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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一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一回-原文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话说贾政回京之后,诸事完毕,赐假一月在家歇息。

因年景渐老,事重身衰,又近因在外几年,骨肉离异,今得晏然复聚于庭室,自觉喜幸不尽。

一应大小事务一概益发付于度外,只是看书,闷了便与清客们下棋吃酒,或日间在里面母子夫妻共叙天伦庭闱之乐。

因今岁八月初三日乃贾母八旬之庆,又因亲友全来,恐筵宴排设不开,便早同贾赦及贾珍贾琏等商议,议定于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荣宁两处齐开筵宴,宁国府中单请官客,荣国府中单请堂客,大观园中收拾出缀锦阁并嘉荫堂等几处大地方来作退居。

二十八日请皇亲附马王公诸公主郡主王妃国君太君夫人等,二十九日便是阁下都府督镇及诰命等,三十日便是诸官长及诰命并远近亲友及堂客。

初一日是贾赦的家宴,初二日是贾政,初三日是贾珍贾琏,初四日是贾府中合族长幼大小共凑的家宴。

初五日是赖大林之孝等家下管事人等共凑一日。

自七月上旬,送寿礼者便络绎不绝。

礼部奉旨:钦赐金玉如意一柄,彩缎四端,金玉环四个,帑银五百两。

元春又命太监送出金寿星一尊,沉香拐一只,伽南珠一串,福寿香一盒,金锭一对,银锭四对,彩缎十二匹,玉杯四只。

余者自亲王驸马以及大小文武官员之家凡所来往者,莫不有礼,不能胜记。

堂屋内设下大桌案,铺了红毡,将凡所有精细之物都摆上,请贾母过目。

贾母先一二日还高兴过来瞧瞧,后来烦了,也不过目,只说:“叫凤丫头收了,改日闷了再瞧。”

至二十八日,两府中俱悬灯结彩,屏开鸾凤,褥设芙蓉,笙耧鼓乐之音,通衢越巷。

宁府中本日只有北静王、南安郡王、永昌驸马、乐善郡王并几个世交公侯应袭,荣府中南安王太妃,北静王妃并几位世交公侯诰命。

贾母等皆是按品大妆迎接。

大家厮见,先请入大观园内嘉荫堂,茶毕更衣,方出至荣庆堂上拜寿入席。

大家谦逊半日,方才入席。

上面两席是南,北王妃,下面依叙,便是众公侯诰命。

左边下手一席,陪客是锦乡侯诰命与临昌伯诰命,右边下手一席,方是贾母主位。

邢夫人王夫人带领尤氏凤姐并族中几个媳妇,两溜雁翅站在贾母身后侍立。

林之孝赖大家的带领众媳妇都在竹帘外面侍候上菜上酒,周瑞家的带领几个丫鬟在围屏后侍候呼唤。

凡跟来的人,早又有人别处管待去了。

一时台上参了场,台下一色十二个未留发的小厮侍候。

须臾,一小厮捧了戏单至阶下,先递与回事的媳妇。

这媳妇接了,才递与林之孝家的,用一小茶盘托上,挨身入帘来递与尤氏的侍妾佩凤。

佩凤接了才奉与尤氏。

尤氏托着走至上席,南安太妃谦让了一回,点了一出吉庆戏文,然后又谦让了一回,北静王妃也点了一出。

众人又让了一回,命随便拣好的唱罢了。

少时,菜已四献,汤始一道,跟来各家的放了赏。

大家便更衣复入园来,另献好茶。

南安太妃因问宝玉,贾母笑道:“今日几处庙里念‘保安延寿经’,他跪经去了。”

又问众小姐们,贾母笑道:“他们姊妹们病的病,弱的弱,见人腼腆,所以叫他们给我看屋子去了。

有的是小戏子,传了一班在那边厅上陪着他姨娘家姊妹们也看戏呢。”

南安太妃笑道:“既这样,叫人请来。”

贾母回头命凤姐儿去把史,薛,林带来,“再只叫你三妹妹陪着来罢。”

凤姐答应了,来至贾母这边,只见他姊妹们正吃果子看戏,宝玉也才从庙里跪经回来。

凤姐儿说了话。

宝钗姊妹与黛玉探春湘云五人来至园中,大家见了,不过请安问好让坐等事。

众人中也有见过的,还有一两家不曾见过的,都齐声夸赞不绝。

其中湘云最熟,南安太妃因笑道:“你在这里,听见我来了还不出来,还只等请去。

我明儿和你叔叔算帐。”

因一手拉着探春,一手拉着宝钗,问几岁了,又连声夸赞。

因又松了他两个,又拉着黛玉宝琴,也着实细看,极夸一回。

又笑道:“都是好的,你不知叫我夸那一个的是。”

早有人将备用礼物打点出五分来:金玉戒指各五个,腕香珠五串。

南安太妃笑道:“你们姊妹们别笑话,留着赏丫头们罢。”

五人忙拜谢过。

北静王妃也有五样礼物,余者不必细说。

吃了茶,园中略逛了一逛,贾母等因又让入席。

南安太妃便告辞,说身上不快,“今日若不来,实在使不得,因此恕我竟先要告别了。”

贾母等听说,也不便强留,大家又让了一回,送至园门,坐轿而去。

接着北静王妃略坐一坐也就告辞了。

余者也有终席的,也有不终席的。

贾母劳乏了一日,次日便不会人,一应都是邢夫人王夫人管待。

有那些世家子弟拜寿的,只到厅上行礼,贾赦,贾政,贾珍等还礼管待,至宁府坐席。

不在话下。

这几日,尤氏晚间也不回那府里去,白日间待客,晚间在园内李氏房中歇宿。

这日晚间伏侍过贾母晚饭后,贾母因说:‘你们也乏了,我也乏了,早些寻一点子吃的歇歇去。明儿还要起早闹呢。’尤氏答应着退了出来,到凤姐儿房里来吃饭。

凤姐儿在楼上看着人收送礼的新围屏,只有平儿在房里与凤姐儿叠衣服。

尤氏因问:‘你们奶奶吃了饭了没有?’平儿笑道:‘吃饭岂不请奶奶去的。’尤氏笑道:‘既这样,我别处找吃的去。饿的我受不得了。’说着,就走。

平儿忙笑道:‘奶奶请回来。这里有点心,且点补一点儿,回来再吃饭。’尤氏笑道:‘你们忙的这样,我园里和他姊妹们闹去。’一面说,一面就走。

平儿留不住,只得罢了。

且说尤氏一径来至园中,只见园中正门与各处角门仍未关,犹吊着各色彩灯,因回头命小丫头叫该班的女人。

那丫鬟走入班房中,竟没一个人影,回来回了尤氏。

尤氏便命传管家的女人。这丫头应了便出去,到二门外鹿顶内,乃是管事的女人议事取齐之所。

到了这里,只有两个婆子分菜果呢。因问:‘那一位奶奶在这里?东府奶奶立等一位奶奶,有话吩咐。’这两个婆子只顾分菜果,又听见是东府里的奶奶,不大在心上,因就回说:‘管家奶奶们才散了。’

小丫头道:‘散了,你们家里传他去。’婆子道:‘我们只管看屋子,不管传人。姑娘要传人再派传人的去。’小丫头听了道:‘嗳呀,嗳呀,这可反了!怎么你们不传去?你哄那新来了的,怎么哄起我来了!素日你们不传谁传去!这会子打听了梯己信儿,或是赏了那位管家奶奶的东西,你们争着狗颠儿似的传去的,不知谁是谁呢。琏二奶奶要传,你们可也这么回?’

这两个婆子一则吃了酒,二则被这丫头揭挑着弊病,便羞激怒了,因回口道:‘扯你的臊!我们的事,传不传不与你相干!你不用揭挑我们,你想想,你那老子娘在那边管家爷们跟前比我们还更会溜呢。什么‘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的事,各家门,另家户,你有本事,排场你们那边人去。我们这边,你们还早些呢!’

