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八回-原文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死缠绵潇湘闻鬼哭
却说贾政先前曾将房产并大观园奏请入官,内廷不收,又无人居住,只好封锁。
因园子接连尤氏惜春住宅,太觉旷阔无人,遂将包勇罚看荒园。
此时贾政理家,又奉了贾母之命将人口渐次减少,诸凡省俭,尚且不能支持。
幸喜凤姐为贾母疼惜,王夫人等虽则不大喜欢,若说治家办事尚能出力,所以将内事仍交凤姐办理。
但近来因被抄以后,诸事运用不来,也是每形拮据。
那些房头上下人等原是宽裕惯的,如今较之往日,十去其七,怎能周到,不免怨言不绝。
凤姐也不敢推辞,扶病承欢贾母。
过了些时,贾赦贾珍各到当差地方,恃有用度,暂且自安,写书回家,都言安逸,家中不必挂念。
于是贾母放心,邢夫人尤氏也略略宽怀。
一日,史湘云出嫁回门,来贾母这边请安。
贾母提起他女婿甚好,史湘云也将那里过日平安的话说了,请老太太放心。
又提起黛玉去世,不免大家泪落。
贾母又想起迎春苦楚,越觉悲伤起来。
史湘云劝解一回,又到各家请安问好毕,仍到贾母房中安歇,言及“薛家这样人家被薛大哥闹的家破人亡。
今年虽是缓决人犯,明年不知可能减等?”
贾母道:“你还不知道呢,昨儿蟠儿媳妇死的不明白,几乎又闹出一场大事来。
还幸亏老佛爷有眼,叫他带来的丫头自己供出来了,那夏奶奶才没的闹了,自家拦住相验。
你姨妈这里才将皮裹肉的打发出去了。
你说说,真真是六亲同运!薛家是这样了,姨太太守着薛蝌过日,为这孩子有良心他说哥哥在监里尚未结局,不肯娶亲。
你邢妹妹在大太太那边也就很苦。
琴姑娘为他公公死了尚未满服,梅家尚未娶去。
二太太的娘家舅太爷一死,凤丫头的哥哥也不成人,那二舅太爷也是个小气的,又是官项不清,也是打饥荒。
甄家自从抄家以后别无信息。
湘云道:“三姐姐去了曾有书字回家么?”
贾母道:“自从嫁了去,二老爷回来说,你三姐姐在海疆甚好。
只是没有书信,我也日夜惦记。
为着我们家连连的出些不好事,所以我也顾不来。
如今四丫头也没有给他提亲。
环儿呢,谁有功夫提起他来。
如今我们家的日子比你从前在这里的时侯更苦些。
只可怜你宝姐姐,自过了门,没过一天安逸日子。
你二哥哥还是这样疯疯颠颠,这怎么处呢!
湘云道:“我从小儿在这里长大的,这里那些人的脾气我都知道的。
这一回来了,竟都改了样子了。
我打量我隔了好些时没来,他们生疏我。
我细想起来,竟不是的,就是见了我,瞧他们的意思原要像先前一样的热闹,不知道怎么,说说就伤心起来了。
我所以坐坐就到老太太这里来了。
贾母道:“如今这样日子在我也罢了,你们年轻轻儿的人还了得!
我正要想个法儿叫他们还热闹一天才好,只是打不起这个精神来。
湘云道:“我想起来了,宝姐姐不是后儿的生日吗,我多住一天,给他拜过寿,大家热闹一天。
不知老太太怎么样?”
贾母道:“我真正气糊涂了。你不提我竟忘了,后日可不是他的生日!
