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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四回

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四回-原文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痴公子余痛触前情

话说贾雨村刚欲过渡,见有人飞奔而来,跑到跟前,口称:“老爷,方才进的那庙火起了!”

雨村回首看时,只见烈炎烧天,飞灰蔽目。

雨村心想,“这也奇怪,我才出来,走不多远,这火从何而来?莫非士隐遭劫于此?”

欲待回去,又恐误了过河;若不回去,心下又不安。

想了一想,便问道:“你方才见这老道士出来了没有?”

那人道:“小的原随老爷出来,因腹内疼痛,略走了一走。回头看见一片火光,原来就是那庙中火起,特赶来禀知老爷。并没有见有人出来。”

雨村虽则心里狐疑,究竟是名利关心的人,那肯回去看视,便叫那人:“你在这里等火灭了进去瞧那老道在与不在,即来回禀。”

那人只得答应了伺候。

雨村过河,仍自去查看,查了几处,遇公馆便自歇下。

明日又行一程,进了都门,众衙役接着,前呼后拥的走着。

雨村坐在轿内,听见轿前开路的人吵嚷。

雨村问是何事。

那开路的拉了一个人过来跪在轿前禀道:“那人酒醉不知回避,反冲突过来。小的吆喝他,他倒恃酒撒赖,躺在街心,说小的打了他了。”

雨村便道:“我是管理这里地方的。你们都是我的子民,知道本府经过,喝了酒不知退避,还敢撒赖!”

那人道:“我喝酒是自己的钱,醉了躺的是皇上的地,便是大人老爷也管不得。”

雨村怒道:“这人目无法纪,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道:“我叫醉金刚倪二。”

雨村听了生气,叫人:“打这金刚,瞧他是金刚不是!”

手下把倪二按倒,着实的打了几鞭。

倪二负痛,酒醒求饶。

雨村在轿内笑道:“原来是这么个金刚么。我且不打你,叫人带进衙门慢慢的问你。”

众衙役答应,拴了倪二,拉着便走。

倪二哀求,也不中用。

雨村进内复旨回曹,那里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街上看热闹的三三两两传说:“倪二仗着有些力气,恃酒讹人,今儿碰在贾大人手里,只怕不轻饶的。”

这话已传到他妻女耳边。

那夜果等倪二不见回家,他女儿便到各处赌场寻觅,那赌博的都是这么说,他女儿急得哭了。

众人都道:“你不用着急。那贾大人是荣府的一家。荣府里的一个什么二爷和你父亲相好,你同你母亲去找他说个情,就放出来了。”

倪二的女儿听了,想了一想,“果然我父亲常说间壁贾二爷和他好,为什么不找他去。”

赶着回来,即和母亲说了。

娘儿两个去找贾芸。

那日贾芸恰在家,见他母女两个过来,便让坐。

贾芸的母亲便倒茶。

倪家母女即将倪二被贾大人拿去的话说了一遍,”求二爷说情放出来”。

贾芸一口应承,说:“这算不得什么,我到西府里说一声就放了。那贾大人全仗我家的西府里才得做了这么大官,只要打发个人去一说就完了。”

倪家母女欢喜,回来便到府里告诉了倪二,叫他不用忙,已经求了贾二爷,他满口应承,讨个情便放出来的。

倪二听了也喜欢。

不料贾芸自从那日给凤姐送礼不收,不好意思进来,也不常到荣府。

那荣府的门上原看着主子的行事,叫谁走动才有些体面,一时来了他便进去通报;若主子不大理了,不论本家亲戚,他一概不回,支了去就完事。

那日贾芸到府上说“给琏二爷请安”。门上的说:“二爷不在家,等回来我们替回罢。”

贾芸欲要说“请二奶奶的安”,生恐门上厌烦,只得回家。

又被倪家母女催逼着说:“二爷常说府上是不论那个衙门,说一声谁敢不依。如今还是府里的一家,又不为什么大事,这个情还讨不来,白是我们二爷了。”

贾芸脸上下不来,嘴里还说硬话:“昨儿我们家里有事,没打发人说去,少不得今儿说了就放。什么大不了的事!”

倪家母女只得听信。

岂知贾芸近日大门竟不得进去,绕到后头要进园内找宝玉,不料园门锁着,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

想起“那年倪二借银与我,买了香料送给他,才派我种树。如今我没有钱去打点,就把我拒绝。他也不是什么好的,拿着太爷留下的公中银钱在外放加一钱,我们穷本家要借一两也不能。他打谅保得住一辈子不穷的了,那知外头的声名很不好。我不说罢了,若说起来,人命官司不知有多少呢。”

一面想着,来到家中,只见倪家母女都等着。

贾芸无言可支,便说道:“西府里已经打发人说了,只言贾大人不依。你还求我们家的奴才周瑞的亲戚冷子兴去才中用。”

倪家母女听了说:“二爷这样体面爷们还不中用,若是奴才,是更不中用了。”

贾芸不好意思,心里发急道:“你不知道,如今的奴才比主子强多着呢。”

倪家母女听来无法,只得冷笑几声说:“这倒难为二爷白跑了这几天,等我们那一个出来再道乏罢。”

说毕出来,另托人将倪二弄了出来,只打了几板,也没有什么罪。

倪二回家,他妻女将贾家不肯说情的话说了一遍。

倪二正喝着酒,便生气要找贾芸,说:‘这小杂种,没良心的东西!头里他没有饭吃要到府内钻谋事办,亏我倪二爷帮了他。如今我有了事他不管。好罢咧,若是我倪二闹出来,连两府里都不干净!’

他妻女忙劝道:‘嗳,你又喝了黄汤便是这样有天没日头的,前儿可不是醉了闹的乱子,捱了打还没好呢,你又闹了。’

倪二道:‘捱了打便怕他不成,只怕拿不着由头!我在监里的时候,倒认得了好几个有义气的朋友,听见他们说起来,不独是城内姓贾的多,外省姓贾的也不少。前儿监里收下了好几个贾家的家人。我倒说,这里的贾家小一辈子并奴才们虽不好,他们老一辈的还好,怎么犯了事。我打听打听,说是和这里贾家是一家,都住在外省,审明白了解进来问罪的,我才放心。若说贾二这小子他忘恩负义,我便和几个朋友说他家怎样倚势欺人,怎样盘剥小民,怎样强娶有男妇女,叫他们吵嚷出来,有了风声到了都老爷耳朵里,这一闹起来,叫你们才认得倪二金刚呢!’

