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回-原文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悲远嫁宝玉感离情
话说贾政去见了节度,进去了半日不见出来,外头议论不一。
李十儿在外也打听不出什么事来,便想到报上的饥荒,实在也着急,好容易听见贾政出来,便迎上来跟着,等不得回去,在无人处便问:‘老爷进去这半天,有什么要紧的事?’
贾政笑道:‘并没有事。只为镇海总制是这位大人的亲戚,有书来嘱托照应我,所以说了些好话。又说我们如今也是亲戚了。’
李十儿听得,心内喜欢,不免又壮了些胆子,便竭力纵恿贾政许这亲事。
贾政心想薛蟠的事到底有什么挂碍,在外头信息不早,难以打点,故回到本任来便打发家人进京打听,顺便将总制求亲之事回明贾母,如若愿意,即将三姑娘接到任所。
家人奉命赶到京中,回明了王夫人,便在吏部打听得贾政并无处分,惟将署太平县的这位老爷革职,即写了禀帖安慰了贾政,然后住着等信。
且说薛姨妈为着薛蟠这件人命官司,各衙门内不知花了多少银钱,才定了误杀具题。
原打量将当铺折变给人,备银赎罪。不想刑部驳审,又托人花了好些钱,总不中用,依旧定了个死罪,监着守候秋天大审。
薛姨妈又气又疼,日夜啼哭。
宝钗虽时常过来劝解,说是:‘哥哥本来没造化。承受了祖父这些家业,就该安安顿顿的守着过日子。在南边已经闹的不像样,便是香菱那件事情就了不得,因为仗着亲戚们的势力,花了些银钱,这算白打死了一个公子。哥哥就该改过做起正经人来,也该奉养母亲才是,不想进了京仍是这样。妈妈为他不知受了多少气,哭掉了多少眼泪。给他娶了亲,原想大家安安逸逸的过日子,不想命该如此,偏偏娶的嫂子又是一个不安静的,所以哥哥躲出门的。真正俗语说的‘冤家路儿狭’,不多几天就闹出人命来了。妈妈和二哥哥也算不得不尽心的了,花了银钱不算,自己还求三拜四的谋干。无奈命里应该,也算自作自受。大凡养儿女是为着老来有靠,便是小户人家还要挣一碗饭养活母亲,那里有将现成的闹光了反害的老人家哭的死去活来的?不是我说,哥哥的这样行为,不是儿子,竟是个冤家对头。妈妈再不明白,明哭到夜,夜哭到明,又受嫂子的气。我呢,又不能常在这里劝解,我看见妈妈这样,那里放得下心。他虽说是傻,也不肯叫我回去。前儿老爷打发人回来说,看见京报唬的了不得,所以才叫人来打点的。我想哥哥闹了事,担心的人也不少。幸亏我还是在跟前的一样,若是离乡调远听见了这个信,只怕我想妈妈也就想杀了。我求妈妈暂且养养神,趁哥哥的活口现在,问问各处的帐目。人家该咱们的,咱们该人家的,亦该请个旧伙计来算一算,看看还有几个钱没有。’
薛姨妈哭着说道:‘这几天为闹你哥哥的事,你来了,不是你劝我,便是我告诉你衙门的事。你还不知道,京里的官商名字已经退了,两个当铺已经给了人家,银子早拿来使完了。还有一个当铺,管事的逃了,亏空了好几千两银子,也夹在里头打官司。你二哥哥天天在外头要帐,料着京里的帐已经去了几万银子,只好拿南边公分里银子并住房折变才够。前两天还听见一个荒信,说是南边的公当铺也因为折了本儿收了。若是这么着,你娘的命可就活不成的了。’
说着,又大哭起来。
宝钗也哭着劝道:‘银钱的事,妈妈操心也不中用,还有二哥哥给我们料理。单可恨这些伙计们,见咱们的势头儿败了,各自奔各自的去也罢了,我还听见说帮着人家来挤我们的讹头。可见我哥哥活了这么大,交的人总不过是些个酒肉弟兄,急难中是一个没有的。妈妈若是疼我,听我的话,有年纪的人,自己保重些。妈妈这一辈子,想来还不致挨冻受饿。家里这点子衣裳家伙,只好听凭嫂子去,那是没法儿的了。所有的家人婆子,瞧他们也没心在这里,该去的叫他们去。就可怜香菱苦了一辈子,只好跟着妈妈过去。实在短什么,我要是有的,还可以拿些个来,料我们那个也没有不依的。就是袭姑娘也是心术正道的,他听见我哥哥的事,他倒提起妈妈来就哭。我们那一个还道是没事的,所以不大着急,若听见了也是要唬个半死儿的。’
薛姨妈不等说完,便说:‘好姑娘,你可别告诉他。他为一个林姑娘几乎没要了命,如今才好了些。要是他急出个原故来,不但你添一层烦恼,我越发没了依靠了。’
宝钗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总没告诉他。’
正说着,只听见金桂跑来外间屋里哭喊道:
“我的命是不要的了!男人呢,已经是没有活的分儿了。
咱们如今索性闹一闹,大伙儿到法场上去拼一拼。”
说着。便将头往隔断板上乱撞,撞的披头散发。
气得薛姨妈白瞪着两只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亏得宝钗嫂子长、嫂子短,好一句、歹一句的劝他。
金桂道:
“姑奶奶,如今你是比不得头里的了。
你两口儿好好的过日子,我是个单身人儿,要脸做什么!”