我明日拿出钱来,给他办个生日。
他没有定亲的时侯倒做过好几次,如今他过了门,倒没有做。
宝玉这孩子头里很伶俐很淘气,如今为着家里的事不好,把这孩子越发弄的话都没有了。
倒是珠儿媳妇还好,他有的时侯是这么着,没的时侯他也是这么着,带着兰儿静静儿的过日子,倒难为他。
湘云道:“别人还不离,独有琏二嫂子连模样儿都改了,说话也不伶俐了。
明日等我来引导他们,看他们怎么样。
但是他们嘴里不说,心里要抱怨我,说我有了--
湘云说到那里,却把脸飞红了。
贾母会意,道:“这怕什么。
原来姊妹们都是在一处乐惯了的,说说笑笑,再别要留这些心。
大凡一个人,有也罢没也罢,总要受得富贵耐得贫贱才好。
你宝姐姐生来是个大方的人,头里他家这样好,他也一点儿不骄傲,
后来他家坏了事,他也是舒舒坦坦的。
如今在我家里,宝玉待他好,他也是那样安顿;一时待他不好,不见他有什么烦恼。
我看这孩子倒是个有福气的。
你林姐姐那是个最小性儿又多心的,所以到底不长命。
凤丫头也见过些事,很不该略见些风波就改了样子,他若这样没见识,也就是小器了。
后儿宝丫头的生日,我替另拿出银子来,热热闹闹给他做个生日,也叫他欢喜这一天。
湘云答应道:“老太太说得很是。
索性把那些姐妹们都请来了,大家叙一叙。
贾母道:“自然要请的。
一时高兴道:“叫鸳鸯拿出一百银子来交给外头,叫他明日起预备两天的酒饭。”
鸳鸯领命,叫婆子交了出去。
一宿无话。
次日传话出去,打发人去接迎春,又请了薛姨妈宝琴,叫带了香菱来。
又请李婶娘。
不多半日,李纹李绮都来了。
宝钗本没有知道,听见老太太的丫头来请,说:‘薛姨太太来了,请二奶奶过去呢。’
宝钗心里喜欢,便是随身衣服过去,要见他母亲。
只见他妹子宝琴并香菱都在这里,又见李婶娘等人也都来了。
心想:‘那些人必是知道我们家的事情完了,所以来问侯的。’
便去问了李婶娘好,见了贾母,然后与他母亲说了几句话,便与李家姐妹们问好。
湘云在旁说道:‘太太们请都坐下,让我们姐妹们给姐姐拜寿。’
宝钗听了倒呆了一呆,回来一想:‘可不是明日是我的生日吗!’
便说:‘妹妹们过来瞧老太太是该的,若说为我的生日,是断断不敢的。’
正推让着,宝玉也来请薛姨妈李婶娘的安。
听见宝钗自己推让,他心里本早打算过宝钗生日,因家中闹得七颠八倒,也不敢在贾母处提起,今见湘云等众人要拜寿,便喜欢道:‘明日才是生日,我正要告诉老太太来。’
湘云笑道:‘扯臊,老太太还等你告诉。你打量这些人为什么来?是老太太请的!’
宝钗听了,心下未信。
只听贾母合他母亲道:‘可怜宝丫头做了一年新媳妇,家里接二连三的有事,总没有给他做过生日。今日我给他做个生日,请姨太太、太太们来大家说说话儿。’
薛姨妈道:‘老太太这些时心里才安,他小人儿家还没有孝敬老太太,倒要老太太操心。’
湘云道:‘老太太最疼的孙子是二哥哥,难道二嫂子就不疼了么!况且宝姐姐也配老太太给他做生日。’
宝钗低头不语。
宝玉心里想道:‘我只说史妹妹出了阁是换了一个人了,我所以不敢亲近他,他也不来理我。如今听他的话,原是和先前一样的。为什么我们那个过了门更觉得腼腆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正想着,小丫头进来说:‘二姑奶奶回来了。’
随后李纨凤姐都进来,大家厮见一番。
迎春提起他父亲出门,说:‘本要赶来见见,只是他拦着不许来,说是咱们家正是晦气时侯,不要沾染在身上。我扭不过,没有来,直哭了两三天。’
凤姐道:‘今儿为什么肯放你回来?’
迎春道:‘他又说咱们家二老爷又袭了职,还可以走走,不妨事的,所以才放我来。’
说着,又哭起来。
贾母道:‘我原为气得慌,今日接你们来给孙子媳妇过生日,说说笑笑解个闷儿。你们又提起这些烦事来,又招起我的烦恼来了。’
迎春等都不敢作声了。
凤姐虽勉强说了几句有兴的话,终不似先前爽利,招人发笑。
贾母心里要宝钗喜欢,故意的呕凤姐儿说话。
凤姐也知贾母之意,便竭力张罗,说道:‘今儿老太太喜欢些了。你看这些人好几时没有聚在一处,今儿齐全。’
说着回过头去,看见婆婆、尤氏不在这里,又缩住了口。
贾母为着‘齐全’两字,也想邢夫人等,叫人请去。
邢夫人、尤氏、惜春等听见老太太叫,不敢不来,心内也十分不愿意,想着家业零败,偏又高兴给宝钗做生日,到底老太太偏心,便来了也是无精打采的。
贾母问起岫烟来,邢夫人假说病着不来。
贾母会意,知薛姨妈在这里有些不便,也不提了。
一时摆下果酒。
贾母说:‘也不送到外头,今日只许咱们娘儿们乐一乐。’
宝玉虽然娶过亲的人,因贾母疼爱,仍在里头打混,但不与湘云宝琴等同席,便在贾母身旁设着一个坐儿,他代宝钗轮流敬酒。
贾母道:‘如今且坐下大家喝酒,到挨晚儿再到各处行礼去。若如今行起来了,大家又闹规矩,把我的兴头打回去就没趣了。’
宝钗便依言坐下。
贾母又叫人来道:‘咱们今儿索性洒脱些,各留一两个人伺侯。我叫鸳鸯带了彩云、莺儿、袭人、平儿等在后间去,也喝一钟酒。’
鸳鸯等说:‘我们还没有给二奶奶磕头,怎么就好喝酒去呢。’
贾母道:‘我说了,你们只管去,用的着你们再来。’
鸳鸯等去了。
这里贾母才让薛姨妈等喝酒,见他们都不是往常的样子,贾母着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着?大家高兴些才好。’
湘云道:‘我们又吃又喝,还要怎样!’
