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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五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五回-原文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话说尤氏从惜春处赌气出来,正欲往王夫人处去。

跟从的老嬷嬷们因悄悄的回道:“奶奶且别往上房去。才有甄家的几个人来,还有些东西,不知是作什么机密事。奶奶这一去恐不便。”

尤氏听了道:“昨日听见你爷说,看邸报甄家犯了罪,现今抄没家私,调取进京治罪。怎么又有人来?”

老嬷嬷道:“正是呢。才来了几个女人,气色不成气色,慌慌张张的,想必有什么瞒人的事情也是有的。”

尤氏听了,便不往前去,仍往李氏这边来了。

恰好太医才诊了脉去。李纨近日也略觉精爽了些,拥衾倚枕,坐在床上,正欲一二人来说些闲话。

因见尤氏进来不似往日和蔼可亲,只呆呆的坐着。

李纨因问道:“你过来了这半日,可在别屋里吃些东西没有?只怕饿了。”命素云瞧有什么新鲜点心拣了来。

尤氏忙止道:“不必,不必。你这一向病着,那里有什么新鲜东西。况且我也不饿。”

李纨道:“昨日他姨娘家送来的好茶面子,倒是对碗来你喝罢。”说毕,便吩咐人去对茶。

尤氏出神无语。

跟来的丫头媳妇们因问:“奶奶今日中晌尚未洗脸,这会子趁便可净一净好?”尤氏点头。

李纨忙命素云来取自己的妆奁。

素云一面取来,一面将自己的胭粉拿来,笑道:“我们奶奶就少这个。奶奶不嫌脏,这是我的,能着用些。”

李纨道:“我虽没有,你就该往姑娘们那里取去。怎么公然拿出你的来。幸而是他,若是别人,岂不恼呢。”

尤氏笑道:“这又何妨。自来我凡过来,谁的没使过,今日忽然又嫌脏了?”

一面说,一面盘膝坐在炕沿上。

银蝶上来忙代为卸去腕镯戒指,又将一大袱手巾盖在下截,将衣裳护严。

小丫鬟炒豆儿捧了一大盆温水走至尤氏跟前,只弯腰捧着。

李纨道:“怎么这样没规矩。”银蝶笑道:“说一个个没机变的,说一个葫芦就是一个瓢。奶奶不过待咱们宽些,在家里不管怎样罢了,你就得了意,不管在家出外,当着亲戚也只随着便了。”

尤氏道:“你随他去罢,横竖洗了就完事了。”炒豆儿忙赶着跪下。

尤氏笑道:“我们家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究竟作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

李纨听如此说,便知他已知道昨夜的事,因笑道:“你这话有因,谁作事究竟够使了?”

尤氏道:“你倒问我!你敢是病着死过去了!”

一语未了,只见人报:“宝姑娘来了。”忙说快请时,宝钗已走进来。

尤氏忙擦脸起身让坐,因问:“怎么一个人忽然走来,别的姊妹都怎么不见?”

宝钗道:“正是我也没有见他们。只因今日我们奶奶身上不自在,家里两个女人也都因时症未起炕,别的靠不得,我今儿要出去伴着老人家夜里作伴儿。要去回老太太,太太,我想又不是什么大事,且不用提,等好了我横竖进来的,所以来告诉大嫂子一声。”

李纨听说,只看着尤氏笑。

尤氏也只看着李纨笑。

一时尤氏盥沐已毕,大家吃面茶。

李纨因笑道:“既这样,且打发人去请姨娘的安,问是何病。我也病着,不能亲自来的。好妹妹,你去只管去,我自打发人去到你那里去看屋子。你好歹住一两天还进来,别叫我落不是。”

宝钗笑道:“落什么不是呢,这也是通共常情,你又不曾卖放了贼。依我的主意,也不必添人过去,竟把云丫头请了来,你和他住一两日,岂不省事。”

尤氏道:“可是史大妹妹往那里去了?”

宝钗道:“我才打发他们找你们探丫头去了,叫他同到这里来,我也明白告诉他。”

正说着,果然报:“云姑娘和三姑娘来了。”

大家让坐已毕,宝钗便说要出去一事,

探春道:“很好。不但姨妈好了还来的,就便好了不来也使得。”

尤氏笑道:“这话奇怪,怎么撵起亲戚来了?”

探春冷笑道:“正是呢,有叫人撵的,不如我先撵。亲戚们好,也不在必要死住着才好。咱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像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尤氏忙笑道:“我今儿是那里来的晦气,偏都碰着你姊妹们的气头儿上了。”

探春道:“谁叫你赶热灶来了!”

因问:“谁又得罪了你呢?”

因又寻思道:“四丫头不犯罗唣你,却是谁呢?”

尤氏只含糊答应。

探春知他畏事不肯多言,因笑道:“你别装老实了。除了朝廷治罪,没有砍头的,你不必畏头畏尾。

实告诉你罢,我昨日把王善保家那老婆子打了,我还顶着个罪呢。不过背地里说我些闲话,难道他还打我一顿不成!”

宝钗忙问因何又打他,

探春悉把昨夜怎的抄检,怎的打他,一一说了出来。

尤氏见探春已经说了出来,便把惜春方才之事也说了出来。

探春道:“这是他的僻性,孤介太过,我们再傲不过他的。”

又告诉他们说:“今日一早不见动静,打听凤辣子又病了。我就打发我妈妈出去打听王善保家的是怎样。

回来告诉我说,王善保家的挨了一顿打,大太太嗔着他多事。”

尤氏李纨道:“这倒也是正理。”

探春冷笑道:“这种掩饰谁不会作,且再瞧就是了。”

尤氏李纨皆默无所答。

一时估着前头用饭,湘云和宝钗回房打点衣衫,不在话下。

尤氏等遂辞了李纨,往贾母这边来。

贾母歪在榻上,王夫人说甄家因何获罪,如今抄没了家产,回京治罪等语。

贾母听了正不自在,恰好见他姊妹来了,因问:‘从那里来的?可知凤姐妯娌两个的病今日怎样?’

尤氏等忙回道:‘今日都好些。’

贾母点头叹道:‘咱们别管人家的事,且商量咱们八月十五日赏月是正经。’

王夫人笑道:‘都已预备下了。不知老太太拣那里好,只是园里空,夜晚风冷。’

贾母笑道:‘多穿两件衣服何妨,那里正是赏月的地方,岂可倒不去的。’

说话之间,早有媳妇丫鬟们抬过饭桌来,王夫人尤氏等忙上来放箸捧饭。

贾母见自己的几色菜已摆完,另有两大捧盒内捧了几色菜来,便知是各房另外孝敬的旧规矩。

贾母因问:‘都是些什么?上几次我就吩咐,如今可以把这些蠲了罢,你们还不听。如今比不得在先辐辏的时光了。’

鸳鸯忙道:‘我说过几次,都不听,也只罢了。’

王夫人笑道:‘不过都是家常东西。今日我吃斋没有别的。那些面筋豆腐老太太又不大甚爱吃,只拣了一样椒油莼齑酱来。’

贾母笑道:‘这样正好,正想这个吃。’鸳鸯听说,便将碟子挪在跟前。

宝琴一一的让了,方归坐。

贾母便命探春来同吃。

探春也都让过了,便和宝琴对面坐下。

待书忙去取了碗来。

鸳鸯又指那几样菜道:‘这两样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大老爷送来的。这一碗是鸡髓笋,是外头老爷送上来的。’

一面说,一面就只将这碗笋送至桌上。

贾母略尝了两点,便命:‘将那两样着人送回去,就说我吃了。以后不必天天送,我想吃自然来要。’

媳妇们答应着,仍送过去,不在话下。

贾母因问:‘有稀饭吃些罢了。’

尤氏早捧过一碗来,说是红稻米粥。

贾母接来吃了半碗,便吩咐:‘将这粥送给凤哥儿吃去,’又指着‘这一碗笋和这一盘风腌果子狸给颦儿宝玉两个吃去,那一碗肉给兰小子吃去。’

又向尤氏道:‘我吃了,你就来吃了罢。’

尤氏答应,待贾母漱口洗手毕,贾母便下地和王夫人说闲话行食。

尤氏告坐。

探春宝琴二人也起来了,笑道:‘失陪,失陪。’

尤氏笑道:‘剩我一个人,大排桌的吃不惯。’

贾母笑道:‘鸳鸯琥珀来趁势也吃些,又作了陪客。’

尤氏笑道:‘好,好,好,我正要说呢。’

贾母笑道:‘看着多多的人吃饭,最有趣的。’

又指银蝶道:‘这孩子也好,也来同你主子一块来吃,等你们离了我,再立规矩去。’

尤氏道:‘快过来,不必装假。’

贾母负手看着取乐。

因见伺候添饭的人手内捧着一碗下人的米饭,尤氏吃的仍是白粳米饭,贾母问道:‘你怎么昏了,盛这个饭来给你奶奶。’

那人道:‘老太太的饭吃完了。今日添了一位姑娘,所以短了些。’

鸳鸯道:‘如今都是可着头做帽子了,要一点儿富余也不能的。’

王夫人忙回道:‘这一二年旱涝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按数交的。这几样细米更艰难了,所以都可着吃的多少关去,生恐一时短了,买的不顺口。’