丫头听了,气白了脸,因说道:‘好,好,这话说的好!’一面转身进来回话。

尤氏已早入园来,因遇见了袭人,宝琴,湘云三人同着地藏庵的两个姑子正说故事顽笑,尤氏因说饿了,先到怡红院,袭人装了几样荤素点心出来与尤氏吃。

两个姑子,宝琴,湘云等都吃茶,仍说故事。那小丫头子一径找了来,气狠狠的把方才的话都说了出来。

尤氏听了,冷笑道:‘这是两个什么人?’两个姑子并宝琴湘云等听了,生怕尤氏生气,忙劝说:‘没有的事,必是这一个听错了。’两个姑子笑推这丫头道:‘你这孩子好性气,那糊涂老嬷嬷们的话,你也不该来回才是。咱们奶奶万金之躯,劳乏了几日,黄汤辣水没吃,咱们哄他欢喜一会还不得一半儿,说这些话做什么。’袭人也忙笑拉出他去,说:‘好妹子,你且出去歇歇,我打发人叫他们去。’

尤氏道:‘你不要叫人,你去就叫这两个婆子来,到那边把他们家的凤儿叫来。’袭人笑道:‘我请去。’尤氏道:‘偏不要你去。’两个姑子忙立起身来,笑道:‘奶奶素日宽洪大量,今日老祖宗千秋,奶奶生气,岂不惹人谈论。’宝琴湘云二人也都笑劝。

尤氏道:‘不为老太太的千秋,我断不依。且放着就是了。’

说话之间,袭人早又遣了一个丫头去到园门外找人,可巧遇见周瑞家的,这小丫头子就把这话告诉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虽不管事,因他素日仗着是王夫人的陪房,原有些体面,心性乖滑,专管各处献勤讨好,所以各处房里的主人都喜欢他。

他今日听了这话,忙的便跑入怡红院来,一面飞走,一面口内说:‘气坏了奶奶了,可了不得!我们家里,如今惯的太不堪了。偏生我不在跟前,若在跟前,且打给他们几个耳刮子,再等过了这几日算帐。’

尤氏见了他,也便笑道:‘周姐姐你来,有个理你说说。这早晚门还大开着,明灯蜡烛,出入的人又杂,倘有不防的事,如何使得?因此叫该班的人吹灯关门。谁知一个人芽儿也没有。’

周瑞家的道:‘这还了得!前儿二奶奶还吩咐了他们,说这几日事多人杂,一晚就关门吹灯,不是园里人不许放进去。今儿就没了人。这事过了这几日,必要打几个才好。’

尤氏又说小丫头子的话。周瑞家的道:‘奶奶不要生气,等过了事,我告诉管事的打他个臭死。只问他们,谁叫他们说这‘各家门各家户’的话!我已经叫他们吹了灯,关上正门和角门子。’

正乱着,只见凤姐儿打发人来请吃饭。尤氏道:‘我也不饿了,才吃了几个饽饽,请你奶奶自吃罢。’

一时周瑞家的得便出去,便把方才的事回了凤姐,又说:‘这两个婆婆就是管家奶奶,时常我们和他说话,都似狠虫一般。奶奶若不戒饬,大奶奶脸上过不去。’

凤姐道:‘既这么着,记上两个人的名字,等过了这几日,捆了送到那府里凭大嫂子开发,或是打几下子,或是开恩饶了他们,随他去就是了,什么大事。’

周瑞家的听了,巴不得一声儿,素日因与这几个人不睦,出来了便命一个小厮到林之孝家传凤姐的话,立刻叫林之孝家的进来见大奶奶,一面又传人立刻捆起这两个婆子来,交到马圈里派人看守。

林之孝家的不知有什么事,此时已经点灯,忙坐车进来,先见凤姐。

至二门上传进话去,丫头们出来说:“奶奶才歇了。大奶奶在园里,叫大娘见了大奶奶就是了。”

林之孝家的只得进园来到稻香村,丫鬟们回进去,尤氏听了反过意不去,忙唤进他来,因笑向他道:“我不过为找人找不着因问你,你既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又把你叫进来,倒要你白跑一遭。不大的事,已经撒开手了。”

林之孝家的也笑道:“二奶奶打发人传我,说奶奶有话吩咐。”

尤氏笑道:“这是那里的话,只当你没去,白问你。这是谁又多事告诉了凤丫头,大约周姐姐说的。家去歇着罢,没有什么大事。”

李纨又要说原故,尤氏反拦住了。

林之孝家的见如此,只得便回身出园去。

可巧遇见赵姨娘,姨娘因笑道:“嗳哟哟,我的嫂子!这会子还不家去歇歇,还跑些什么?”

林之孝家的便笑说何曾不家去的,如此这般进来了。又是个齐头故事。

赵姨娘原是好察听这些事的,且素日又与管事的女人们扳厚,互相连络,好作首尾。

方才之事,已竟闻得八九,听林之孝家的如此说,便恁般如此告诉了林之孝家的一遍,林之孝家的听了,笑道:“原来是这事,也值一个屁!开恩呢,就不理论,心窄些儿,也不过打几下子就完了。”

赵姨娘道:“我的嫂子,事虽不大,可见他们太张狂了些。巴巴的传进你来,明明戏弄你,顽算你。快歇歇去,明儿还有事呢,也不留你吃茶去。”

说毕,林之孝家的出来,到了侧门前,就有方才两个婆子的女儿上来哭着求情。

林之孝家的笑道:“你这孩子好糊涂,谁叫你娘吃酒混说了,惹出事来,连我也不知道。二奶奶打发人捆他,连我还有不是呢。我替谁讨请去。”

这两个小丫头子才七八岁,原不识事,只管哭啼求告。

缠的林之孝家的没法,因说道:“糊涂东西!你放着门路不去,却缠我来。你姐姐现给了那边太太作陪房费大娘的儿子,你走过去告诉你姐姐,叫亲家娘和太太一说,什么完不了的事!”

一语提醒了一个,那一个还求。

林之孝家的啐道:“糊涂攮的!他过去一说,自然都完了。没有个单放了他妈,又只打你妈的理。”

说毕,上车去了。

这一个小丫头果然过来告诉了他姐姐,和费婆子说了。

这费婆子原是邢夫人的陪房,起先也曾兴过时,只因贾母近来不大作兴邢夫人,所以连这边的人也减了威势。

凡贾政这边有些体面的人,那边各各皆虎视耽耽。

这费婆子常倚老卖老,仗着邢夫人,常吃些酒,嘴里胡骂乱怨的出气。

如今贾母庆寿这样大事,干看着人家逞才卖技办事,呼幺喝六弄手脚,心中早已不自在,指鸡骂狗,闲言闲语的乱闹。

这边的人也不和他较量。

如今听了周瑞家的捆了他亲家,越发火上浇油,仗着酒兴,指着隔断的墙大骂了一阵,便走上来求邢夫人,说他亲家并没什么不是,“不过和那府里的大奶奶的小丫头白斗了两句话,周瑞家的便调唆了咱家二奶奶捆到马圈里,等过了这两日还要打。求太太—-我那亲家娘也是七八十岁的老婆子—-和二奶奶说声,饶他这一次罢。”

邢夫人自为要鸳鸯之后讨了没意思,后来见贾母越发冷淡了他,凤姐的体面反胜自己,且前日南安太妃来了,要见他姊妹,贾母又只令探春出来,迎春竟似有如无,自己心内早已怨忿不乐,只是使不出来。

又值这一干小人在侧,他们心内嫉妒挟怨之事不敢施展,便背地里造言生事,调拨主人。

先不过是告那边的奴才,后来渐次告到凤姐“只哄着老太太喜欢了他好就中作威作福,辖治着琏二爷,调唆二太太,把这边的正经太太倒不放在心上。”

后来又告到王夫人,说:“老太太不喜欢太太,都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调唆的。”

邢夫人纵是铁心铜胆的人,妇女家终不免生些嫌隙之心,近日因此着实恶绝凤姐。

今听了如此一篇话,也不说长短。

至次日一早,见过贾母,众族人都到齐,坐席开戏。

贾母高兴,又见今日无远亲,都是自己族中子侄辈,只便衣常妆出来,堂上受礼。

当中独设一榻,引枕靠背脚踏俱全,自己歪在榻上。

榻之前后左右,皆是一色的小矮凳,宝钗、宝琴、黛玉、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姊妹等围绕。