凤姐道:‘他们小的时侯儿都高兴,如今都碍着脸不敢混说,所以老太太瞧着冷净了。’
宝玉轻轻的告诉贾母道:“话是没有什么说的,再说就说到不好的上头来了。不如老太太出个主意,叫他们行个令儿罢。”
贾母侧着耳朵听了,笑道:“若是行令,又得叫鸳鸯去。”
宝玉听了,不待再说,就出席到后间去找鸳鸯,说:“老太太要行令,叫姐姐去呢。”
鸳鸯道:“小爷,让我们舒舒服服的喝一杯罢,何苦来又来搅什么。”
宝玉道:“当真老太太说,得叫你去呢,与我什么相干。”
鸳鸯没法,说道:“你们只管喝,我去了就来。”
便到贾母那边。
老太太道:“你来了,不是要行令吗。”
鸳鸯道:“听见宝二爷说老太太叫,我敢不来吗。不知老太太要行什么令儿?”
贾母道:“那文的怪闷的慌,武的又不好,你倒是想个新鲜顽意儿才好。”
鸳鸯想了想道:“如今姨太太有了年纪,不肯费心,倒不如拿出令盘骰子来,大家掷个曲牌名儿赌输赢酒罢。”
贾母道:“这也使得。”
便命人取骰盆放在桌上。
鸳鸯说:“如今用四个骰子掷去,掷不出名儿来的罚一杯,掷出名儿来,每人喝酒的杯数儿掷出来再定。”
众人听了道:“这是容易的,我们都随着。”
鸳鸯便打点儿。
众人叫鸳鸯喝了一杯,就在他身上数起,恰是薛姨妈先掷。
薛姨妈便掷了一下,却是四个幺。
鸳鸯道:“这是有名的,叫做‘商山四皓’。有年纪的喝一杯。”
于是贾母、李婶娘、邢王二夫人都该喝。
贾母举酒要喝,鸳鸯道:“这是姨太太掷的,还该姨太太说个曲牌名儿,下家儿接一句《千家诗》。说不出的罚一杯。”
薛姨妈道:“你又来算计我了,我那里说得上来。”
贾母道:“不说到底寂寞,还是说一句的好。下家儿就是我了,若说不出来,我陪姨太太喝一钟就是了。”
薛姨妈便道:“我说个‘临老入花丛’。”
贾母点点头儿道:“将谓偷闲学少年。”
说完,骰盆过到李纹,便掷了两个四两个二。
鸳鸯说:“也有名了,这叫作‘刘阮入天台’。”
李纹便接着说了个“二士入桃源。”
下手儿便是李纨,说道:“寻得桃源好避秦。”
大家又喝了一口。
骰盆又过到贾母跟前,便掷了两个二两个三。
贾母道:“这要喝酒了?”
鸳鸯道:“有名儿的,这是‘江燕引雏’。众人都该喝一杯。”
凤姐道:“雏是雏,倒飞了好些了。”
众人瞅了他一眼,凤姐便不言语。
贾母道:“我说什么呢,‘公领孙’罢。”
下手是李绮,便说道:“闲看儿童捉柳花。”
众人都说好。
宝玉巴不得要说,只是令盆轮不到,正想着,恰好到了跟前,便掷了一个二两个三一个幺,便说道:“这是什么?”