贾母笑道:‘这正是‘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粥’来。’

众人都笑起来。

鸳鸯道:‘既这然,就去把三姑娘的饭拿来添也是一样,就这样笨。’

尤氏笑道:‘我这个就够了,也不用取去。’

鸳鸯道:‘你够了,我不会吃的。’

地下的媳妇们听说,方忙着取去了。

一时王夫人也去用饭,这里尤氏直陪贾母说话取笑。

到起更的时候,贾母说:‘黑了,过去罢。’

尤氏方告辞出来。

走至大门前上了车,银蝶坐在车沿上。

众媳妇放下帘子来,便带着小丫头们先直走过那边大门口等着去了。

因二府之门相隔没有一箭之路,每日家常来往不必定要周备,况天黑夜晚之间回来的遭数更多,所以老嬷嬷带着小丫头,只几步便走了过来。

两边大门上的人都到东西街口,早把行人断住。

尤氏大车上也不用牲口,只用七八个小厮挽环拽轮,轻轻的便推拽过这边阶矶上来。

于是众小厮退过狮子以外,众嬷嬷打起帘子,银蝶先下来,然后搀下尤氏来。

大小七八个灯笼照的十分真切。

尤氏因见两边狮子下放着四五辆大车,便知系来赴赌之人所乘,遂向银蝶众人道:‘你看,坐车的是这样,骑马的还不知有几个呢。马自然在圈里拴着,咱们看不见。也不知道他娘老子挣下多少钱与他们,这么开心儿。’

一面说,一面已到了厅上。

贾蓉之妻带领家下媳妇丫头们,也都秉烛接了出来。

尤氏笑道:‘成日家我要偷着瞧瞧他们,也没得便。今儿倒巧,就顺便打他们窗户跟前走过去。’

众媳妇答应着,提灯引路,又有一个先去悄悄的知会伏侍的小厮们不要失惊打怪。

于是尤氏一行人悄悄的来至窗下,只听里面称三赞四,耍笑之音虽多,又兼有恨五骂六,忿怨之声亦不少。

原来贾珍近因居丧,每不得游顽旷荡,又不得观优闻乐作遣。

无聊之极,便生了个破闷之法。

日间以习射为由,请了各世家弟兄及诸富贵亲友来较射。

因说:‘白白的只管乱射,终无裨益,不但不能长进,而且坏了式样,必须立个罚约,赌个利物,大家才有勉力之心。’

因此在天香楼下箭道内立了鹄子,皆约定每日早饭后来射鹄子。

贾珍不肯出名,便命贾蓉作局家。

这些来的皆系世袭公子,人人家道丰富,且都在少年,正是斗鸡走狗,问柳评花的一干游荡纨裤。

因此大家议定,每日轮流作晚饭之主,—-每日来射,不便独扰贾蓉一人之意。

于是天天宰猪割羊,屠鹅戮鸭,好似临潼斗宝一般,都要卖弄自己家的好厨役好烹炮。

不到半月工夫,贾赦贾政听见这般,不知就里,反说这才是正理,文既误矣,武事当亦该习,况在武荫之属。

两处遂也命贾环、贾琮、宝玉、贾兰等四人于饭后过来,跟着贾珍习射一回,方许回去。

贾珍之志不在此,再过一二日便渐次以歇臂养力为由,晚间或抹抹骨牌,赌个酒东而已,至后渐次至钱。

如今三四月的光景,竟一日一日赌胜于射了,公然斗叶掷骰,放头开局,夜赌起来。

家下人借此各有些进益,巴不得的如此,所以竟成了势了。

外人皆不知一字。

近日邢夫人之胞弟邢德全也酷好如此,故也在其中。

又有薛蟠,头一个惯喜送钱与人的,见此岂不快乐。

邢德全虽系邢夫人之胞弟,却居心行事大不相同。

这个邢德全只知吃酒赌钱,眠花宿柳为乐,手中滥漫使钱,待人无二心,好酒者喜之,不饮者则不去亲近,无论上下主仆皆出自一意,并无贵贱之分,因此都唤他‘傻大舅’。

薛蟠早已出名的呆大爷。

今日二人皆凑在一处,都爱‘抢新快’爽利,便又会了两家,在外间炕上‘抢新快’。

别的又有几家在当地下大桌上打公番。

里间又一起斯文些的,抹骨牌打天九。

此间伏侍的小厮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若成丁的男子到不了这里,故尤氏方潜至窗外偷看。

其中有两个十六七岁娈童以备奉酒的,都打扮的粉妆玉琢。

今日薛蟠又输了一张,正没好气,幸而掷第二张完了,算来除翻过来倒反赢了,心中只是兴头起来。

贾珍道:‘且打住,吃了东西再来。’因问那两处怎样。

里头打天九的,也作了帐等吃饭。

打公番的未清,且不肯吃。

于是各不能催,先摆下一大桌,贾珍陪着吃,命贾蓉落后陪那一起。

薛蟠兴头了,便搂着一个娈童吃酒,又命将酒去敬邢傻舅。

傻舅输家,没心绪,吃了两碗,便有些醉意,嗔着两个娈童只赶着赢家不理输家了,因骂道:‘你们这起兔子,就是这样专洑上水。天天在一处,谁的恩你们不沾,只不过我这一会子输了几两银子,你们就三六九等了。难道从此以后再没有求着我们的事了!’

众人见他带酒,忙说:‘很是,很是。果然他们风俗不好。’因喝命:‘快敬酒赔罪。’

两个娈童都是演就的局套,忙都跪下奉酒,说:‘我们这行人,师父教的不论远近厚薄,只看一时有钱有势就亲敬,便是活佛神仙,一时没了钱势了,也不许去理他。况且我们又年轻,又居这个行次,求舅太爷体恕些我们就过去了。’说着,便举着酒俯膝跪下。

邢大舅心内虽软了,只还故作怒意不理。

众人又劝道:‘这孩子是实情话。老舅是久惯怜香惜玉的,如何今日反这样起来?若不吃这酒,他两个怎样起来。’

邢大舅已撑不住了,便说道:‘若不是众位说,我再不理。’说着,方接过来一气喝干了。

又斟一碗来。

这邢大舅便酒勾往事,醉露真情起来,乃拍案对贾珍叹道:‘怨不的他们视钱如命。多少世宦大家出身的,若提起‘钱势’二字,连骨肉都不认了。老贤甥,昨日我和你那边的令伯母赌气,你可知道否?’

贾珍道:‘不曾听见。’

邢大舅叹道:‘就为钱这件混帐东西。利害,利害!’

贾珍深知他与邢夫人不睦,每遭邢夫人弃恶,扳出怨言,因劝道:‘老舅,你也太散漫些。若只管花去,有多少给老舅花的。’

邢大舅道:‘老贤甥,你不知我邢家底里。我母亲去世时我尚小,世事不知。他姊妹三个人,只有你令伯母年长出阁,一分家私都是他把持带来。如今二家姐虽也出阁,他家也甚艰窘,三家姐尚在家里,一应用度都是这里陪房王善保家的掌管。我便来要钱,也非要的是你贾府的,我邢家家私也就够我花了。无奈竟不得到手,所以有冤无处诉。’

贾珍见他酒后叨叨,恐人听见不雅,连忙用话解劝。

外面尤氏听得十分真切,乃悄向银蝶笑道:“你听见了?这是北院里大太太的兄弟抱怨他呢。可怜他亲兄弟还是这样说,这就怨不得这些人了。”

因还要听时,正值打公番者也歇住了,要吃酒。

因有一个问道:“方才是谁得罪了老舅,我们竟不曾听明白,且告诉我们评评理。”

邢德全见问,便把两个娈童不理输的只赶赢的话说了一遍。

这一个年少的纨裤道:“这样说,原可恼的,怨不得舅太爷生气。我且问你两个:舅太爷虽然输了,输的不过是银子钱,并没有输丢了鸡巴,怎就不理他了?”说着,众人大笑起来,连邢德全也喷了一地饭。

尤氏在外面悄悄的啐了一口,骂道:“你听听,这一起子没廉耻的小挨刀的,才丢了脑袋骨子,就胡■嚼毛了。再肏攮下黄汤去,还不知■出些什么来呢。”

一面说,一面便进去卸妆安歇。

至四更时,贾珍方散,往佩凤房里去了。

次日起来,就有人回西瓜月饼都全了,只待分派送人。

贾珍吩咐佩凤道:“你请你奶奶看着送罢,我还有别的事呢。”

佩凤答应去了,回了尤氏,尤氏只得一一分派遣人送去。

一时佩凤又来说:“爷问奶奶,今儿出门不出?说咱们是孝家,明儿十五过不得节,今儿晚上倒好,可以大家应个景儿,吃些瓜饼酒。”

尤氏道:“我倒不愿出门呢。那边珠大奶奶又病了,凤丫头又睡倒了,我再不过去,越发没个人了。况且又不得闲,应什么景儿。”

佩凤道:“爷说了,今儿已辞了众人,直等十六才来呢,好歹定要请奶奶吃酒的。”

尤氏笑道:“请我,我没的还席。”

佩凤笑着去了,一时又来笑道:“爷说,连晚饭也请奶奶吃,好歹早些回来,叫我跟了奶奶去呢。”

尤氏道:“这样,早饭吃什么?快些吃了,我好走。”

佩凤道:“爷说早饭在外头吃,请奶奶自己吃罢。”

尤氏问道:“今日外头有谁?”