因贾扁之母也带了女儿喜鸾,贾琼之母也带了女儿四姐儿,还有几房的孙女儿,大小共有二十来个。

贾母独见喜鸾和四姐儿生得又好,说话行事与众不同,心中喜欢,便命他两个也过来榻前同坐。

宝玉却在榻上脚下与贾母捶腿。

首席便是薛姨妈,下边两溜皆顺着房头辈数下去。

帘外两廊都是族中男客,也依次而坐。

先是那女客一起一起行礼,后方是男客行礼。

贾母歪在榻上,只命人说“免了罢”,早已都行完了。

然后赖大等带领众人,从仪门直跪至大厅上,磕头礼毕,又是众家下媳妇,然后各房的丫鬟,足闹了两三顿饭时。

然后又抬了许多雀笼来,在当院中放了生。

贾赦等焚过了天地寿星纸,方开戏饮酒。

直到歇了中台,贾母方进来歇息,命他们取便,因命凤姐儿留下喜鸾四姐儿顽两日再去。

凤姐儿出来便和他母亲说,他两个母亲素日都承凤姐的照顾,也巴不得一声儿。

他两个也愿意在园内顽耍,至晚便不回家了。

邢夫人直至晚间散时,当着许多人陪笑和凤姐求情说:

我听见昨儿晚上二奶奶生气,打发周管家的娘子捆了两个老婆子,可也不知犯了什么罪。

论理我不该讨情,我想老太太好日子,发狠的还舍钱舍米,周贫济老,咱们家先倒折磨起人家来了。

不看我的脸,权且看老太太,竟放了他们罢。

说毕,上车去了。

凤姐听了这话,又当着许多人,又羞又气,一时抓寻不着头脑,憋得脸紫涨,回头向赖大家的等笑道:

这是那里的话。昨儿因为这里的人得罪了那府里的大嫂子,我怕大嫂子多心,所以尽让他发放,并不为得罪了我。

这又是谁的耳报神这么快。

王夫人因问为什么事,凤姐儿笑将昨日的事说了。

尤氏也笑道:

连我并不知道。你原也太多事了。

凤姐儿道:

我为你脸上过不去,所以等你开发,不过是个礼。

就如我在你那里有人得罪了我,你自然送了来尽我。

凭他是什么好奴才,到底错不过这个礼去。

这又不知谁过去没的献勤儿,这也当一件事情去说。

王夫人道:

你太太说的是。就是珍哥儿媳妇也不是外人,也不用这些虚礼。

老太太的千秋要紧,放了他们为是。

说着,回头便命人去放了那两个婆子。

凤姐由不得越想越气越愧,不觉的灰心转悲,滚下泪来。

因赌气回房哭泣,又不使人知觉。

偏是贾母打发了琥珀来叫立等说话。

琥珀见了,诧异道:

好好的,这是什么原故?那里立等你呢。

凤姐听了,忙擦干了泪,洗面另施了脂粉,方同琥珀过来。

贾母因问道:

前儿这些人家送礼来的共有几家有围屏?

凤姐儿道:

共有十六家有围屏,十二架大的,四架小的炕屏。

内中只有江南甄家一架大屏十二扇,大红缎子缂丝‘满床笏’,一面是泥金‘百寿图’的,是头等的。

还有粤海将军邬家一架玻璃的还罢了。

贾母道:

既这样,这两架别动,好生搁着,我要送人的。

凤姐儿答应了。

鸳鸯忽过来向凤姐儿面上只管瞧,引的贾母问说:

你不认得他?只管瞧什么。

鸳鸯笑道:

怎么他的眼肿肿的,所以我诧异,只管看。

贾母听说,便叫进前来,也觑着眼看。

凤姐笑道:

才觉的一阵痒痒,揉肿了些。

鸳鸯笑道:

别又是受了谁的气了不成?

凤姐道:

谁敢给我气受,便受了气,老太太好日子,我也不敢哭的。

贾母道:

正是呢。我正要吃晚饭,你在这里打发我吃,剩下的你就和珍儿媳妇吃了。

你两个在这里帮着两个师傅替我拣佛豆儿,你们也积积寿,前儿你姊妹们和宝玉都拣了,如今也叫你们拣拣,别说我偏心。

说话时,先摆上一桌素的来。

两个姑子吃了,然后才摆上荤的,贾母吃毕,抬出外间。

尤氏凤姐儿二人正吃,贾母又叫把喜鸾四姐儿二人也叫来,跟他二人吃毕,洗了手,点上香,捧过一升豆子来。

两个姑子先念了佛偈,然后一个一个的拣在一个簸箩内,每拣一个,念一声佛。

明日煮熟了,令人在十字街结寿缘。

贾母歪着听两个姑子又说些佛家的因果善事。

鸳鸯早已听见琥珀说凤姐哭之事,又和平儿前打听得原故。

晚间人散时,便回说:

二奶奶还是哭的,那边大太太当着人给二奶奶没脸。

贾母因问为什么原故,鸳鸯便将原故说了。

贾母道:

这才是凤丫头知礼处,难道为我的生日由着奴才们把一族中的主子都得罪了也不管罢。

这是太太素日没好气,不敢发作,所以今儿拿着这个作法子,明是当着众人给凤儿没脸罢了。

正说着,只见宝琴等进来,也就不说了。

贾母因问:

你在那里来。

宝琴道:

在园里林姐姐屋里大家说话的。

贾母忽想起一事来,忙唤一个老婆子来,吩咐他:

到园里各处女人们跟前嘱咐嘱咐,留下的喜姐儿和四姐儿虽然穷,也和家里的姑娘们是一样,大家照看经心些。

我知道咱们家的男男女女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未必把他两个放在眼里。

有人小看了他们,我听见可不依。

婆子应了方要走时,鸳鸯道:

我说去罢。他们那里听他的话。

说着,便一径往园子来。

先到稻香村中,李纨与尤氏都不在这里。

问丫鬟们,说“都在三姑娘那里呢。”

鸳鸯回身又来至晓翠堂,果见那园中人都在那里说笑。

见他来了,都笑说:“你这会子又跑来做什么?”又让他坐。

鸳鸯笑道:“不许我也逛逛么?”

于是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李纨忙起身听了,就叫人把各处的头儿唤了一个来。

令他们传与诸人知道。

不在话下。

这里尤氏笑道:“老太太也太想的到,实在我们年轻力壮的人捆上十个也赶不上。”

李纨道:“凤丫头仗着鬼聪明儿,还离脚踪儿不远。咱们是不能的了。”

鸳鸯道:“罢哟,还提凤丫头虎丫头呢,他也可怜见儿的。

虽然这几年没有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有个错缝儿,暗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总而言之,为人是难作的:若太老实了没有个机变,公婆又嫌太老实了,家里人也不怕;

若有些机变,未免又治一经损一经。

如今咱们家里更好,新出来的这些底下奴字号的奶奶们,一个个心满意足,

都不知要怎么样才好,少有不得意,不是背地里咬舌根,就是挑三窝四的。

我怕老太太生气,一点儿也不肯说。

不然我告诉出来,大家别过太平日子。

这不是我当着三姑娘说,老太太偏疼宝玉,有人背地里怨言还罢了,算是偏心。

如今老太太偏疼你,我听着也是不好。

这可笑不可笑?

探春笑道:“糊涂人多,那里较量得许多。

我说倒不如小人家人少,虽然寒素些,倒是欢天喜地,大家快乐。

我们这样人家人多,外头看着我们不知千金万金小姐,何等快乐,

殊不知我们这里说不出来的烦难,更利害。”

宝玉道:“谁都像三妹妹好多心。

事事我常劝你,总别听那些俗语,想那俗事,只管安富尊荣才是。

比不得我们没这清福,该应浊闹的。”

尤氏道:“谁都像你,真是一心无挂碍,只知道和姊妹们顽笑,饿了吃,困了睡,

再过几年,不过还是这样,一点后事也不虑。”

宝玉笑道:“我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

什么后事不后事。”

李纨等都笑道:“这可又是胡说。

就算你是个没出息的,终老在这里,难道他姊妹们都不出门的?”