鸳鸯笑道:“这是个‘臭’,先喝一杯再掷罢。”
宝玉只得喝了又掷,这一掷掷了两个三两个四,鸳鸯道:“有了,这叫做‘张敞画眉’。”
宝玉明白打趣他,宝钗的脸也飞红了。
凤姐不大懂得,还说:“二兄弟快说了,再找下家儿是谁。”
宝玉明知难说,自认“罚了罢,我也没下家。”
过了令盆轮到李纨,便掷了一下儿。
鸳鸯道:“大奶奶掷的是‘十二金钗’。”
宝玉听了,赶到李纨身旁看时,只见红绿对开,便说:“这一个好看得很。”
忽然想起十二钗的梦来,便呆呆的退到自己座上,心里想,“这十二钗说是金陵的,怎么家里这些人如今七大八小的就剩了这几个。”
复又看看湘云宝钗,虽说都在,只是不见了黛玉,一时按捺不住,眼泪便要下来。
恐人看见,便说身上躁的很,脱脱衣服去,挂了筹出席去了。
这史湘云看见宝玉这般光景,打量宝玉掷不出好的,被别人掷了去,心里不喜欢,便去了;又嫌那个令儿没趣,便有些烦。
只见李纨道:“我不说了,席间的人也不齐,不如罚我一杯。”
贾母道:“这个令儿也不热闹,不如蠲了罢。让鸳鸯掷一下,看掷出个什么来。”
小丫头便把令盆放在鸳鸯跟前。
鸳鸯依命便掷了两个二一个五,那一个骰子在盆中只管转,鸳鸯叫道:“不要五!”
那骰子单单转出一个五来。
鸳鸯道:“了不得!我输了。”
贾母道:“这是不算什么的吗?”
鸳鸯道:“名儿倒有,只是我说不上曲牌名来。”
贾母道:“你说名儿,我给你诌。”
鸳鸯道:“这是浪扫浮萍。”
贾母道:“这也不难,我替你说个‘秋鱼入菱窠’。”
鸳鸯下手的就是湘云,便道:“白萍吟尽楚江秋。”
众人都道:“这句很确。”
贾母道:“这令完了。咱们喝两杯吃饭罢。”
回头一看,见宝玉还没进来,便问道:“宝玉那里去了,还不来?”
鸳鸯道:“换衣服去了。”
贾母道:“谁跟了去的?”
那莺儿便上来回道:“我看见二爷出去,我叫袭人姐姐跟了去了。”
贾母王夫人才放心。
等了一回,王夫人叫人去找来。
小丫头子到了新房,只见五儿在那里插蜡。
小丫头便问:“宝二爷那里去了?”
五儿道:“在老太太那边喝酒呢。”
小丫头道:“我在老太太那里,太太叫我来找的。岂有在那里倒叫我来找的理。”
五儿道:“这就不知道了,你到别处找去罢。”
小丫头没法,只得回来,遇见秋纹,便道:“你见二爷那里去了?”
秋纹道:“我也找他。太太们等他吃饭,这会子那里去了呢?你快去回老太太去,不必说不在家,只说喝了酒不大受用不吃饭了,略躺一躺再来,请老太太们吃饭罢。”
小丫头依言回去告诉珍珠,珍珠依言回了贾母。
贾母道:“他本来吃不多,不吃也罢了。叫他歇歇罢。告诉他今儿不必过来,有他媳妇在这里。”
珍珠便向小丫头道:“你听见了?”
小丫头答应着,不便说明,只得在别处转了一转,说告诉了。
众人也不理会,便吃毕饭,大家散坐说话。不题。
且说宝玉一时伤心,走了出来,正无主意,只见袭人赶来,问是怎么了。
宝玉道:“不怎么,只是心里烦得慌。何不趁他们喝酒咱们两个到珍大奶奶那里逛逛去。”
袭人道:“珍大奶奶在这里,去找谁?”
宝玉道:“不找谁,瞧瞧他现在这里住的房屋怎么样。”
袭人只得跟着,一面走,一面说。
走到尤氏那边,又一个小门儿半开半掩,宝玉也不进去。
只见看园门的两个婆子坐在门槛上说话儿。
宝玉问道:“这小门开着么?”
婆子道:“天天是不开的。今儿有人出来说,今日预备老太太要用园里的果子,故开着门等着。”
宝玉便慢慢的走到那边,果见腰门半开,宝玉便走了进去。
袭人忙拉住道:“不用去,园里不干净,常没有人去,不要撞见什么。”
宝玉仗着酒气,说:“我不怕那些。”
袭人苦苦的拉住不容他去。
婆子们上来说道:“如今这园子安静的了。自从那日道士拿了妖去,我们摘花儿、打果子一个人常走的。
二爷要去,咱们都跟著,有这些人怕什么。”
宝玉喜欢,袭人也不便相强,只得跟着。
宝玉进得园来,只见满目凄凉,那些花木枯萎,更有几处亭馆,彩色久经剥落,远远望见一丛修竹,倒还茂盛。
宝玉一想,说:“我自病时出园住在后边,一连几个月不准我到这里,瞬息荒凉。你看独有那几杆翠竹菁葱,这不是潇湘馆么!”