佩凤道:“听见说外头有两个南京新来的,倒不知是谁。”

说话之间,贾蓉之妻也梳妆了来见过。

少时摆上饭来,尤氏在上,贾蓉之妻在下相陪,婆媳二人吃毕饭。

尤氏便换了衣服,仍过荣府来,至晚方回去。

果然贾珍煮了一口猪,烧了一腔羊,余者桌菜及果品之类,不可胜记,就在会芳园丛绿堂中,屏开孔雀,褥设芙蓉,带领妻子姬妾,先饭后酒,开怀赏月作乐。

将一更时分,真是风清月朗,上下如银。

贾珍因要行令,尤氏便叫佩凤等四个人也都入席,下面一溜坐下,猜枚划拳,饮了一回。

贾珍有了几分酒,益发高兴,便命取了一竿紫竹箫来,命佩凤吹箫,文花唱曲,喉清嗓嫩,真令人魄醉魂飞。

唱罢复又行令。

那天将有三更时分,贾珍酒已八分。

大家正添衣饮茶,换盏更酌之际,忽听那边墙下有人长叹之声。

大家明明听见,都悚然疑畏起来。

贾珍忙厉声叱咤,问:“谁在那里?”

连问几声,没有人答应。

尤氏道:“必是墙外边家里人也未可知。”

贾珍道:“胡说。这墙四面皆无下人的房子,况且那边又紧靠着祠堂,焉得有人。”

一语未了,只听得一阵风声,竟过墙去了。

恍惚闻得祠堂内槅扇开阖之声。

只觉得风气森森,比先更觉凉飒起来,月色惨淡,也不似先明朗。

众人都觉毛发倒竖。

贾珍酒已醒了一半,只比别人撑持得住些,心下也十分疑畏,便大没兴头起来。

勉强又坐了一会子,就归房安歇去了。

次日一早起来,乃是十五日,带领众子侄开祠堂行朔望之礼,细查祠内,都仍是照旧好好的,并无怪异之迹。

贾珍自为醉后自怪,也不提此事。

礼毕,仍闭上门,看着锁禁起来。

贾珍夫妻至晚饭后方过荣府来。

只见贾赦贾政都在贾母房内坐着说闲话,与贾母取笑。

贾琏、宝玉,贾环,贾兰皆在地下侍立。

贾珍来了,都一一见过。

说了两句话后,贾母命坐,贾珍方在近门小杌子上告了坐,警身侧坐。

贾母笑问道:“这两日你宝兄弟的箭如何了?”

贾珍忙起身笑道:“大长进了,不但样式好,而且弓也长了一个力气。”

贾母道:“这也够了,且别贪力,仔细努伤。”

贾珍忙答应几个“是”。

贾母又道:“你昨日送来的月饼好,西瓜看着好,打开却也罢了。”

贾珍笑道:“月饼是新来的一个专做点心的厨子,我试了试果然好,才敢做了孝敬。西瓜往年都还可以,不知今年怎么就不好了。”

贾政道:“大约今年雨水太勤之故。”

贾母笑道:“此时月已上了,咱们且去上香。”

说着,便起身扶着宝玉的肩,带领众人齐往园中来。

当下园之正门俱已大开,吊着羊角大灯。

嘉荫堂前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风烛,陈献着瓜饼及各色果品。

邢夫人等一干女客皆在里面久候。

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形状。

地下铺着拜毯锦褥。

贾母盥手上香拜毕,于是大家皆拜过。

贾母便说:‘赏月在山上最好。’因命在那山脊上的大厅上去。

众人听说,就忙着在那里去铺设。

贾母且在嘉荫堂中吃茶少歇,说些闲话。

一时,人回:‘都齐备了。’贾母方扶着人上山来。

王夫人等因说:‘恐石上苔滑,还是坐竹椅上去。’

贾母道:‘天天有人打扫,况且极平稳的宽路,何必不疏散疏散筋骨。’

于是贾赦贾政等在前导引,又是两个老婆子秉着两把羊角手罩,鸳鸯、琥珀、尤氏等贴身搀扶,邢夫人等在后围随,从下逶迤而上,不过百余步,至山之峰脊上,便是这座敞厅。

因在山之高脊,故名曰凸碧山庄。

于厅前平台上列下桌椅,又用一架大围屏隔作两间。

凡桌椅形式皆是圆的,特取团圆之意。

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垂首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垂首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

只坐了半壁,下面还有半壁余空。

贾母笑道:‘常日倒还不觉人少,今日看来,还是咱们的人也甚少,算不得甚么。’

想当年过的日子,到今夜男女三四十个,何等热闹。

今日就这样,太少了。

待要再叫几个来,他们都是有父母的,家里去应景,不好来的。

如今叫女孩们来坐那边罢。

于是令人向围屏后邢夫人等席上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个请出来。

贾琏宝玉等一齐出坐,先尽他姊妹坐了,然后在下方依次坐定。

贾母便命折一枝桂花来,命一媳妇在屏后击鼓传花。

若花到谁手中,饮酒一杯,罚说笑话一个。

于是先从贾母起,次贾赦,一一接过。

鼓声两转,恰恰在贾政手中住了,只得饮了酒。

众姊妹弟兄皆你悄悄的扯我一下,我暗暗的又捏你一把,都含笑倒要听是何笑话。

贾政见贾母喜悦,只得承欢。

方欲说时,贾母又笑道:‘若说的不笑了,还要罚。’

贾政笑道:‘只得一个,说来不笑,也只好受罚了。’

因笑道:‘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的。’

才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因从不曾见贾政说过笑话,所以才笑。

贾母笑道:‘这必是好的。’

贾政笑道:‘若好,老太太多吃一杯。’

贾母笑道:‘自然。’

贾政又说道:‘这个怕老婆的人从不敢多走一步。

偏是那日是八月十五,到街上买东西,便遇见了几个朋友,死活拉到家里去吃酒。

不想吃醉了,便在朋友家睡着了,第二日才醒,后悔不及,只得来家赔罪。

他老婆正洗脚,说:‘既是这样,你替我舔舔就饶你。’

这男人只得给他舔,未免恶心要吐。

他老婆便恼了,要打,说:‘你这样轻狂!’

唬得他男人忙跪下求说:‘并不是奶奶的脚脏。

只因昨晚吃多了黄酒,又吃了几块月饼馅子,所以今日有些作酸呢。’

说的贾母与众人都笑了。

贾政忙斟了一杯,送与贾母。

贾母笑道:‘既这样,快叫人取烧酒来,别叫你们受累。’

众人又都笑起来。

于是又击鼓,便从贾政传起,可巧传至宝玉鼓止。

宝玉因贾政在坐,自是踧蹐不安,花偏又在他手内,因想:‘说笑话倘或不发笑,又说没口才,连一笑话不能说,何况是别的,这有不是。

若说好了,又说正经的不会,只惯油嘴贫舌,更有不是。

不如不说的好。’

乃起身辞道:‘我不能说笑话,求再限别的罢了。’

贾政道:‘既这样,限一个‘秋’字,就即景作一首诗。

若好,便赏你,若不好,明日仔细。’

贾母忙道:‘好好的行令,如何又要作诗?’

贾政道:‘他能的。’

贾母听说,‘既这样就作。’命人取了纸笔来,贾政道:‘只不许用那些冰玉晶银彩光明素等样堆砌字眼,要另出己见,试试你这几年的情思。’

宝玉听了,碰在心坎上,遂立想了四句,向纸上写了,呈与贾政看,道是……

贾政看了,点头不语。

贾母见这般,知无甚大不好,便问:‘怎么样?’

贾政因欲贾母喜悦,便说:‘难为他。只是不肯念书,到底词句不雅。’

贾母道:‘这就罢了。他能多大,定要他做才子不成!这就该奖励他,以后越发上心了。’

贾政道:‘正是。’因回头命个老嬷嬷出去吩咐书房内的小厮,‘把我海南带来的扇子取两把给他。’

宝玉忙拜谢,仍复归座行令。

当下贾兰见奖励宝玉,他便出席也做一首递与贾政看时,写道是……

贾政看了喜不自胜,遂并讲与贾母听时,贾母也十分欢喜,也忙令贾政赏他。

于是大家归坐,复行起令来。

这次在贾赦手内住了,只得吃了酒,说笑话。

因说道:‘一家子一个儿子最孝顺。

偏生母亲病了,各处求医不得,便请了一个针灸的婆子来。

婆子原不知道脉理,只说是心火,如今用针灸之法,针灸针灸就好了。

这儿子慌了,便问:‘心见铁即死,如何针得?’

婆子道:‘不用针心,只针肋条就是了。’

儿子道,‘肋条离心甚远,怎么就好?’