说着,便要跑到街上回娘家去,亏得人还多,扯住了,又劝了半天方住。
把个宝琴唬的再不敢见他。
若是薛蝌在家,他便抹粉施脂,描眉画鬓,奇情异致的打扮收拾起来,
不时打从薛蝌住房前过,或故意咳嗽一声,或明知薛蝌在屋,特问房里何人。
有时遇见薛蝌,他便妖妖乔乔、娇娇痴痴的问寒问热,忽喜忽嗔。
丫头们看见,都赶忙躲开。
他自己也不觉得,只是一意一心要弄得薛蝌感情时,好行宝蟾之计。
那薛蝌却只躲着;有时遇见,也不敢不周旋一二,只怕他撒泼放刁的意思。
更加金桂一则为色迷心,越瞧越爱,越想越幻,那里还看得出薛蝌的真假来。
只有一宗,他见薛蝌有什么东西都是托香菱收着,衣服缝洗也是香菱,
两个人偶然说话,他来了,急忙散开,一发动了一个醋字。
欲待发作薛蝌,却是舍不得,只得将一腔隐恨都搁在香菱身上。
却又恐怕闹了香菱得罪了薛蝌,倒弄得隐忍不发。
一日,宝蟾走来笑嘻嘻的向金桂道:
“奶奶看见了二爷没有?”
金桂道:
“没有。”
宝蟾笑道:
“我说二爷的那种假正经是信不得的。
咱们前日送了酒去,他说不会喝;刚才我见他到太太那屋里去,
那脸上红扑扑儿的一脸酒气。
奶奶不信,回来只在咱们院门口等他,他打那边过来时奶奶叫住他问问,
看他说什么。”
金桂听了,一心的怒气,便道:
“他那里就出来了呢。
他既无情义,问他作什么!”
宝蟾道:
“奶奶又迂了。
他好说,咱们也好说,他不好说,咱们再另打主意。”
金桂听着有理,因叫宝蟾瞧着他,看他出去了。
宝蟾答应着出来。
金桂却去打开镜奁,又照了一照,把嘴唇儿又抹了一抹,
然后拿一条洒花绢子,才要出来,又似忘了什么的,
心里倒不知怎么是好了。
只听宝蟾外面说道:
“二爷今日高兴呵,那里喝了酒来了?”
金桂听了,明知是叫他出来的意思,连忙掀起帘子出来。
只见薛蝌和宝蟾说道:
“今日是张大爷的好日子,所以被他们强不过吃了半钟,
到这时候脸还发烧呢。”
一句话没说完,金桂早接口道:
“自然人家外人的酒比咱们自己家里的酒是有趣儿的。”
薛蝌被他拿话一激,脸越红了,连忙走过来陪笑道:
“嫂子说那里的话。”
宝蟾见他二人交谈,便躲到屋里去了。
这金桂初时原要假意发作薛蝌两句,无奈一见他两颊微红,
双眸带涩,别有一种谨愿可怜之意,早把自己那骄悍之气感化到爪洼国去了,
因笑说道:
“这么说,你的酒是硬强着才肯喝的呢。”
薛蝌道:
“我那里喝得来。”
金桂道:
“不喝也好,强如像你哥哥喝出乱子来,
明儿娶了你们奶奶儿,像我这样守活寡受孤单呢!”
说到这里,两个眼已经乜斜了,
两腮上也觉红晕了。
薛蝌见这话越发邪僻了,打算着要走。
金桂也看出来了,那里容得,早已走过来一把拉住。
薛蝌急了道:
“嫂子放尊重些。”
说着浑身乱颤。
金桂索性老着脸道:
“你只管进来,
我和你说一句要紧的话。”
正闹着,忽听背后一个人叫道:
“奶奶,香菱来了。”
把金桂唬了一跳,回头瞧时,却是宝蟾掀着帘子看他二人的光景,
一抬头见香菱从那边来了,赶忙知会金桂。
金桂这一惊不小,手已松了。
薛蝌得便脱身跑了。
那香菱正走着,原不理会,
忽听宝蟾一嚷,才瞧见金桂在那里拉住薛蝌往里死拽。
香菱却唬的心头乱跳,自己连忙转身回去。
这里金桂早已连吓带气,呆呆的瞅着薛蝌去了。
怔了半天,恨了一声,自己扫兴归房,
从此把香菱恨入骨髓。
那香菱本是要到宝琴那里,
刚走出腰门,看见这般,吓回去了。
是日,宝钗在贾母屋里听得王夫人告诉老太太要聘探春一事。
贾母说道:‘既是同乡的人,很好。只是听见那孩子到过我们家里,怎么你老爷没有提起?’
