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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四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四回-原文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矢孤介杜绝宁国府

话说平儿听迎春说了正自好笑,忽见宝玉也来了。

原来管厨房柳家媳妇之妹,也因放头开赌得了不是。

这园中有素与柳家不睦的,便又告出柳家来,说他和他妹子是伙计,虽然他妹子出名,其实赚了钱两个人平分。

因此凤姐要治柳家之罪。

那柳家的因得此信,便慌了手脚,因思素与怡红院人最为深厚,故走来悄悄的央求晴雯金星玻璃等人。

金星玻璃告诉了宝玉。

宝玉因思内中迎春之乳母也现有此罪,不若来约同迎春讨情,比自己独去单为柳家说情又更妥当,故此前来。

忽见许多人在此,见他来时,都问:“你的病可好了?跑来作什么?”

宝玉不便说出讨情一事,只说:“来看二姐姐。”

当下众人也不在意,且说些闲话。

平儿便出去办累丝金凤一事。

那王住儿媳妇紧跟在后,口内百般央求,只说:“姑娘好歹口内超生,我横竖去赎了来。”

平儿笑道:“你迟也赎,早也赎,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你的意思得过去就过去了。

既是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告人,趁早去赎了来交与我送去,我一字不提。”

王住儿媳妇听说,方放下心来,就拜谢,又说:“姑娘自去贵干,我赶晚拿了来,先回了姑娘,再送去,如何?”

平儿道:“赶晚不来,可别怨我。”

说毕,二人方分路各自散了。

平儿到房,凤姐问他:“三姑娘叫你作什么?”

平儿笑道:“三姑娘怕奶奶生气,叫我劝着奶奶些,问奶奶这两天可吃些什么。”

凤姐笑道:“倒是他还记挂着我。

刚才又出来了一件事:有人来告柳二媳妇和他妹子通同开局,凡妹子所为,都是他作主。

我想,你素日肯劝我‘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就可闲一时心,自己保养保养也是好的。

我因听不进去,果然应了些,先把太太得罪了,而且自己反赚了一场病。

如今我也看破了,随他们闹去罢,横竖还有许多人呢。

我白操一会子心,倒惹的万人咒骂。

我且养病要紧,便是好了,我也作个好好先生,得乐且乐,得笑且笑,一概是非都凭他们去罢。

所以我只答应着知道了,白不在我心上。”

平儿笑道:“奶奶果然如此,便是我们的造化。”

一语未了,只见贾琏进来,拍手叹气道:“好好的又生事前儿我和鸳鸯借当,那边太太怎么知道了。

才刚太太叫过我去,叫我不管那里先迁挪二百银子,做八月十五日节间使用。

我回没处迁挪。

太太就说:‘你没有钱就有地方迁挪,我白和你商量,你就搪塞我,你就说没地方。

前儿一千银子的当是那里的?连老太太的东西你都有神通弄出来,这会子二百银子,你就这样。

幸亏我没和别人说去。’

我想太太分明不短,何苦来要寻事奈何人。”

凤姐儿道:“那日并没一个外人,谁走了这个消息。”

平儿听了,也细想那日有谁在此,想了半日,笑道:“是了。

那日说话时没一个外人,但晚上送东西来的时节,老太太那边傻大姐的娘也可巧来送浆洗衣服。

他在下房里坐了一会子,见一大箱子东西,自然要问,必是小丫头们不知道,说了出来,也未可知。”

因此便唤了几个小丫头来问,那日谁告诉呆大姐的娘。

众小丫头慌了,都跪下赌咒发誓,说:‘自来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有人凡问什么,都答应不知道。这事如何敢多说。’

凤姐详情说:‘他们必不敢,倒别委屈了他们。

如今且把这事靠后,且把太太打发了去要紧。

宁可咱们短些,又别讨没意思。’

因叫平儿:‘把我的金项圈拿来,且去暂押二百银子来送去完事。’

贾琏道:‘越性多押二百,咱们也要使呢。’

凤姐道:‘很不必,我没处使钱。

这一去还不知指那一项赎呢。’

平儿拿去,吩咐一个人唤了旺儿媳妇来领去,不一时拿了银子来。

贾琏亲自送去,不在话下。

这里凤姐和平儿猜疑,终是谁人走的风声,竟拟不出人来。

凤姐儿又道:‘知道这事还是小事,怕的是小人趁便又造非言,生出别的事来。

当紧那边正和鸳鸯结下仇了,如今听得他私自借给琏二爷东西,那起小人眼馋肚饱,连没缝儿的鸡蛋还要下蛆呢,如今有了这个因由,恐怕又造出些没天理的话来也定不得。

在你琏二爷还无妨,只是鸳鸯正经女儿,带累了他受屈,岂不是咱们的过失。’

平儿笑道:‘这也无妨。鸳鸯借东西看的是奶奶,并不为的是二爷。

一则鸳鸯虽应名是他私情,其实他是回过老太太的。

老太太因怕孙男弟女多,这个也借,那个也要,到跟前撒个娇儿,和谁要去,因此只装不知道。

纵闹了出来,究竟那也无碍。’

凤姐儿道:‘理固如此。只是你我是知道的,那不知道的,焉得不生疑呢。’

一语未了,人报:‘太太来了。’

凤姐听了诧异,不知为何事亲来,与平儿等忙迎出来。

只见王夫人气色更变,只带一个贴己的小丫头走来,一语不发,走至里间坐下。

凤姐忙奉茶,因陪笑问道:‘太太今日高兴,到这里逛逛。’

王夫人喝命:‘平儿出去!’

平儿见了这般,着慌不知怎么样了,忙应了一声,带着众小丫头一齐出去,在房门外站住,越性将房门掩了,自己坐在台矶上,所有的人,一个不许进去。

凤姐也着了慌,不知有何等事。

只见王夫人含着泪,从袖内掷出一个香袋子来,说:‘你瞧。’

凤姐忙拾起一看,见是十锦春意香袋,也吓了一跳,忙问:‘太太从那里得来?’

王夫人见问,越发泪如雨下,颤声说道:‘我从那里得来!我天天坐在井里,拿你当个细心人,所以我才偷个空儿。谁知你也和我一样。这样的东西大天白日明摆在园里山石上,被老太太的丫头拾着,不亏你婆婆遇见,早已送到老太太跟前去了。我且问你,这个东西如何遗在那里来?’

凤姐听得,也更了颜色,忙问:‘太太怎知是我的?’

王夫人又哭又叹说道:‘你反问我!你想,一家子除了你们小夫小妻,余者老婆子们,要这个何用?再女孩子们是从那里得来?自然是那琏儿不长进下流种子那里弄来。你们又和气。当作一件顽意儿,年轻人儿女闺房私意是有的,你还和我赖!幸而园内上下人还不解事,尚未拣得。倘或丫头们拣着,你姊妹看见,这还了得。不然有那小丫头们拣着,出去说是园内拣着的,外人知道,这性命脸面要也不要?’

凤姐听说,又急又愧,登时紫涨了面皮,便依炕沿双膝跪下,也含泪诉道:‘太太说的固然有理,我也不敢辩我并无这样的东西。但其中还要求太太细详其理:那香袋是外头雇工仿着内工绣的,带子穗子一概是市卖货。我便年轻不尊重些,也不要这劳什子,自然都是好的,此其一。二者这东西也不是常带着的,我纵有,也只好在家里,焉肯带在身上各处去?况且又在园里去,个个姊妹我们都肯拉拉扯扯,倘或露出来,不但在姊妹前,就是奴才看见,我有什么意思?我虽年轻不尊重,亦不能糊涂至此。三则论主子内我是年轻媳妇,算起奴才来,比我更年轻的又不止一个人了。况且他们也常进园,晚间各人家去,焉知不是他们身上的?四则除我常在园里之外,还有那边太太常带过几个小姨娘来,如嫣红翠云等人,皆系年轻侍妾,他们更该有这个了。还有那边珍大嫂子,他不算甚老外,他也常带过佩凤等人来,焉知又不是他们的?五则园内丫头太多,保的住个个都是正经的不成?也有年纪大些的知道了人事,或者一时半刻人查问不到偷着出去,或借着因由同二门上小幺儿们打牙犯嘴,外头得了来的,也未可知。如今不但我没此事,就连平儿我也可以下保的。太太请细想。’

王夫人听了这一席话大近情理,因叹道:‘你起来。我也知道你是大家小姐出身,焉得轻薄至此,不过我气急了,拿了话激你。但如今却怎么处?你婆婆才打发人封了这个给我瞧,说是前日从傻大姐手里得的,把我气了个死。’

凤姐道:‘太太快别生气。若被众人觉察了,保不定老太太不知道。且平心静气暗暗访察,才得确实,纵然访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这叫作‘胳膊折在袖内’。如今惟有趁着赌钱的因由革了许多的人这空儿,把周瑞媳妇旺儿媳妇等四五个贴近不能走话的人安插在园里,以查赌为由。再如今他们的丫头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等闹出事来,反悔之不及。如今若无故裁革,不但姑娘们委屈烦恼,就连太太和我也过不去。不如趁此机会,以后凡年纪大些的,或有些咬牙难缠的,拿个错儿撵出去配了人。一则保得住没有别的事,二则也可省些用度。太太想我这话如何?’