婆子道:‘不妨事。你不知天下父母心偏的多呢。’

众人听说,都笑起来。

贾母也只得吃半杯酒,半日笑道:‘我也得这个婆子针一针就好了。’

贾赦听说,便知自己出言冒撞,贾母疑心,忙起身笑与贾母把盏,以别言解释。

贾母亦不好再提,且行起令来。

不料这次花却在贾环手里。

贾环近日读书稍进,其脾味中不好务正也与宝玉一样,故每常也好看些诗词,专好奇诡仙鬼一格。

今见宝玉作诗受奖,他便技痒,只当着贾政不敢造次。

如今可巧花在手中,便也索纸笔来立挥一绝与贾政。

贾政看了,亦觉罕异,只是词句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遂不悦道:‘可见是弟兄了。发言吐气总属邪派,将来都是不由规矩准绳,一起下流货。’

妙在古人中有‘二难’,你两个也可以称‘二难’了。

只是你两个的‘难’字,却是作难以教训之‘难’字讲才好。

哥哥是公然以温飞卿自居,如今兄弟又自为曹唐再世了。

说的贾赦等都笑了。

贾赦乃要诗瞧了一遍,连声赞好,道:‘这诗据我看甚是有骨气。’

想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比那起寒酸,定要‘雪窗荧火’,一日蟾宫折桂,方得扬眉吐气。

咱们的子弟都原该读些书,不过比别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的。

何必多费了工夫,反弄出书呆子来。

所以我爱他这诗,竟不失咱们侯门的气概。

因回头吩咐人去取了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赐与他。

因又拍着贾环的头,笑道:‘以后就这么做去,方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定跑不了你袭呢。’

贾政听说,忙劝说:‘不过他胡诌如此,那里就论到后事了。’

说着便斟上酒,又行了一回令。

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自然外头还有相公们候着,也不可轻忽了他们。’

况且二更多了,你们散了,再让我和姑娘们多乐一回,好歇着了。

贾赦等听了,方止了令,又大家公进了一杯酒,方带着子侄们出去了。

要知端详,再听下回。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五回-译文

夜晚举行宴会,却出现了不祥之兆,发出了悲伤的音乐。庆祝中秋时,得到了一个吉利的预言。

话说尤氏从惜春那里赌气出来,正打算去王夫人那里。跟在她后面的老嬷嬷们悄悄地说:“奶奶,您别上去了。刚才甄家的人来了,带来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奶奶去了恐怕不方便。”尤氏听了说:“昨天听你爷说,看到邸报上甄家犯了罪,现在家里的东西都被抄没了,要被调到京城去受罚。怎么又有人来?”老嬷嬷说:“正是这样。刚才来了几个女人,脸色不好,慌慌张张的,想必有什么瞒着人的事情。”

尤氏听了,就不往前走了,转而来到李氏这边。恰好太医刚诊过脉离开了。李纨最近也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靠在枕头上,坐在床上,正想找一两个人来说些闲话。看到尤氏进来,不像平时那样和蔼可亲,只是呆呆地坐着。李纨就问:“你过来这么半天了,在别的屋子里吃些东西了吗?恐怕饿了。”让她叫素云看看有什么新鲜点心拿来。尤氏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你一直病着,哪里有什么新鲜东西。况且我也不饿。”李纨说:“昨天他姨娘家送来的好茶面子,倒是对一碗来你喝吧。”说完,就让人去泡茶。尤氏出神无言。

跟来的丫头媳妇们问:“奶奶今天中午还没洗脸,现在正好洗一洗。”尤氏点头。李纨赶紧叫素云来取自己的化妆品。素云一边取来,一边把自己的胭脂拿来,笑着说:“我们奶奶就缺这个。奶奶不嫌脏,这是我的,可以先用。”李纨说:“我虽然没有,你就应该去姑娘们那里取。怎么公然拿出你的来。幸而是他,若是别人,岂不生气?”尤氏笑着说:“这又有什么关系。我每次过来,谁的没用过,今天忽然又嫌脏了?”一边说,一边盘腿坐在炕沿上。银蝶上来,忙帮她摘下手镯和戒指,又将一块大手巾盖在下半身,把衣服保护好。小丫鬟炒豆儿端着一盆温水走到尤氏面前,只弯腰捧着。李纨说:“怎么这样没规矩。”银蝶笑着说:“说一个个没心机的,说一个葫芦就是一个瓢。奶奶不过对我们宽些,在家里不管怎样罢了,你就得了意,不管在家出外,当着亲戚也只随便些。”尤氏说:“你随他去吧,反正洗了就完事了。”炒豆儿忙跪下。尤氏笑着说:“我们家上下的人只会讲外面的假礼假体面,实际上做出来的事情都足够了。”李纨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情,就笑着说:“你这话有因,谁做事究竟够使了?”尤氏说:“你倒问我!你敢是病着死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人报:“宝姑娘来了。”急忙说请进来时,宝钗已经走进来。尤氏忙擦脸起身让座,问:“怎么一个人忽然来了,别的姐妹们都哪里去了?”宝钗说:“正是我也没有见到他们。因为今天我们奶奶身体不舒服,家里两个女人也因为时症没有起床,别人靠不住,我今天要出去陪老人家晚上作伴。要去告诉老太太、太太,我想又不是什么大事,暂且不提,等好了我自然会来的,所以来告诉大嫂子一声。”李纨听说,只看着尤氏笑。尤氏也只看着李纨笑。

一会儿尤氏洗完脸,大家吃面茶。李纨笑着说:“既然这样,就派人去请姨娘的安,问问是什么病。我也病着,不能亲自去。好妹妹,你去吧,我自然会派人去到你那里看屋子。你好歹住一两天再进来,别让我落下不是。”宝钗笑着说:“落下什么不是呢,这也是常情,你又不曾放走了贼。依我的主意,也不必再派人过去,就把云丫头请来,你和她住一两日,不是更省事吗。”尤氏说:“可是史大妹妹往哪里去了?”宝钗说:“我刚派人去找你们探丫头,让他同到这里来,我也告诉他了。”

正说着,果然有人报告:“云姑娘和三姑娘来了。”大家让座之后,宝钗便说要出去的事情,探春说:“很好。不但姨妈好了还来的,就是好了不来也行。”尤氏笑着说:“这话奇怪,怎么赶起亲戚来了?”探春冷笑着说:“正是呢,有赶人的,不如我先赶。亲戚们好,也不必一定要死住着才好。我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像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尤氏忙笑着说:“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偏都碰上你们姐妹们的气头上。”探春说:“谁叫你赶热灶来了!”问她:“谁又得罪了你呢?”又想:“四丫头没惹你,却是谁呢?”尤氏只是含糊地回答。探春知道她怕事,不愿多言,就笑着说:“你别装老实了。除了朝廷治罪,没有砍头的,你不必畏首畏尾。实告诉你吧,我昨天把王善保家的那个老婆子打了,我还顶着个罪呢。不过是背地里说我些闲话,难道他还打我一顿不成!”宝钗忙问为什么又打她,探春就把昨晚抄检的事情,以及怎么打她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尤氏见探春已经说了出来,就把惜春刚才的事情也说了出来。探春说:“这是他的怪脾气,孤僻得太过分了,我们再傲不过他的。”又告诉他们说:“今天一早没动静,打听凤辣子又病了。我就打发我妈妈出去打听王善保家的是怎样。回来告诉我,王善保家的挨了一顿打,大太太责怪她多事。”尤氏和李纨说:“这倒是正理。”探春冷笑着说:“这种掩饰谁不会做,且再瞧就是了。”尤氏和李纨都无言以对。