王夫人道:‘连我们也不知道。’
贾母道:‘好便好,但是道儿太远。虽然老爷在那里,倘或将来老爷调任,可不是我们孩子太单了吗。’
王夫人道:‘两家都是做官的,也是拿不定。或者那边还调进来;即不然,终有个叶落归根。况且老爷既在那里做官,上司已经说了,好意思不给么?想来老爷的主意定了,只是不做主,故遣人来回老太太的。’
贾母道:‘你们愿意更好。只是三丫头这一去了,不知三年两年那边可能回家?若再迟了,恐怕我赶不上再见他一面了。’
说着,掉下泪来。
王夫人道:‘孩子们大了,少不得总要给人家的。就是本乡本土的人,除非不做官还使得,若是做官的,谁保得住总在一处。只要孩子们有造化就好。譬如迎姑娘倒配得近呢,偏是时常听见他被女婿打闹,甚至不给饭吃。就是我们送了东西去,他也摸不着。近来听见益发不好了,也不放他回来。两口子拌起来就说咱们使了他家的银钱。可怜这孩子总不得个出头的日子。前儿我惦记他,打发人去瞧他,迎丫头藏在耳房里不肯出来。老婆子们必要进去,看见我们姑娘这样冷天还穿着几件旧衣裳。他一包眼泪的告诉婆子们说:‘回去别说我这么苦,这也是命里所招,也不用送什么衣服东西来,不但摸不着,反要添一顿打。说是我告诉的。’老太太想想,这倒是近处眼见的,若不好更难受。倒亏了大太太也不理会他,大老爷也不出个头!如今迎姑娘实在比我们三等使唤的丫头还不如。我想探丫头虽不是我养的,老爷既看见过女婿,定然是好才许的。只请老太太示下,择个好日子,多派几个人送到他老爷任上。该怎么着,老爷也不肯将就。’
贾母道:‘有他老子作主,你就料理妥当,拣个长行的日子送去,也就定了一件事。’
王夫人答应着‘是’。
宝钗听得明白,也不敢则声,只是心里叫苦:‘我们家里姑娘们就算他是个尖儿,如今又要远嫁,眼看着这里的人一天少似一天了。’
见王夫人起身告辞出去,他也送了出来,一径回到自己房中,并不与宝玉说话。
见袭人独自一个做活,便将听见的话说了。
袭人也很不受用。
却说赵姨娘听见探春这事,反欢喜起来,心里说道:‘我这个丫头在家忒瞧不起我,我何从还是个娘,比他的丫头还不济。况且洑上水护着别人。他挡在头里,连环儿也不得出头。如今老爷接了去,我倒干净。想要他孝敬我,不能够了。只愿意他像迎丫头似的,我也称称愿。’
一面想着,一面跑到探春那边与他道喜说:‘姑娘,你是要高飞的人了,到了姑爷那边自然比家里还好。想来你也是愿意的。便是养了你一场,并没有借你的光儿。就是我有七分不好,也有三分的好,总不要一去了把我搁在脑杓子后头。’
探春听着毫无道理,只低头作活,一句也不言语。
赵姨娘见他不理,气忿忿的自己去了。
这里探春又气又笑,又伤心,也不过自己掉泪而已。
坐了一回,闷闷的走到宝玉这边来。
宝玉因问道:‘三妹妹,我听见林妹妹死的时候你在那里来着。我还听见说,林妹妹死的时候远远的有音乐之声。或者他是有来历的也未可知。’
探春笑道:‘那是你心里想着罢了。只是那夜却怪,不似人家鼓乐之音。你的话或者也是。’
宝玉听了,更以为实。
又想前日自己神魂飘荡之时,曾见一人,说是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必是那里的仙子临凡。
忽又想起那年唱戏做的嫦娥,飘飘艳艳,何等风致。
过了一回,探春去了。
因必要紫鹃过来,立即回了贾母去叫他。
无奈紫鹃心里不愿意,虽经贾母王夫人派了过来,也就没法,只是在宝玉跟前,不是嗳声,就是叹气的。
宝玉背地里拉着他,低声下气要问黛玉的话,紫鹃从没好话回答。
宝钗倒背底里夸他有忠心,并不嗔怪他。
那雪雁虽是宝玉娶亲这夜出过力的,宝钗见他心地不甚明白,便回了贾母王夫人,将他配了一个小厮,各自过活去了。
王奶妈养着他,将来好送黛玉的灵柩回南。
鹦哥等小丫头仍伏侍了老太太。
宝玉本想念黛玉,因此及彼,又想跟黛玉的人已经云散,更加纳闷。
闷到无可如何,忽又想起黛玉死得这样清楚,必是离凡返仙去了,反又喜欢。
忽然听见袭人和宝钗那里讲究探春出嫁之事,
宝玉听了,啊呀的一声,哭倒在炕上。
唬得宝钗袭人都来扶起说:‘怎么了?’
宝玉早哭的说不出来,定了一回子神,说道:‘这日子过不得了!我姊妹们都一个一个的散了!林妹妹是成了仙去了。大姐姐呢已经死了,这也罢了,没天天在一块。二姐姐呢,碰着了一个混帐不堪的东西。三妹妹又要远嫁,总不得见了。史妹妹又不知要到那里去。薛妹妹是有了人家的。这些姐姐妹妹,难道一个都不留在家里,单留我做什么!’