尤氏笑道:“怨不得人都说他是假长了一个胎子,究竟是个又傻又呆的。”

宝玉笑道:“人事莫定,知道谁死谁活。

倘或我在今日明日,今年明年死了,也算是遂心一辈子了。”

众人不等说完,便说:“可是又疯了,别和他说话才好。

若和他说话,不是呆话就是疯话。”

喜鸾因笑道:“二哥哥,你别这样说,等这里姐姐们果然都出了阁,

横竖老太太,太太也寂寞,我来和你作伴儿。”

李纨尤氏等都笑道:“姑娘也别说呆话,难道你是不出门的?这话哄谁。”

说的喜鸾低了头。

当下已是起更时分,大家各自归房安歇,众人都且不提。

且说鸳鸯一径回来,刚至园门前,只见角门虚掩,犹未上闩。

此时园内无人来往,只有该班的房内灯光掩映,微月半天。

鸳鸯又不曾有个作伴的,也不曾提灯笼,独自一个,脚步又轻,

所以该班的人皆不理会。

偏生又要小解,因下了甬路,寻微草处,行至一湖山石后大桂树阴下来。

刚转过石后,只听一阵衣衫响,吓了一惊不小。

定睛一看,只见是两个人在那里,见他来了,便想往石后树丛藏躲。

鸳鸯眼尖,趁月色见准一个穿红裙子梳鬅头高大丰壮身材的,是迎春房里的司棋。

鸳鸯只当他和别的女孩子也在此方便,见自己来了,故意藏躲恐吓着耍,

因便笑叫道:“司棋你不快出来,吓着我,我就喊起来当贼拿了。

这么大丫头了,没个黑家白日的只是顽不够。”

这本是鸳鸯的戏语,叫他出来。

谁知他贼人胆虚,只当鸳鸯已看见他的首尾了,生恐叫喊起来使众人知觉更不好,

且素日鸳鸯又和自己亲厚不比别人,便从树后跑出来,一把拉住鸳鸯,

便双膝跪下,只说:“好姐姐,千万别嚷!”

鸳鸯反不知因何,忙拉他起来,笑问道:“这是怎么说?”

司棋满脸红胀,又流下泪来。

鸳鸯再一回想,那一个人影恍惚像个小厮,心下便猜疑了八九,

自己反羞的面红耳赤,又怕起来。

因定了一会,忙悄问:“那个是谁?”

司棋复跪下道:“是我姑舅兄弟。”

鸳鸯啐了一口,道:“要死,要死。”

司棋又回头悄道:“你不用藏着,姐姐已看见了,快出来磕头。”

那小厮听了,只得也从树后爬出来,磕头如捣蒜。

鸳鸯忙要回身,司棋拉住苦求,哭道:“我们的性命,都在姐姐身上,

只求姐姐超生要紧!”

鸳鸯道:“你放心,我横竖不告诉一个人就是了。”

一语未了,只听角门上有人说道:“金姑娘已出去了,角门上锁罢。”

鸳鸯正被司棋拉住,不得脱身,听见如此说,

便接声道:“我在这里有事,且略住手,我出来了。”

司棋听了,只得松手让他去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一回-译文

心中有隙的人心生嫌隙,鸳鸯女无意中遇到鸳鸯。

话说贾政回到京城之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被赐予一个月的假期在家中休息。因为年纪渐长,事务繁重身体衰弱,再加上在外面几年,与家人分离,现在能够平静地重新团聚在家中,自己感到非常高兴。所有的大小事务都完全放在一边,只是看书,无聊了就和清客们下棋喝酒,或者白天在家里和母亲、妻子一起享受家庭的乐趣。

因为今年八月初三是贾母的八十大寿,又因为亲友都来参加,担心宴席安排不开,所以提前和贾赦、贾珍、贾琏等人商议,决定从七月二十八日起到八月初五日止,荣宁两府一起举办宴会。宁国府只请官员,荣国府只请妇女,大观园中整理出缀锦阁和嘉荫堂等几个大地方作为休息的地方。二十八日邀请皇亲国戚、驸马、公主、郡主、王妃、国君、太君、夫人等,二十九日是地方官员和诰命夫人,三十日是各级官员和诰命夫人以及远近的亲友和妇女。初一日的家宴是贾赦的,初二日是贾政的,初三日是贾珍和贾琏的,初四日是贾府中所有家族的长幼一起的家宴。初五日是家中的管事人等共同举办的宴会。从七月上旬开始,送寿礼的人络绎不绝。礼部奉旨:赐予金玉如意一柄,彩缎四匹,金玉环四个,银五百两。元春又命太监送出金寿星一尊,沉香拐一只,伽南珠一串,福寿香一盒,金锭一对,银锭四对,彩缎十二匹,玉杯四只。其余的亲王、驸马以及大小文武官员之家,凡是有往来的,都有礼物,数不胜数。堂屋内摆下大桌子,铺上红毡,把所有精细的物品都摆上,请贾母过目。贾母最初一二天还高兴地过来看看,后来烦了,就不看了,只说:‘叫凤姐儿收起来,改天无聊了再瞧。’

到了二十八日,两府中都挂起了灯笼,布置了彩带,屏风上挂着鸾凤图案,床上铺着芙蓉图案的褥子,笙管、鼓乐的声音在街道和巷子里回荡。宁国府中这一天只有北静王、南安郡王、永昌驸马、乐善郡王以及几个世交的公侯世袭者,荣府中是南安王太妃、北静王妃以及几位世交的公侯和诰命夫人。贾母等人都是按照品级盛装迎接。大家见面后,先被请到大观园内的嘉荫堂,喝完茶换完衣服,才出到荣庆堂上拜寿入席。大家互相谦让了一阵,才入席。上面两席是南、北王妃,下面依次是众公侯和诰命夫人。左边下手的一席,陪客是锦乡侯诰命和临昌伯诰命,右边下手的一席,才是贾母的主位。邢夫人、王夫人带领尤氏、凤姐以及家族中的几个媳妇,像两排雁翅一样站在贾母身后侍立。林之孝、赖大家的带领众媳妇都在竹帘外面侍候上菜上酒,周瑞家的带领几个丫鬟在围屏后侍候呼唤。跟来的人,早有人被安排到别处去了。一会儿台上开始了戏,台下一排十二个未留发的小厮侍候。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拿着戏单到台阶下,先递给负责接待的媳妇。这个媳妇接过,然后递给林之孝家的,用一个小茶盘托着,贴身进入帘子来递给尤氏的侍妾佩凤。佩凤接过,才奉给尤氏。尤氏托着走至上席,南安太妃谦让了一阵,点了一出吉祥的戏文,然后又谦让了一阵,北静王妃也点了一出。众人又谦让了一阵,最后让随便挑好的唱。不一会儿,菜已经上了四次,汤也开始上,跟来的各家都发了赏。大家便换上衣服重新回到园中,另外献上了好茶。

南安太妃问起宝玉,贾母笑着说:‘今天有几个庙里念‘保安延寿经’,他跪经去了。’又问众小姐们,贾母笑着说:‘她们姊妹们有的生病,有的体弱,见人害羞,所以叫她们给我看屋子去了。这里有小戏子,传了一班在那边厅上陪着他姨娘家的姊妹们看戏呢。’南安太妃笑着说:‘既然这样,叫人请来。’贾母回头叫凤姐儿去把史、薛、林三位小姐带来,‘再只叫你三妹妹陪着来吧。’凤姐答应了,来到贾母这边,只见她姊妹们正吃着果子看戏,宝玉也才从庙里跪经回来。凤姐儿说了话。宝钗、史、薛、林、探春、湘云五人来到园中,大家见面后,只是请安问好让座等礼节。众人中有的见过,还有一两家没见过的,都齐声赞叹不已。其中湘云最熟悉,南安太妃笑着说:‘你在这里,听见我来了还不出来,还只等请去。我明天和你叔叔算账。’一边拉着探春,一边拉着宝钗,问她们几岁,又连声夸赞。然后松开她们,又拉着黛玉和宝琴,也仔细看了一下,大加赞赏。又笑着说:‘都是好的,你不知道叫我夸哪一个好。’早有人将预备的礼物分出五份来:金玉戒指各五个,腕香珠五串。南安太妃笑着说:‘你们姊妹们别笑话,留着赏丫头们吧。’五人连忙拜谢。北静王妃也有五样礼物,其余的就不一一细说了。