一时估计到前面吃饭的时候,湘云和宝钗回房整理衣服,不再多言。

尤氏等人于是告别了李纨,来到贾母这边。贾母斜靠在榻上,王夫人说起甄家因为什么获罪,现在家产被抄没,正在回京受罚等事。贾母听了心里不太舒服,正好看到她姐妹们来了,就问:“你们从哪里来的?知道凤姐和她的妯娌今天的病情怎么样了吗?”尤氏等人急忙回答道:“今天都好些了。”贾母点头叹息道:“我们不要管别人的事情,还是商量我们八月十五赏月的事情要紧。”王夫人笑着说:“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老太太觉得哪里好,只是园子里晚上风大,冷。”贾母笑着说:“多穿两件衣服有什么关系,那里正是赏月的好地方,怎么能不去呢。”说话间,媳妇和丫鬟们已经抬过饭桌来,王夫人和尤氏等人急忙上来放筷子端饭。贾母看到自己的几样菜已经摆好,另外还有两大盒子,里面装了几样菜,便知道这是各房按照旧规矩孝敬的。贾母问:“都是些什么菜?我上次已经吩咐过,现在可以把这些免了,你们怎么还不听。现在不是以前人多热闹的时候了。”鸳鸯急忙说:“我多次说过,都不听,也只好算了。”王夫人笑着说:“不过是些家常菜。我今天吃素,没有别的。那些面筋豆腐老太太又不太喜欢,只挑了一样椒油莼菜酱。”贾母笑着说:“这样正好,我正好想吃这个。”鸳鸯听说,便把碟子拿到面前。宝琴一一让过,才坐下。贾母便叫探春过来一起吃饭。探春也都让过了,就和宝琴面对面坐下。待书急忙去拿碗来。鸳鸯又指着那几样菜说:“这两样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是大老爷送来的。这一碗是鸡髓笋,是外面的大老爷送来的。”一边说,一边就把那碗笋送到桌上。贾母尝了两口,便吩咐:“把那两样菜让人送回去,就说我吃了。以后不必天天送,我想吃自然会要。”媳妇们答应着,仍旧送过去,不再多话。贾母问:“有没有稀饭可以吃一些?”尤氏早已经捧过一碗红稻米粥来。贾母接过来吃了半碗,便吩咐:“把这粥送给凤姐儿吃去,”又指着“这一碗笋和这一盘风腌果子狸给颦儿和宝玉两个吃去,那一碗肉给兰小子吃去。”又对尤氏说:“我吃了,你就来吃吧。”尤氏答应,等到贾母漱口洗手完毕,贾母便下地和王夫人闲聊用饭。尤氏告辞坐下。探春和宝琴也站了起来,笑着说:“失陪,失陪。”尤氏笑着说:“就剩我一个人,大排桌的吃不习惯了。”贾母笑着说:“鸳鸯和琥珀趁机也吃些,也做了陪客。”尤氏笑着说:“好,好,好,我正想说呢。”贾母笑着说:“看着这么多人吃饭,最有意思了。”又指着银蝶说:“这孩子也不错,也来和你主人一起吃,等你们离开我,再立规矩去。”尤氏说:“快过来,不必装假。”贾母背着手看着取乐。因为看到伺候添饭的人手里捧着一碗下人的米饭,尤氏吃的还是白粳米饭,贾母问道:“你怎么糊涂了,端这个饭给你奶奶吃。”那人说:“老太太的饭吃完了。今天又来了一位姑娘,所以饭少了些。”鸳鸯说:“现在都是按需分配,不能有一点富余。”王夫人急忙回答道:“这两年来旱涝不定,田里的米都不能按数交的。这几样细米更难弄到,所以只能根据吃的多少来分配,生怕一时不够,买的不合口味。”贾母笑着说:“这正是‘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粥’。”众人都笑了起来。鸳鸯说:“既然这样,就去把三姑娘的饭拿来添也是一样,就这样笨。”尤氏笑着说:“我这个就够了,不用取去了。”鸳鸯说:“你够了,我不会吃的。”地下的媳妇们听到这话,急忙把饭取走了。过了一会儿,王夫人也去用饭,这里尤氏一直陪着贾母说话取笑。

等到起更的时候,贾母说:‘天黑了,回去吧。’尤氏这才告辞出来。走到大门前上了车,银蝶坐在车沿上。众媳妇放下帘子,带着小丫头们先直走过那边大门口等着去了。因为两府的大门相隔不远,每天家常来往不必太周全,何况天黑了,回来的人更多,所以老嬷嬷带着小丫头,只几步就走了过来。两边大门上的人都在东西街口,早就把行人拦住了。尤氏的大车上不用牲口,只靠七八个小厮挽着车环拉车轮,轻轻一推就拽过了这边台阶上来。于是众小厮退到狮子以外,众嬷嬷打起帘子,银蝶先下来,然后搀扶尤氏下来。七八个灯笼照得十分清楚。尤氏因为看到两边狮子下放着四五辆大车,便知道那是来参加赌博的人乘坐的,就对银蝶等人说:‘你看,坐车的人是这样的,骑马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马自然在圈里拴着,我们看不见。也不知道他们父母挣了多少钱给他们,这么开心。’一边说,一边已经到了厅上。贾蓉的妻子带着家中的媳妇和丫鬟们,也都拿着烛火出来迎接。尤氏笑着说:‘我平时想偷偷看看他们,也没机会。今天倒是巧,就顺便从他们窗户前走过。’众媳妇答应着,提着灯笼引路,又有一个先去悄悄通知那些伺候的小厮们不要大惊小怪。于是尤氏一行人悄悄来到窗下,只听到里面有人评头论足,嬉笑的声音虽多,又夹杂着一些抱怨和咒骂的声音。

原来贾珍最近因为家里有人去世而守丧,所以不能随意游玩享乐,也不能看戏听音乐来消遣。无聊到了极点,就发明了一种解闷的方法。白天就以练习射箭为借口,邀请各家的兄弟和富贵亲友来比箭。他这么说:‘只是随便乱射,没有什么好处,不仅不能提高技艺,反而会破坏姿势,必须设立一个惩罚规则,赌一些奖品,大家才有努力的动力。’因此,在天香楼下的箭道里立了一个靶子,大家都约定每天吃过早饭后来射靶子。贾珍不愿意自己露面,就派贾蓉来做组织者。这些来的人都是世袭的公子,家家境况富裕,而且都年轻,正是喜欢斗鸡走狗、调戏女子的纨绔子弟。因此大家商定,每天轮流做晚餐的主人,——每天来射箭,不便只打扰贾蓉一个人。于是每天都宰猪杀羊,杀鹅宰鸭,就像临潼斗宝一样,都要炫耀自己家的好厨子好手艺。不到半个月,贾赦和贾政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反而说这才是正理,既然文化误了,武艺也应该练习,何况是在武荫之家。于是他们也命令贾环、贾琮、宝玉、贾兰等四人饭后过来,跟着贾珍练习射箭,才允许回去。

贾珍的志向并不在这里,过了几天,就以休息手臂保养体力为借口,晚上要么打打骨牌,赌点酒钱,渐渐地赌注也大了。到了三四月的时候,竟然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赌钱,公然开始玩叶子牌、掷骰子,甚至晚上也赌博。家里的人借此各有所得,都希望这样,所以渐渐地形成了风气。外人对此一无所知。最近,邢夫人的弟弟邢德全也特别喜欢这样,所以也加入了其中。还有薛蟠,他是最喜欢送钱给别人的,看到这样岂不高兴。邢德全虽然是邢夫人的弟弟,但他的心思和行为与邢夫人截然不同。这个邢德全只知道喝酒赌钱,眠花宿柳取乐,花钱大手大脚,对人没有二心,喜欢喝酒的人喜欢他,不喝酒的人也不去亲近,无论上下主仆都出自一片心意,没有贵贱之分,因此大家都叫他‘傻大舅’。薛蟠早已出了名的是个‘呆大爷’。今天这两个人都凑在一起,都喜欢‘抢新快’这种爽快的玩法,于是又学会了两家,在外屋的炕上玩‘抢新快’。其他人则在当地的大桌上打公番。里屋的一群人则文雅一些,玩骨牌打天九。这里服侍的小厮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成年男子不能到这里来,所以尤氏才偷偷地在窗外看。这里有两个十六七岁的美少年负责斟酒,都打扮得像粉妆玉琢一样。今天薛蟠又输了一张牌,正没好气,幸好第二张牌掷出来反而赢了,心中非常高兴。贾珍说:‘先停下来,吃了东西再来。’然后问那两处怎么样。里屋打天九的已经结算好了,等着吃饭。打公番的还没结算完,不愿意吃饭。于是大家都不催促,先摆下一大桌子,贾珍陪着吃,让贾蓉去陪另一桌。薛蟠高兴了,就搂着一个美少年喝酒,又让人把酒敬给邢傻舅。邢傻舅是输家,没心情,喝了两碗就有些醉了,责怪那两个美少年只顾着赢家,不理输家,于是骂道:‘你们这帮兔子,就是这样专门巴结有钱有势的人。天天在一起,谁的钱你们没沾过,只不过我这会儿输了几两银子,你们就分成三六九等了。难道从此以后就没有求着我们的事情了吗!’众人见他喝醉了,连忙说:‘是啊,是啊。果然他们的风气不好。’于是命令:‘快敬酒道歉。’那两个美少年都是老练的,连忙跪下敬酒,说:‘我们这些人,师父教的不论远近厚薄,只看一时有钱有势就亲近,就是活佛神仙,一时没了钱势了,也不许去理他。何况我们年轻,又干这个行当,求舅太爷体谅我们就过去了。’说着,就端着酒跪下来。邢大舅心里虽然软了,但还故意装作生气不理。众人又劝道:‘这孩子说的是实话。老舅是久惯于怜香惜玉的,怎么今天反而这样了?如果不喝酒,他们怎么起来呢。’邢大舅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就说:‘如果不是你们说,我再不理。’说着,一口气喝干了。又斟了一碗。邢大舅就借着酒劲,露出真情,拍着桌子对贾珍叹道:‘难怪他们把金钱看得那么重。多少世宦大家出身的人,一提到‘钱势’两个字,连骨肉都不认了。老贤甥,昨天我和你那边的令伯母生气,你知道吗?’贾珍说:‘没听说。’邢大舅叹道:‘就因为那件该死的东西。利害,利害!’贾珍深知他与邢夫人不和,每次遇到邢夫人责难,就会说出怨言,于是劝道:‘老舅,你也太随便了。如果一直这样花下去,有多少给你花的。’邢大舅说:‘老贤甥,你不知道我邢家的底细。我母亲去世时我年纪还小,世事不懂。我姐姐妹妹三个人,只有你令伯母年纪大,出阁后家产都是她掌管带来的。如今二姐也出阁了,她家也相当困难,三姐还在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是这里陪房王善保家的掌管。我就来要钱,也绝不是要你贾家的,我邢家的家产也足够我花了。无奈就是得不到手,所以有冤无处诉。’贾珍见他酒后啰嗦,担心别人听见不雅,连忙用话来解劝。