袭人忙又拿话解劝。
宝钗摆着手说:‘你不用劝他,让我来问他。’
因问着宝玉道:‘据你的心里,要这些姐妹都在家里陪到你老了,都不要为终身的事吗?若说别人,或者还有别的想头。你自己的姐姐妹妹,不用说没有远嫁的;就是有,老爷作主,你有什么法儿!打量天下独是你一个人爱姐姐妹妹呢,若是都像你,就连我也不能陪你了。大凡人念书,原为的是明理,怎么你益发糊涂了。这么说起来,我同袭姑娘各自一边儿去,让你把姐姐妹妹们都邀了来守着你。’
宝玉听了,两只手拉住宝钗袭人道:‘我也知道。为什么散的这么早呢?等我化了灰的时候再散也不迟。’
袭人掩着他的嘴道:‘又胡说。才这两天身上好些,二奶奶才吃些饭。若是你又闹翻了,我也不管了。’
宝玉慢慢的听他两个人说话都有道理,只是心上不知道怎么才好,只得强说道:‘我却明白,但只是心里闹的慌。’
宝钗也不理他,暗叫袭人快把定心丸给他吃了,慢慢的开导他。
袭人便欲告诉探春说临行不必来辞,宝钗道:‘这怕什么。等消停几日,待他心里明白,还要叫他们多说句话儿呢。况且三姑娘是极明白的人,不像那些假惺惺的人,少不得有一番箴谏。他以后便不是这样了。’
正说着,贾母那边打发过鸳鸯来说,知道宝玉旧病又发,叫袭人劝说安慰,叫他不要胡思乱想。
袭人等应了。
鸳鸯坐了一会子去了。
那贾母又想起探春远行,虽不备妆奁,其一应动用之物俱该预备,便把凤姐叫来,将老爷的主意告诉了一遍,即叫他料理去。
凤姐答应,不知怎么办理,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回-译文
好事变成坏事,香菱深恨远嫁,宝玉感伤离别。
话说贾政去见节度使,进去半天不出来,外面议论纷纷。李十儿在外面也打听不出什么事,便想到了报上的饥荒,实在很着急,好不容易听见贾政出来,便迎上去跟着,等不及回去,在没人的地方便问:‘老爷进去这么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贾政笑着回答:‘并没有什么事。只是镇海总制是这位大人的亲戚,有信来嘱托我照顾他,所以说了些好话。还说我们如今也是亲戚了。’李十儿听了,心里很高兴,不禁又壮了些胆子,便极力怂恿贾政答应这门亲事。贾政心想薛蟠的事情到底有什么阻碍,外面信息不早,难以处理,所以回到本任后,便打发家人进京打听,顺便将总制求亲的事情告诉贾母,如果她愿意,就把三姑娘接到任所。家人奉命赶到京城,告诉了王夫人,就在吏部打听到了贾政没有受到处分,只是将代理太平县的老爷免职了,就写了信安慰了贾政,然后等着消息。
再说薛姨妈为了薛蟠这件人命官司,不知在各个衙门里花了多少银子,才定了误杀的罪名。本来打算把当铺变卖给人,拿钱赎罪。没想到刑部复审,又托人花了好多钱,但还是不行,还是定了个死罪,关着等着秋天的大审。薛姨妈又气又疼,日夜哭泣。宝钗虽然时常过来劝解,但说:‘哥哥本来就没有福气。继承了祖父的家业,就应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在南边已经闹得不像样子了,就是香菱那件事情就不得了,因为依靠了亲戚们的势力,花了些银子,这算是白打死了一个公子。哥哥就应该改过自新,做起正派人,也应该照顾母亲才是,没想到进了京城还是这样。妈妈为了他不知受了多少气,哭掉了多少眼泪。给他娶了亲,本来想大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没想到命该如此,偏偏娶的嫂子又是一个不安分的,所以哥哥躲出门了。真是俗语说的“冤家路窄”,不多几天就闹出人命来了。妈妈和二哥哥也算不上不尽心,花了银子不算,还求这求那的。无奈命里注定,也算自作自受。大凡养儿女是为了老来有依靠,即便是小户人家还要挣一口饭养活母亲,哪里有把现成的家业闹光了反而让老人家哭得死去活来的?不是我说的,哥哥的这种行为,不是儿子,简直是个冤家对头。妈妈再不明白,哭到天亮,哭到天黑,又受嫂子的气。我呢,又不能常在这里劝解,我看见妈妈这样,哪里放得下心。他虽然傻,也不肯让我回去。前些日子老爷打发人回来说,看见京报吓坏了,所以才叫人来打点的。我想哥哥出了事,担心的人也不少。幸亏我还是在跟前,若是离乡背井听见了这个消息,只怕我想妈妈也就想死了。我求妈妈暂且养养神,趁哥哥的活口现在,问问各处的账目。人家该我们的,我们该人家的,也该请个老伙计来算一算,看看还有多少钱没有。’薛姨妈哭着说:‘这几天为了你哥哥的事情,你来了,要么是你劝我,要么是我告诉你衙门的事情。你还不知道,京里的官商名字已经退了,两个当铺已经给了人家,银子早就用完了。还有一个当铺,管事的逃了,亏空了好几千两银子,也夹在里头打官司。你二哥哥天天在外面要账,估计京里的账已经去了几万银子,只好拿南边的公分里银子并住房折变才够。前两天还听见一个荒信,说是南边的公当铺也因为亏本收了。若是这样,你娘的命可就活不下去了。’说着,又大哭起来。宝钗也哭着劝道:‘银钱的事情,妈妈操心也没用,还有二哥哥给我们料理。只可恨那些伙计们,见我们的势头儿败了,各自奔各自的去也罢了,我还听见说他们帮着人家来挤兑我们。可见我哥哥活了这么大,交的人总不过是些酒肉朋友,急难中一个都没有。妈妈若疼我,听我的话,年纪大的人,自己保重些。妈妈这一辈子,想来还不至于挨冻受饿。家里这点子衣服用具,只好听凭嫂子去,那是没法子的了。所有的家人婆子,看他们也没心在这里,该走的叫他们走。就可怜香菱苦了一辈子,只好跟着妈妈过去。实在缺什么,我要是有的,还可以拿些来,料我们那个也没有不依的。就是袭姑娘也是心地善良的,他听见我哥哥的事情,一提起妈妈来就哭。我们那一个还以为没事的,所以不大着急,若听见了也是要吓个半死。’薛姨妈不等说完,就说:‘好姑娘,你可别告诉她。她为一个林姑娘几乎要了命,现在才好些。要是她急出个什么来,不但你多了一层烦恼,我越发没有依靠了。’宝钗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告诉她。’