王夫人叹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从公细想,你这几个姊妹也甚可怜了。也不用远比,只说如今你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是何等的娇生惯养,是何等的金尊玉贵,那才像个千金小姐的体统。如今这几个姊妹,不过比人家的丫头略强些罢了。通共每人只有两三个丫头像个人样,余者纵有四五个小丫头子,竟是庙里的小鬼。如今还要裁革了去,不但于我心不忍,只怕老太太未必就依。虽然艰难,难不至此。我虽没受过大荣华富贵,比你们是强的。如今我宁可省些,别委屈了他们。以后要省俭先从我来倒使的。如今且叫人传了周瑞家的等人进来,就吩咐他们快快暗地访拿这事要紧。’

凤姐听了,即唤平儿进来吩咐出去。

一时,周瑞家的与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现在五家陪房进来,余者皆在南方各有执事。

王夫人正嫌人少不能勘察,忽见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走来,方才正是他送香囊来的。

王夫人向来看视邢夫人之得力心腹人等原无二意,今见他来打听此事,十分关切,便向他说:‘你去回了太太,也进园内照管照管,不比别人又强些。’

这王善保家正因素日进园去那些丫鬟们不大趋奉他,他心里大不自在,要寻他们的故事又寻不着,恰好生出这事来,以为得了把柄。

又听王夫人委托,正撞在心坎上,说:‘这个容易。不是奴才多话,论理这事该早严紧的。太太也不大往园里去,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倒像受了封诰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闹下天来,谁敢哼一声儿。不然,就调唆姑娘的丫头们,说欺负了姑娘们了,谁还耽得起。’

王夫人道:‘这也有的常情,跟姑娘的丫头原比别的娇贵些。你们该劝他们。连主子们的姑娘不教导尚且不堪,何况他们。’

王善保家的道:‘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

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便问凤姐道:‘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曾说得。后来要问是谁,又偏忘了。今日对了坎儿,这丫头想必就是他了。’

凤姐道:‘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论举止言语,他原有些轻薄。方才太太说的倒很像他,我也忘了那日的事,不敢乱说。’

王善保家的便道:‘不用这样,此刻不难叫了他来太太瞧瞧。’

王夫人道:‘宝玉房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若有这个,他自不敢来见我的。我一生最嫌这样人,况且又出来这个事。好好的宝玉,倘或叫这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

因叫自己的丫头来,吩咐他到园里去,‘只说我说有话问他们,留下袭人麝月服侍宝玉不必来,有一个晴雯最伶俐,叫他即刻快来。你不许和他说什么。’

小丫头子答应了,走入怡红院,正值晴雯身上不自在,睡中觉才起来,正发闷,听如此说,只得随了他来。

素日这些丫鬟皆知王夫人最嫌趫妆艳饰语薄言轻者,故晴雯不敢出头。今因连日不自在,并没十分妆饰,自为无碍。

及到了凤姐房中,王夫人一见她钗軃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而且形容面貌恰是上月的那人,不觉勾起方才的火来。

王夫人原是天真烂漫之人,喜怒出于心臆,不比那些饰词掩意之人,今既真怒攻心,又勾起往事,便冷笑道:‘好个美人!真像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我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宝玉今日可好些?’

晴雯一听如此说,心内大异,便知有人暗算了他。虽然着恼,只不敢作声。

他本是个聪敏过顶的人,见问宝玉可好些,他便不肯以实话对,只说:‘我不大到宝玉房里去,又不常和宝玉在一处,好歹我不能知道,只问袭人麝月两个。’

王夫人道:‘这就该打嘴!你难道是死人,要你们作什么!’

晴雯道:‘我原是跟老太太的人。因老太太说园里空大人少,宝玉害怕,所以拨了我去外间屋里上夜,不过看屋子。我原回过我笨,不能服侍。老太太骂了我,说‘又不叫你管他的事,要伶俐的作什么。’我听了这话才去的。不过十天半个月之内,宝玉闷了大家顽一会子就散了。至于宝玉饮食起坐,上一层有老奶奶老妈妈们,下一层又有袭人麝月秋纹几个人。我闲着还要作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所以宝玉的事竟不曾留心。太太既怪,从此后我留心就是了。’

王夫人信以为实了,忙说:‘阿弥陀佛!你不近宝玉是我的造化,竟不劳你费心。既是老太太给宝玉的,我明儿回了老太太,再撵你。’

因向王善保家的道:‘你们进去,好生防他几日,不许他在宝玉房里睡觉。等我回过老太太,再处治他。’

喝声‘去!站在这里,我看不上这浪样儿!谁许你这样花红柳绿的妆扮!’

晴雯只得出来,这气非同小可,一出门便拿手帕子握着脸,一头走,一头哭,直哭到园门内去。

这里王夫人向凤姐等自怨道:‘这几年我越发精神短了,照顾不到。这样妖精似的东西竟没看见。只怕这样的还有,明日倒得查查。’

凤姐见王夫人盛怒之际,又因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耳目,常调唆着邢夫人生事,纵有千百样言词,此刻也不敢说,只低头答应着。

王善保家的道:‘太太请养息身体要紧,这些小事只交与奴才。如今要查这个主儿也极容易,等到晚上园门关了的时节,内外不通风,我们竟给他们个猛不防,带着人到各处丫头们房里搜寻。想来谁有这个,断不单只有这个,自然还有别的东西。那时翻出别的来,自然这个也是他的。’

王夫人道:‘这话倒是。若不如此,断不能清的清白的白。’

因问凤姐如何。

凤姐只得答应说:‘太太说的是,就行罢了。’

王夫人道:‘这主意很是,不然一年也查不出来。’

于是大家商议已定。

至晚饭后,待贾母安寝了,宝钗等入园时,王善保家的便请了凤姐一并入园,喝命将角门皆上锁,便从上夜的婆子处抄检起,不过抄检出些多余攒下蜡烛灯油等物。

王善保家的道:“这也是赃,不许动,等明儿回过太太再动。”

于是先就到怡红院中,喝命关门。

当下宝玉正因晴雯不自在,忽见这一干人来,不知为何直扑了丫头们的房门去,因迎出凤姐来,问是何故。

凤姐道:“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因大家混赖,恐怕有丫头们偷了,所以大家都查一查去疑。”

一面说,一面坐下吃茶。

王善保家的等搜了一回,又细问这几个箱子是谁的,都叫本人来亲自打开。

袭人因见晴雯这样,知道必有异事,又见这番抄检,只得自己先出来打开了箱子并匣子,任其搜检一番,不过是平常动用之物。

随放下又搜别人的,挨次都一一搜过。

到了晴雯的箱子,因问:“是谁的,怎不开了让搜?”

袭人等方欲代晴雯开时,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豁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

王善保家的也觉没趣,看了一看,也无甚私弊之物。

回了凤姐,要往别处去。

凤姐儿道:“你们可细细的查,若这一番查不出来,难回话的。”

众人都道:“都细翻看了,没什么差错东西。虽有几样男人物件,都是小孩子的东西,想是宝玉的旧物件,没甚关系的。”

凤姐听了,笑道:“既如此咱们就走,再瞧别处去。”

说着,一径出来,因向王善保家的道:“我有一句话,不知是不是。要抄检只抄检咱们家的人,薛大姑娘屋里,断乎检抄不得的。”

王善保家的笑道:“这个自然。岂有抄起亲戚家来。”

凤姐点头道:“我也这样说呢。”

一头说,一头到了潇湘馆内。

黛玉已睡了,忽报这些人来,也不知为甚事。

才要起来,只见凤姐已走进来,忙按住他不许起来,只说:“睡罢,我们就走。”

这边且说些闲话。

那个王善保家的带了众人到丫鬟房中,也一一开箱倒笼抄检了一番。

因从紫鹃房中抄出两副宝玉常换下来的寄名符儿,一副束带上的披带,两个荷包并扇套,套内有扇子。

打开看时皆是宝玉往年往日手内曾拿过的。

王善保家的自为得了意,遂忙请凤姐过来验视,又说:“这些东西从那里来的?”

凤姐笑道:“宝玉和他们从小儿在一处混了几年,这自然是宝玉的旧东西。这也不算什么罕事,撂下再往别处去是正经。”

紫鹃笑道:“直到如今,我们两下里的东西也算不清。要问这一个,连我也忘了是那年月日有的了。”

王善保家的听凤姐如此说,也只得罢了。

又到探春院内,谁知早有人报与探春了。

探春也就猜着必有原故,所以引出这等丑态来,遂命众丫鬟秉烛开门而待。

众人来了。

探春故问何事。

凤姐笑道:‘因丢了一件东西,连日访察不出人来,恐怕旁人赖这些女孩子们,所以越性大家搜一搜,使人去疑,倒是洗净他们的好法子。’

探春冷笑道:‘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他们所有偷了来的都交给我藏着呢。’

说着便命丫头们把箱柜一齐打开,将镜奁、妆盒、衾袱、衣包若大若小之物一齐打开,请凤姐去抄阅。

凤姐陪笑道:‘我不过是奉太太的命来,妹妹别错怪我。何必生气。’因命丫鬟们快快关上。

平儿丰儿等忙着替待书等关的关,收的收。

探春道:‘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丫头,这却不能。我原比众人歹毒,凡丫头所有的东西我都知道,都在我这里间收着,一针一线他们也没的收藏,要搜所以只来搜我。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说我违背了太太,该怎么处治,我去自领。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说着,不觉流下泪来。

凤姐只看着众媳妇们。

周瑞家的便道:‘既是女孩子的东西全在这里,奶奶且请到别处去罢,也让姑娘好安寝。’

凤姐便起身告辞。

探春道:‘可细细的搜明白了?若明日再来,我就不依了。’

凤姐笑道:‘既然丫头们的东西都在这里,就不必搜了。’

探春冷笑道:‘你果然倒乖。连我的包袱都打开了,还说没翻。明日敢说我护着丫头们,不许你们翻了。你趁早说明,若还要翻,不妨再翻一遍。’

凤姐知道探春素日与众不同的,只得陪笑道:‘我已经连你的东西都搜查明白了。’

探春又问众人:‘你们也都搜明白了不曾?’

