生人进来,也不再和宝玉闹了,手里端着汤只顾听她们说话。宝玉也只顾和婆子说话,一面吃饭,一面伸手去要汤。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人,结果手一伸猛了,就把碗碰翻了,汤泼到了宝玉手上。玉钏儿倒没烫着,吓了一跳,忙笑着说:‘这是怎么了!’慌得丫头们赶紧上来接碗。宝玉自己烫了手倒不觉得,却一直问玉钏儿:‘烫到哪了?疼不疼?’玉钏儿和大家都笑了。玉钏儿说:‘你自己烫的,问我不就是了。’宝玉听说,才意识到自己烫了手。

众人赶紧上来收拾。宝玉也不吃饭了,洗手喝茶,又和那两个婆子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个婆子告辞出去,晴雯等人送到桥边才回来。

那两个婆子见没人了,一边走一边议论。一个笑着说:‘怪不得有人说他家宝玉外表好看,里头却糊涂,中看不中吃的,果然有些傻气。他自己烫了手,还问别人疼不疼,这不是个傻子吗?’另一个笑着说:‘我上次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家里很多人抱怨,确实有些傻气。像被大雨淋成水鸡一样,他还告诉别人‘下雨了,快避雨去。’你说好笑不好笑?经常没人在跟前,就自说自笑的,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见鱼就和鱼说话,看见星星月亮,要么长吁短叹,要么咕咕哝哝的。而且连一点脾气都没有,连那些小丫头的气都受得。珍惜东西,连线头都当宝贝;糟蹋起来,哪怕价值千金的东西也不在乎。’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园子,和众人告别,然后各自回家,不再提。

现在说袭人看到人走了,就带着莺儿过来,问宝玉要打什么络子。宝玉笑着对莺儿说:‘刚才只顾说话,就忘了你。你来不是别的,是帮我打几根络子。’莺儿问:‘打什么用的络子?’宝玉听她这么问,就笑着说:‘不管打什么用的,你都每种打几个吧。’莺儿拍手笑着说:‘这怎么行!要这样,十年也打不完。’宝玉笑着说:‘好姐姐,你闲着也没事,都帮我打了罢。’袭人笑着说:‘哪里一时都打得完,现在先挑重要的打两个吧。’莺儿说:‘什么重要,不过是扇子、香坠儿、汗巾子。’宝玉说:‘汗巾子就好。’莺儿问:‘汗巾子要什么颜色的?’宝玉说:‘大红的。’莺儿说:‘大红的得用黑络子才好看,或者石青的才能压住颜色。’宝玉问:‘松花色配什么?’莺儿说:‘松花配桃红。’宝玉笑着说:‘这才娇艳。再要雅淡中带些娇艳。’莺儿说:‘葱绿柳黄是我最喜欢的。’宝玉说:‘也行,再打一条桃红的,再打一条葱绿的。’莺儿问:‘什么花样呢?’宝玉问:‘共有几种花样?’莺儿说:‘一炷香、朝天凳、像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宝玉问:‘前儿你给三姑娘打的那花样是什么?’莺儿说:‘那是攒心梅花。’宝玉说:‘就是那个好。’一边说,一边叫袭人拿线来,窗外的婆子说‘姑娘们的饭都有了。’宝玉说:‘你们吃饭去,快吃了来。’袭人笑着说:‘有客在这里,我们怎么好去的!’莺儿一边理线,一边笑着说:‘这话从何说起,快去吃饭吧。’袭人等听到这话才去吃饭,只留下两个小丫头在旁边听候吩咐。

宝玉一边看着莺儿编络子,一边闲聊,就问她‘你几岁了?’莺儿一边编着,一边回答说:‘十六岁了。’宝玉问:‘你本来姓什么?’莺儿说:‘姓黄。’宝玉笑着说:‘这个名姓倒是挺配的,你确实像只黄莺儿。’莺儿笑着说:‘我的名字本来是两个字,叫金莺。姑娘觉得名字拗口,就只叫莺儿,现在就这样叫开了。’宝玉说:‘宝姐姐对你还算不错。明天宝姐姐出嫁,你肯定是要跟着去了。’莺儿抿嘴一笑。宝玉笑着说:‘我经常和袭人说,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气的人能享受你们主子和奴才两个呢。’莺儿笑着说:‘你还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几样别人都没有的好处呢,外貌倒是其次。’宝玉看到莺儿娇俏、天真、温柔,说话又带笑,早已被她的魅力深深吸引,更别提提起宝钗了!于是他问她:‘这些好处在哪里?好姐姐,详细告诉我听。’莺儿笑着说:‘我告诉你,你不得再去告诉她。’宝玉笑着说:‘这个当然。’正说着,只听外面有人说:‘怎么这么安静啊!’两人回头看,原来是宝钗来了。宝玉赶紧请她坐下。宝钗坐下后,问莺儿‘你在打什么?’一面问,一面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才编了一半。宝钗笑着说:‘这有什么好玩的,不如编个络子,把玉络上吧。’一句话提醒了宝玉,他拍手笑着说:‘姐姐说得对,我刚才怎么就忘了。只是用什么颜色才好呢?’宝钗说:‘用杂色不行,大红颜色不好,黄色又显不出,黑色又太暗。我想个办法:把金线拿来,配上黑珠线,一根一根地拈上,编成络子,这样才好看。’