他女人道:‘你喝了酒睡去罢!他又强占谁家的女人来了,没有的事你不用混说了。’

倪二道:‘你们在家里那里知道外头的事。前年我在赌场里碰见了小张,说他女人被贾家占了,他还和我商量。我倒劝他才了事的。但不知这小张如今那里去了,这两年没见。若碰着了他,我倪二出个主意叫贾老二死,给我好好的孝敬孝敬我倪二太爷才罢了。你倒不理我了!’

说着,倒身躺下,嘴里还是咕咕嘟嘟的说了一回,便睡去了。

他妻女只当是醉话,也不理他。

明日早起,倪二又往赌场中去了。

不题。

且说雨村回到家中,歇息了一夜,将道上遇见甄士隐的事告诉了他夫人一遍。

他夫人便埋怨他:‘为什么不回去瞧一瞧,倘或烧死了,可不是咱们没良心!’说着,掉下泪来。

雨村道:‘他是方外的人了,不肯和咱们在一处的。’

正说着,外头传进话来,禀说:‘前日老爷吩咐瞧火烧庙去的回来了回话。’

雨村踱了出来。那衙役打千请了安,回说:‘小的奉老爷的命回去,也不等火灭,便冒火进去瞧那个道士,岂知他坐的地方多烧了。小的想着那道士必定烧死了。那烧的墙屋往后塌去,道士的影儿都没有,只有一个蒲团、一个瓢儿还是好好的。小的各处找寻他的尸首,连骨头都没有一点儿。小的恐老爷不信,想要拿这蒲团瓢儿回来做个证见,小的这么一拿,岂知都成了灰了。’

雨村听毕,心下明白,知士隐仙去,便把那衙役打发了出去。

回到房中,并没提起士隐火化之言,恐他妇女不知,反生悲感,只说并无形迹,必是他先走了。

雨村出来,独坐书房,正要细想士隐的话,忽有家人传报说:‘内廷传旨,交看事件。’

雨村疾忙上轿进内,只听见人说:‘今日贾存周江西粮道被参回来,在朝内谢罪。’

雨村忙到了内阁,见了各大人,将海疆办理不善的旨意看了,出来即忙找着贾政,先说了些为他抱屈的话,后又道喜,问:‘一路可好?’

贾政也将违别以后的话细细的说了一遍。

雨村道:‘谢罪的本上了去没有?’

贾政道:‘已上去了,等膳后下来看旨意罢。’

正说着,只听里头传出旨来叫贾政,贾政即忙进去。

各大人有与贾政关切的,都在里头等着。

等了好一回方见贾政出来,看见他带着满头的汗。

众人迎上去接着,问:‘有什么旨意。’

贾政吐舌道:‘吓死人,吓死人!倒蒙各位大人关切,幸喜没有什么事。’

众人道:‘旨意问了些什么?’

贾政道:‘旨意问的是云南私带神枪一案。本上奏明是原任太师贾化的家人,主上一时记着我们先祖的名字,便问起来。我忙着磕头奏明先祖的名字是代化,主上便笑了,还降旨意说:‘前放兵部后降府尹的不是也叫贾化么?’那时雨村也在旁边,倒吓了一跳,便问贾政道:‘老先生怎么奏的?’

贾政道:‘我便慢慢奏道,‘原任太师贾化是云南人,现任府尹贾某是浙江湖州人。’主上又问‘苏州刺史奏的贾范是你一家了?’我又磕头奏道:‘是。’主上便变色道:‘纵使家奴强占良妻女,还成事么!’我一句不敢奏。

主上又问道:‘贾范是你什么人?’我忙奏道:‘是远族。’主上哼了一声,降旨叫出来了。

可不是诧事。

众人道:‘本来也巧,怎么一连有这两件事。’

贾政道:‘事到不奇,倒是都姓贾的不好。算来我们寒族人多,年代久了,各处都有。现在虽没有事,究竟主上记着一个贾字不好。’

众人说:‘真是真,假是假,怕什么。’

贾政道:‘我心里巴不得不做官,只是不敢告老。现在我们家里两个世袭,这也无可奈何的。’

雨村道:‘如今老先生仍是工部,想来京官是没有事的。’

贾政道:‘京官虽然无事,我究竟做过两次外任,也就说不齐了。’

众人道:‘二老爷的人品行事我们都佩服的。就是令兄大老爷,也是个好人。只要在令侄辈身上严紧些就是了。’

贾政道:‘我因在家的日子少,舍侄的事情不大查考,我心里也不甚放心。诸位今日提起,都是至相好,或者听见东宅的侄儿家有什么不奉规矩的事么?’

众人道:‘没听见别的,只有几位侍郎心里不大和睦,内监里头也有些。想来不怕什么,只要嘱咐那边令侄诸事留神就是了。’

众人说毕,举手而散。

贾政然后回家,众子侄等都迎接上来。

贾政迎着,请贾母的安,然后众子侄俱请了贾政的安,一同进府。

王夫人等已到了荣禧堂迎接。

贾政先到了贾母那里拜见了,陈述些违别的话。

贾母问探春消息。

贾政将许嫁探春的事都禀明了,还说:‘儿子起身急促,难过重阳,虽没有亲见,听见那边亲家的人来说的极好。亲家老爷太太都说请老太太的安;还说今冬明春大约还可调进京来,这便好了。如今闻得海疆有事,只怕那时还不能调。’

贾母始则因贾政降调回来,知探春远在他乡,一无亲故,心下不悦。

后听贾政将官事说明,探春安好,也便转悲为喜,便笑着叫贾政出去。

然后弟兄相见,众子侄拜见,定了明日清晨拜祠堂。

贾政回到自己屋内,王夫人等见过,宝玉贾琏替另拜见。

贾政见了宝玉果然比起身之时脸面丰满,倒觉安静,并不知他心里糊涂,所以心甚喜欢,不以降调为念,心想‘幸亏老太太办理的好。’

又见宝钗沈厚更胜先时,兰儿文雅俊秀,便喜形于色。

独见环儿仍是先前,究不甚钟爱。

歇息了半天,忽然想起‘为何今日短了一人?’