周瑞家的等都陪笑说:‘都翻明白了。’

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内没成算的人,素日虽闻探春的名,那是为众人没眼力没胆量罢了,那里一个姑娘家就这样起来,况且又是庶出,他敢怎么。他自恃是邢夫人陪房,连王夫人尚另眼相看,何况别个。今见探春如此,他只当是探春认真单恼凤姐,与他们无干。

他便要趁势作脸献好,因越众向前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

凤姐见他这样,忙说:‘妈妈走罢,别疯疯颠颠的。’一语未了,只听‘拍’的一声,王家的脸上早着了探春一掌。

探春登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如今越性了不得了。你打谅我是同你们姑娘那样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他,就错了主意!你搜检东西我不恼,你不该拿我取笑。’

说着,便亲自解衣卸裙,拉着凤姐儿细细的翻。

又说:‘省得叫奴才来翻我身上。’

凤姐平儿等忙与探春束裙整袂,口内喝着王善保家的说:‘妈妈吃两口酒就疯疯颠颠起来。前儿把太太也冲撞了。快出去,不要提起了。’

又劝探春休得生气。

探春冷笑道:‘我但凡有气性,早一头碰死了!不然岂许奴才来我身上翻贼赃了。明儿一早,我先回过老太太、太太,然后过去给大娘陪礼,该怎么,我就领。’

那王善保家的讨了个没意思,在窗外只说:‘罢了,罢了,这也是头一遭挨打。我明儿回了太太,仍回老娘家去罢。这个老命还要他做什么!’

探春喝命丫鬟道:‘你们听他说的这话,还等我和他对嘴去不成。’

待书等听说,便出去说道:‘你果然回老娘家去,倒是我们的造化了。只怕舍不得去。’

凤姐笑道:‘好丫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探春冷笑道:‘我们作贼的人,嘴里都有三言两语的。这还算笨的,背地里就只不会调唆主子。’

平儿忙也陪笑解劝,一面又拉了待书进来。

周瑞家的等人劝了一番。

凤姐直待服侍探春睡下,方带着人往对过暖香坞来。

彼时李纨犹病在床上,他与惜春是紧邻,又与探春相近,故顺路先到这两处。

因李纨才吃了药睡着,不好惊动,只到丫鬟们房中一一的搜了一遍,也没有什么东西,遂到惜春房中来。

因惜春年少,尚未识事,吓的不知当有什么事,故凤姐也少不得安慰他。

谁知竟在入画箱中寻出一大包金银锞子来,约共三四十个,又有一副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

入画也黄了脸。

因问是那里来的,入画只得跪下哭诉真情,说:这是珍大爷赏我哥哥的。

因我们老子娘都在南方,如今只跟着叔叔过日子。

我叔叔婶子只要吃酒赌钱,我哥哥怕交给他们又花了,所以每常得了,悄悄的烦了老妈妈带进来叫我收着的。

惜春胆小,见了这个也害怕,说:我竟不知道。这还了得!二嫂子,你要打他,好歹带他出去打罢,我听不惯的。

凤姐笑道:这话若果真呢,也倒可恕,只是不该私自传送进来。

这个可以传递,什么不可以传递。这倒是传递人的不是了。

若这话不真,倘是偷来的,你可就别想活了。

入画跪着哭道:我不敢扯谎。奶奶只管明日问我们奶奶和大爷去,若说不是赏的,就拿我和我哥哥一同打死无怨。

凤姐道:这个自然要问的,只是真赏的也有不是。

谁许你私自传送东西的!你且说是谁作接应,我便饶你。

下次万万不可。

惜春道:嫂子别饶他这次方可。

这里人多,若不拿一个人作法,那些大的听见了,又不知怎样呢。

嫂子若饶他,我也不依。

凤姐道:素日我看他还好。

谁没一个错,只这一次。

二次犯下,二罪俱罚。

但不知传递是谁。

惜春道:若说传递,再无别个,必是后门上的张妈。

他常肯和这些丫头们鬼鬼祟祟的,这些丫头们也都肯照顾他。

凤姐听说,便命人记下,将东西且交给周瑞家的暂拿着,等明日对明再议。

于是别了惜春,方往迎春房内来。

迎春已经睡着了,丫鬟们也才要睡,众人叩门半日才开。

凤姐吩咐:不必惊动小姐。

遂往丫鬟们房里来。

因司棋是王善保的外孙女儿,凤姐倒要看看王家的可藏私不藏,遂留神看他搜检。

先从别人箱子搜起,皆无别物。

及到了司棋箱子中搜了一回,王善保家的说:也没有什么东西。

才要盖箱时,周瑞家的道:且住,这是什么?

说着,便伸手掣出一双男子的锦带袜并一双缎鞋来。

又有一个小包袱,打开看时,里面有一个同心如意并一个字帖儿。

一总递与凤姐。

凤姐因当家理事,每每看开帖并帐目,也颇识得几个字了。

便看那帖子是大红双喜笺帖,上面写道:上月你来家后,父母已觉察你我之意。

但姑娘未出阁,尚不能完你我之心愿。

若园内可以相见,你可托张妈给一信息。

若得在园内一见,倒比来家得说话。

千万,千万。

再所赐香袋二个,今已查收外,特寄香珠一串,略表我心。

千万收好。

表弟潘又安拜具。

凤姐看罢,不怒而反乐。

别人并不识字。

王家的素日并不知道他姑表姊弟有这一节风流故事,见了这鞋袜,心内已是有些毛病,又见有一红帖,凤姐又看着笑,他便说道:必是他们胡写的帐目,不成个字,所以奶奶见笑。

凤姐笑道:正是这个帐竟算不过来。

你是司棋的老娘,他的表弟也该姓王,怎么又姓潘呢?

王善保家的见问的奇怪,只得勉强告道:司棋的姑妈给了潘家,所以他姑表兄弟姓潘。

上次逃走了的潘又安就是他表弟。

凤姐笑道:这就是了。

因道:我念给你听听。

说着从头念了一遍,大家都唬了一跳。

这王家的一心只要拿人的错儿,不想反拿住了他外孙女儿,又气又臊。

周瑞家的四人又都问着他:你老可听见了?明明白白,再没的话说了。

如今据你老人家,该怎么样?

这王家的只恨没地缝儿钻进去。

凤姐只瞅着他嘻嘻的笑,向周瑞家的笑道:这倒也好。

不用你们作老娘的操一点儿心,他鸦雀不闻的给你们弄了一个好女婿来,大家倒省心。

周瑞家的也笑着凑趣儿。

王家的气无处泄,便自己回手打着自己的脸,骂道: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孽了!说嘴打嘴,现世现报在人眼里。

众人见这般,俱笑个不住,又半劝半讽的。

凤姐见司棋低头不语,也并无畏惧惭愧之意,倒觉可异。

料此时夜深,且不必盘问,只怕他夜间自愧去寻拙志,遂唤两个婆子监守起他来。

带了人,拿了赃证回来,且自安歇,等待明日料理。

谁知到夜里又连起来几次,下面淋血不止。

至次日,便觉身体十分软弱,起来发晕,遂撑不住。

请太医来,诊脉毕,遂立药案云:看得少奶奶系心气不足,虚火乘脾,皆由忧劳所伤,以致嗜卧好眠,胃虚土弱,不思饮食。

今聊用升阳养荣之剂。

写毕,遂开了几样药名,不过是人参、当归、黄芪等类之剂。

一时退去,有老嬷嬷们拿了方子回过王夫人,不免又添一番愁闷。

遂将司棋等事暂未理。

可巧这日尤氏来看凤姐,坐了一回,到园中去又看过李纨。

才要望候众姊妹们去,忽见惜春遣人来请,尤氏遂到了他房中来。

惜春便将昨晚之事细细告诉与尤氏,又命将入画的东西一概要来与尤氏过目。

尤氏道:‘实是你哥哥赏他哥哥的,只不该私自传送,如今官盐竟成了私盐了。’

因骂入画‘糊涂脂油蒙了心的。’

惜春道:‘你们管教不严,反骂丫头。这些姊妹,独我的丫头这样没脸,我如何去见人。’