宝玉听了,非常高兴,立刻叫袭人去取金线。正好袭人端着两碗菜进来,告诉宝玉说:‘今天真奇怪,刚才太太派人给我送了两碗菜来。’宝玉笑着说:‘一定是今天菜多了,所以送来给大家吃。’袭人说:‘不是的,是专门送给我吃的,还不让我过去磕头,真是奇怪。’宝钗笑着说:‘给你的,你就吃吧,这有什么好猜疑的。’袭人笑着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宝钗抿嘴一笑,说:‘这就不好意思了?明天还有更让你不好意思的呢。’袭人听到这话里有意思,知道宝钗不是那种轻易说别人坏话的人,这才想起前一天王夫人的意思来,于是不再提这件事,把菜给宝玉看过后,说:‘洗了手再来拿线。’说完,就径直出去了。吃过饭,宝玉洗了手,进来拿金线给莺儿编络子。这时宝钗已经被薛蟠派人请走了。

这时宝玉正看着莺儿编络子,忽然看到邢夫人的那边派了两个丫鬟送了两样果子来给他吃,问他‘你能走吗?如果走得动,让哥哥明天过来散散心,太太非常关心你呢。’宝玉忙说:‘如果走得动,我一定会去请安的。疼得比以前好些了,请太太放心吧。’一边说着,一边让他们坐下,一边又叫秋纹来,把刚拿来的果子拿一半送给林姑娘去。秋纹答应了,正要离开时,只听黛玉在院子里说话,宝玉忙叫‘快请’。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五回-注解

白玉钏:指用白玉制成的手镯,古代女子装饰品之一,象征着高贵和美丽。

莲叶羹:一种以莲叶为特色的汤羹,莲叶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着清洁和吉祥。

黄金莺:指金丝雀,这里比喻人,可能是指一个名叫黄金莺的女子,她以巧手编织梅花络而闻名。

梅花络:用梅花编制的装饰品,梅花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高洁和坚韧。

宝钗:《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聪明、端庄、贤惠,与宝玉关系亲密。

林黛玉:《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表妹,性格敏感多愁。

怡红院:怡红院是《红楼梦》中贾宝玉居住的地方。

李宫裁:李宫裁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丫鬟。

迎春:《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表妹。

探春:《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表妹。

惜春:《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表妹。

凤姐儿:凤姐儿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丫鬟,聪明能干。

周姨娘:周姨娘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庶母。

丫鬟媳妇:指家中女仆和媳妇。

潇湘馆:《红楼梦》中林黛玉的住所,以竹子和池塘为特色。

西厢记:元代王实甫创作的一部杂剧,是中国古代四大爱情剧之一,讲述了崔莺莺和张生的爱情故事。

双文:《西厢记》中的女主角崔莺莺的字。

命薄:指命运不好,命运多舛。

鹦哥:指鹦鹉,这里可能是指林黛玉家的鹦鹉。

雪雁:《红楼梦》中的人物,林黛玉的丫鬟。

月洞窗:一种圆形的窗户,常见于古代建筑中。

薛宝钗:薛宝钗是《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贾宝玉的表妹,性格端庄稳重。

薛姨妈:薛姨妈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薛宝钗的母亲。

薛蟠:《红楼梦》中的人物,薛宝钗的哥哥,性格放荡不羁。

香菱:香菱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聪明伶俐,后成为宝玉的丫鬟。

抱厦:抱厦是一种建筑形式,位于主建筑之前,常用于接待客人或作为休息场所。

丫鬟:古代女仆,负责主人家中的日常事务,如打扫、伺候等。

老婆:古代对已婚女性的称呼,有时也指家中的女仆。

榻:一种坐卧两用的家具,常用于病中或休息时。

姨娘:指丈夫的妹妹或妻子的姐姐,有时也指妾室。

王夫人: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母亲,性格严肃。

模子:用于制作食品的模具,如做汤时用的模具。

金银器皿:指用金银制成的器物,常用于富贵人家。

络子:古代女子用以装饰头发或佩戴的饰品,通常是用丝线编织成。

莺儿:《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聪明伶俐,性格活泼。

史湘云:史湘云是《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贾宝玉的表妹,性格活泼开朗,才情出众。

平儿:平儿是贾宝玉的贴身丫鬟,聪明伶俐,深得宝玉宠爱。

凤仙花:凤仙花,又称指甲花,是常见的观赏植物,这里可能是指用凤仙花进行的活动。

贾母:贾母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祖母,家族中的长辈。

赵姨娘:赵姨娘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庶母,性格较为刻薄。

牙箸:牙箸是指古代的一种餐具,即筷子。

荷叶汤:荷叶汤是用荷叶作为调料的汤,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玉钏儿:玉钏儿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丫鬟。