王夫人知是想着黛玉。

前因家书未报,今日又初到家,正是喜欢,不便直告,只说是病着。

岂知宝玉心里已如刀绞,因父亲到家,只得把持心伺候。

王夫人家筳接风,子孙敬酒。

风姐虽是侄媳,现办家事,也随了宝钗等递酒。

贾政便叫:‘递了一巡酒都歇息去罢。’命众家人不必伺候,待明早拜过宗祠,然后进见。

分派已定,贾政与王夫人说些别后的话,余者王夫人都不敢言。

倒是贾政先提王子腾的事来,王夫人也不敢悲戚。

贾政又说蟠儿的事,王夫人只说他是自作自受,趁便也将黛玉已死的话告诉。

贾政反吓了一惊,不觉掉下泪来,连声叹息。

王夫人也掌不住,也哭了。

旁边彩云等即忙拉衣,王夫人止住,重又说些喜欢的话,便安寝了。

次日一早,至宗祠行礼,众子侄都随往。

贾政便在祠旁厢房坐下,叫了贾珍贾琏过来,问起家中事务,贾珍拣可说的说了。

贾政又道:‘我初回家,也不便来细细查问。只是听见外头说起你家里更不比往前,诸事要谨慎才好。你年纪不小了,孩子们该管教管教,别叫他们在外头得罪人。琏儿也该听听。不是才回家便说你们,因我有所闻,所以才说的,你们更该小心些。’

贾珍等脸涨得通红的,也只答应个‘是’字,不敢说什么。

贾政也就罢了。

回归西府,众家人磕头毕,仍复进内,众女仆行礼,不必多赘。

只说宝玉因昨贾政问起黛玉,王夫人答以有病,他便暗里伤心。

直待贾政命他回去,一路上已滴了好些眼泪。

回到房中,见宝钗和袭人等说话,他便独坐外间纳闷。

宝钗叫袭人送过茶去,知他必是怕老爷查问工课,所以如此,只得过来安慰。

宝玉便借此说:‘你们今夜先睡一回,我要定定神。这时更不如从前,三言可忘两语,老爷瞧了不好。你们睡罢,叫袭人陪着我。’

宝钗听去有理,便自己到房先睡。

宝玉轻轻的叫袭人坐着,央他把紫鹃叫来,有话问他。

“但是紫鹃见了我,脸上嘴里总有气似的,须得你去解释开了他来才好。”

袭人道:“你说要定神,我倒喜欢,怎么又定到这上头了?有话你明儿问不得!”

宝玉道:“我就是今晚得闲,明日倘或老爷叫干什么便没空儿。好姐姐,你快去叫他来。”

袭人道:“他不是二奶奶叫是不来的。”

宝玉道:“我所以央你去说明白了才好。”

袭人道:“叫我说什么?”

宝玉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也不知道他的心么?都为的是林姑娘。你说我并不是负心的,我如今叫你们弄成了一个负心人了!”

说着这话便瞧瞧里头,用手一指说:“他是我本不愿意的,都是老太太他们捉弄的,好端端把一个林妹妹弄死了。就是他死,也该叫我见见,说个明白,他自己死了也不怨我。你是听见三姑娘他们说的,临死恨怨我。那紫鹃为他姑娘,也恨得我了不得。你想我是无情的人么?晴雯到底是个丫头,也没有什么大好处,他死了,我老实告诉你罢,我还做个祭文去祭他。那时林姑娘还亲眼见的。如今林姑娘死了,莫非倒不如晴雯么,死了连祭都不能祭一祭。林姑娘死了还有知的,他想起来不要更怨我么!”

袭人道:“你要祭便祭去,要我们做什么?”

宝玉道:“我自从好了起来就想要做一道祭文的,不知道我如今一点灵机都没有了。若祭别人,胡乱却使得;若是他断断俗俚不得一点儿的。所以叫紫鹃来问,他姑娘这条心他们打从那样上看出来的。我没病的头里还想得出来,一病以后都不记得。你说林姑娘已经好了,怎么忽然死的?他好的时候我不去,他怎么说?我病时候他不来,他也怎么说?所以有他的东西,我诓了过来,你二奶奶总不叫我动,不知什么意思。”

袭人道:“二奶奶惟恐你伤心罢了,还有什么!”

宝玉道:“我不信。既是他这么念我,为什么临死把诗稿烧了,不留给我作个纪念?又听见说天上有音乐响,必是他成了神或是登了仙去。我虽见过了棺材,倒底不知道棺材里有他没有。”

袭人道:“你这话益发糊涂了,怎么一个人不死就搁上一个空棺材当死了人呢。”

宝玉道:“不是嗄!大凡成仙的人,或是肉身去的,或是脱胎去的。好姐姐姐,你倒底叫了紫鹃来。”

袭人道:“如今等我细细的说明了你的心,他若肯来还好,若不肯来,还得费多少话。就是来了,见你也不肯细说。据我主意,明后日等二奶奶上去了,我慢慢的问他,或者倒可仔细。遇着闲空儿我再慢慢的告诉你。”

宝玉道:“你说得也是。你不知道我心里的着急。”

正说着,麝月出来说:“二奶奶说,天已四更了,请二爷进去睡罢。袭人姐姐必是说高了兴了,忘了时候儿了。”

袭人听道:“可不是,该睡了,有话明儿再说罢。”

宝玉无奈,只得含愁进去,又向袭人耳边道:“明儿不要忘了。”

袭人笑说:“知道了。”

麝月笑道:“你们两个又闹鬼了。何不和二奶奶说了,就到袭人那边睡去,由着你们说一夜,我们也不管。”

宝玉摆手道:“不用言语。”

袭人恨道:“小蹄子,你又嚼舌根,看我明儿撕你!”