正说着,突然听到金桂跑到外屋哭着喊道:‘我的命不要了!男人已经活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干脆闹一闹,大家一起上法场拼一拼。’说完,她就往隔断板上乱撞,头发散乱。薛姨妈气得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幸亏宝钗嫂子长、嫂子短的劝她。金桂说:‘姑奶奶,你现在可不像以前了。你和你丈夫好好过日子,我是个单身人,为什么要顾忌脸面呢!’说完,她就要跑到街上回娘家去,幸好人多,才把她拉住,劝了半天才停下来。把宝琴吓得不敢单独见她。
如果薛蝌在家,她会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时从薛蝌的住处经过,故意咳嗽一声,或者明知薛蝌在屋,特地问屋里是谁。有时遇到薛蝌,她会娇嗔地关心他,忽喜忽怒。丫鬟们看到都赶紧躲开。她自己也没觉得,只是一心想要引起薛蝌的感情,好实施她的计划。但薛蝌总是躲着她;有时遇到,也只得应付一二,生怕她无理取闹。而且金桂一见到薛蝌,就被他的美色迷住,越看越喜欢,越想越觉得幻象,哪里还分得出薛蝌的真假。只有一件事,她看到薛蝌的所有东西都是香菱帮忙收着的,衣服缝洗也是香菱,两人偶尔说话,她一来就急忙散开,一提到醋意就来了。她想要发作薛蝌,但又舍不得,只能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在香菱身上。但又怕闹大了会得罪薛蝌,所以只能忍着。
有一天,宝蟾笑着对金桂说:‘奶奶看见二爷了吗?’金桂说:‘没看见。’宝蟾笑着说:‘我说二爷那种假正经是靠不住的。我们前天送酒去,他说不会喝;刚才我看见他到太太那屋里去,脸上红扑扑的,都是酒气。奶奶不信,回来就在咱们院门口等他,他过来时你叫他停下来问问,看他怎么说的。’金桂听了,心里充满了怒气,说:‘他怎么就出来了呢。既然他无情无义,问他又有什么用!’宝蟾说:‘奶奶又迂了。他愿意说我们就说,他不愿意说,我们再另想办法。’金桂觉得有道理,就让宝蟾盯着他,看他出去。
金桂去打开镜子,又照了照,把嘴唇又抹了抹,然后拿了一条洒花手帕,正要出去,又好像忘了什么,心里乱成一团。只听宝蟾在外面说:‘二爷今天很高兴啊,怎么喝得酒回来了?’金桂一听,知道是叫她出去的意思,连忙掀开帘子出来。只见薛蝌和宝蟾在说话,金桂立刻接口说:‘自然人家外人的酒比我们家里的酒有趣。’薛蝌被她这么一激,脸更红了,连忙走过来陪笑道:‘嫂子说哪里的话。’宝蟾看到他们交谈,就躲到屋里去了。
金桂一开始想假装发作薛蝌两句,但一见他脸颊微红,眼神带点涩意,还有一种谦卑可怜的样子,她那骄横的脾气顿时消散了,笑着说:‘这么说,你的酒是硬着头皮才喝的呢。’薛蝌说:‘我哪里喝得来。’金桂说:‘不喝也好,总比像你哥哥那样喝出乱子来,明天娶了你们奶奶,像我这样守活寡受孤单强。’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已经斜视,脸颊也泛起了红晕。薛蝌觉得她的话越发奇怪了,想走,但金桂哪里肯放,一把拉住他。薛蝌急了,说:‘嫂子,你放尊重些。’说着浑身发抖。金桂厚着脸皮说:‘你只管进来,我和你说句话。’正闹着,忽然有人从背后叫道:‘奶奶,香菱来了。’金桂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宝蟾掀着帘子看他俩,抬头看见香菱从那边过来,赶忙告诉金桂。金桂这一惊非同小可,手一松,薛蝌趁机跑了。香菱正走着,本来没在意,忽然听宝蟾一喊,才看见金桂拉住薛蝌往里拉。香菱吓得心乱如麻,连忙转身回去。这时金桂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气得呆呆地看着薛蝌离开。愣了半天,恨了一声,扫兴地回房,从此把香菱恨得要命。香菱本来是要去宝琴那儿的,刚走出腰门,看见这样,吓得又回去了。