昨儿我立逼着凤姐姐带了他去,他只不肯。

我想,他原是那边的人,凤姐姐不带他去,也原有理。

我今日正要送过去,嫂子来的恰好,快带了他去。

或打,或杀,或卖,我一概不管。

入画听说,又跪下哭求,说:‘再不敢了。只求姑娘看从小儿的情常,好歹生死在一处罢。’

尤氏和奶娘等人也都十分分解,说他‘不过一时糊涂了,下次再不敢的。’

他从小儿服侍你一场,到底留着他为是。

谁知惜春虽然年幼,却天生成一种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独僻性,

任人怎说,他只以为丢了他的体面,咬定牙断乎不肯。

更又说的好:‘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

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

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

尤氏道:‘谁议论什么?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姑娘是谁,我们是谁。’

姑娘既听见人议论我们,就该问着他才是。

惜春冷笑道:‘你这话问着我倒好。我一个姑娘家,只有躲是非的,

我反去寻是非,成个什么人了!还有一句话:我不怕你恼,好歹自有公论,

又何必去问人。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

何况你我二人之间。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够了,不管你们。

从此以后,你们有事别累我。’

尤氏听了,又气又好笑,因向地下众人道:‘怪道人人都说这四丫头年轻糊涂,我只不信。’

你们听才一篇话,无原无故,又不知好歹,又没个轻重。

虽然是小孩子的话,却又能寒人的心。

众嬷嬷笑道:‘姑娘年轻,奶奶自然要吃些亏的。’

惜春冷笑道:‘我虽年轻,这话却不年轻。你们不看书不识几个字,

所以都是些呆子,看着明白人,倒说我年轻糊涂。’

尤氏道:‘你是状元榜眼探花,古今第一个才子。我们是糊涂人,不如你明白,何如?’

惜春道:‘状元榜眼难道就没有糊涂的不成。可知他们也有不能了悟的。’

尤氏笑道:‘你倒好。才是才子,这会子又作大和尚了,又讲起了悟来了。’

惜春道:‘我不了悟,我也舍不得入画了。’

尤氏道:‘可知你是个心冷口冷心狠意狠的人。’

惜春道:‘古人曾也说的,‘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我!’

尤氏心内原有病,怕说这些话。

听说有人议论,已是心中羞恼激射,只是在惜春分上不好发作,忍耐了大半。

今见惜春又说这句,因按捺不住,因问惜春道:‘怎么就带累了你了?你的丫头的不是,

无故说我,我倒忍了这半日,你倒越发得了意,只管说这些话。’

你是千金万金的小姐,我们以后就不亲近,仔细带累了小姐的美名。

即刻就叫人将入画带了过去!’

说着,便赌气起身去了。

惜春道:‘若果然不来,倒也省了口舌是非,大家倒还清净。’

尤氏也不答话,一径往前边去了。

不知后事如何——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四回-译文

迷惑奸邪之人,查抄大观园,坚持孤高,杜绝宁国府的纷扰。

话说平儿听迎春说完,正觉得好笑,忽然宝玉也来了。原来厨房里的柳家媳妇的妹妹,也因为赌博被责罚了。这个园子里有和柳家不合的人,便又告发柳家,说他们兄妹俩是同谋,虽然妹妹出了名,但赚的钱两人平分。因此凤姐要整治柳家的罪。柳家得到这个消息后,慌了手脚,因为她们和怡红院的人关系较好,所以来悄悄地请求晴雯、金星玻璃等人帮忙。金星玻璃把这件事告诉了宝玉。宝玉想到迎春的乳母也有这样的罪,不如一起约迎春去求情,比自己单独为柳家说情更妥当,所以前来。忽然看到这么多人,见他来时,都问:“你的病好了吗?跑来干什么?”宝玉不便说出求情的事,只说:“来看二姐姐。”当时众人也不在意,只是闲聊。平儿出去处理累丝金凤的事情。王住儿媳妇紧跟其后,口中不断央求,只说:“姑娘无论如何要帮帮忙,我横竖去赎回来。”平儿笑着说:“你晚赎早赎,既然今天在这里,何必当初。你的意思就是得过且过。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告人,你早点去赎了来交给我送去,我一句都不提。”王住儿媳妇听说,才放下心来,拜谢后说:“姑娘自己去忙吧,我晚上拿了来,先告诉姑娘,再送去,怎么样?”平儿说:“晚上不拿来,可别怪我。”说完,两人各自分开。

平儿到房里,凤姐问她:“三姑娘叫你做什么?”平儿笑着说:“三姑娘怕奶奶生气,让我劝劝奶奶,问奶奶这两天吃了些什么。”凤姐笑着说:“倒是他还记挂着我。刚才又出来了一件事:有人来告柳二媳妇和她妹妹一起开赌局,妹妹做的所有事都是她主使的。我想,你平时肯劝我‘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就可以闲心养性,自己保养保养也是好的。我因为听不进去,果然应了些,先把太太得罪了,而且自己反得了一场病。如今我也看破了,随他们闹去罢,反正还有很多人。我白操了这么点心,倒惹得万人咒骂。我且养病要紧,即便好了,我也做个好好先生,能乐就乐,能笑就笑,一切是非都让他们去罢。所以我只是答应知道了,其实并不放在心上。”平儿笑着说:“奶奶果然如此,那我们就太幸运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贾琏进来,拍手叹气道:“好好地又出事了。前些日子我和鸳鸯借当,那边太太怎么知道了。刚才太太叫我去,让我不管哪里先挪挪二百银子,做八月十五的节日使用。我回没地方挪。太太就说:‘你没有钱就有地方挪,我白和你商量,你就搪塞我,你就说没地方。前些日子一千银子的当是哪里的?连老太太的东西你都有神通弄出来,这会子二百银子,你就这样。幸亏我没和别人说去。’我想太太分明不缺钱,何苦来找麻烦呢。”凤姐儿说:“那天并没有外人,谁泄露了这个消息。”平儿听了,也仔细想那天有谁在场,想了半天,笑着说:“明白了。那天说话时没有外人,但晚上送东西来的时候,老太太那边的傻大姐的娘恰好来送浆洗衣服。她在下房里坐了一会儿,看到一大箱子东西,自然要问,可能小丫头们不知道,说了出来,也未可知。”因此叫了几个小丫头来问,那天是谁告诉傻大姐的娘的。众小丫头慌了,都跪下发誓赌咒,说:“自来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有人问什么,都答应不知道。这事如何敢多说。”凤姐详细地说:“他们必不敢,别委屈了他们。现在且把这件事放一放,先打发太太去要紧。宁可我们少些,也别讨没趣。”于是叫平儿:“把我的金项圈拿来,先去暂押二百银子送去。”贾琏说:“干脆多押二百,我们也要用呢。”凤姐说:“不必了,我没地方用钱。这一去还不知道从哪项赎回来呢。”平儿拿去,吩咐一个人叫旺儿媳妇来领走,不一会儿就拿了银子来。贾琏亲自送去,不赘述。

这里凤姐和平儿猜疑,到底是谁泄露了风声,却想不出是谁。凤姐儿又说:“知道这件事还是小事,怕的是小人趁机又造谣,生出别的事来。那边正和鸳鸯结下仇了,如今听说他私自借给琏二爷东西,那些小人眼红心急,连没缝的鸡蛋都要下蛆,如今有了这个借口,恐怕又要造出些没天理的话来。在你琏二爷还无妨,只是鸳鸯是个正经女儿,受委屈了,岂不是我们的过错。”平儿笑着说:“这也无妨。鸳鸯借东西看的是奶奶,并不是为了二爷。一方面鸳鸯虽然表面上是他私情,实际上她是经过老太太同意的。老太太因为怕孙男弟女多,这个也借,那个也要,到面前撒娇,和谁要去,所以只装不知道。即便闹了出来,终究也没有什么大碍。”凤姐儿说:“道理固然如此。只是我们知道的,那些不知道的,怎能不生疑呢?

一句话还没说完,有人来报告说:‘太太来了。’凤姐一听,感到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太太亲自来了,于是和平儿等人急忙迎出去。只见王夫人脸色大变,只带着一个贴身的小丫鬟走来,一句话也不说,走到里屋坐下。

凤姐赶紧上茶,笑着问道:‘太太今天心情不错,来这边逛逛。’王夫人喝令:‘平儿出去!’平儿看到这种情况,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急忙应了一声,带着众小丫鬟一起出去,站在房门外,索性把房门关上,自己坐在台阶上,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凤姐也慌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王夫人含着泪,从袖子里扔出一个香袋子,说:‘你看看。’凤姐赶紧捡起来一看,见是十锦春意香袋,也吓了一跳,忙问:‘太太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王夫人见她问,泪水更加如雨般流下,颤抖着声音说:‘我从哪里得到?我天天坐在井里,把你当个细心人,所以我才偷了个空。谁知你也和我一样。这样的东西大白天明摆在园里的山石上,被老太太的丫鬟捡到了,如果不是你婆婆遇到,早就送到老太太那里去了。我问你,这个东西是怎么丢在那里的?’