回转头来对宝玉道:“这不是二爷闹的,说了四更的话,总没有说到这里。”

一面说,一面送宝玉进屋,各人散去。

那夜宝玉无眠,到了明日,还思这事。

只闻得外头传进话来说:“众亲朋因老爷回家,都要送戏接风。老爷再四推辞,说:‘唱戏不必,竟在家里备了水酒,倒请亲朋过来大家谈谈。’于是定了后儿摆席请人,所以进来告诉。”

不知所请何人,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四回-译文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痴公子余痛触前情。

话说贾雨村刚要过渡,见有人飞奔而来,跑到他面前,说:‘老爷,刚才进的那个庙里着火了!’雨村回头一看,只见大火烧得天空通红,飞灰遮住了眼睛。雨村心想,‘这也太奇怪了,我刚出来没走多远,火是怎么起来的?难道是士隐在这里遭遇了灾祸?’想回去看看,又怕耽误了过河;如果不回去,心里又不安。想了想,便问:‘你刚才见那老道士出来了没有?’那人说:‘小的本来跟着老爷出来,因为肚子疼,稍微走了一段。回头看见一片火光,原来就是那庙里着火了,特地赶来告诉老爷。并没有看到有人出来。’雨村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终究是个名利心重的人,怎么会回去查看,就叫那个人:‘你在这里等火灭了进去看看那老道在不在,然后回来告诉我。’那个人只得答应了等着。

雨村过河后,还是去查看,看了一圈,遇到官府的公馆就停下来休息。第二天又走了一段路,进了城门,众衙役前来迎接,前呼后拥地走着。雨村坐在轿子里,听见轿前开路的人吵嚷。雨村问是什么事。那开路的人拉了一个人过来跪在轿前禀报说:‘那个人喝醉了不知道回避,反而冲过来。小的喊他,他反而借着酒劲撒泼,躺在街中间,说小的打了他。’雨村便说:‘我是这里的地方官。你们都是我的子民,知道本府经过,喝了酒不知道退避,还敢撒泼!’那人说:‘我喝酒是用自己的钱,醉了躺在的是皇上的地,即使是大人老爷也管不了。’雨村生气地说:‘这个人目无法纪,问他叫什么名字。’那人回答说:‘我叫醉金刚倪二。’雨村听了生气,叫人:‘打这个金刚,看看他是不是金刚!’手下把倪二按倒,狠狠地打了几鞭。倪二痛得受不了,酒也醒了,求饶。雨村在轿内笑着说:‘原来是个这样的金刚啊。我不打你了,让人带你去衙门慢慢审问你。’众衙役答应,绑了倪二,拉着他就走。倪二哀求,也没有用。

雨村进宫复命回曹,那里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街上看热闹的三三两两传说:‘倪二仗着自己有些力气,喝酒后欺负人,今天碰在贾大人手里,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这话已经传到了他妻子和女儿耳朵里。那天晚上,倪二没有回家,他女儿就到处去找,那些赌博的人都这么说,他女儿急得哭了。大家都说:‘你不用着急。那贾大人是荣府的一家。荣府里的一个什么二爷和你父亲关系好,你和你母亲去找他说个情,就能放出来了。’倪二的女儿想了想,‘果然我父亲常说隔壁贾二爷和他关系好,为什么不找他去。’赶忙回来,就和她母亲说了。

娘俩去找贾芸。那天贾芸恰好在家里,见她们母女俩过来,就让她们坐下。贾芸的母亲就倒茶。倪家母女就把倪二被贾大人抓去的话说了一遍,‘求二爷说情放出来’。贾芸一口答应,说:‘这算不得什么,我去西府里说一声就放了。那贾大人全靠我家的西府里才做了这么大的官,只要打发个人去说一声就完了。’倪家母女很高兴,回来就告诉倪二,叫他不用急,已经求了贾二爷,他满口应承,讨个情就能放出来。倪二听了也很高兴。

不料贾芸自从那天给凤姐送礼不收,不好意思再来,也不常到荣府。那荣府的门上原是看着主子的行事,只有当主子有客人来时才进去通报;如果主子不理了,不管本家亲戚,他一概不回,只是打发走就完了。那天贾芸到府上说要‘给琏二爷请安’,门上的说:‘二爷不在家,等回来我们替他回。’贾芸想说说‘请二奶奶的安’,又怕门上厌烦,只得回家。又被倪家母女催逼着说:‘二爷常说府上是不论哪个衙门,说一声谁敢不依。如今还是府里的一家,又不为什么大事,这个情还讨不来,白是我们二爷了。’贾芸脸上挂不住,嘴里还说硬话:‘昨天我们家里有事,没打发人说去,今天说了就放。什么大不了的事!’倪家母女只得相信。

岂知贾芸近日大门都进不去,绕到后头要进园内找宝玉,不料园门锁着,只得垂头丧气地回来。想起‘那年倪二借银给我,买了香料送给他,才派我种树。如今我没有钱去打点,就把我拒绝。他也不是什么好的,拿着太爷留下的公中银钱在外放高利贷,我们穷本家要借一两钱也不能。他以为保得住一辈子不穷,那知外头的名声很不好。我不说罢了,若说起来,人命官司不知有多少呢。’一边想着,来到家中,只见倪家母女都在等着。贾芸无言可支,便说:‘西府里已经打发人说了,只说贾大人不依。你还求我们家的奴才周瑞的亲戚冷子兴去才中用。’倪家母女听了说:‘二爷这样体面的人还不中用,若是奴才,那就更不中用了。’贾芸不好意思,心里发急道:‘你不知道,如今的奴才比主子强多着呢。’倪家母女听来无法,只得冷笑几声说:‘这倒难为二爷白跑了这几天,等我们那一个出来再道乏罢。’说毕出来,另托人将倪二弄了出来,只打了几板,也没有什么罪。