外面尤氏听得十分真切,乃悄向银蝶笑道:“你听见了?这是北院里大太太的兄弟抱怨他呢。可怜他亲兄弟还是这样说,这就怨不得这些人了。”

因还要听时,正值打公番者也歇住了,要吃酒。因有一个问道:“方才是谁得罪了老舅,我们竟不曾听明白,且告诉我们评评理。”邢德全见问,便把两个娈童不理输的只赶赢的话说了一遍。

这一个年少的纨裤道:“这样说,原可恼的,怨不得舅太爷生气。我且问你两个:舅太爷虽然输了,输的不过是银子钱,并没有输丢了鸡巴,怎就不理他了?”说着,众人大笑起来,连邢德全也喷了一地饭。

尤氏在外面悄悄的啐了一口,骂道:“你听听,这一起子没廉耻的小挨刀的,才丢了脑袋骨子,就胡■嚼毛了。再肏攮下黄汤去,还不知■出些什么来呢。”一面说,一面便进去卸妆安歇。

至四更时,贾珍方散,往佩凤房里去了。

次日起来,就有人回西瓜月饼都全了,只待分派送人。贾珍吩咐佩凤道:“你请你奶奶看着送罢,我还有别的事呢。”佩凤答应去了,回了尤氏,尤氏只得一一分派遣人送去。

一时佩凤又来说:“爷问奶奶,今儿出门不出?说咱们是孝家,明儿十五过不得节,今儿晚上倒好,可以大家应个景儿,吃些瓜饼酒。”尤氏道:“我倒不愿出门呢。那边珠大奶奶又病了,凤丫头又睡倒了,我再不过去,越发没个人了。况且又不得闲,应什么景儿。”

佩凤道:“爷说了,今儿已辞了众人,直等十六才来呢,好歹定要请奶奶吃酒的。”尤氏笑道:“请我,我没的还席。”佩凤笑着去了,一时又来笑道:“爷说,连晚饭也请奶奶吃,好歹早些回来,叫我跟了奶奶去呢。”

尤氏道:“这样,早饭吃什么?快些吃了,我好走。”佩凤道:“爷说早饭在外头吃,请奶奶自己吃罢。”尤氏问道:“今日外头有谁?”佩凤道:“听见说外头有两个南京新来的,倒不知是谁。”

说话之间,贾蓉之妻也梳妆了来见过。少时摆上饭来,尤氏在上,贾蓉之妻在下相陪,婆媳二人吃毕饭。尤氏便换了衣服,仍过荣府来,至晚方回去。

果然贾珍煮了一口猪,烧了一腔羊,余者桌菜及果品之类,不可胜记,就在会芳园丛绿堂中,屏开孔雀,褥设芙蓉,带领妻子姬妾,先饭后酒,开怀赏月作乐。

将一更时分,真是风清月朗,上下如银。贾珍因要行令,尤氏便叫佩凤等四个人也都入席,下面一溜坐下,猜枚划拳,饮了一回。

贾珍有了几分酒,益发高兴,便命取了一竿紫竹箫来,命佩凤吹箫,文花唱曲,喉清嗓嫩,真令人魄醉魂飞。

唱罢复又行令。那天将有三更时分,贾珍酒已八分。大家正添衣饮茶,换盏更酌之际,忽听那边墙下有人长叹之声。

大家明明听见,都悚然疑畏起来。贾珍忙厉声叱咤,问:“谁在那里?”连问几声,没有人答应。

尤氏道:“必是墙外边家里人也未可知。”贾珍道:“胡说。这墙四面皆无下人的房子,况且那边又紧靠着祠堂,焉得有人。”

一语未了,只听得一阵风声,竟过墙去了。恍惚闻得祠堂内槅扇开阖之声。只觉得风气森森,比先更觉凉飒起来,月色惨淡,也不似先明朗。

众人都觉毛发倒竖。贾珍酒已醒了一半,只比别人撑持得住些,心下也十分疑畏,便大没兴头起来。

勉强又坐了一会子,就归房安歇去了。次日一早起来,乃是十五日,带领众子侄开祠堂行朔望之礼,细查祠内,都仍是照旧好好的,并无怪异之迹。

贾珍自为醉后自怪,也不提此事。礼毕,仍闭上门,看着锁禁起来。

贾珍夫妻至晚饭后方过荣府来。只见贾赦贾政都在贾母房内坐着说闲话,与贾母取笑。

贾琏、宝玉,贾环,贾兰皆在地下侍立。贾珍来了,都一一见过。

说了两句话后,贾母命坐,贾珍方在近门小杌子上告了坐,警身侧坐。

贾母笑问道:“这两日你宝兄弟的箭如何了?”贾珍忙起身笑道:“大长进了,不但样式好,而且弓也长了一个力气。”

贾母道:“这也够了,且别贪力,仔细努伤。”贾珍忙答应几个“是”。贾母又道:“你昨日送来的月饼好,西瓜看着好,打开却也罢了。”

贾珍笑道:“月饼是新来的一个专做点心的厨子,我试了试果然好,才敢做了孝敬。西瓜往年都还可以,不知今年怎么就不好了。”

贾政道:“大约今年雨水太勤之故。”贾母笑道:“此时月已上了,咱们且去上香。”说着,便起身扶着宝玉的肩,带领众人齐往园中来。

现在花园的正门都已经大开,挂着羊角大灯。在嘉荫堂前的月台上,点着斗香,拿着风烛,摆放着瓜饼和各种水果。邢夫人等一干女客都在里面等候。真是月光明亮,灯彩璀璨,人气和香烟交织,美得无法形容。地上铺着拜毯和锦褥。贾母洗手焚香拜过之后,大家也都拜过了。贾母说:‘赏月在山上最好。’于是命令大家去山脊上的大厅。众人听说后,忙着在那里布置。贾母先在嘉荫堂里喝茶休息,聊些闲话。过了一会儿,有人回报说:‘都准备好了。’贾母这才让人扶着她上山。王夫人等人担心石上苔滑,建议坐竹椅上去。贾母说:‘天天有人打扫,而且路很平坦,为什么要不活动活动筋骨呢。’于是贾赦、贾政等人在前面引路,两个老婆子拿着羊角手罩,鸳鸯、琥珀、尤氏等人贴身搀扶,邢夫人等人跟在后面,从下往上走了一百多步,到了山顶的峰脊上,就是这座敞厅。因为它在山的最高脊上,所以叫凸碧山庄。在厅前的平台上摆好了桌椅,又用一个大屏风隔成两间。所有的桌椅都是圆形的,特意取团圆的意思。中间贾母坐下,左边是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边是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围坐在一起。只坐了一半,下面还有一半空着。贾母笑着说:‘平时还不觉得人少,今天看来,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不算什么。想想当年过的日子,到今晚男女三四十个,多么热闹。今天就这样,人太少了。想要再叫几个人来,他们都有父母,家里有事情,不好来的。现在叫女孩们坐那边吧。’于是让人把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女孩请出来。贾琏、宝玉等人一起坐下,先让她们坐下,然后在下面依次坐下。贾母让人折一枝桂花来,让一个媳妇在屏后击鼓传花。如果花传到谁手里,就要喝一杯酒,讲一个笑话。

于是先从贾母开始,接着是贾赦,依次接过。鼓声转了两圈,刚好停在贾政手里,他不得不喝了酒。众姊妹和兄弟们互相拉扯,暗中捏对方,都含笑等着听笑话。贾政见贾母很高兴,只得迎合。正要说话时,贾母笑着说:‘如果说的不好笑,还要罚。’贾政笑着说:‘只有一个笑话,说不好笑,也只能受罚了。’于是笑着说:‘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的。’只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贾政说笑话,所以才笑。贾母笑着说:‘这肯定是个好笑话。’贾政笑着说:‘如果好,老太太多喝一杯。’贾母笑着说:‘当然。’贾政又说:‘这个怕老婆的人从不敢多走一步。偏巧那天是八月十五,到街上买东西,遇到几个朋友,死活拉到家里去喝酒。不想喝醉了,就在朋友家睡着了,第二天才醒,后悔不及,只能回家赔罪。他老婆正洗脚,说:“既然这样,你替我舔舔就饶你。”这个男人只得给她舔,恶心得想吐。他老婆便生气了,要打他,说:“你这样轻狂!”他吓得男人赶紧跪下求饶说:“并不是奶奶的脚脏。只因昨晚喝多了黄酒,又吃了几块月饼馅子,所以今天有些酸。”’贾母与众人都笑了。贾政忙倒了一杯酒,递给贾母。