凤姐一听,脸色也变了,忙问:‘太太怎么知道是我的?’王夫人又哭又叹,说:‘你反而问我!你想,一家子除了你们小夫妻,剩下的老婆子们,要这个有什么用?再说了,女孩子们是从哪里得到的?自然是那琏儿不长进的种子那里弄来的。你们又和气,把这当作一件玩具,年轻人闺房里的私事是有的,你还想和我狡辩!幸亏园里上下人还不懂事,还没有人捡到。如果丫头们捡到了,你姊妹们看到了,这还得了。如果不是小丫头们捡到了,出去说是园里捡到的,外人知道了,这性命和脸面要不要?’

凤姐听说,又急又愧,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便跪在炕沿上,也含着泪说:‘太太说得对,我也不敢争辩,我确实没有这样的东西。但其中还有一些细节,还请您仔细考虑:那个香袋是外面雇工仿照里面工人绣的,带子和穗子都是市售的。我年轻时不尊重,也不要这东西,自然都是好的,这是第一点。第二点,这东西也不是经常带的,我即使有,也只会在家里,怎么会带在身上到处跑?况且又在园里,我们每个人都愿意拉拉扯扯,如果露出来,不仅在姊妹面前,就是奴才看到了,我有什么意思?我虽然年轻不尊重,但也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第三点,论主子内,我是年轻媳妇,比起更年轻的奴才来,不止一个人了。况且他们也经常进园,晚上各自回家,谁知道不是他们身上的?第四点,除了我经常在园里,那边太太还经常带过几个小姨娘来,如嫣红、翠云等人,都是年轻侍妾,她们更应该有这个。还有那边的珍大嫂子,不算老外,她也经常带过佩凤等人来,谁知道不是他们的?第五点,园里的丫头太多,怎么能保证每个人都是正派的?也有年纪大些的知道了人事,或者一时半刻人查问不到,偷偷出去,或者借着机会和二门上的小厮们打闹,外面得到的,也未可知。如今不但我没有这件事,就连平儿我也可以担保。太太请仔细想想。’

王夫人听了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叹了口气说:‘你起来。我也知道你是大家闺秀出身,怎么可能这样轻薄,不过我气急了,说了刺激你的话。但如今怎么办呢?你婆婆才派人把这件东西给我看,说是前天从傻大姐手里得到的,把我气得要死。’凤姐说:‘太太别生气了。如果被众人察觉了,说不定老太太也不知道。我们应该冷静下来,暗中调查,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即使调查不出什么,外人也不知道。这叫作‘胳膊折在袖子里’。现在只有趁着赌钱的机会,把一些人革职,趁机把周瑞家的、旺儿家的等四五个不能泄露秘密的人安插在园里,以查赌为借口。再说了,他们的丫头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心大,会生出事端,等出了事再来后悔就晚了。现在如果无故裁减人手,不但姑娘们会委屈烦恼,就连太太和我也过不去。不如趁这个机会,以后对于年纪大些的,或者有些难缠的,找个借口赶出去嫁人。这样既可以保证没有别的事发生,也可以节省一些开支。太太觉得我的话怎么样?’

王夫人叹了口气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从公理上考虑,你这几个姊妹也很可怜。不用远比,只说现在你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是多么的娇生惯养,是多么的金贵,那才像个千金小姐的样子。现在这几个姊妹,不过比人家的丫头略强一些罢了。每个人只有两三个像样的丫鬟,其他四五个小丫头子,就像是庙里的小鬼。现在还要裁减人手,我不忍心,只怕老太太也未必同意。虽然艰难,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我虽然没有经历过荣华富贵,但比你们是好的。现在我宁可自己省俭一些,也不要委屈了她们。以后要省俭,先从我来开始。现在叫人把周瑞家的等人叫进来,就吩咐他们快快暗中调查这件事要紧。’凤姐听了,立即叫平儿进来吩咐她出去。

有一回,周瑞家的、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五家陪房都进来了,其他的人都在南边各有各的职责。王夫人正觉得人手不够,不能好好查察,忽然看到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走来,正是他之前送香囊来的那个人。王夫人一直都很关心邢夫人身边的得力心腹,现在看到他来询问这件事,非常关心,就对他说:‘你去告诉太太,也进去园子里照看照看,不比别人差。’这王善保家平时进园子去,那些丫鬟们都不太搭理他,他心里很不舒服,想找他们的麻烦又找不到,正好这时出了这件事,他以为抓到了把柄。又听到王夫人委托他,正中下怀,就说:‘这事儿很简单。不是我说闲话,按理说这事儿早就应该严查了。太太也不常去园子里,那些女孩子一个个都像被封了诰命一样。她们就像是千金小姐了。要是出了大事,谁敢吱一声。不然,就挑唆姑娘们的丫鬟说欺负了姑娘们,谁受得了。’王夫人说:‘这也是常理,跟着姑娘的丫鬟本来就比较娇贵。你们应该劝劝她们。连主子们的姑娘都不容易教导,何况她们。’王善保家的说:‘其他的我都不管。太太不知道,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长得比别人好看,又有一张巧嘴,天天打扮得像西施一样,在人前能说会道,争强好胜。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翻白眼骂人,妖里妖气的,一点也不像样子。’王夫人听了这话,突然想起了往事,就问凤姐说:‘上次我们跟老太太去园子里玩,有个水蛇腰,瘦肩膀,眉毛眼睛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心里很不喜欢她那种狂妄的样子,因为和老太太一起走,我没敢说。后来想问是谁,却又忘了。今天正好对上了,这丫头想必就是她了。’凤姐说:‘要说这些丫鬟,总的来说,都比不上晴雯长得好看。要说举止言语,她确实有些轻狂。太太刚才说的倒像她,我也忘了那天的事,不敢乱说。’王善保家的说:‘不用这样,现在就可以叫她来,让太太看看。’王夫人说:‘宝玉房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和麝月,这两个傻乎乎的倒好。如果有这个,她不敢来见我。我最讨厌这样的人,况且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好好的宝玉,要是叫这丫头勾引坏了,那还得了。’于是叫自己的丫鬟去,吩咐她到园子里去,‘只说我有话问她们,留下袭人和麝月服侍宝玉不必来,有一个晴雯最机灵,叫他立刻过来。你不许和她说什么。’

小丫头答应了,走进怡红院,正好晴雯身上不舒服,刚睡醒,正觉得无聊,听到这么说,只得跟着来了。平时这些丫鬟都知道王夫人最讨厌打扮得花里胡哨、说话轻浮的人,所以晴雯不敢出来。因为最近不舒服,也没怎么打扮,自以为没什么问题。到了凤姐房中,王夫人一见她头发松散,衣带松垂,有春困的样子,而且面貌恰好和上个月那个人一样,不禁又想起刚才的火气。王夫人原本是个天真烂漫的人,喜怒都写在脸上,不像那些善于掩饰的人,现在既然真的生气了,又想起了往事,就冷笑着说:‘好一个美人!真像病西施了。你天天这样轻狂给谁看?你干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呢!我暂时放你一马,明天自然会揭你的老底!宝玉今天怎么样了?’晴雯一听这话,心里很奇怪,知道有人暗中陷害了她。虽然生气,但不敢出声。她本来就很聪明,看到问宝玉怎么样,她就不肯说实话,只说:‘我不常去宝玉房里,也不常和宝玉在一起,好歹我也不知道,只问袭人和麝月两个。’王夫人说:‘你这话说得真该打!你难道是死人,要你们有什么用!’晴雯说:‘我原本是跟老太太的人。因为老太太说园子里空,人少,宝玉害怕,所以把我拨到外间屋里上夜,不过是看屋子。我本来说过我笨,不能服侍。老太太骂了我,说“又不叫你管他的事,要伶俐的作什么。”我听了这话才去的。不过十天半个月之内,宝玉闷了大家玩一会就散了。至于宝玉的饮食起居,上一层有老奶奶老妈妈们,下一层又有袭人、麝月、秋纹几个人。我闲着还要做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所以宝玉的事我并没有留心。太太既然怪我,从今以后我会留心的。’王夫人信以为真了,连忙说:‘阿弥陀佛!你不接近宝玉是我的福气,不用你费心。既然是老太太给宝玉的,我明天就回去告诉老太太,再赶你走。’然后对王善保家的说:‘你们进去,好生防着她几天,不许她在宝玉房里睡觉。等我告诉了老太太,再处理她。’喝道:‘去!站在这里,我看不上你这浪样子!谁许你这样花枝招展的打扮!’晴雯只得出来,这口气真是难以忍受,一出门就用手帕捂着脸,一边走一边哭,一直哭到园子门口。

这里王夫人对凤姐等人自怨自艾地说:‘这几年我越发精神不济了,照顾不到。这样妖精似的东西竟然没看见。只怕还有这样的,明天倒要查查。’凤姐看到王夫人正在盛怒之中,又因为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耳目,常常挑拨邢夫人生事,虽然有千百种话要说,这时候也不敢说,只低头答应着。王善保家的说:‘太太请保重身体要紧,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吧。现在要查这个主儿也容易,等到晚上园子门关了的时候,内外不通风,我们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带着人到各处丫鬟们的房间里搜寻。想来谁有这个,断不会只有这个,自然还有别的东西。到时候翻出别的来,自然这个也是他的。’王夫人说:‘这话有道理。如果不这样做,是查不出什么的。’于是大家商议已定。