倪二回到家,他妻子和女儿把贾家不肯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倪二正在喝酒,一听就生气,想要去找贾芸,说:‘这个小杂种,没良心的家伙!以前他没饭吃,跑到府里找事做,亏得我倪二爷帮了他。现在我有事他却不帮忙。好吧,如果我倪二闹起来,连两府里都不会干净!’他妻子和女儿急忙劝道:‘哎,你又喝多了,这样乱发脾气,前些日子不是喝醉了闹出乱子来,挨了打还没好呢,你又想闹。’倪二说:‘挨了打就不怕他,只怕找不到借口!我在牢里的时候,认识了好几个讲义气的朋友,听他们说起,不只是城里的贾家多,外省的也不少。前些日子牢里收了好几个贾家的仆人。我听说,这里的贾家年轻一辈的虽然不好,他们老一辈的还好,怎么犯了事。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和这里的贾家是一家,都住在外省,审清楚了解进来问罪的,我才放心。如果说是贾二这小子忘恩负义,我就和几个朋友说说他家怎样依仗权势欺压人,怎样剥削百姓,怎样强娶有男人的妇女,叫他们闹出来,有了风声传到都老爷那里,这一闹起来,你们才认识倪二金刚呢!’他妻子说:‘你喝醉了就睡吧!他又强占谁家的女人了,没有的事你别胡说。’倪二说:‘你们在家里哪里知道外面的事。前年我在赌场里碰见了小张,说他女人被贾家占了,他还和我商量。我劝他才和解的。但不知道小张现在在哪里,这两年来没见到他。如果碰到了他,我倪二给他出个主意,叫贾老二死,好好孝敬我倪二太爷才算了事。你倒不理我了!’说完,倒头躺下,嘴里还是嘟囔了一阵,就睡着了。他妻子和女儿把他当醉话,也不理他。第二天早上,倪二又去赌场了。不说这些了。

雨村回到家,休息了一夜,把在路上遇见甄士隐的事情告诉了他的夫人。他夫人就埋怨他:‘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万一烧死了,那可不是咱们没良心!’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雨村说:‘他是个出家人,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正说着,外面传来消息,禀报说:‘前些日子老爷吩咐去瞧火烧庙的人回来了,有话要说。’雨村走出去。那个衙役打千请了个安,回话说:‘小的奉老爷的命回去,也不等火灭,就冒火进去看那个道士,谁知道他坐的地方烧得严重。小的想着那个道士肯定烧死了。烧掉的墙屋往后塌去,道士的影子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蒲团、一个瓢还是好的。小的到处找他的尸体,连骨头都没有一点。小的怕老爷不信,想要拿这蒲团和瓢回来做个证据,小的这么一拿,谁知道都成了灰了。’雨村听完,心里明白,知道士隐已经成仙去了,就把那个衙役打发走了。回到房中,并没有提起士隐火化的说法,怕他的妻子和女儿不知道,反而感到悲伤,只说没有找到任何痕迹,一定是他先走了。

雨村出来,独自坐在书房里,正要仔细思考士隐的话,忽然有家人来报说:‘内廷传旨,交看事件。’雨村急忙上轿进宫,只听见有人说:‘今天贾存周江西粮道被弹劾回来,在朝内谢罪。’雨村急忙到了内阁,见了各位大人,看了关于海疆处理不当的圣旨,出来后就急忙找贾政,先说了些为他抱屈的话,然后又表示祝贺,问:‘一路上都好吗?’贾政也将分别后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雨村说:‘谢罪的奏章递上去了吗?’贾政说:‘已经递上去了,等饭后再下来看圣旨吧。’正说着,只听里面传出旨意叫贾政,贾政急忙进去。有几位大人对贾政关心,都在里面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贾政出来,满头大汗。众人迎上去接着,问:‘有什么旨意?’贾政吐舌头说:‘吓死人了,吓死人了!多谢各位大人关心,幸亏没有什么事。’众人问:‘旨意问了些什么?’贾政说:‘旨意问的是云南私自携带神枪的案件。奏章上奏明是原任太师贾化的家人,皇上一时记着我们祖先的名字,就问起来。我忙着磕头奏明祖先的名字是代化,皇上就笑了,还降旨说:“前放兵部后降府尹的不是也叫贾化吗?”’那时雨村也在旁边,吓了一跳,就问贾政:‘老先生怎么奏的?’贾政说:‘我就慢慢奏道:“原任太师贾化是云南人,现任府尹贾某是浙江湖州人。”’皇上又问:“苏州刺史奏的贾范是你一家了?”我又磕头奏道:“是。”’皇上就变色说:“纵使家奴强占良妻女,还成事么!”我一句话都不敢奏。皇上又问:“贾范是你什么人?”我急忙奏道:“是远房亲戚。”皇上哼了一声,降旨叫人出来了。这可不是怪事。”众人说:“本来也巧,怎么一连有这两件事。”贾政说:“事情本身并不奇怪,倒是都姓贾的不好。算来我们这个家族人多,年代久了,各处都有。现在虽然没有事,但皇上记着‘贾’这个字不好。”众人说:“真是这样,假是假,怕什么。”贾政说:“我心里巴不得不做官,只是不敢退休。现在我们家里有两个世袭的,这也无可奈何。”雨村说:“现在老先生还是工部,想来京官是没有事的。”贾政说:“京官虽然没事,我毕竟做过两次外任,也就说不准了。”众人说:“二老爷的人品行事我们都佩服的。就是令兄大老爷,也是个好人。只要在令侄辈身上严紧些就是了。”贾政说:“我因为在家的时间少,舍侄的事情不大过问,我心里也不太放心。诸位今天提起,都是好朋友,或者听说东宅的侄儿家有什么不规矩的事么?”众人说:“没听见别的,只有几位侍郎心里不大和睦,内监里头也有些。想来不怕什么,只要嘱咐那边令侄诸事留神就是了。”众人说完,举手而散。