喝完茶,大家在园中随意逛了逛,贾母等人又让她们入席。南安太妃便告辞,说身体不舒服,‘今天如果不来,实在不行,所以先要告辞了。’贾母等人听后,也不便强留,大家又互相让了一阵,送到园门,坐轿离开。接着北静王妃也稍微坐了一会儿,也就告辞了。其余的人有的结束宴会,有的没有结束。

贾母劳累了一天,第二天就不见客人了,所有的事情都是邢夫人、王夫人负责招待。有那些世家子弟来拜寿的,只到厅上行礼,贾赦、贾政、贾珍等人回礼招待,然后在宁府设宴。其他的事情就不一一细说了。

这几日,尤氏晚上也不回自己的府里去,白天接待客人,晚上就在园子里的李氏房间里休息。这天晚上,贾母吃过晚饭后说:‘你们也累了,我也累了,早点找点吃的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早起热闹呢。’尤氏答应着退了出来,到凤姐儿房间里去吃饭。

凤姐儿在楼上看着人收送礼的新围屏,只有平儿在房间里和凤姐儿叠衣服。尤氏问:‘你们奶奶吃了饭了吗?’平儿笑着回答:‘吃饭当然请奶奶去的。’尤氏笑着说:‘既然这样,我就去别处找吃的。我饿得受不了了。’说着,就要走。

平儿急忙笑着请她回来,说:‘奶奶请回来,这里有点心,先吃点补充一下,回来再吃饭。’尤氏笑着说:‘你们这么忙,我到园子里去找姐妹们玩去。’一边说,一边就走了。平儿留不住她,只好作罢。

尤氏径直来到园中,只见园子的正门和各个角落的门都还没关,还挂着各种彩灯,于是回头命令一个小丫头去叫当班的女子。

那个丫头走进班房,却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告诉了尤氏。尤氏就命令传管家的女子。那个丫头答应了就出去,到了二门外面的鹿顶内,这里是管事的女人议事和取齐的地方。到了那里,只有两个婆子在分菜果。

她问:‘哪位奶奶在这里?东府的奶奶等着一位奶奶,有话吩咐。’这两个婆子只顾分菜果,又听见是东府的奶奶,不太在意,就回答说:‘管家奶奶们刚散了。’小丫头说:‘散了,你们家里传他去。’婆子说:‘我们只管看屋子,不管传人。姑娘要传人再派传人去。’小丫头听了说:‘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反了!怎么你们不传?你们骗那个新来的,怎么骗起我来?平时不是你们传谁传?这会儿打听了什么私房话,或是得了那位管家奶奶的好处,你们像狗一样争着去传,不知道谁是谁。琏二奶奶要传,你们也这样回答?’

这两个婆子一方面喝了酒,另一方面被这个丫头揭发了弊端,感到羞愧和愤怒,就回嘴说:‘你少说两句!我们的事,传不传与你无关!你不用揭发我们,你想想,你那老子娘在那边管家爷们面前比我们还更会拍马屁。什么‘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的事,各家门,各家风,你有本事,去排场你们那边的人去。我们这边,你们还早着呢!’丫头听了,气得脸色发白,说:‘好,好,这话说的好!’一边转身进来回话。

尤氏已经早早地进了园子,因为遇见了袭人、宝琴、湘云三人,正和地藏庵的两个姑子一起讲故事嬉笑。尤氏说自己饿了,先到怡红院,袭人装了几样荤素点心给尤氏吃。两个姑子、宝琴、湘云等都喝茶,继续讲故事。

那个小丫头子一直找来,气呼呼地把刚才的话都说出来了。尤氏听了,冷笑着说:‘这是哪两个什么人?’两个姑子、宝琴、湘云等都怕尤氏生气,急忙劝说:‘没有的事,一定是这个丫头听错了。’两个姑子笑着推那个丫头说:‘你这孩子性子太急了,那些糊涂老嬷嬷们的话,你也不该来回。我们奶奶身份尊贵,劳累了几日,没有吃油腻辛辣的东西,我们哄她高兴还来不及,说这些话做什么。’袭人也急忙笑着拉她出去,说:‘好妹子,你先出去歇歇,我派人叫他们去。’尤氏说:‘你不要叫人,你去就叫这两个婆子来,到那边把他们家的凤儿叫来。’袭人笑着说:‘我请去吧。’尤氏说:‘偏不要你去。’两个姑子急忙站起来,笑着说:‘奶奶素日宽宏大量,今日老祖宗千秋,奶奶生气,岂不惹人议论。’宝琴、湘云二人也都笑着劝。

尤氏说:‘不是为了老太太的千秋,我断不依。放着就是了。’

说话间,袭人早又派了一个丫头去园门外找人,恰好遇见了周瑞家的,这个丫头就把这话告诉了周瑞家的。周瑞家的虽然不管事,但因为他是王夫人的陪房,原本有些面子,性格圆滑,专门在各处讨好,所以各个房间的女主人都很喜欢他。他今天听了这话,急忙跑到怡红院来,一边跑,一边说:‘气坏了奶奶了,可了不得!我们家里,现在太不像话了。偏巧我不在跟前,如果我在跟前,一定给他们几个耳刮子,过了这几日再算账。’尤氏见到他,也笑着说:‘周姐姐你来,有个道理和你说说。这会儿门还大开着,明灯蜡烛,进出的人又杂,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因此叫当班的人吹灯关门。谁知一个人影都没有。’周瑞家的说:‘这还了得!前儿二奶奶还吩咐了他们,说这几日事多人杂,一晚就关门吹灯,不是园子里的人不许放进去。今儿就没人了。这件事过了这几日,一定要处罚几个才好。’尤氏又说了那个小丫头子的话。

周瑞家的说:‘奶奶不要生气,等过了事,我告诉管事的打他们个臭死。只问他们,谁叫他们说这“各家门各家户”的话!我已经叫他们吹了灯,关上正门和角门子。’正忙乱着,只见凤姐儿派人请吃饭。

尤氏说:‘我也不饿了,刚吃了几个馒头,请你奶奶自己吃吧。’

一时周瑞家的得到机会出去,就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凤姐,又说:‘这两个婆婆就是管家奶奶,我们平时和他们说话,都像恶狼一样。奶奶如果不管教,大奶奶脸上过不去。’凤姐说:‘既然这样,记下这两个人的名字,等过了这几日,捆了送到那府里让大嫂子处理,或者打几下,或者开恩饶了他们,随她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周瑞家的听了,巴不得一声,因为平时和这些人关系不好,出来后立刻派一个小厮到林之孝家传凤姐的话,立刻叫林之孝家的进来见大奶奶,一面又传人立刻捆起这两个婆子,送到马圈里派人看守。

林之孝家的家里似乎出了什么事,这时候已经点上了灯,急忙坐车进来,先去见凤姐。到了二门上传话进去,丫鬟们出来告诉说:‘奶奶刚休息,大奶奶在园里,大娘见到大奶奶就是了。’林之孝家的只能进园来到稻香村,丫鬟们进去回话,尤氏听了心里过意不去,忙叫人把她请进来,笑着对她说:‘我只是因为找不到人所以问问你,既然你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叫你进来,反而让你白跑一趟。事情不大,已经放手不管了。’林之孝家的也笑着说:‘二奶奶派人传我,说奶奶有话吩咐。’尤氏笑着说:‘哪有那样的事,只是问问你,白问了你。是哪个人多事告诉了凤丫头,大概是周姐姐说的。回家休息去吧,没有什么大事。’李纨还要说原因,尤氏反而阻止了她。