袭人道:“你几个月没来,连方向都忘了。咱们只管说话,不觉将怡红院走过了。”
回过头来用手指着道:“这才是潇湘馆呢。”
宝玉顺着袭人的手一瞧,道:“可不是过了吗!咱们回去瞧瞧。”
袭人道:“天晚了,老太太必是等着吃饭,该回去了。”
宝玉不言,找着旧路,竟往前走。
你道宝玉虽离了大观园将及一载,岂遂忘了路径?只因袭人恐他见了潇湘馆,想起黛玉又要伤心,所以用言混过。
岂知宝玉只望里走,天又晚,恐招了邪气,故宝玉问他,只说已走过了,欲宝玉不去。
不料宝玉的心惟在潇湘馆内。
袭人见他往前急走,只得赶上,见宝玉站着,似有所见,如有所闻,便道:“你听什么?”
宝玉道:“潇湘馆倒有人住着么?”
袭人道:“大约没有人罢。”
宝玉道:“我明明听见有人在内啼哭,怎么没有人!”
袭人道:“你是疑心。素常你到这里,常听见林姑娘伤心,所以如今还是那样。”
宝玉不信,还要听去。
婆子们赶上说道:“二爷快回去罢。天已晚了,别处我们还敢走走,只是这里路又隐僻,又听得人说这里林姑娘死后常听见有哭声,所以人都不敢走的。”
宝玉袭人听说,都吃了一惊。
宝玉道:“可不是。”
说着,便滴下泪来,说:“林妹妹,林妹妹,好好儿的是我害了你了!你别怨我,只是父母作主,并不是我负心。”
愈说愈痛,便大哭起来。
袭人正在没法,只见秋纹带着些人赶来对袭人道:“你好大胆,怎么领了二爷到这里来!老太太、太太他们打发人各处都找到了,刚才腰门上有人说是你同二爷到这里来了,唬得老太太、太太们了不得,骂着我,叫我带人赶来,还不快回去么!”
宝玉犹自痛哭。
袭人也不顾他哭,两个人拉着就走,一面替他拭眼泪,告诉他老太太着急。
宝玉没法,只得回来。
袭人知老太太不放心,将宝玉仍送到贾母那边。
众人都等着未散。
贾母便说:‘袭人,我素常知你明白,才把宝玉交给你,怎么今儿带他园里去!他的病才好,倘或撞着什么,又闹起来,这便怎么处?’
袭人也不敢分辩,只得低头不语。
宝钗看宝玉颜色不好,心里着实的吃惊。
倒还是宝玉恐袭人受委屈,说道:‘青天白日怕什么。我因为好些时没到园里逛逛,今儿趁着酒兴走走。那里就撞着什么了呢!’
凤姐在园里吃过大亏的,听到那里寒毛倒竖,说:‘宝兄弟胆子忒大了。’
湘云道:‘不是胆大,倒是心实。不知是会芙蓉神去了,还是寻什么仙去了。’
宝玉听着,也不答言。
独有王夫人急的一言不发。
贾母问道:‘你到园里可曾唬着么?这回不用说了,以后要逛,到底多带几个人才好。不然大家早散了。回去好好的睡一夜,明日一早过来,我还要找补,叫你们再乐一天呢。不要为他又闹出什么原故来。’
众人听说,辞了贾母出来。
薛姨妈便到王夫人那里住下。
史湘云仍在贾母房中。
迎春便往惜春那里去了。
余者各自回去。
不题。
独有宝玉回到房中,嗳声叹气。
宝钗明知其故,也不理他,只是怕他忧闷,勾出旧病来,便进里间叫袭人来细问他宝玉到园怎么的光景。
未知袭人怎生回说,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八回-译文
强颜欢笑的蘅芜君庆祝生日,死缠烂打的潇湘馆传来鬼哭。
贾政之前曾把房产和大观园上奏请求归官,但内廷不收,又没有人居住,只好把它封锁起来。因为园子与尤氏惜春的住宅相连,太过空旷无人,于是贾政把包勇罚去看管荒园。这时贾政管理家务,又奉了贾母的命令逐渐减少人口,各方面节省开支,但还是难以维持。幸亏凤姐被贾母疼爱,王夫人等人虽然不喜欢她,但说到管家办事,她还能出力,所以家务事还是交给凤姐处理。但最近因为被抄家之后,各种事情都处理不来,也是每况愈下。那些房头上下的人原本就习惯于宽裕,现在与往日相比,十去其七,怎能周到,不免怨声载道。凤姐也不敢推辞,带着病去承欢贾母。过了一段时间,贾赦和贾珍各自回到当差的地方,依靠有足够的用度,暂时安心,写信回家,都说一切安好,家中不必挂念。于是贾母放心了,邢夫人和尤氏也稍微宽慰了一些。