贾政随后回家,他的众子侄等都跑来迎接。贾政迎上去,向贾母请安,然后众子侄也都向贾政请安,大家一起进了府。王夫人等人已经到了荣禧堂迎接。贾政先到贾母那里拜见,说了一些离别的话。贾母问起探春的消息。贾政把许配给探春的事情都告诉了贾母,还说:‘儿子出发得匆忙,没赶上重阳节,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听那边亲家的人说得很不错。亲家老爷太太都说请老太太安好;还说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可能还能调进京来,那就好了。如今听说海疆出了事情,只怕那时候还不能调。’贾母开始是因为贾政被降职回来,知道探春远在他乡,没有亲戚朋友,心里有些不高兴。后来听贾政把官事说明,探春安好,也就由悲伤转为高兴,笑着让贾政出去。然后兄弟们见面,众子侄都拜见,决定明天一早去拜祠堂。

贾政回到自己的房间,王夫人等人见过面,宝玉和贾琏另外拜见。贾政看到宝玉比出发时脸色红润,显得很安静,并不知道他心里其实很糊涂,所以非常高兴,不把降职放在心上,心想‘幸亏老太太处理得很好。’又看到宝钗比以前更沉稳,兰儿文雅英俊,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只有看到环儿还是老样子,不太喜欢他。休息了半天,忽然想起‘为什么今天少了一个人?’王夫人知道他在想黛玉。因为家书没有报信,今天刚到家,正是高兴的时候,不便直接告诉他,只说黛玉生病了。谁知道宝玉心里已经像刀割一样难受,因为父亲到家,只能强忍着心头的痛苦去照顾。王夫人家设宴接风,子孙们敬酒。凤姐虽然是侄媳妇,现在负责家事,也跟着宝钗等人递酒。贾政说:‘已经递了一圈酒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命令众家人不必再伺候,等到明天一早拜过宗祠,然后再来见。事情安排好后,贾政和王夫人说了些离别的话,其他人王夫人都不敢说。倒是贾政先提起王子腾的事情,王夫人也不敢悲伤。贾政又说起蟠儿的事情,王夫人只说他是自作自受,顺便也将黛玉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了。贾政听了大吃一惊,不禁流下了眼泪,连声叹息。王夫人也忍不住哭了。旁边彩云等人赶紧拉住她的衣服,王夫人止住哭声,又说了些高兴的话,然后就去睡觉了。

次日一早,众人到宗祠行礼,众子侄都跟着去了。贾政在祠堂旁边的厢房坐下,叫了贾珍和贾琏过来,询问家中的事务,贾珍拣了一些可以说的事情说了。贾政又说:‘我刚回家,也不便一一细问。只是听说你家里的事情比以前更复杂,诸事都要小心。你年纪也不小了,孩子们该好好管教管教,别让他们在外面得罪人。琏儿也应该听听。不是刚回家就批评你们,因为我有所耳闻,所以才说的,你们更要小心些。’贾珍等人脸都涨红了,也只答应了一声“是”,不敢说什么。贾政也就算了。回到西府,众家人磕头完毕,又回到内院,众女仆行礼,不必多说了。

只说宝玉因为昨天贾政问起黛玉,王夫人回答说有病,他就暗自伤心。直到贾政让他回去,一路上已经流了不少眼泪。回到房间,看到宝钗和袭人说话,他就一个人坐在外间发闷。宝钗叫袭人送茶过去,知道他一定是担心老爷查问功课,所以这样,就过来安慰他。宝玉就趁机说:‘你们今晚先睡一觉,我要静一静。现在不像以前,三句话就能忘两句话,老爷看了不好。你们去睡吧,让袭人陪着我。’宝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自己先回房去睡了。

宝玉轻轻地叫袭人坐下,恳求她去叫紫鹃过来,有话要问他。‘但是紫鹃见到我,脸上嘴里总是带着气,必须你去解释一下才能好。’袭人说:‘你说要静心,我倒是喜欢,怎么又提到这件事上了?有话你明天问不得!’宝玉说:‘我就是今晚有空,明天如果老爷叫我做什么事情就没有时间了。好姐姐,你快去叫他来。’袭人说:‘她不是二奶奶叫是不会来的。’宝玉说:‘所以我让你去说明白才好。’袭人说:‘叫我说什么呢?’宝玉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也不知道她的心吗?都是为了林姑娘。你说我不是负心的人,现在你们却让我成了一个负心的人!’说着,他看看里面,用手指一指说:‘她是我本来不愿意的,都是老太太他们捉弄的,好好地一个林妹妹给弄死了。就是她死了,也该让我见一见,说个明白,她自己死了也不怪我。你是听三姑娘她们说的,她临死的时候怨恨我。那紫鹃为她姑娘,也恨得我不得了。你想我是无情的人吗?晴雯毕竟是个丫头,也没有什么大好处,她死了,我老实告诉你,我还做个祭文去祭她。那时林姑娘还亲眼见的。如今林姑娘死了,难道不如晴雯吗?死了连祭都不能祭一祭。林姑娘死了还有知觉的,她想起来不会更怨恨我吗!’袭人说:‘你要祭就祭去,要我们做什么呢?’宝玉说:‘我自从病好起来就想要写一道祭文,不知道我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了。如果祭别人,随便写写可以;如果是她,那就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俗气。所以叫紫鹃来问,他们从哪里看出她的心思。我病之前还能想得出来,病之后都不记得了。你说林姑娘已经好了,怎么忽然就死了?她好的时候我不去,她怎么说?我病的时候她不来,她也怎么说?所以她的东西,我骗了过来,你二奶奶总不让我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袭人说:‘二奶奶只是怕你伤心罢了,还有什么!’宝玉说:‘我不信。既然她这么念我,为什么临死要把诗稿烧了,不留给我做个纪念?又听说天上有音乐响,一定是她成了神或者登了仙。我虽然见过了棺材,但到底不知道棺材里有没有她。’袭人说:‘你这话更糊涂了,怎么会一个人不死就放一个空棺材在那里,当做了死者呢。’宝玉说:‘不是那样的!一般来说,成仙的人,要么是肉身去了,要么是脱胎去了。好姐姐,你到底叫紫鹃来。’袭人说:‘现在等我慢慢说明你的心意,她如果肯来还好,如果不肯来,还得费多少话。就是来了,见你也不肯详细说。按我的主意,明后天等二奶奶上去了,我慢慢问她,或者能问得详细一些。有空的时候我再慢慢告诉你。’宝玉说:‘你说得也是。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正说着,麝月出来说道:‘二奶奶说,天已经四更了,请二爷进去睡吧。袭人姐姐一定是说得太高兴了,忘了时间了。’袭人听后说:‘可不是,该睡了,有话明天再说吧。’宝玉无奈,只得含着愁进屋,又对袭人耳边说:‘明天不要忘了。’袭人笑着说:‘知道了。’麝月笑着说:‘你们两个又闹鬼了。为什么不和二奶奶说,就到袭人这边睡去,由着你们说一夜,我们也不管。’宝玉摆手说:‘不用言语。’袭人恨恨地说:‘小蹄子,你又嚼舌根,看我明天撕你!’说着,她转过身来对宝玉说:‘这不是二爷闹的,说了四更的话,总没有说到这里。’一边说,一边送宝玉进屋,其他人散去。