等到晚饭后,等贾母安顿休息了,宝钗她们进园的时候,王善保家的就把凤姐也叫进园子,吩咐把所有的角门都锁上,然后从当班的婆子那里开始查检,结果只查出了些多余的蜡烛和灯油等东西。王善保家的说:‘这也是赃物,不能动,等明天回过太太再说。’于是他们先去了怡红院,命令把门关上。当时宝玉因为晴雯心情不好,突然看到这么一伙人直冲着丫头们的房间冲去,于是迎出来问凤姐这是为什么。凤姐说:‘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大家互相推诿,担心是丫头们偷的,所以大家都要查查,消除疑虑。’一边说,一边坐下喝茶。王善保家的搜查了一阵,又详细地问这些箱子是谁的,都让本人亲自打开。袭人因为看到晴雯这样,知道必有蹊跷,又看到这番查检,只得自己先出来打开箱子并匣子,任由他们搜查,但都是一些平常使用的物品。然后放下继续搜查别人的,依次都搜查了一遍。到了晴雯的箱子,因为问:“这是谁的箱子,为什么不打开让搜查?”袭人等人正要帮晴雯打开箱子,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猛地掀开箱子,两手抓住底部,朝天往地上倒,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王善保家的也觉得没趣,看了看,也没什么私弊的东西。回禀凤姐后,想要去别处查检。凤姐说:‘你们要仔细查,如果这一番查不出什么,就不好向太太交代了。’大家都说:‘我们都仔细查看了,没什么差错的东西。虽然有几样男孩子的东西,都是小孩子的东西,想来是宝玉的旧物件,没什么关系。’凤姐听了,笑着说:‘既然如此,我们就走吧,再去查查别的地方。’

说着,他们径直出来,凤姐对王善保家的说:‘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对不对。抄检应该只抄检我们家的人,薛大姑娘的房间里,绝对不能查检。’王善保家的笑着说:‘这个自然。哪有抄检亲戚家的道理。’凤姐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一边说,一边到了潇湘馆。黛玉已经睡了,突然有人来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黛玉刚要起来,只见凤姐已经走了进来,急忙按住她不让她起来,只说:‘睡吧,我们就走。’这边他们还在闲聊。那个王善保家的带着众人到了丫鬟的房间,也一一打开箱子倒出东西进行查检。因为从紫鹃的房间里抄出了两副宝玉常换下来的寄名符,一副束带上的披带,两个荷包和扇套,套子里有扇子。打开看时,都是宝玉以前拿过的东西。王善保家的自以为找到了证据,急忙请凤姐过来验看,又说:“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凤姐笑着说:“宝玉和他们从小一起玩了几年,这自然是宝玉的旧东西。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还是继续去别处查检吧。”紫鹃笑着说:“直到现在,我们两个人的东西也算不清楚。要问这个,连我也忘了是哪年哪月买的了。”王善保家的听凤姐这么一说,也只得作罢。

又来到探春的院子里,没想到早有人告诉了探春。探春也就猜到一定有什么原因,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丑态,于是命令众丫鬟拿着蜡烛开门等候。众人到了。探春故意问发生了什么事。凤姐笑着说:“因为丢失了一件东西,连续几天都找不到人,担心别人赖这些女孩子,所以干脆大家一起搜查,让人产生怀疑,这也是清洗她们的好办法。”探春冷笑说:“我们的丫鬟自然都是些小偷,我就是第一个窝主。既然这样,先来搜我的箱子柜子,她们偷来的东西都交给我藏起来了。”说着,就命令丫鬟们打开箱子柜子,将镜奁、妆盒、被子、包裹等大小物品都打开,请凤姐去检查。凤姐陪笑着说:“我不过是奉太太的命令来,妹妹别误会我。何必生气。”于是命令丫鬟们快点关上箱子柜子。平儿、丰儿等人忙着替待书等人关上箱子,收好物品。探春说:“我的东西你们可以搜查,但要想搜我的丫鬟,这却不行。我原本就比众人更加歹毒,凡丫鬟们的所有东西我都知道,都收在我这里,一针一线她们也没有收藏的地方,所以要搜就只搜我。你们不同意,就回去告诉太太,说我违背了太太,该怎么处理,我去自领。你们别急,自然也会轮到你们被抄的日子!你们今天早上不是还在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地抄家,果然今天真的抄了。我们也会渐渐的走到这一步。可知这样的大户人家,如果从外面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开始自我毁灭,才能彻底败落!”说着,不觉流下泪来。凤姐只是看着众媳妇们。周瑞家的便说:“既然女孩子的东西都在这里,奶奶请到别处去吧,也让姑娘好好休息。”凤姐便起身告辞。探春说:“可细细地搜明白了?如果明天再来,我就不答应了。”凤姐笑着说:“既然丫鬟们的物品都在这里,就不必再搜了。”探春冷笑着说:“你果然很聪明。连我的包裹都打开了,还说没翻。明天敢说我偏袒丫鬟们,不让他们翻。你趁早说明,如果还要翻,不妨再翻一遍。”凤姐知道探春平时与众不同,只得陪笑着说:“我已经连你的东西都搜查明白了。”探春又问众人:“你们也都搜明白了没有?”周瑞家的等都陪笑着说:“都翻明白了。”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胸狭窄的人,虽然平时听说过探春的名声,但那是因为众人没有眼光和胆量罢了,哪里一个姑娘家就这样起来,况且又是庶出,她敢怎么样。她自恃是邢夫人的陪房,连王夫人对她都另眼相看,何况别人。今天看到探春这样,她只当探春是认真单恼凤姐,与他们无关。她便想趁机讨好,于是越过众人,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笑着说:“连姑娘身上我都翻过了,果然没有什么。”凤姐见她这样,忙说:“妈妈走开吧,别疯疯颠颠的。”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王家的脸上早被探春打了一巴掌。探春立刻大怒,指着王家的问:“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服!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生事。如今越性了不得了。你以为我是和你们姑娘那样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她,就错了主意!我搜检东西我不恼,你不该拿我取笑。”说着,就亲自解衣卸裙,拉着凤姐儿细细地翻。又说:“省得叫奴才来翻我身上。”凤姐、平儿等人忙与探春束裙整衣,口内喝着王善保家的说:“妈妈喝了两口酒就疯疯颠颠起来。前儿还把太太也冲撞了。快出去,不要提起了。”又劝探春不要生气。探春冷笑着说:“我但凡有气性,早一头撞死了!不然岂许奴才来翻我身上的赃物了。明天一早,我先回过老太太、太太,然后过去给大娘陪礼,该怎么,我就领。”那王善保家的讨了个没趣,在窗外只说:“罢了,罢了,这也是头一遭挨打。我明天回了太太,仍回老娘家去罢。这个老命还要他做什么!”探春喝令丫鬟们说:“你们听她说的这话,还等我和她对嘴去不成。”待书等人听说,便出去说:“你果然回老娘家去,倒是我们的造化了。只怕舍不得去。”凤姐笑着说:“好丫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探春冷笑着说:“我们做贼的人,嘴里都有三言两语的。这还算笨的,背地里就只不会挑唆主子。”平儿忙也陪笑解劝,一面又拉了待书进来。周瑞家的等人劝了一番。凤姐一直等到探春睡下,才带着人来到对面的暖香坞。

那时李纨还在床上生病,宝玉和惜春住得很近,又和探春相近,所以宝玉先顺路去了惜春和探春的房间。因为李纨刚吃药睡下,不方便打扰,宝玉就只让丫鬟们一间间房间搜查,也没有找到什么,于是来到惜春的房间。惜春年纪小,还不懂这些事情,被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凤姐也不得不好好安慰她。没想到竟然在入画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大包金银锞子,大概有三四十个,还有一副玉带板子和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品。入画脸色都吓黄了。凤姐问她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入画只能跪下哭着说出真相,说这是珍大爷赏给她哥哥的。因为她的父母都在南方,现在她只能跟着叔叔过活。她叔叔婶婶喜欢喝酒赌博,她哥哥怕东西交给他们会被浪费,所以每次得到东西,都悄悄让老妈妈带进来让她保管。惜春胆子小,看到这些也害怕,说:“我竟然不知道,这怎么办!二嫂子,你要打她,就带她出去打吧,我受不了这种声音。”凤姐笑着说:“如果真是这样,倒也可以原谅,只是不应该私自把东西带进来。有些东西可以带进来,有些东西不能带进来。这倒是传递东西的人不对了。如果这话不真实,如果是偷来的,你就别想活了。”入画跪在地上哭着说:“我不敢撒谎。奶奶,你只管明天去问我们奶奶和大爷,如果他们说不给赏,我就和我哥哥一起被打死也没怨言。”凤姐说:“这个自然是要问的,只是真的赏赐的东西也有不对的地方。谁允许你私自传送东西的!你先说说谁帮你传递的,我就饶了你。下次千万不可以了。”惜春说:“嫂子别饶她这次,这里人那么多,如果不拿一个人来处理,那些大的知道了,又不知道会怎样。嫂子如果饶了她,我也不答应。”凤姐说:“我平时看她还不错,谁没有犯错,只这一次。第二次再犯,就两个罪一起罚。但不知道传递的人是谁。”惜春说:“如果说传递,再没有别人,一定是后门上的张妈。她经常和这些丫头们偷偷摸摸的,这些丫头们也都愿意照顾她。”凤姐听说后,就让人记下来,把东西暂时交给周瑞家的保管,等明天再议。于是告别了惜春,才去迎春的房间。