一天,史湘云出嫁回门,来贾母这边请安。贾母提起他的女婿很好,史湘云也说了在那边过得平安的话,请老太太放心。又提到黛玉去世,大家不禁泪流。贾母又想起迎春的苦楚,越想越悲伤。史湘云劝解一番,又去各家请安问好,最后回到贾母房中休息,谈到‘薛家这样人家被薛蟠闹的家破人亡。今年虽然暂缓判决犯人,明年不知是否能够减刑?’贾母说:‘你还不知道呢,昨天蟠儿的媳妇死得不明不白,几乎又闹出一场大事来。幸好老佛爷有眼,让带来的丫头自己招供了,夏奶奶才没有再闹腾,自己拦住验尸。你姨妈这里才把皮裹肉的打发走了。你说说,真是六亲同运!薛家是这样了,姨太太守着薛蝌过日子,因为这孩子有良心,说哥哥在监狱里还没有结局,不肯娶亲。你邢妹妹在大太太那边也很苦。琴姑娘为她公公死了还没有服丧,梅家还没有娶去。二太太的娘家舅爷死了,凤姐的哥哥也不成才,那二舅爷也是个小气的,又是官项不清,也是打饥荒。甄家自从抄家以后就没有了消息。’湘云问:‘三姐姐去了有写信回来吗?’贾母说:‘自从嫁过去,二老爷回来说,你三姐姐在海疆过得很好。只是没有书信,我也日夜挂念。因为我们家连连出事,所以我也顾不上。如今四丫头也没有给她提亲。环儿呢,谁有功夫提起他来。如今我们家的日子比你从前在这里的时候更苦。只可怜你宝姐姐,自过了门,没过一天安生日子。你二哥哥还是这样疯疯颠颠,这怎么是好呢!’湘云说:‘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人我都了解。这一回来,竟然都变了样子。我原以为我隔了好久没来,他们生疏我了。我仔细想想,竟然不是,就是见了我,他们的意思还是像以前一样热闹,不知道怎么,一说就伤心起来了。所以我坐坐就到老太太这里来了。’贾母说:‘如今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了,你们年轻人还受得了!我正想找个法子让他们热闹一天,只是没那个精神。’湘云说:‘我想起来了,宝姐姐不是后天的生日吗?我多住一天,给她拜过寿,大家热闹一天。不知老太太怎么样?’贾母说:‘我真是气糊涂了。你不提我竟然忘了,后日是他的生日!我明天拿出钱来,给他办个生日。他没有定亲的时候倒做过好几次,如今他过了门,倒没有做。宝玉这孩子以前很聪明很顽皮,如今因为家里的事不好,这孩子话都少了。倒是珠儿媳妇还好,她有的时候是这样,没的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兰儿安静地过日子,真是不容易。’湘云说:‘别人还不离,独有琏二嫂子连模样都变了,说话也不利落了。明天等我来引导他们,看他们怎么样。但是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抱怨我,说我有了--’湘云说到这里,脸都红了。贾母会意,说:‘这有什么关系。原来姐妹们都是一起玩惯了的,说说笑笑,不要再留这些心。一个人,有也好,没有也好,总要能承受富贵,忍受贫贱才好。你宝姐姐天生大方,以前他家好,她一点也不骄傲,后来他家出了事,她也是过得舒舒坦坦的。如今在我这里,宝玉对她好,她也是这样安顿;一时对他不好,她也没有什么烦恼。我看这孩子倒是有福气的。你林姐姐那是最小性儿又多心的,所以到底不长命。凤姐也见过些世面,很不应该稍微遇到点风波就改变样子,她若这样没见识,也就是小气了。后日宝丫头的生日,我另外拿出银子来,热热闹闹给她做个生日,也让她高兴一天。’湘云答应道:‘老太太说得对。索性把那些姐妹们都请来了,大家聚一聚。’贾母说:‘自然要请的。’一时高兴起来,说:‘叫鸳鸯拿出一百银子来交给外面,叫他明日起准备两天的酒席。’鸳鸯领命,叫婆子交了出去。一晚上没有别的事。