林之孝家的见状,只能转身离开园子。恰好遇见赵姨娘,姨娘笑着说道:‘哎呀呀,我的嫂子!这时候还不回家休息,还跑什么?’林之孝家的笑着说:‘何曾不想回家,就这样进来了。又是这样的故事。’赵姨娘原本喜欢打听这些事情,而且平日里和管事的女人们关系好,互相勾连,喜欢做些背后的事情。刚才的事情,已经听说了一些,听林之孝家的这样一说,便这样告诉了她一遍,林之孝家的听了,笑着说:‘原来是这件事,也值得什么!要是宽宏大量,就不追究了,要是心胸狭窄,也不过打几下就完事了。’赵姨娘说:‘我的嫂子,事情虽不大,但可以看出他们太嚣张了些。特意传你来,明显是在戏弄你,捉弄你。快回家休息去吧,明天还有事呢,也不留你喝茶。’

说完,林之孝家的出来了,到了侧门前,就有刚才那两个婆子的女儿上来哭着求情。林之孝家的笑着说:‘你这孩子真糊涂,谁叫你娘喝酒胡说,惹出事来,连我也不知道。二奶奶派人捆她,连我都有责任。我替谁去求情呢。’这两个小丫头子才七八岁,本来就不懂事,只是哭闹着求告。纠缠得林之孝家的没有办法,只好说:‘傻东西!你放着门路不去,却来纠缠我。你姐姐现在给了那边太太做陪房,你过去告诉你姐姐,让她和太太说说,什么事都解决了!’一句话提醒了一个,另一个还在求告。林之孝家的啐道:‘愚蠢的东西!你姐姐过去一说,自然都解决了。不会只放过你妈,只打你妈的理。’说完,上了车。

这个小丫头果然过来告诉了她姐姐,和费婆子说了。这费婆子原本是邢夫人的陪房,起先也曾风光一时,只因贾母近来不太喜欢邢夫人,所以这边的人也跟着失去了威势。这边的人也不和费婆子计较。如今听了周瑞家的捆了她亲家,越发火上浇油,借着酒劲,指着隔断的墙大骂了一阵,然后走上来求邢夫人,说他亲家并没有什么不对,“不过是和府里的大奶奶的小丫头说了两句话,周瑞家的就挑拨二奶奶把他捆到马圈里,过了这两天还要打。求太太—-我那亲家娘也是七八十岁的老婆子—-和二奶奶说一声,饶他这一次罢。”邢夫人自认为自从鸳鸯事件后讨了没趣,后来见贾母越发冷淡他,凤姐的地位反而胜过自己,而且前些日子南安太妃来,要见他的姐妹们,贾母只让探春出来,迎春几乎没被提及,心里早已怨气冲天,只是没处发泄。又加上这些小人在旁边,他们心里嫉妒和怨恨,不敢表现出来,便在背后说坏话,挑拨主人。起初只是告那边的奴才,后来渐渐告到凤姐那里,“只哄着老太太喜欢,他就耀武扬威,辖制着琏二爷,挑唆二太太,把正房太太的事不当回事。”后来又告到王夫人那里,说:“老太太不喜欢太太,都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挑唆的。”邢夫人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人,作为妇女难免有些隙缝之心,近日因此特别讨厌凤姐。今听了这样一番话,也不说长道短。

到了次日一早,见过贾母,众族人都到齐了,开始坐席和看戏。贾母很高兴,又见今天来的都是自家的族中子侄辈,只穿着便衣,平常装扮出来,在堂上接受礼仪。中间放了一张床,引枕、靠背、脚踏都齐全,贾母自己斜躺在上面。床的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小矮凳,宝钗、宝琴、黛玉、湘云、迎春、探春、惜春等姐妹围绕着。因为贾扁扁的母亲也带着女儿喜鸾,贾琼的母亲也带着女儿四姐儿,还有几房的孙女们,大小共有二十多个。贾母特别喜欢喜鸾和四姐儿,觉得她们长得好,说话行事与众不同,心里很高兴,便叫她们也过来坐在床前。宝玉则在床下给贾母捶腿。首席是薛姨妈,下面两边依次是各房的辈分。帘外的两廊都是族中的男客,也依次坐下。先是女客们一群群地行礼,然后是男客们行礼。贾母斜躺在床上,只让人说‘免了’,礼节很快就完成了。然后赖大等人带领众人,从仪门一直跪到大厅上,磕头礼毕,接着是众家媳妇,然后是各房的丫鬟,闹了两三顿饭的功夫。然后又抬了许多鸟笼来,在院子里放生了。贾赦等人烧过了天地寿星纸,才开始看戏喝酒。直到中台戏演完,贾母才进来休息,让他们随意,命令凤姐留下喜鸾和四姐儿玩两天再回去。凤姐出来就和她母亲说,她们两个母亲平时都受到凤姐的照顾,也很愿意听到这个消息。她们两个也愿意在园子里玩耍,到了晚上就不回家了。

邢夫人直到晚上散会时,当着很多人陪笑,和凤姐一起求情说:‘我听说昨天晚上二奶奶生气,派人把两个老婆子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她们犯了什么错。按理说我不该求情,但我想老太太的好日子,发狠地还捐钱捐米,周济贫苦和老人,我们家里反而开始折磨别人了。不看我的面子,就看看老太太,就放了她们吧。’说完,她上了车离开了。凤姐听了这话,当着很多人,又羞又气,一时不知道怎么办,脸色涨得通红,回头对赖大家的等人笑着说:‘这是什么话。昨天是因为这里的人得罪了府里的大嫂子,我怕大嫂子多心,所以让她尽量发落,并不是为了得罪我。这又是谁的耳报神这么快。’王夫人问为什么事,凤姐儿笑着把昨天的事情说了。尤氏也笑着说:‘连我也不知道。你原本也太多事了。’凤姐儿说:‘我为你脸上过不去,所以等你发落,不过是个礼。就像我在你那里有人得罪了我,你自然会把他们送来让我处理。不管是什么好奴才,到底错不过这个礼。这又不知谁过去没的献勤儿,这也当一件事情去说。’王夫人说:‘你太太说得对。就是珍哥儿媳妇也不是外人,不用这些虚礼。老太太的生日要紧,放了她们为是。’说着,回头就让人放了那两个婆子。凤姐不由得越想越气,越愧,不觉地灰心转悲,流下了眼泪。因为她赌气回房哭泣,又不让人知道。偏偏是贾母派琥珀来叫她立刻说话。琥珀见了,惊讶地说:‘好好地,这是什么原因?为什么等你呢。’凤姐听了,急忙擦干了眼泪,洗了脸重新上了脂粉,才和琥珀一起过来。

贾母问:‘前些天送礼来的共有几家送了围屏?’凤姐儿回答:‘共有十六家送了围屏,十二架大的,四架小的炕屏。其中只有江南甄家的一架大屏十二扇,是大红缎子缂丝的‘满床笏’,一面是泥金的‘百寿图’,是上等的。还有粤海将军邬家的一架玻璃的还可以。’贾母说:‘既然这样,这两架不要动,好好放着,我要送人的。’凤姐儿答应了。

鸳鸯忽然过来盯着凤姐儿的脸看,引起贾母问说:‘你不认识她?为什么一直看她。’鸳鸯笑着说:‘怎么她的眼睛肿肿的,所以我感到奇怪,就一直看。’贾母听说,就叫她过来,也眯着眼看。凤姐笑着说:‘才觉得一阵痒痒,揉得有些肿了。’鸳鸯笑着说:‘别又是受了谁的气了不成?’凤姐说:‘谁敢给我气受,即便受了气,老太太的生日,我也不敢哭的。’贾母说:‘正是呢。我正要吃晚饭,你在这里帮我吃饭,剩下的你就和珍儿媳妇一起吃。你们两个在这里帮着两个师傅给我拣佛豆儿,你们也积积寿。前些天你们姐妹们和宝玉都拣了,如今也叫你们拣拣,别说我偏心。’说话时,先摆上一桌素的菜。两个姑子吃了,然后才摆上荤的,贾母吃完后,抬出外间。尤氏和凤姐儿两人正在吃,贾母又叫把喜鸾和四姐儿叫来,和她们一起吃完,洗手,点上香,捧过一升豆子来。两个姑子先念了佛偈,然后一个一个地拣在一个簸箩里,每拣一个,念一声佛。明天煮熟了,让人在十字街结寿缘。贾母歪着听两个姑子再说些佛家的因果善事。