贾母笑着说:‘既然这样,快叫人拿烧酒来,别让你们受累。’众人又都笑起来。于是又击鼓,花传到了贾政手里。宝玉因为贾政在场,心里很不安,花又在他手里,心想:‘说笑话如果不好笑,又说没口才,连一个笑话都讲不好,何况别的,这可不好。如果说得好,又说不会说正经话,只会油嘴滑舌,这也不对。不如不说。’于是起身辞道:‘我不会说笑话,求再换个别的。’贾政说:‘既然这样,限一个“秋”字,就即景作一首诗。如果好,就赏你,如果不好,明天仔细。’贾母忙说:‘好好的行令,怎么又要作诗?”贾政说:“他能的。”贾母听说,“既然这样,就作吧。”让人拿来了纸笔,贾政说:“只不许用那些冰玉晶银彩光明素等样堆砌字眼,要另出己见,试试你这几年的情思。”宝玉听了,正合心意,立刻想了四句,写在纸上,呈给贾政看,写道是……贾政看了,点头不语。贾母见这样,知道没什么大问题,便问:“怎么样?”贾政想让贾母高兴,便说:“难为他。只是不肯读书,毕竟词句不够雅致。”贾母说:“这就行了。他能有多大,难道一定要他成为才子吗!应该奖励他,以后更要用心了。”贾政说:“正是。”于是回头命令一个老嬷嬷出去吩咐书房里的小厮,“把我从海南带来的扇子取两把给他。”宝玉忙拜谢,又回到座位上继续行令。

贾兰见奖励了宝玉,便起身也作了一首递给贾政看,写道是……贾政看了非常高兴,便把这首诗讲给贾母听,贾母也十分高兴,也忙让贾政赏他。于是大家重新坐下,继续行令。

这次花停在贾赦手里,他不得不喝酒,说笑话。他讲了一个笑话,说:‘一家子一个儿子最孝顺。偏巧母亲病了,各处求医不得,就请了一个针灸的婆子来。婆子原不知道脉理,只说是心火,如今用针灸之法,针灸针灸就好了。这儿子慌了,便问:“心见铁即死,如何针得?”婆子说:“不用针心,只针肋条就是了。”儿子说:“肋条离心甚远,怎么就好?”婆子说:“不妨事。你不知道天下父母心偏的多呢。”’众人听说,都笑起来。贾母也只得喝了一半杯酒,半天才笑着说:“我也得这个婆子针一针就好了。”贾赦听说,知道自己的话太冒失,贾母可能误会了,忙起身笑着给贾母敬酒,用别的话解释。贾母也不好再提,于是继续行令。

没想到这次的花却被贾环拿到了。贾环最近在读书上有些进步,但他和宝玉一样,不喜欢认真读书,所以经常也喜欢看一些诗词,特别偏好那些奇诡、仙鬼风格的。今天看到宝玉作诗得奖,他就有些手痒,但因为面前有贾政在,不敢轻易动手。现在正好手上有花,他就拿过纸笔,立刻写了一首诗给贾政看。贾政看了,也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觉得诗中的词句似乎带有不喜欢读书的意思,于是不高兴地说:‘看你们兄弟俩真是像一家人。说话和呼吸都透着邪气,将来肯定都不守规矩,都是些下流货。古人有‘二难’这个词,你们俩也可以叫做‘二难’了。只是你们俩的‘难’字,应该是难以教育、难以管教的‘难’字。哥哥公然以温飞卿自居,现在兄弟又自称是曹唐再世。’说完,贾赦等都笑了。贾赦要过诗来读了一遍,连声称赞好,说:‘我看这首诗很有骨气。我们这样的家庭,本来就不像那些寒酸人家,一定要‘雪窗萤火’,一天中要考上科举,才能扬眉吐气。我们的子弟都应该读书,只是比别人稍微明白些,能做官的时候自然能做官。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反而变成书呆子。所以我喜欢他这首诗,它不失我们侯门的气派。’于是回头吩咐人拿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赐给他。又拍着贾环的头,笑着说:‘以后就这样做,这才是我们的风格,将来世袭的前程肯定跑不了你。’贾政听后,急忙劝说道:‘不过他胡编乱造这样,哪里就说到将来呢。’

说着,他就倒上了酒,又进行了一轮酒令。贾母说:‘你们去罢。外面自然还有其他相公们等着,也不可以轻视了他们。而且现在已经是二更天了,你们散了,让我和姑娘们再开心一会儿,好休息一下。’贾赦等人听了,才停止了酒令,又一起喝了一杯酒,然后带着子侄们出去了。想知道详细情况,就请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五回-注解

夜宴:指夜晚举行的宴会,常用于古代文学中,指宴席在夜晚举行,多用于表达欢乐或悲伤的情感。

异兆:指不寻常的征兆,常用来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多用于文学作品中,带有神秘或预言的意味。

悲音:指悲伤的音乐或声音,常用来形容悲伤的情感或氛围。

赏中秋:指在中秋节期间欣赏月亮,中秋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赏月是节日的习俗之一。

新词:指新的诗词,常用于文学创作中,指作者创作的新作品。

佳谶:指好的预言,谶是古代的一种预言,佳谶即指好的预言或吉兆。

惜春:指对春天的珍惜,也指对美好时光的珍惜,这里可能指人名。

王夫人: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政的妻子,贾宝玉的母亲,性格严肃。

邸报:古代的一种官方报纸,用于发布朝廷政令和新闻。

抄没家私:指没收家产,常用于古代文学中,指因犯罪或政治原因被剥夺财产。

治罪:指对犯罪者进行惩罚。

机密事:指秘密的事情,常用于指国家或个人不愿公开的事情。

老嬷嬷:指老年女仆,古代家庭中负责照顾主人的老年女仆。

甄家:甄家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虚构家族,因某种罪行而获罪。

气色:指人的面色,常用来形容人的精神状态。

慌慌张张:形容急忙忙的样子,常用来形容人因为紧张或急迫而行动匆忙。

瞒人的事情:指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李氏:指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另一位母亲。

太医:古代的宫廷医生,负责为皇室成员看病。

诊脉:中医术语,指医生通过触摸患者的脉搏来诊断病情。

精爽:指精神清爽,感觉舒适。

妆奁:古代女子出嫁时携带的嫁妆。

胭粉:古代女子化妆用的粉,用于涂抹面颊。

银蝶:银蝶,可能是指尤氏的婢女或丫鬟。

腕镯戒指:古代女子佩戴的装饰品,分别戴在手腕和手指上。

袱手巾:古代用来擦拭身体的布巾。

炕沿:指火炕的边缘,火炕是古代北方常见的取暖设施。

炒豆儿: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

中晌:指中午时分。

素云: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

宝姑娘:指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妹妹。

王善保家: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

凤辣子: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

史大妹妹:指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妹妹。

探丫头: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妹妹。

王善保家那老婆子: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

大太太: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母亲。

王善保家的:贾府中的管家。

罗唣:古代方言,指纠缠或打扰。

云丫头: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丫鬟。

三姑娘:指贾府中的女儿,具体是哪位女儿没有明确说明。

湘云: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妹妹。

宝钗:古代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妹妹。

打点:整理、准备,常用于指为某事做准备。

衣衫:指衣服,常用于指个人衣物。

落不是:指丢脸,出丑,常用于古代文学中。

尤氏:尤氏,此处指贾珍的妻子,是贾府中的女性成员之一,地位较高。

李纨:李纨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角色,是贾母的儿媳,贾宝玉的母亲,以贤良著称。

贾母:指贾家的长辈女性,通常指家族中的祖母。

抄没家产:指没收某人的财产,通常与犯罪或政治原因有关。

回京治罪:指被召回京城接受审判或处罚。

赏月:在月圆之夜欣赏月亮,是古代文人雅士的习俗。

椒油莼齑酱:同上,一种调味品。

蠲了:免除,取消。

辐辏:聚集,汇聚。

家常东西:指日常生活中的普通食物。

面筋豆腐:面筋和豆腐是两种常见的食品,这里指以这两种食物为主料制成的菜肴。

鸡髓笋:一种用鸡肉和笋制作的菜肴。

外头老爷:指贾府中的男性长辈。

兰小子:指贾府中的儿子,具体是哪位儿子没有明确说明。

红稻米粥:一种用红稻米煮成的粥。

风腌果子狸:一种用果子狸肉风干后制成的食品。

可着头做帽子:比喻做事非常节省,不留余地。

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粥:比喻无论多么能干的人,如果没有必要的条件,也无法完成任务。