那天,宝钗在贾母的房间里听到王夫人告诉老太太要娶探春的事情。贾母说:“既然是同乡的人,那很好。只是听说那孩子来过我们家,怎么你老爷没有提起过?”王夫人说:“我们也不知道。”贾母说:“好是好了,只是路途太远了。虽然老爷在那里,但万一将来老爷调动工作,我们的孩子不是太孤单了吗?”王夫人说:“我们两家都是做官的,也是无法确定的。或许那边还会有人调过来;如果不是那样,最终都会回到故乡。而且老爷已经在那里做官了,上司已经说了,不好意思不给吧?想来老爷已经决定了,只是没有做主,所以派人回来告诉老太太。”贾母说:“你们愿意就好。只是三丫头这一去,不知道三年两年能不能回家?如果再晚些,恐怕我赶不上再见她一面了。”说着,眼泪流了下来。王夫人说:“孩子们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即使是本地的人,除非不做官还可以,如果是做官的,谁能保证总在一处。只要孩子们有福气就好。比如迎姑娘,嫁得近一些,但经常听说她被女婿欺负,甚至不给饭吃。就是我们送东西去,他也摸不着。最近听说情况更糟了,也不让他回来。两口子吵架就说我们用了他的钱。可怜这孩子总没有出头之日。前些日子我惦记她,派人去看她,迎姑娘躲在耳房里不肯出来。老婆子们一定要进去,看到我们姑娘在这么冷的天气还穿着几件旧衣服。她眼泪汪汪地告诉老婆子们说:‘回去别说我这么苦,这也是命中注定,也不用送什么衣服东西来,不但摸不着,反要挨打。说是我告诉的。’老太太想想,这倒是近处的,如果更糟就难受了。幸好大太太也不理她,大老爷也不站出来!如今迎姑娘实际上比我们家的三等丫头还要差。我想探丫头虽然不是我养的,但老爷既然见过女婿,一定是个好人,才肯许配的。只请老太太定个日子,多派几个人送到他老爷任上。该怎么安排,老爷也不愿意将就。”贾母说:“有他老子做主,你就安排妥当,挑个长行的日子送去,也就定了一件事。”王夫人答应着“是”。宝钗听明白了,也不敢吭声,只是心里叫苦:“我们家的姑娘们就算他是个尖儿,如今又要远嫁,眼看着这里的人一天天少了。”见王夫人起身告辞出去,她也送了出来,直接回到自己房中,并没有和宝玉说话。看到袭人一个人干活,就把听到的话说了。袭人也很不舒服。
赵姨娘听到探春的事情,反而高兴起来,心里想:“我这个丫头在家太看不起我了,我何尝是个娘,比她的丫头还不如。况且她还护着别人。她挡在前面,连环儿也出不了头。如今老爷接她去了,我倒清静了。想要她孝顺我,也不可能了。只希望她像迎丫头一样,我也心满意足。”一边想着,一边跑到探春那边去恭喜她:“姑娘,你是要高飞的人了,到了姑爷那边自然比家里还好。想来你也是愿意的。虽然养了你一场,并没有借你的光。就是我有七分不好,也有三分的好,总不要一去了把我忘在脑后。”探春听着毫无道理,只低头干活,一句话也不说。赵姨娘见她不理,气呼呼地自己走了。
探春又气又笑又伤心,也不过是自己掉泪而已。坐了一会儿,闷闷地走到宝玉这边来。宝玉问道:“三妹妹,我听说林妹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还听说,林妹妹死的时候远远的有音乐之声。或许他是有来历的也未可知。”探春笑着说:“那不过是你在心里想着罢了。只是那晚确实很奇怪,不像别人的鼓乐之声。你的话也许也是。”宝玉听了,更加确信。又想前些日子自己神魂颠倒的时候,曾见一个人,说是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一定是那里的仙子降临。忽然又想起那年唱戏做的嫦娥,飘飘欲仙,多么有风致。过了一会儿,探春离开了。因为必须叫紫鹃过来,立即去告诉贾母叫他过来。无奈紫鹃心里不愿意,虽然贾母和王夫人派人叫她过来,也没有办法,只是在宝玉面前,要么叹气,要么唉声。宝玉私下里拉住她,低声下气地要问黛玉的事情,紫鹃从没有好话回答。宝钗私下里夸他有忠心,并不怪他。那雪雁虽然在新婚之夜帮过宝玉的忙,宝钗见他心地不甚明白,就告诉了贾母和王夫人,把他配了一个小厮,各自过活去了。王奶妈养着他,将来好送黛玉的灵柩回南。鹦哥等小丫头还是服侍老太太。宝玉本想思念黛玉,因此想起黛玉死得这么清楚,一定是离凡返仙去了,反而又高兴起来。
突然听到袭人和宝钗在谈论探春出嫁的事情,宝玉听了之后,哎呀一声,哭倒在床上。宝钗和袭人都过来扶他,问:‘怎么了?’宝玉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停了一会儿,才说:‘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我的姐妹们都一个个散了!林妹妹已经成仙去了。大姐姐已经去世了,这也罢了,没有天天在一起。二姐姐碰到了一个糟糕透顶的人。三妹妹又要远嫁,再也见不到了。史妹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薛妹妹已经有了人家。这些姐姐妹妹,难道一个都不留在家里,只留下我一个人做什么!’袭人急忙用话来安慰他。宝钗摆着手说:‘不用劝他,让我来问他。’于是问宝玉:‘按照你的心意,是不是想让这些姐妹都留在家里陪你到老,都不考虑终身大事?’如果说是别人,或许还有别的想法。但你的姐姐妹妹,不用说没有远嫁的;就算有,老爷做主,你又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人爱姐姐妹妹吗?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就连我也不能陪你了。读书人原本是为了明白道理,怎么你反而越来越糊涂了。这么说来,我同袭姑娘各自一边儿去,让你把姐姐妹妹们都叫来陪你。’宝玉听了,两只手拉着宝钗和袭人,说:‘我也知道。为什么散得这么早呢?等我变成灰烬的时候再散也不迟。’袭人捂着他的嘴说:‘又胡说。才这两天身体好些,二奶奶才吃点饭。如果你再闹腾,我也不管了。’