鸳鸯早已听见琥珀说凤姐哭的事情,又和平儿前打探了原因。晚上人散时,便回禀说:‘二奶奶还是哭的,那边大太太当着人给二奶奶没脸。’贾母问为什么原因,鸳鸯便将原因说了。贾母说:‘这才是凤丫头知礼处,难道为我的生日由着奴才们把一族中的主子都得罪了也不管罢。这是太太素日没好气,不敢发作,所以今儿拿着这个作法子,明是当着众人给凤儿没脸罢了。’正说着,只见宝琴等人进来,也就不说了。

贾母问:‘你在哪里来。’宝琴回答:‘在园里林姐姐屋里大家说话的。’贾母忽然想起一事来,忙唤一个老婆子来,吩咐她:‘到园里各处女人们跟前嘱咐嘱咐,留下的喜姐儿和四姐儿虽然穷,也和家里的姑娘们一样,大家照看经心些。我知道咱们家的男男女女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未必把他两个放在眼里。有人小看了他们,我听见可不依。’婆子答应了正要走时,鸳鸯说:‘我说去罢。他们那里听他的话。’说着,便直接往园子去了。

先去了稻香村,发现李纨和尤氏都不在那里。问丫鬟们,她们说‘都在三姑娘那里呢。’鸳鸯转身又回到晓翠堂,果然看到园里的人都在那里说笑。看到她来了,大家都笑着说:‘你这会儿又跑来做什么?’还让她坐下。鸳鸯笑着问:‘不让我也逛逛吗?’于是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李纨立刻起身听了,就叫人把各处的头儿都叫来,让他们传达给其他人知道。不提这些了。这时尤氏笑着说:‘老太太想得太周到了,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人,十个也赶不上。’李纨说:‘凤丫头仗着聪明,还离脚踪不远。我们是不可能做到的。’鸳鸯说:‘别提凤丫头和虎丫头了,他们也是挺可怜的。虽然这几年没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有过错,但暗地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总之,做人很难:太老实了没有机变,公婆又嫌太老实了,家里人也欺负;有些机变,又难免这里损了那里。如今咱们家里更好,新出来的那些底下奴字号的奶奶们,一个个心满意足,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稍微不高兴,就背地里说坏话,或者挑拨离间。我怕老太太生气,一点也没敢说。不然我告诉出来,大家也别过太平日子了。这不是当着三姑娘说的,老太太偏疼宝玉,有人背地里抱怨也就算了,算是偏心。如今老太太偏疼你,我听着也不太好。这可笑不可笑?’探春笑着说:‘糊涂人多,哪里计较得那么多。我说倒不如小人家人少,虽然家境贫寒些,但大家快乐。我们这样人家人多,外人看着我们不知多么快乐,殊不知我们这里说不出来的烦恼,更严重。’宝玉说:‘谁像三妹妹那么多心。我常常劝你,别听那些俗语,想那些俗事,只管安富尊荣才是。我们不一样,没有这清福,应该浊闹的。’尤氏说:‘谁像你,真是一心无挂碍,只知道和姐妹们嬉笑,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再过几年,也不过还是这样,一点后事也不考虑。’宝玉笑着说:‘我能够和姐妹们过一天是一天,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的。’李纨等都笑着说:‘这又胡说。就算你是个没出息的,终老在这里,难道你姐妹们都不出嫁的?’尤氏笑着说:‘难怪人们都说你是假长了个胎子,其实是个又傻又呆的。’宝玉笑着说:‘人生无常,谁知道谁死谁活。如果我在今天明天,今年明年死了,也算是遂心一辈子了。’众人不等他说完,就说:‘可是又疯了,别和他说话才好。和他说话,不是呆话就是疯话。’喜鸾笑着说:‘二哥哥,你别这样说,等这里的姐姐们都出嫁了,老太太和太太也寂寞了,我来和你作伴儿。’李纨、尤氏等都笑着说:‘姑娘也别说傻话,难道你不出嫁的?这话骗谁呢。’说得喜鸾低下了头。这时已经是晚上,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众人都不再提这些。

鸳鸯一个人回来了,刚到园门前,只见角门虚掩,还没有上闩。这时园里没有人来往,只有当班的房间里灯光闪烁,月亮半挂天空。鸳鸯没有伴,也没有提灯笼,一个人脚步轻巧,所以当班的士兵都没有注意到她。偏偏她还要小解,就下了小路,找到一处草丛,走到湖山石后的大桂树阴下。刚转过石头后面,只听一阵衣服的响声,把她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只见有两个人在那里,看到她来了,就想往石头后面的树丛里躲藏。鸳鸯眼尖,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穿红裙子、梳着鬅头、身材高大丰满的人,是迎春房里的司棋。鸳鸯以为他和别的女孩子也在这里方便,看到自己来了,故意躲藏来吓唬人,于是笑着叫道:‘司棋,你快出来,吓了我,我就喊起来当贼抓了。这么大的丫头了,大半夜的还不知道累。’这本来是鸳鸯的玩笑话,想让他出来。谁知他贼人胆虚,以为鸳鸯已经看到了他的尾巴,生怕叫喊起来让其他人知道更不好,而且平时鸳鸯和自己关系亲近,便从树后跑出来,一把拉住鸳鸯,就跪下了,只说:‘好姐姐,千万别喊。’鸳鸯不知道为什么,忙拉他起来,笑着问:‘这是怎么说的?’司棋满脸通红,又流下了眼泪。鸳鸯再一回想,那一个人影模糊像个小厮,心里便猜疑了八九分,自己反而羞得面红耳赤,又害怕起来。于是定了定神,急忙悄悄问:‘那一个人是谁?’司棋又跪下说:‘是我姑舅兄弟。’鸳鸯啐了一口,说:‘要死,要死。’司棋又回头悄悄说:‘你不用藏着,姐姐已经看到了,快出来磕头。’那个小厮听了,只得也从树后爬出来,磕头像捣蒜。鸳鸯正要转身,司棋拉住她苦苦哀求,哭着说:‘我们的命都在姐姐身上,只求姐姐救我们。’鸳鸯说:‘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话音刚落,只听角门上有人说:‘金姑娘已经出去了,角门上锁。’鸳鸯正被司棋拉住,无法脱身,听到这样的话,便接道:‘我在这里有事,先等等,我出来了。’司棋听了,只得松手让他走了。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一回-注解