贾珍:贾珍,贾府中的男性成员,尤氏的丈夫。

居丧:指在亲人去世后的一段时间内,按照习俗要居家守丧,不参与娱乐活动。

游顽旷荡:指放荡不羁,不受约束地游玩。

优:指戏曲中的演员,此处指观赏戏曲。

乐作遣:指欣赏音乐来消遣。

鹄子:古代射箭用的靶子,靶心。

世家弟兄:指出身于世家的兄弟们。

富贵亲友:指富贵人家的亲戚朋友。

罚约:指制定的惩罚规则。

利物:指赌注。

贾蓉:贾珍的儿子,贾珍不便出面,所以让他担任局家。

世袭公子:指世袭的贵族子弟。

斗鸡走狗:指古代贵族子弟喜欢的一种娱乐活动,即斗鸡和放狗。

游荡纨裤:指放荡不羁的年轻人。

晚饭之主:指轮流做东请客的人。

宰猪割羊,屠鹅戮鸭:指宰杀猪羊、鹅鸭等动物,用来招待客人。

临潼斗宝:指古代在临潼举行的一种斗宝活动,比喻炫耀家产。

武荫之属:指武官的后代。

贾环、贾琮、宝玉、贾兰:这些都是贾府中的子弟,跟随贾珍学习射箭。

歇臂养力:指休息手臂,保养体力。

骨牌:一种用骨制成的小牌,用于赌博。

酒东:指轮流做东请客喝酒的人。

钱:指金钱,此处指赌博。

斗叶掷骰:指赌博中的两种游戏,斗叶指赌博的纸牌游戏,掷骰指掷骰子赌博。

放头开局:指赌博中的开始。

家下人:指贾府中的仆人。

邢夫人:贾珍的嫂子,邢德全的姐姐。

邢德全:邢夫人的弟弟,性格与邢夫人不同,喜好饮酒赌博。

抢新快:一种赌博游戏。

娈童:娈童,古代指被贵族豢养的年轻男子,常用于歌舞等娱乐活动。

公番:一种赌博游戏。

天九:一种赌博游戏。

傻大舅:邢德全的别称,因为他的行为被人称为“傻”。

呆大爷:薛蟠的别称,因为他的行为被人称为“呆”。

北院里大太太:北院里大太太,指贾府中某位太太,具体身份未明。

纨裤:纨裤,指富家子弟,这里指一个年轻的富家子弟。

鸡巴:鸡巴,古代口语,指男性的生殖器。

没廉耻:没廉耻,指没有道德底线,不知羞耻。

肏攮:肏攮,古代口语,意指性行为。

黄汤:黄汤,指酒,这里可能是指醉酒。

佩凤:佩凤,贾珍的婢女或丫鬟。

西瓜月饼:西瓜月饼,指用西瓜和月饼作为节日的食品。

孝家:孝家,指家中有人去世,正在服丧的家庭。

十五:十五,指农历的八月十五,中秋节。

应个景儿:应个景儿,指按照节日习俗行事。

瓜饼酒:瓜饼酒,指中秋节期间食用的瓜果、饼食和酒。

珠大奶奶:珠大奶奶,指贾府中的某位奶奶。

凤丫头:凤丫头,指贾府中的女性成员,具体身份未明。

会芳园:会芳园,贾府中的一个园林。

丛绿堂:丛绿堂,会芳园中的一处建筑。

槅扇:槅扇,古代建筑中用于隔断空间的扇形窗户。

朔望之礼:朔望之礼,指每月的朔日(初一)和望日(十五)进行的祭祀活动。

贾政:贾政,贾府中的男性成员,贾母的儿子。

贾母房内:贾母房内,指贾母居住的房间。

贾母笑问道:贾母笑问道,贾母以笑容和询问的语气提问。

宝兄弟:宝兄弟,指贾宝玉,贾母的孙子。

箭:箭,指射箭,这里可能指贾宝玉射箭的技艺。

努伤:努伤,指用力过猛导致的伤害。

孝敬:孝敬,指对长辈的尊敬和奉养。

雨水太勤:雨水太勤,指雨水过多,可能影响农作物的生长。

上香:上香,指在香炉中点燃香,以示敬奉或祈祷。

园:指园林,古代富贵人家或官府的私人花园。

正门:园林的正门,是园林的主要入口。

羊角大灯:古代灯具,以羊角为柄,灯体较大,常用于照明。

嘉荫堂:古代建筑,指有嘉美之荫的堂屋,通常指官宦或富贵人家的宅院中的堂屋。

月台:古代建筑中,位于高处的平台,常用于赏月。

斗香:古代祭祀或庆祝时使用的香炉,形状像斗。

风烛:古代灯具,形状像烛,有风可吹动。

瓜饼:古代节日食品,用面粉制成,形状像瓜。

果品:各种水果。

拜毯锦褥:用于拜祭时铺设的毯子和锦缎垫子。

山脊:山脉的脊梁,常用于建筑或园林的观景平台。

敞厅:无遮挡的厅堂,通常用于接待客人。

凸碧山庄:指位于山脊上的敞厅,因位于高脊而得名。

团圆:指家庭和睦,成员相聚。

迎春、探春、惜春:贾府中的三位小姐,是贾母的孙女。

击鼓传花:古代游戏,通过击鼓传递花朵,花到谁手中,谁就要进行某种活动。

笑话:幽默风趣的故事,用以娱乐。

黄酒:中国传统的酒类,以米或麦为原料。

月饼馅子:月饼中的馅料,通常为甜味。

针灸:中医治疗方法,通过针刺人体穴位来治疗疾病。

肋条:人体骨骼的一部分,位于胸部两侧。

贾环:贾环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弟弟,性格与宝玉不同,较为务实。

读书稍进:指贾环的读书进度有所提高。

脾味:指人的性情、爱好。

务正:指致力于正当的事情。

诗词:指诗歌和词,中国古代文学的重要体裁。

技痒:指有某种技艺的人,看到别人施展技艺,自己也想尝试。

立挥一绝:指立即挥笔写下一首绝句。

罕异:指非常奇特,不同寻常。

邪派:指不符合常规、正统的派别或风格。

二难:指两个难以处理的问题或人物。

温飞卿:指唐代诗人温庭筠,贾宝玉自称以温飞卿自居,表达自己的文学才华。

曹唐再世:指唐代诗人曹唐,贾环自称是曹唐再世,也是表达自己的文学才华。

世袭:指官职或爵位世代相传。

蟾宫折桂:比喻科举及第,蟾宫指月亮,折桂指折取桂花,比喻高中。

寒酸:指贫穷、简陋。

雪窗荧火:指在寒冷的冬天,窗户上结霜,用微弱的灯光读书,形容读书人刻苦学习。

相公:古代对有才学的人的尊称,此处指等待应酬的宾客。

二更:古代时间单位,一更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二更即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五回-评注

这段古文出自《红楼梦》,描绘了贾环因看到宝玉作诗获奖而技痒,自己也尝试作诗,并得到贾政的赏识,但同时也引起了贾政的不悦。以下是逐行的赏析:

‘不料这次花却在贾环手里。’这句话通过‘不料’一词,表现出贾环得到花的机会出乎意料,同时也暗示了贾环平时可能并不常得到这样的机会,增加了情节的戏剧性。

‘贾环近日读书稍进,其脾味中不好务正也与宝玉一样,故每常也好看些诗词,专好奇诡仙鬼一格。’这里通过对比贾环和宝玉的读书兴趣,揭示了贾环性格中的叛逆和追求个性的一面,同时也点出了他喜欢诗词的特点。

‘今见宝玉作诗受奖,他便技痒,只当着贾政不敢造次。’这句话表现了贾环对宝玉的羡慕和自己的冲动,但又有对贾政的敬畏,体现了他的矛盾心理。

‘如今可巧花在手中,便也索纸笔来立挥一绝与贾政。’这里的‘可巧’和‘索’字,生动地描绘了贾环得到机会后的迅速行动和自信。

‘贾政看了,亦觉罕异,只是词句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遂不悦道:“可见是弟兄了。”’贾政对贾环的诗作虽然觉得奇特,但同时也看出了其中的不满情绪,这反映了贾政对子弟教育的严格和对传统价值观的坚持。

‘妙在古人中有“二难”,你两个也可以称“二难”了。只是你两个的“难”字,却是作难以教训之“难”字讲才好。’贾政用‘二难’来比喻贾环和宝玉,既是一种讽刺,也透露出他对两个儿子教育的无奈。

‘哥哥是公然以温飞卿自居,如今兄弟又自为曹唐再世了。’这句话中,贾政用古代诗人来比喻贾环和宝玉,既是对他们才华的认可,也是对他们个性叛逆的批评。

‘说的贾赦等都笑了。’这里的‘都笑了’表现了贾赦等人的态度,他们可能对贾政的批评持宽容态度,也可能是因为贾环的诗作而感到高兴。

‘这诗据我看甚是有骨气。’贾赦对贾环的诗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它有骨气,这反映了贾赦对文学价值的认可。

‘想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比那起寒酸,定要“雪窗荧火”,一日蟾宫折桂,方得扬眉吐气。’贾赦在这里表达了对家庭地位和身份的重视,以及对读书人成功途径的看法。

‘咱们的子弟都原该读些书,不过比别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的。’这句话体现了贾赦对读书人社会地位的认可,以及对读书目的的功利性理解。

‘何必多费了工夫,反弄出书呆子来。’贾赦对过度读书的态度,反映了他对现实社会和个人发展的看法。

‘因回头吩咐人去取了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赐与他。’贾赦对贾环的奖赏,既是对他才华的认可,也是对他个性的肯定。

‘因又拍着贾环的头,笑道:“以后就这么做去,方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定跑不了你袭呢。”’贾赦的鼓励和预言,既是对贾环的期望,也是对家族未来的寄托。

‘贾政听说,忙劝说:“不过他胡诌如此,那里就论到后事了。”’贾政的劝说,反映了他对贾环诗作的质疑和对家族未来的担忧。

‘说着便斟上酒,又行了一回令。’这句话描绘了贾政的应对方式,通过饮酒和行令来缓解紧张气氛。

‘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自然外头还有相公们候着,也不可轻忽了他们。况且二更多了,你们散了,再让我和姑娘们多乐一回,好歇着了。”’贾母的话语,体现了她对家庭和谐和晚辈的关心。

‘贾赦等听了,方止了令,又大家公进了一杯酒,方带着子侄们出去了。’这句话描绘了贾赦等人的行动,也反映了他们在家庭中的地位。

‘要知端详,再听下回。’这句话为故事留下了悬念,也为读者提供了继续阅读的动力。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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