宝玉慢慢地听他们两个人说话都有道理,只是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勉强说:‘我虽然明白,但心里还是乱糟糟的。’宝钗不理他,暗暗叫袭人快给他吃定心丸,慢慢开导他。袭人便想告诉探春不必来辞行,宝钗说:‘这有什么可怕的。等过几天,等他心里明白了,还要让他们多说说好话呢。况且三姑娘是个极明白的人,不像那些假惺惺的人,少不得有一番忠告。她以后就不会这样了。’正说着,贾母那边派鸳鸯过来,知道宝玉旧病复发,叫袭人去劝慰他,让他不要胡思乱想。袭人答应了。鸳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贾母又想起探春要远行,虽然不准备嫁妆,但一切用品都应该准备,于是把凤姐叫来,把老爷的意思告诉了一遍,让她去处理。凤姐答应了,不知道怎么处理,下回再说。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回-注解
贾政:贾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母的孙子,贾宝玉的父亲,官至工部员外郎,是一个严肃、正直、有责任感的人。
节度:节度使,古代官名,为地方军事行政长官,掌管一州的军事和行政。
香菱:香菱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薛蝌的丫鬟,这里指香菱被金桂视为眼中钉。
深恨:深深怨恨,指内心深处对某事或某人怀有极度的怨恨。
悲远嫁:悲伤地远嫁,指女子被迫远嫁他乡,心中充满悲伤。
宝玉:宝玉是《红楼梦》中的主角,贾政与王夫人的独子,性格纯真、善良,具有超凡脱俗的气质。
感离情:感受离别之情,指对离别感到伤感。
误杀:过失杀人,指因疏忽或意外导致他人死亡。
刑部:刑部,古代官署名,掌管全国司法、刑狱等事务。
死罪:死刑,指法律规定的最严重的刑罚。
监着守候秋天大审:被监禁等待秋天的审判,指等待最终的法律判决。
薛姨妈:薛姨妈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薛蟠的母亲,为人慈爱,但面对家庭的困境感到十分痛苦。
宝钗:薛宝钗,贾宝玉的表妹,以贤良淑德著称,是《红楼梦》中的主要女性角色之一。
家业:家族产业,指家族传承下来的财产。
当铺:当铺,古代的一种商业机构,主要业务是典当和抵押。
银钱:指金钱,财物。
京报:京报,古代官方发布的新闻报纸,用于传达朝廷政策和重要信息。
伙计:商店或作坊中的雇工,通常负责日常事务。
势头儿:形势,指事物发展的趋势。
公分:分红,指按照股份或贡献分配的利润。
衣裳家伙:衣物和用具,指日常生活的必需品。
家人婆子:家里的仆人和女仆,指家中雇佣的劳动力。
林姑娘:林姑娘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林黛玉的妹妹,性格温柔,与宝玉关系亲密。
金桂:金桂是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薛蝌的妻子,性格骄横跋扈,善于挑拨离间,与薛蝌的婚姻生活并不和谐。
法场:法场是古代行刑的地方,这里指金桂想要去法场拼一拼,表达了她对生活的绝望和对丈夫的极端愤怒。
宝琴:宝琴是《红楼梦》中的角色,与金桂是亲戚关系,这里指宝琴被金桂的行为吓到。
薛蝌:薛蝌是《红楼梦》中的人物,金桂的丈夫,性格较为懦弱。
宝蟾:宝蟾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薛蝌的丫鬟,这里指宝蟾帮助金桂策划对付薛蝌。
酒气:酒气指饮酒后脸上显露的红色,这里指薛蝌饮酒后的样子。
醋意:醋意是指对他人占有自己伴侣的嫉妒心理,这里指金桂对薛蝌和香菱之间的亲密关系感到嫉妒。
镜奁:镜奁是指古代女子用来存放化妆品和镜子的盒子,这里指金桂整理妆容。
洒花绢子:洒花绢子是一种装饰性的手帕,这里指金桂用来擦拭嘴唇的物品。
张大爷:张大爷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这里指张大爷的好日子。
腰门:腰门是指房屋侧面的门,这里指香菱从侧门出去。
贾母:贾母,贾府的家长,贾宝玉的祖母。
王夫人:王夫人,贾宝玉的母亲,贾府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对家庭事务有决定权。
探春:贾探春,贾府的庶出女儿,聪明能干,有改革精神,后因家族衰落而远嫁。
同乡:指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这里指探春与贾母家是同乡。
老爷:贾政,贾府的家主,贾宝玉的父亲。
调任:指官员被调动到其他地方任职。
叶落归根:比喻人无论走到哪里,最终都要回到自己的家乡。
造化:指命运,福气。
迎姑娘:贾迎春,贾宝玉的堂姐,性格温顺,被远嫁他乡。
女婿:指迎春的丈夫。
大太太:指贾母的儿媳,贾政的妻子。
大老爷:指贾母的次子,贾政。
丫头:指家中的女仆,地位低于妾室。
尖儿:指家中最有才能或最出色的人。
赵姨娘:贾宝玉的生母,地位较低,性格泼辣。
洑上水:指小河,这里比喻赵姨娘在家庭中的地位。
仙子:指仙女,这里指黛玉可能已经升仙。