袭人:《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性格温柔、忠诚。

麝月:麝月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丫鬟,性格直率。

秋纹:秋纹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丫鬟。

宝玉:贾宝玉,曹雪芹小说《红楼梦》中的主人公,贾母的孙子,贾政与王夫人的儿子,性格多情、聪明、善良。

金钏儿:金钏儿是《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丫鬟,后因事自杀。

捧盒:捧盒是一种古代的盒子,用于盛放食物或礼物。

杌子:杌子是一种无靠背的坐具。

脚踏:脚踏是一种放置在床边的脚踏凳,用于脚部休息。

丧谤:丧谤是指说话尖酸刻薄,使人不悦。

现世现报:现世现报是指今生所做的好事或坏事,来生或今生就会得到相应的报应。

丫头:指年轻的女子,这里指家中年轻的女仆。

傅二爷:指傅试,傅试的尊称。

嬷嬷:旧时对年长妇女的尊称,这里指傅试家的女仆。

请安:古代见面时的一种礼节,表示敬意。

通判:官职名,宋代开始设立,为地方官的副职。

傅试:贾政的门生,这里指傅试。

贾政:贾宝玉的父亲,官至京兆尹。

门生:指学生,这里指傅试是贾政的学生。

名势:名声和势力。

得意:感到满足和高兴。

琼闺秀玉:比喻才貌出众的女子。

遐思遥爱:远距离的思念和喜爱。

薄了:怠慢,轻视。

暴发:突然发财或得势。

姿色:容貌。

聪明过人:非常聪明,超过一般人。

豪门贵族:富有的家族和贵族。

根基浅薄:家庭背景薄弱。

毛丫头:对年轻女子的贬低称呼。

线头儿:线头,指细小的物品。

糟踏:糟蹋,浪费。

扇子:扇子,一种用来扇风的工具。

香坠儿:香囊,挂在衣服上的装饰品。

汗巾子:古代男子束腰用的带子。

窗外婆子:指窗外的女仆。

姑娘们:对年轻女子的称呼。

姓黄:姓氏,是中国古代的姓氏之一,黄是中华民族的古老姓氏。

宝姐姐:对宝钗的亲昵称呼,宝钗是贾宝玉的表姐,性格稳重、贤良。

出阁:古代女子出嫁的礼仪,出阁意味着女子离开家庭,开始新的生活。

金莺:莺儿本来的名字,金莺是一种鸟,因其鸣声悦耳,常被用来比喻美好的事物。

世人都:世人,指普通人,都,表示全部,这里指所有人。

模样儿:指人的外貌、长相。

金线:一种用金丝制成的线,常用于制作高档饰品。

黑珠儿线:一种用黑色珠子制成的线,常用于装饰。

太太:对长辈或尊贵女性的尊称,这里指王夫人。

哥儿:对年轻男性的称呼,这里指宝玉。

林姑娘:指林黛玉,是贾宝玉的表妹,性格敏感、多愁善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五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宝玉与莺儿、宝钗之间的互动,展现了清代小说《红楼梦》中细腻的人物关系和丰富的情感描写。

宝玉询问莺儿的年龄和姓氏,看似闲聊,实则透露出宝玉对莺儿的关心和兴趣,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年轻女性的关注。

宝玉将莺儿比作黄莺,这种比喻手法生动形象,既赞美了莺儿的美丽,又表达了自己对她的喜爱。

莺儿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展现了她的聪明和机智,同时也反映出她与宝玉之间轻松愉快的氛围。

宝玉提到宝钗出阁,暗示了宝玉对宝钗的关心和期待,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婚姻的关注。

莺儿对宝玉的回应,表现出她的娇憨和婉转,与宝玉的幽默风趣相得益彰。

宝玉询问莺儿宝钗的好处,莺儿的回答既赞美了宝钗,又表达了自己对宝玉的依赖。

宝钗的到来,打破了宝玉与莺儿的对话,展现了小说中人物关系的复杂性。

宝钗对莺儿打络子的建议,体现了她的细心和周到,同时也暗示了她对宝玉的关心。

宝玉对宝钗的建议表示赞同,并询问配什么颜色才好,展现了宝玉的审美情趣。

宝钗对颜色的选择,体现了她的审美观和时尚感,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审美趋势。

袭人送菜给宝玉,反映了她作为丫鬟的职责和对宝玉的关心。

宝钗对袭人的回应,展现了她的宽容和善良,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女性的尊重。

宝玉询问邢夫人对宝玉的关心,反映了宝玉对家庭关系的重视。

宝玉对林黛玉的关心,展现了宝玉的友情和善良。

黛玉的出现,为故事增添了悬念,也为下文的情节发展埋下了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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