迎春已经睡着了,丫鬟们也准备睡觉,众人敲了半天门才开。凤姐吩咐:‘不必惊动小姐。’然后去了丫鬟们的房间。因为司棋是王善保的外孙女,凤姐想看看王家是否也有私藏的东西,所以留心观察她的搜查。先搜查了别人的箱子,都没有发现什么。到了司棋的箱子,王善保家的说:‘也没有什么东西。’正要盖上箱子时,周瑞家的说:‘等等,这是什么?’说着,就伸手拿出一双男子的锦带袜子和一双缎鞋来。还有一个小包裹,打开看时,里面有一个同心如意和一个字条。全部交给凤姐。凤姐因为当家理事,经常看账目和帖子,也认识几个字。一看那帖子是大红双喜笺帖,上面写着:‘上个月你来家后,父母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心意。但姑娘还没有出嫁,还不能完成我们的心愿。如果园内可以见面,你可以托张妈传个信。如果能在园内见面,那就比回家说话好。千万,千万。再所赐香袋二个,今已查收外,特寄香珠一串,略表我心。千万收好。表弟潘又安拜上。’凤姐看完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其他人都不识字。王家的平时并不知道她姑表弟有这一段风流故事,看到这些鞋袜,心里已经有些不安,又看到一张红帖,凤姐又看着笑,他就说:‘一定是他们胡写的账目,不成个字,所以奶奶见笑了。’凤姐笑着说:‘正是这个账目算不过来。你是司棋的老娘,她的表弟也该姓王,怎么又姓潘呢?’王善保家的被问得奇怪,只得勉强回答:‘司棋的姑妈嫁给了潘家,所以她姑表兄弟姓潘。上次逃走的潘又安就是她表弟。’凤姐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于是说:‘我念给你听听。’说着从头念了一遍,大家都吓了一跳。王家的一心只想抓住别人的错处,没想到反而抓住了自己外孙女的把柄,又气又羞。周瑞家的四个人又都问着她:‘你老人家听见了没有?明明白白,再没话说了。现在据你老人家说,该怎么办?’这王家的只恨没有地缝钻进去。凤姐只是看着她嘻嘻地笑,对周瑞家的笑着说:‘这倒也好。不用你们这些做老娘的操点心,她悄无声息地给你们弄了一个好女婿来,大家都省心。’周瑞家的也笑着附和。王家的气无处发泄,就自己打自己的脸,骂道:‘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这样的孽!说嘴打嘴,现世报在人眼前。’众人看到这样,都忍不住笑,又半劝半讽的。凤姐看到司棋低头不语,也没有害怕和羞愧的意思,反而觉得奇怪。估计现在夜深了,不必再盘问,只怕她夜间会自愧而寻短见,于是叫了两个婆子看守着她。带着人,拿着赃证回来,先去休息,等待明天处理。没想到夜里又连续起来几次,下面一直流血不止。

第二天,身体感觉十分虚弱,起来时头晕,撑不住。请了太医来,诊脉后,就开了药方,说:‘少奶奶是心气不足,虚火乘脾,都是因为忧劳过度所伤,所以喜欢睡觉,胃虚土弱,不想吃东西。现在用升阳养荣的药方。’写完后,就开了几味药,不过是人参、当归、黄芪等类的药物。过了一会儿,太医离开了,有老嬷嬷们拿着药方回禀王夫人,不免又增添了一层忧虑,于是把司棋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

这天正好尤氏来看凤姐,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去园中看了李纨。正准备去拜访众姐妹们,忽然看到惜春派人请她,于是尤氏就去了惜春的房间。惜春就把昨晚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尤氏,还让她过目了入画的东西。尤氏说:“实际上是你哥哥赏赐给他哥哥的,只是不应该私自传送,现在官盐都变成了私盐了。”于是责备入画“糊涂得像蒙了心一样。”惜春说:“你们管教不严,反而责骂丫头。这些姐妹中,只有我的丫头这样没脸,我怎么能见人。昨天我逼着凤姐带她去,她却不愿意。我想,她原本是那边的人,凤姐不带她去,也有道理。我今天正要送她过去,嫂子来得正好,快带她去吧。不管是打、是杀、是卖,我都不管。”入画听后,跪下哭着求饶,说:“再也不敢了。只求姑娘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好坏生死都在一起吧。”尤氏和奶娘等人也都劝解,说他“只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不敢了。他从小服侍你一场,到底还是留下他吧。”

谁知道惜春虽然年纪小,却天生有一种百折不回的清高孤僻性格,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认为这是丢了他的面子,坚决不肯改变。他还说:“不但不要入画,我现在也长大了,也不方便去你们那边了。而且最近我常常听说有人背地里议论一些不堪的闲话,如果我再去,连我也要被牵连进去了。”尤氏说:“谁在议论什么?有什么可议论的!姑娘是谁,我们是谁。姑娘既然听到了人议论我们,就应该去问问他们。”惜春冷笑着说:“这话问得好。我一个女孩子,只能躲是非,怎么能去主动找是非呢!还有一句话:我不怕你生气,好坏自有公论,何必去问别人。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偏袒’,何况我们之间。我只知道保护好自己就足够了,不管你们。从今以后,你们有事别来麻烦我。”

尤氏听了,又气又好笑,于是对地上的人说:“怪不得人人都说这四丫头年轻不懂事,我只不信。你们听听她刚才说的话,无缘无故,又不知好歹,又没有分寸。虽然是小孩子的话,却又能伤人心。”众嬷嬷笑着说:“姑娘年纪小,奶奶自然要吃些亏的。”惜春冷笑着说:“我虽然年轻,这话却不年轻。你们不看书不识字,所以都是些傻人,看着明白人,倒说我年轻不懂事。”尤氏说:“你是状元榜眼探花,古今第一个才子。我们是傻人,不如你明白,怎么样?”惜春说:“状元榜眼难道就没有不懂事的时候吗?可知他们也有不懂的地方。”尤氏笑着说:“你倒好。刚才还是才子,这会儿又装成大和尚了,又讲起悟来了。”惜春说:“我不悟,我也不愿意留下入画了。”尤氏说:“可知你是个心冷嘴冷心狠手辣的人。”惜春说:“古人也说过,‘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拖累坏了我!”尤氏心里原本就有病,怕说这些话。听说有人议论,已经是心中羞恼激愤,只是在惜春面前不好发作,忍了大半。今见惜春又说这句,忍不住了,就问惜春:“怎么就拖累你了?你的丫头的错,无故说我,我忍了这半日,你倒越发得意,只管说这些话。你是千金万金的小姐,我们以后就不亲近,小心拖累了小姐的好名声。立刻就叫人把入画带过去!”说着,就生气地起身走了。

惜春说:“如果真的不来,倒是省了口舌是非,大家倒还清净。”尤氏也不答话,径直往前走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四回-注解