嫦娥: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人物,月宫中的仙女,以美貌著称。
紫鹃:贾宝玉的丫鬟,忠诚于宝玉。
雪雁:贾宝玉的丫鬟,性格较为单纯。
王奶妈:贾宝玉的奶妈,负责照顾宝玉。
鹦哥:贾宝玉的丫鬟,负责在贾母身边服侍。
袭人:袭人,贾宝玉的贴身丫鬟,以其忠诚和细心著称,在《红楼梦》中是宝玉情感生活中的重要角色。
出嫁:指女子成年后离开家庭,嫁为人妇。
散了:这里指贾府的姐妹们因为各种原因而离开家庭。
林妹妹:林黛玉,贾宝玉的表妹,以才情和悲剧命运著称。
大姐姐:贾元春,贾府的长女,被选为皇后,后因皇后的身份而无法与家人团聚。
二姐姐:贾迎春,贾府的次女,嫁给了孙绍祖,婚姻不幸。
三妹妹:贾探春,见上。
史妹妹:史湘云,贾府的远亲,性格开朗,后来嫁给了卫若兰。
薛妹妹:薛宝钗,见上。
终身的事:指婚姻大事,即一生的伴侣。
明理:明白事理,懂得道理。
定心丸:一种中药,用于镇定心神,这里比喻宝钗用来安慰宝玉的话。
箴谏:劝诫,劝告。
鸳鸯:贾母的贴身丫鬟,聪明伶俐,深得贾母喜爱。
妆奁:嫁妆,女子出嫁时带的财物。
凤姐:王熙凤,贾府的管家,以其能干和心狠手辣著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回-评注
忽然听见袭人和宝钗那里讲究探春出嫁之事,宝玉听了,啊呀的一声,哭倒在炕上。
这一句通过宝玉的反应,生动地描绘了宝玉对探春出嫁的悲痛之情。‘忽然’二字,暗示了宝玉内心的突然触动,‘啊呀’一声,则直接表达了宝玉的震惊与悲伤。‘哭倒在炕上’这一动作,进一步强化了宝玉情绪的强烈与无法自持。
唬得宝钗袭人都来扶起说:‘怎么了?’宝玉早哭的说不出来,定了一回子神,说道:‘这日子过不得了!我姊妹们都一个一个的散了!林妹妹是成了仙去了。大姐姐呢已经死了,这也罢了,没天天在一块。二姐姐呢,碰着了一个混帐不堪的东西。三妹妹又要远嫁,总不得见了。史妹妹又不知要到那里去。薛妹妹是有了人家的。这些姐姐妹妹,难道一个都不留在家里,单留我做什么!’
这段话展现了宝玉对姐妹们离散的深切哀伤和对自身孤独处境的无奈。宝玉以‘散了’来形容姐妹们的离去,既是对现实的一种无奈接受,也是对姐妹情谊的深深怀念。‘成了仙去了’、‘碰着了一个混帐不堪的东西’等词语,透露出宝玉对林黛玉之死的悲痛,以及对其他姐妹遭遇的不满。
袭人忙又拿话解劝。宝钗摆着手说:‘你不用劝他,让我来问他。’因问着宝玉道:‘据你的心里,要这些姐妹都在家里陪到你老了,都不要为终身的事吗?若说别人,或者还有别的想头。你自己的姐姐妹妹,不用说没有远嫁的;就是有,老爷作主,你有什么法儿!打量天下独是你一个人爱姐姐妹妹呢,若是都像你,就连我也不能陪你了。大凡人念书,原为的是明理,怎么你益发糊涂了。这么说起来,我同袭姑娘各自一边儿去,让你把姐姐妹妹们都邀了来守着你。’
宝钗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宝玉的关爱与责备。她试图用道理来开导宝玉,指出他的想法不切实际,并暗示他应该接受现实。宝钗的话语也反映了封建社会中女性的无奈与悲哀,她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顺应家族的安排。
宝玉听了,两只手拉住宝钗袭人道:‘我也知道。为什么散的这么早呢?等我化了灰的时候再散也不迟。’袭人掩着他的嘴道:‘又胡说。才这两天身上好些,二奶奶才吃些饭。若是你又闹翻了,我也不管了。’
宝玉的这句话表达了他对姐妹们离散的强烈抗拒和对未来孤独生活的恐惧。‘化了灰的时候再散也不迟’这一说法,既是对现实的逃避,也是对生命无常的感慨。袭人的劝阻则体现了她作为丫鬟的忠诚与无奈。
宝钗也不理他,暗叫袭人快把定心丸给他吃了,慢慢的开导他。袭人便欲告诉探春说临行不必来辞,宝钗道:‘这怕什么。等消停几日,待他心里明白,还要叫他们多说句话儿呢。况且三姑娘是极明白的人,不像那些假惺惺的人,少不得有一番箴谏。他以后便不是这样了。’
宝钗的举动和话语,再次体现了她对宝玉的关心。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宝玉平静下来,并期待探春的到来能够为宝玉带来安慰。宝钗的话语也透露出她对探春的信任和对宝玉未来的期待。
正说着,贾母那边打发过鸳鸯来说,知道宝玉旧病又发,叫袭人劝说安慰,叫他不要胡思乱想。袭人等应了。鸳鸯坐了一会子去了。
这一段描述了贾母对宝玉的关心,以及鸳鸯传达的贾母的指示。这体现了封建家族中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同时也展现了家族成员之间的相互扶持。
那贾母又想起探春远行,虽不备妆奁,其一应动用之物俱该预备,便把凤姐叫来,将老爷的主意告诉了一遍,即叫他料理去。凤姐答应,不知怎么办理,下回分解。
这一段则转向了家族事务的层面。贾母对探春的远行表示关心,并指示凤姐去准备相关事宜。这反映了封建家族中家长对家族成员的关心和责任,同时也展现了家族成员之间的协作与分工。‘下回分解’则暗示了故事还将继续发展,为读者留下了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