那一夜宝玉无法入睡,到了第二天,还想着这件事。只听到外面传来消息说:‘众亲朋因为老爷回家,都要送戏来迎接。老爷多次推辞,说:“唱戏不必,就在家里准备了水酒,倒请亲朋过来一起聊聊。”于是定下后天摆宴请客,所以进来告诉我。’不知道请了哪些人,下回再讲。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四回-注解

醉金刚:指倪二,形容他酒醉后勇猛无畏的样子,也暗示他性格刚烈。

小鳅:比喻人微小、不起眼,此处可能指贾雨村自己。

大浪:比喻大的风波或变故,此处可能指庙火。

痴公子:指贾雨村,形容他行事不果断、犹豫不决。

余痛:指残留的痛苦或创伤,此处可能指贾雨村对过去的回忆。

触前情:触动过去的情感,引发回忆。

士隐:指贾雨村在《红楼梦》中的原型,此处可能指贾雨村。

遭劫:遭受灾难或不幸。

庙:古代的宗教场所,供奉神灵。

烈炎:猛烈的火焰。

飞灰:燃烧后飞散的灰烬。

蔽目:遮蔽视线。

名利关心:对名利地位非常关心。

过河:渡过河流,此处比喻继续前行。

老道士:指庙中的道士。

腹内疼痛:肚子疼痛。

略走了一走:稍微走了一段路。

火光:火燃烧时发出的光亮。

公馆:古代的官府或贵族住所。

都门:都城的大门,此处指进入都城。

衙役:古代官府的差役。

开路的人:负责开路的人,此处指在贾雨村轿前开路的人。

酒醉:喝醉酒。

撒赖:撒泼、无理取闹。

皇上的地:指皇帝的土地,此处比喻公共场合。

目无法纪:形容人目无王法,无法无天。

鞭:古代的一种刑罚,用鞭子打人。

贾大人:指贾雨村,古代对官员的尊称。

荣府:贾雨村所在的地方,即贾家的府邸。

二爷:对贾雨村的一种称呼,表示尊敬。

西府:贾政的居所,位于贾府的西部。

送礼:送礼物以示敬意。

请安:古代的一种礼节,下级对上级或晚辈对长辈行礼,表示尊敬。

门上:指门房的人,负责接待客人。

奴才:古代对仆人的称呼,含有贬义。

周瑞:贾雨村家的仆人。

冷子兴:周瑞的亲戚,此处可能指贾雨村家的另一仆人。

公中银钱:公共的银钱,指家族共同财产。

加一钱:古代的一种高利贷,借一还二。

声名:名声,声誉。

倪二:倪二,指倪姓的第二个人,这里可能是一个人物名字。

贾家:贾家,指贾姓的家族,可能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家族。

黄汤:黄汤,指酒,古代常用黄酒。

贾芸:贾芸,指贾家的一个成员,与倪二有恩怨。

义气:义气,指忠诚、信义,古代重视的品德。

监里:监里,指监狱。

贾家的家人:贾家的家人,指贾家的仆人或家族成员。

倚势欺人:倚势欺人,指凭借权势欺压他人。

强娶:强娶,指强迫他人成婚。

男妇女:男妇女,指成年女性。

雨村:雨村,指一个人物名字。

甄士隐:甄士隐,指一个人物名字,方外的人,指出家修行的人。

火烧庙:火烧庙,指寺庙被火烧毁的事件。

道士:道士,指出家人,道教修行者。

蒲团:蒲团,指道教修行者打坐时用的圆形垫子。

瓢儿:瓢儿,指舀水或饮料用的器具。

贾存周:贾存周,指贾姓的一个人,江西粮道,指他在江西负责粮食运输的官职。

参:参,指弹劾,指控。

谢罪:谢罪,指道歉认错。

海疆:沿海地区。

太师:太师,古代官名,是皇帝的高级顾问。

府尹:府尹,古代官名,一府之长。

苏州刺史:苏州刺史,古代官名,负责苏州地区的行政。

远族:远族,指远亲。

世袭:世袭,指官职或爵位世代相传。

工部:工部,古代官署名,负责工程建设等事务。

内监:内监,指皇宫中的太监。

贾政:贾政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是贾母的次子,贾宝玉的父亲,官至工部员外郎。在小说中,他是典型的封建家长形象,对子女要求严格,性格严肃。