惑奸谗:惑,迷惑;奸谗,邪恶的诽谤。指被邪恶的诽谤所迷惑。

抄检大观园:抄检,查抄;大观园,贾府中的园林。指查抄大观园。

矢孤介:矢,箭;孤介,孤独而坚强。指保持孤独而坚强的立场。

杜绝:杜绝,彻底阻止。

宁国府:宁国府,贾府的别称。指贾府。

放头开赌:放头,赌博用语,指赌博时下注;开赌,开始赌博。

伙计:古代对商业伙伴的称呼,这里指合伙。

平分:平均分配。

治罪:给予惩罚。

慌了手脚:形容慌张失措。

央求:恳求。

晴雯:晴雯,是《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丫鬟,聪明伶俐,性格直率。

金星玻璃:晴雯的丫鬟。

约同:约请一同。

独去:独自去。

妥当:稳妥。

闲话:无关紧要的话。

累丝金凤:一种装饰品,这里指事务。

口内超生:口头上说好话。

赎了来:将东西赎回。

当初:以前。

超生:超脱生死。

好好先生:形容人随和,不与人争执。

是非:对错,好坏。

白操一会子心:白白地费心。

搪塞:敷衍塞责。

靠后:暂时放下。

打发了去:处理掉。

暂押:暂时抵押。

赎:赎回。

领去:带走。

眼馋肚饱:形容羡慕嫉妒而又无可奈何。

造非言:编造谣言。

正经女儿:正派的女孩子。

带累:连累。

过失:错误,失误。

太太:指王夫人,古代尊称长辈妇女的一种称呼,此处指王夫人的尊称。

凤姐:凤姐是《红楼梦》中的人物,即王熙凤,是贾府中的管家,聪明能干,善于处理家务。

平儿:王熙凤的丫鬟,也是《红楼梦》中的角色,忠诚可靠。

王夫人: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府中的女性成员,贾宝玉的母亲。

贴己的小丫头:指王夫人身边亲近的丫鬟。

里间:指房屋内部较深的部分。

奉茶:古代礼节,向客人或长辈献上茶水。

贴己:亲密、信任的人。

十锦春意香袋:一种装饰品,内含香料,用于熏香或装饰。

老太太:指贾母,贾府中的最高长辈。

丫头:古代指女仆,尤其是年轻的女仆。

贴身丫头:指非常亲近的丫鬟。

台矶:指台阶或门前的石阶。

香袋:一种装有香料的袋子,用于携带香料。

琏儿:指贾琏,王熙凤的丈夫。

下流种子:古代对行为不端的人的贬称。

顽意儿:玩具或娱乐用品。

儿女闺房私意:指年轻人之间的私密情感。

园内:指贾府的花园。

山石:指花园中的山丘和石头。

傻大姐:《红楼梦》中的人物,是一个天真无邪的丫鬟。

金尊玉贵:形容富贵荣华,地位尊贵。

千金小姐:千金小姐,指富贵人家的女儿,有很高的身份和地位。

庙里的小鬼:比喻容貌丑陋或行为顽劣的人。

小姨娘:指正室之外的其他妻子或妾室。

侍妾:指妾室。

佩凤:《红楼梦》中的人物,是王熙凤的侍妾之一。

二门上小幺儿:指家中的年轻仆人。

胳膊折在袖内:比喻事情虽已发生,但可以隐瞒不外露。

赌钱:古代的一种娱乐活动,也是一种赌博形式。

裁革:裁减、罢免。

配了人:指将人嫁出去。

省俭:节约、节省。

周瑞家的:周瑞家的指的是周瑞家的家庭。

旺儿媳妇:《红楼梦》中的人物,旺儿的媳妇,贾府中的仆人。

周瑞家:周瑞家,指周瑞的家人,这里可能是指周瑞家的仆人或家眷。

吴兴家:吴兴家,指吴兴的家人,同样可能是指吴兴家的仆人或家眷。

郑华家:郑华家,指郑华的家人,同样可能是指郑华家的仆人或家眷。

来旺家:来旺家,指来旺的家人,同样可能是指来旺家的仆人或家眷。

来喜家:来喜家,指来喜的家人,同样可能是指来喜家的仆人或家眷。

陪房:陪房,指陪嫁的房产。

勘察:勘察,指检查、调查。

邢夫人:邢夫人,指贾府中的邢夫人,是贾母的儿媳。

王善保家:王善保家,指王善保的家人,这里可能是指王善保家的仆人或家眷。

香囊:香囊,古代女子佩戴的装饰品,内有香料,用以熏香。

封诰:封诰,指古代皇帝赐予官员或其家属的荣誉封号。

西施:西施,春秋时期越国的美女,以美貌著称。

宝玉:宝玉,即贾宝玉,是《红楼梦》中的男主角,贾母的孙子,性格多情,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袭人:袭人,是《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丫鬟,温柔贤淑,深受宝玉宠爱。

麝月:麝月,贾宝玉的丫鬟,以机灵聪明著称。

秋纹:秋纹,贾宝玉的丫鬟,以活泼可爱著称。

伶俐:伶俐,指聪明、机智。

妖妖趫趫:妖妖趫趫,形容女子妖娆多姿,举止轻佻。

天真烂漫:天真烂漫,形容人性格纯真、无拘无束。

饰词掩意:饰词掩意,指用华丽的言辞掩盖真实意图。

猛不防:猛不防,形容突然、意外。

清白的白:清白的白,指纯洁无瑕。

主儿:主儿,指主人,这里可能指王夫人。

造化:造化,指命运,这里可能指王夫人认为自己的幸运。

贾母:贾母,即贾母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宝玉的祖母,地位尊贵,家族中长辈的代表。

宝钗:宝钗,即薛宝钗,是《红楼梦》中的女主角之一,贾宝玉的妻子,以端庄贤淑著称。

王善保家的:王善保家的,指王善保的妻子,是一个在贾府中担任管家的角色,负责一些家务和监督工作。

角门:角门,指房屋的侧门,常用于进出,有时也用于监视和防范。

上夜的婆子:上夜的婆子,指夜间负责看守房屋的婆子,负责安全和秩序。

抄检:抄检,指对某地进行详细检查,通常是为了查找违禁品或失物。

怡红院:怡红院,是《红楼梦》中贾宝玉居住的地方,也是他日常活动的主要场所。

寄名符儿:寄名符儿,指用于祈求神灵保佑的符咒,常用于小孩。

披带:披带,指束带,古代男子腰间佩戴的带子。

荷包:荷包,指古代用于装钱币或小物件的袋子。

扇套:扇套,指用于装扇子的套子,保护扇子不损坏。

潇湘馆:潇湘馆,是《红楼梦》中林黛玉居住的地方,以清幽著称。

探春:探春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府中的女性成员,聪明能干,有改革精神。

秉烛开门而待:秉烛,拿着蜡烛;开门而待,开门等候。形容等待某人到来。

镜奁:镜奁,古代女子梳妆用的镜子和盒子。

妆盒:妆盒,装化妆品的盒子。

衾袱:衾袱,被子和床单。

衣包:衣包,装衣服的包裹。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比喻势力强大的人或家族,即使衰败也不会立刻灭亡。

庶出:庶出,指妾室所生的子女,与正室所生的子女相对。

另眼相看:另眼相看,用不同于一般的眼光看待,表示重视或特殊对待。

作脸献好:作脸,讨好;献好,表示好意。指为了讨好而做出一些过分的行为。

狗仗人势:狗仗人势,比喻依仗别人的势力欺压人。

调唆主子:调唆,挑拨;主子,指主人。指在背后挑拨主子之间的关系。

李纨:李纨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府中的女性成员,是贾宝玉的堂姐,以其贤良淑德著称。

惜春:惜春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府中的小姐,性格孤僻,清高,不喜与世俗为伍。

金银锞子:金银锞子是一种古代货币,以金银制成,形状如锞子,用于交易。

玉带板子:玉带板子是一种古代装饰品,通常由玉石制成,用于装饰腰带。

男人的靴袜:男人的靴袜指的是男性的鞋子与袜子。

入画:入画是惜春的丫鬟,因为私自传送东西而被惜春责备。

珍大爷:珍大爷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府中的男性成员。

老妈妈:老妈妈指的是年纪较大的女仆。

司棋:司棋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迎春的丫鬟。

王善保:王善保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府中的男性成员。

同心如意:同心如意是一种古代定情信物,通常由一对玉器制成,寓意心意相通。

字帖儿:字帖儿指的是写有文字的小纸片。

潘又安:潘又安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司棋的表弟。

王家的:王家的指的是王善保的家庭。

老嬷嬷:老嬷嬷指的是年纪较大的女仆。

太医:太医是古代对医生的尊称,通常指宫廷中的医生。

升阳养荣之剂:升阳养荣之剂是一种中药方剂,用于治疗心气不足、虚火乘脾等症状。

尤氏:尤氏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府中的管家,负责管理贾府的日常事务,是贾母的侄女,贾珍的妻子。

官盐:官盐是指由官府专卖的盐,私盐则是指未经官府允许私自贩卖的盐,这里比喻原本正常的东西被私自改动后变成了不正当的东西。

糊涂脂油蒙了心的:这是一句俗语,意思是形容人愚昧无知,不明事理。

廉介:廉介是指廉洁正直,不贪污,不苟且。

孤僻:孤僻是指性格孤僻,不合群。

体面:体面是指面子,尊严。

公论:公论是指公众的舆论,社会的评价。

了悟:了悟是指彻底明白,领悟。

自了汉:自了汉是指自己能够处理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他人帮助的人。

千金万金的小姐:千金万金的小姐是指富贵人家的女儿,这里用来形容惜春的出身和地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四回-评注

此段古文描绘了《红楼梦》中尤氏与惜春之间一场关于丫鬟入画的争执,通过人物对话展现了各自性格特点和当时社会的家庭伦理。

惜春的言辞犀利,透露出她性格中的孤僻和清高。她对入画的处置态度,反映出她对自己身份和名誉的重视,以及对世俗观念的排斥。

尤氏的劝解和惜春的坚持形成鲜明对比,尤氏试图以家族利益为重,劝惜春宽恕入画,而惜春则坚持己见,表现出她的刚烈和不容妥协。

惜春对尤氏的指责,‘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体现了她对家族纷争的厌弃和对个人自由的追求。

惜春的‘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的言论,显示了她对人际关系的冷漠和对个人命运的独立思考,这种思想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显得尤为难得。

尤氏的‘怪道人人都说这四丫头年轻糊涂’的感慨,反映了她对惜春性格的误解和无奈,同时也揭示了家族内部对年轻一代的偏见。

惜春的‘我虽年轻,这话却不年轻’的自我辩解,表现了她对自身认知的坚定,以及对周围人误解的抗议。

尤氏与惜春之间的对话,充满了戏剧性,既展现了人物性格的冲突,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家族伦理的复杂。

惜春的‘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的言论,是对自身性格的总结,也是对人生哲学的探讨,她的‘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更是她坚守的底线。

尤氏的离去,惜春的冷漠,以及最后的悬念‘不知后事如何’,都为故事增添了悬念,也留给读者对人物命运和故事发展的遐想。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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