第二天,派人去接迎春,又邀请了薛姨妈和宝琴,让她们带上香菱一起来。又请了李婶娘。没过多久,李纹和李绮也都来了。宝钗原本不知道,听到老太太的丫鬟来请她,说:‘薛姨太太来了,请二奶奶过去。’宝钗心里很高兴,就穿着随身衣服过去了,想见见她母亲。只见她妹妹宝琴和香菱都在这里,又看到李婶娘等人也都来了。心想:‘那些人一定是知道我们家的事情已经结束,所以来问候的。’就去问候了李婶娘,见到了贾母,然后和她的母亲说了几句话,就和李家的姐妹们问好。湘云在一旁说:‘太太们请都坐下,让我们姐妹们给姐姐拜寿。’宝钗听了愣了一下,回来一想:‘可不是明天是我的生日吗!’就说:‘妹妹们过来看看老太太是应该的,如果说为了我的生日,那绝对是不能接受的。’正在推让的时候,宝玉也来请薛姨妈和李婶娘的安。听到宝钗自己推让,他心里本来早就打算过宝钗的生日,但因为家里闹得乱七八糟,也不敢在贾母那里提起,今天看到湘云等人要拜寿,就高兴地说:‘明天才是生日,我正要告诉老太太呢。’湘云笑着说:‘胡说,老太太还等着你告诉她呢!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来?是老太太请的!’宝钗听了,心里还不信。只听贾母和她的母亲说:‘可怜宝丫头做了一年新媳妇,家里接连不断有事,总没有给她做过生日。今天我给她做个生日,请姨太太、太太们来大家说说话儿。’薛姨妈说:‘老太太这些时候心里才安,她这么个小人儿还没有孝敬老太太,反而要老太太操心。’湘云说:‘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子是二哥哥,难道二嫂子就不疼了吗!况且宝姐姐也配老太太给她做生日。’宝钗低头不语。宝玉心里想:‘我只以为史妹妹出嫁后是变了一个人,所以我才不敢亲近她,她也不来理我。现在听她的话,原来和以前一样。为什么我们那个嫁出去的反而觉得害羞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正在想着,小丫鬟进来报告说:‘二姑奶奶回来了。’随后李纨和凤姐也都进来了,大家互相问候一番。迎春提起她父亲出门的事情,说:‘本来要赶来见见,但他拦着不让我来,说咱们家正是倒霉的时候,不要沾染在身上。我拗不过,没来,直哭了两三天。’凤姐说:‘今天为什么肯放你回来?’迎春说:‘他又说咱们家二老爷又升了职,还可以走走,不妨事的,所以才放我来。’说着,又哭起来。贾母说:‘我原是气得慌,今天接你们来给孙子媳妇过生日,说说笑笑解解闷儿。你们又提起这些烦心事来,又招起我的烦恼来了。’迎春等人都不敢作声了。凤姐虽然勉强说了几句有趣的话,但终究不像以前那样爽快,引人发笑。贾母心里想让宝钗开心,就故意逗凤姐说话。凤姐也明白贾母的意思,就尽力张罗,说:‘今天老太太心情好了些。你看这些人好长时间没聚在一起了,今天都齐全了。’说着回过头去,看见婆婆和尤氏不在这里,又闭上了嘴。贾母因为‘齐全’这两个字,也想到了邢夫人等人,叫人去请。邢夫人、尤氏、惜春等人听到老太太叫,不敢不来,心里也十分不愿意,想着家业衰落,偏又高兴给宝钗做生日,到底老太太偏心,来了也是无精打采的。贾母问起岫烟,邢夫人假装说病了不来。贾母会意,知道薛姨妈在这里有些不方便,也就没再提。
过了一会儿,摆上了果酒。贾母说:‘也不送到外头,今天只许咱们娘儿们乐一乐。’宝玉虽然已经娶了亲,但因为贾母的疼爱,仍然在里面混着,但不和湘云、宝琴等人同席,就在贾母旁边设了个座位,他代替宝钗轮流敬酒。贾母说:‘现在先坐下大家喝酒,到晚上再到各处行礼。如果现在就开始行礼,大家又要讲规矩,把我的兴致打消了就不好玩了。’宝钗就按照贾母的话坐下。贾母又叫人来,说:‘我们今天索性放松些,只留一两个人伺候。我叫鸳鸯带着彩云、莺儿、袭人、平儿等在后屋去,也喝一杯酒。’鸳鸯等人说:‘我们还没有给二奶奶磕头,怎么就能喝酒呢?’贾母说:‘我说了,你们只管去,用得着你们再来。’鸳鸯等人就去了。这里贾母才让薛姨妈等人喝酒,看到他们都不像平时那样,贾母着急地说:‘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大家高兴些才好。’湘云说:‘我们又吃又喝,还要怎样呢!’凤姐说:‘他们小时候都高兴,现在都不好意思乱说了,所以老太太看着冷清了。’