贾母:贾母是《红楼梦》中的核心人物,贾政的母亲,贾宝玉的祖母。她是贾家的长辈,深受家族成员的尊敬,对家族事务有着重要的影响力。

众子侄:指贾政的子女和侄子侄女,包括贾宝玉、贾探春、贾迎春、贾惜春等。

迎着:指上前迎接。

荣禧堂:贾府中的主要厅堂之一,是家族举行重要活动的地方。

违别:离别。

重阳:农历九月九日,中国传统节日,有登高、赏菊等习俗。

亲家:指女儿的丈夫及其家庭。

官事:官场的事情。

转悲为喜:由悲伤转为喜悦。

短了一人:少了一个人。

黛玉:贾宝玉的表妹,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以才情出众、性格敏感而著称。

家书:家信,家人之间的书信。

筳:古代的一种宴席。

递酒:依次给宾客倒酒。

宗祠:家族供奉祖先的祠堂。

工课:功课,指学业。

纳闷:感到疑惑,不解。

定定神:静下心来,冷静一下。

宝玉:贾宝玉,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的主人公,贾母的孙子,贾政与王夫人的儿子,性格多情、才情横溢,对林黛玉有着深厚的感情。

袭人:袭人,贾宝玉的丫鬟,性格温柔贤淑,对宝玉忠心耿耿,是宝玉身边的重要人物。

紫鹃:紫鹃,林黛玉的丫鬟,聪明伶俐,对黛玉忠心,也是《红楼梦》中的重要角色。

林姑娘:林黛玉,贾宝玉的表妹,性格敏感多愁,与宝玉有着深厚的感情,是《红楼梦》中的悲剧人物。

晴雯:晴雯,贾宝玉的丫鬟,性格直率,有才华,后因被误解而病逝。

祭文:祭文,用于悼念逝去的人,表达哀思和怀念之情。

二奶奶:二奶奶,指的是王熙凤,贾宝玉的岳母,性格强势,是贾府中的核心人物。

诗稿:诗稿,指诗人或文学家创作的诗歌手稿。

成仙:成仙,指人死后灵魂升天,成为仙人。

脱胎:脱胎,指人或生物在死亡后灵魂脱离肉身,转世投胎。

亲朋:亲朋,指亲戚和朋友。

水酒:水酒,指以水为原料酿造的酒,通常指低度酒。

摆席请人:摆席请人,指在家中设宴款待亲朋好友。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四回-评注

宝玉轻轻的叫袭人坐着,央他把紫鹃叫来,有话问他。此句展现了宝玉对紫鹃的重视,以及他内心深处的情感纠葛。‘轻轻的’二字,透露出宝玉的温柔体贴,同时也暗示了他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但是紫鹃见了我,脸上嘴里总有气似的,须得你去解释开了他来才好。’袭人道:‘你说要定神,我倒喜欢,怎么又定到这上头了?有话你明儿问不得!’这里通过袭人的语言,揭示了宝玉与紫鹃之间关系的微妙,同时也展现了袭人对宝玉的关心和体贴。

宝玉道:‘我就是今晚得闲,明日倘或老爷叫干什么便没空儿。好姐姐,你快去叫他来。’宝玉的话语中透露出他对紫鹃的迫切需求,同时也流露出他对未来的担忧和不安。

袭人道:‘他不是二奶奶叫是不来的。’宝玉道:‘我所以央你去说明白了才好。’袭人道:‘叫我说什么?’宝玉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也不知道他的心么?都为的是林姑娘。’这里宝玉的话语,表达了他对林黛玉的深情,同时也反映了他内心的痛苦和无奈。

‘我如今叫你们弄成了一个负心人了!’说着这话便瞧瞧里头,用手一指说:‘他是我本不愿意的,都是老太太他们捉弄的,好端端把一个林妹妹弄死了。’宝玉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林黛玉的怀念和对命运的无奈,同时也流露出他对自己的自责和愧疚。

‘那时林姑娘还亲眼见的。如今林姑娘死了,莫非倒不如晴雯么,死了连祭都不能祭一祭。’宝玉的这句话,反映了他对林黛玉的深情和对晴雯的愧疚,同时也表达了他对生命的尊重和对逝去生命的怀念。

‘你不知道我心里的着急。’袭人道:‘你说得也是。你不知道我心里的着急。’这里宝玉和袭人的对话,展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同时也反映了他们共同面对困境时的无助和焦虑。

‘如今等我细细的说明了你的心,他若肯来还好,若不肯来,还得费多少话。就是来了,见你也不肯细说。’袭人的话语,既表达了她对宝玉的关心,也反映了她对紫鹃态度的无奈。

‘你这话益发糊涂了,怎么一个人不死就搁上一个空棺材当死了人呢。’宝玉道:‘不是嗄!大凡成仙的人,或是肉身去的,或是脱胎去的。’这里宝玉的话语,反映了他对生死的思考和对神仙境界的向往。

‘好姐姐姐,你倒底叫了紫鹃来。’袭人道:‘如今等我细细的说明了你的心,他若肯来还好,若不肯来,还得费多少话。’这里宝玉和袭人的对话,展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同时也反映了他们共同面对困境时的无助和焦虑。

‘二奶奶说,天已四更了,请二爷进去睡罢。袭人姐姐必是说高了兴了,忘了时候儿了。’袭人听道:‘可不是,该睡了,有话明儿再说罢。’宝玉无奈,只得含愁进去,又向袭人耳边道:‘明儿不要忘了。’袭人道:‘知道了。’这里宝玉和袭人的对话,展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同时也反映了他们共同面对困境时的无助和焦虑。

‘你们两个又闹鬼了。何不和二奶奶说了,就到袭人那边睡去,由着你们说一夜,我们也不管。’宝玉摆手道:‘不用言语。’袭人恨道:‘小蹄子,你又嚼舌根,看我明儿撕你!’回转头来对宝玉道:‘这不是二爷闹的,说了四更的话,总没有说到这里。’一面说,一面送宝玉进屋,各人散去。这里宝玉和袭人的对话,展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同时也反映了他们共同面对困境时的无助和焦虑。

‘那夜宝玉无眠,到了明日,还思这事。只闻得外头传进话来说:“众亲朋因老爷回家,都要送戏接风。老爷再四推辞,说:‘唱戏不必,竟在家里备了水酒,倒请亲朋过来大家谈谈。’于是定了后儿摆席请人,所以进来告诉。”不知所请何人,下回分解。’这里宝玉的内心独白,反映了他的焦虑和不安,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埋下了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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