嫌隙:指因小事引起的不和或矛盾。

心生嫌隙:指内心产生了不满或隔阂。

鸳鸯女:指《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宝玉的爱慕对象之一,寓意美好的爱情。

无意遇鸳鸯:指偶然遇到美好的事物,比喻缘分。

贾政:贾政,是贾府中的男性角色,是贾宝玉的父亲,官至工部尚书。

赐假:皇帝赐予假期。

晏然:安静、平和的样子。

庭室:家庭。

清客:指古代文人雅士,常被邀请到富贵人家做客。

下棋吃酒:下棋饮酒,指休闲活动。

天伦庭闱:指家庭内部的亲情。

贾母:贾母,是贾府中的最高权威,是贾宝玉的祖母,贾政的母亲。

八旬之庆:指庆祝八十岁的生日。

荣宁两处:指贾家的两处府邸,荣府和宁府。

官客:指官府的客人。

堂客:指家族中的女眷。

缀锦阁:《红楼梦》中大观园中的一处建筑。

嘉荫堂:指大观园中的一处建筑。

皇亲附马:指皇族成员和皇亲国戚。

郡主:指公主的女儿。

王妃:指王侯的女儿。

国君太君夫人:指国君和王侯的夫人。

都府督镇:指都城和府镇的官员。

诰命:指皇帝赐予的官职。

筵宴:盛大的宴会。

大妆:盛装打扮。

荣庆堂:指贾府中的宴会场所。

谦逊:谦虚有礼。

参了场:准备就绪。

小厮:古代家中的仆人,年轻男子。

戏单:戏曲的节目单。

回事的媳妇:负责传达信息的媳妇。

林之孝:《红楼梦》中的角色,贾府的家丁。

佩凤:《红楼梦》中的角色,尤氏的侍妾。

南安太妃:南安太妃,是清朝时期的一个虚构角色,这里可能指的是某个贵族女性。

北静王妃:《红楼梦》中的角色,北静王的妻子。

世家子弟:指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年轻人。

坐席:参加宴会并就座。

劳乏:劳累疲惫。

府里:指贾府,即贾家的宅邸。

园内:指贾府中的花园,是贾府中供人游玩和休息的地方。

李氏房中:指李氏居住的房间,李氏可能是贾府中的某位成员。

晚饭:指晚餐,一日三餐中的最后一餐。

凤姐儿:贾府中的女性成员,可能是贾琏的妻子。

平儿:凤姐儿的丫鬟,是贾府中的仆人。

围屏:古代家具中的一种屏风,用于装饰和分隔空间。

点心:指小食,如糕点、小吃等。

园中:指花园中。

角门:古代园林或住宅中的一种小门。

班房:指仆人休息的地方。

管家:指负责管理家务的人。

二门外鹿顶内:指二门外的一个小亭子。

地藏庵:指一个佛教寺庙。

姑子:指尼姑,出家的女性僧侣。

千秋:指生日,这里指贾母的生日。

饽饽:指一种面食,类似于馒头。

体面:指有面子,有地位。

献勤讨好:指主动做些事情来讨好别人。

正门:指主要的大门。

角门子:指角落里的门。

马圈:指养马的地方,这里指关押人的地方。

林之孝家:指林之孝的家中,林之孝可能是贾府中的管家。

林之孝家的:林之孝家的,指的是林之孝的妻子,林之孝是贾府中的管家之一,负责管理家务。在这里,林之孝家的作为贾府中的管家妇,负责传达消息和处理家务。

凤姐:凤姐即王熙凤,是贾府中的女管家,聪明能干,但性格刚烈,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

二门:二门,指的是贾府中的第二道门,是进入贾府内部的一个关卡,也是家中女眷的居住区域。

稻香村:稻香村,古代园林名,此处指贾府中的园林。

尤氏:尤氏,贾府中的媳妇,是贾母的儿媳,也是贾宝玉的亲姐姐。

李纨:李纨,贾府中的媳妇,是贾母的儿媳,也是贾宝玉的亲姐姐。

周姐姐:周姐姐,指的是周瑞家的,是贾府中的女仆,与凤姐关系较好。

赵姨娘:赵姨娘,是贾府中的女性角色,是贾政的妾室,与邢夫人关系密切。

邢夫人:邢夫人是贾府中的长辈,贾母的儿媳,贾赦的妻子,是贾府中的主要人物之一。

贾赦:贾赦,是贾府中的男性角色,是贾政的哥哥,官至刑部尚书。

贾琏:贾琏,是贾府中的男性角色,是贾政的儿子,贾宝玉的哥哥。

王熙凤:王熙凤,即凤姐,是贾琏的妻子,贾府中的管家。

探春:探春,是贾府中的女性角色,是贾政的女儿,贾宝玉的姐姐。

迎春:迎春,是贾府中的女性角色,是贾政的女儿,贾宝玉的姐姐。

惜春:惜春,是贾府中的女性角色,是贾政的女儿,贾宝玉的姐姐。

宝钗:宝钗,是贾府中的女性角色,是贾宝玉的妻子。

宝琴:宝琴,是贾府中的女性角色,是贾宝玉的表妹。

黛玉:黛玉,是贾府中的女性角色,是贾宝玉的表妹,林黛玉。

湘云:湘云,是贾府中的女性角色,是贾宝玉的表妹。

雀笼:雀笼,是装鸟的笼子,这里指的是放生用的笼子。

天地寿星纸:天地寿星纸,是用于祭祀天地和寿星的纸钱,这里指的是用于祭祀的纸钱。

周管家的娘子:周管家是贾府中的管家,其娘子被捆,可能是因为犯了家规或得罪了人。

老太太:老太太指的是贾府中的老太君,即贾母,是贾府中的最高长辈。

周贫济老:指周管家家贫穷,但乐于帮助老人。

府里的大嫂子:府里的大嫂子可能是指贾府中的某个已婚的嫂子,这里可能是指某位地位较高的女性。

泥金‘百寿图’:泥金是一种装饰材料,‘百寿图’是一种寓意长寿的图案。

粤海将军邬家:粤海将军是清朝时期的一个官职,邬家可能是指粤海将军邬家的家族。

佛豆儿:佛豆儿是一种用于佛教仪式的豆子,通常在佛事活动中使用。

十字街结寿缘:十字街结寿缘是指在十字街头结缘,即施舍给贫苦之人,以积累功德。

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这是对贾府中一些人的讽刺,指的是他们只看重富贵和面子,而忽略了真正的重要事物。

丫鬟:古代指女仆,尤其是年轻的女仆。

三姑娘:指贾府中的三小姐,即贾探春。

晓翠堂:古代园林中的建筑,此处指贾府中的某一处建筑。

诸人:众人,指在场的人。

底下奴字号的奶奶们:指家中地位较低的仆人。

背地里咬舌根:指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挑三窝四:指挑剔、找麻烦。

新出来的:指新近出现或新加入的。

底下奴:古代对家仆的称呼,此处指家中的仆人。

甬路:通向某处的道路。

微月半天:指月亮刚升起,天空中只有微弱的月光。

司棋:迎春房里的丫鬟。

姑舅兄弟:指姑母或舅母的儿子,此处指司棋的表兄弟。

磕头如捣蒜:形容磕头非常频繁、急促。

超生:古代指超脱轮回,此处可能指希望得到宽恕或解脱。

金姑娘:指贾府中的某位小姐,此处指金钏儿。

太太:古代对妻子的尊称,此处指贾母的儿媳,即尤氏和李纨。

宝玉:贾宝玉,贾府中的公子,是本文的主要人物之一。

俗语:民间流传的简短语句,多含哲理或教训。

浊闹:指纷扰、杂乱。

胎子:指孩子,此处可能是尤氏对宝玉的一种亲昵的称呼。

人事莫定:指人生无常,世事难以预料。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一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发生在古代园林中的场景,通过人物对话和行为展现了当时社会的风俗习惯和人物性格。

首先,文中通过李纨和尤氏不在稻香村,而都在三姑娘那里,反映了当时贵族家庭中女性的社交活动和生活状态。这种对日常生活的描写,体现了古人对家庭生活的关注。

鸳鸯的出现,以及她的言语和行为,如‘你这会子又跑来做什么?’‘不许我也逛逛么?’等,展现了她活泼开朗的性格和与众人之间轻松愉快的关系。

李纨和尤氏的对话,‘老太太也太想的到,实在我们年轻力壮的人捆上十个也赶不上。’‘凤丫头仗着鬼聪明儿,还离脚踪儿不远。’等,揭示了当时贵族家庭中的人物关系和相互间的评价。

鸳鸯对凤姐的评价,‘虽然这几年没有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有个错缝儿,暗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老太太偏疼你,我听着也是不好。’等,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女性地位和人际关系的看法。

探春的话,‘小人家人少,虽然寒素些,倒是欢天喜地,大家快乐。’‘我们这样人家人多,外头看着我们不知千金万金小姐,何等快乐,殊不知我们这里说不出来的烦难,更利害。’等,揭示了当时社会对家庭和人生的不同看法。

宝玉的话,‘事事我常劝你,总别听那些俗语,想那俗事,只管安富尊荣才是。’‘比不得我们没这清福,该应浊闹的。’等,体现了他对世俗观念的批判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尤氏对宝玉的评价,‘怨不得人都说他是假长了一个胎子,究竟是个又傻又呆的。’‘人事莫定,知道谁死谁活。’等,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个性独立和人生无常的认识。

整个段落通过人物对话和行为,生动地描绘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古代园林场景,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风俗习惯、人物性格和人生观念。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七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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