宝玉轻声对贾母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再说下去就要说到不好的地方了。不如老太太出一个主意,让他们玩个游戏吧。”贾母侧耳听了,笑着说:“如果要玩游戏,就得叫鸳鸯去。”宝玉不等贾母说完,就起身到后屋去找鸳鸯,说:“老太太要玩游戏,叫姐姐去呢。”鸳鸯说:“小爷,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喝一杯吧,何必又来打扰。”宝玉说:“当真老太太说,得叫你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鸳鸯无奈,说:“你们只管喝,我去了就回来。”然后去了贾母那里。老太太说:“你来了,不是要玩游戏吗。”鸳鸯说:“听宝二爷说老太太叫,我敢不来吗。不知道老太太要玩什么游戏?”贾母说:“那文的游戏太闷了,武的游戏又不好,你倒是想个新鲜有趣的游戏才好。”鸳鸯想了想,说:“现在姨太太年纪大了,不愿意费心,不如拿出骰子来,大家掷个曲牌名儿来赌酒喝吧。”贾母说:“这也行。”就让人把骰盆放在桌上。鸳鸯说:“现在用四个骰子掷去,掷不出名儿的罚一杯,掷出名儿的,每人喝酒的杯数儿掷出来再定。”众人听了都说:“这很简单,我们都跟着玩。”鸳鸯就开始了。
鸳鸯让人给喝了杯酒,就在她身上数起,轮到薛姨妈先掷。薛姨妈掷了一下,四个幺。鸳鸯说:“这是有名的,叫做‘商山四皓’。有年纪的喝一杯。”于是贾母、李婶娘、邢王二夫人都应该喝。贾母举杯要喝,鸳鸯说:“这是姨太太掷的,还应该姨太太说个曲牌名儿,下一个人接一句《千家诗》。说不出的罚一杯。”薛姨妈说:“你又来算计我了,我哪里说得上来。”贾母说:“不说到底很无聊,还是说一句好。下一个人就是我,若说不出来,我陪姨太太喝一杯就是了。”薛姨妈便说:“我说个‘临老入花丛’。”贾母点点头儿说:“将谓偷闲学少年。”说完,骰盆传到李纹那里,她掷了两个四两个二。鸳鸯说:“也有名了,这叫作‘刘阮入天台’。”李纹接着说了个“二士入桃源。”接下来是李纨,她说:“寻得桃源好避秦。”大家又喝了一口。
骰盆又传到贾母那里,她掷了两个二两个三。贾母说:“这要喝酒了?”鸳鸯说:“有名儿的,这是‘江燕引雏’。众人都应该喝一杯。”凤姐说:“雏是雏,倒飞了好些了。”众人看了她一眼,凤姐就不言语了。贾母说:“我说什么呢,‘公领孙’罢。”接下来是李绮,她说:“闲看儿童捉柳花。”众人都说好。宝玉巴不得要说,只是轮不到他,正想着,恰好轮到,他就掷了一个二两个三一个幺,问:“这是什么?”鸳鸯笑着说:“这是个‘臭’,先喝一杯再掷。”宝玉只得喝了又掷,这一掷掷了两个三两个四,鸳鸯说:“有了,这叫做‘张敞画眉’。”宝玉明白是在打趣他,宝钗的脸也红了。凤姐不太懂,还说:“二兄弟快说,再找下一个人是谁。”宝玉明知难说,自认“罚了罢,我也没下家。”令盆轮到李纨,她掷了一下。鸳鸯说:“大奶奶掷的是‘十二金钗’。”宝玉听了,赶到李纨身旁看时,只见红绿对开,便说:“这一个好看得很。”忽然想起十二钗的梦来,便呆呆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心里想,“这十二钗说是金陵的,怎么家里这些人如今七大八小的就剩了这几个。”又看看湘云宝钗,虽说都在,只是不见了黛玉,一时忍不住,眼泪就要流下来。恐怕别人看见,就说身上热得很,脱脱衣服出去,挂了筹起身去了。
这史湘云看见宝玉这样,以为宝玉掷不出好的,被别人掷了去,心里不高兴,就走了;又嫌那个游戏没趣,就有些烦。只见李纨说:“我不说了,席间的人也不齐,不如罚我一杯。”贾母说:“这个游戏也不热闹,不如取消了吧。让鸳鸯掷一下,看掷出个什么来。”小丫头就把骰盆放在鸳鸯面前。鸳鸯遵命掷了两个二一个五,那个骰子在盆里只转,鸳鸯叫道:“不要五!”那个骰子只转出一个五来。鸳鸯说:“了不得!我输了。”贾母说:“这不算什么吗?”鸳鸯说:“名儿倒有,只是我说不上曲牌名来。”贾母说:“你说名儿,我给你编。”鸳鸯说:“这是浪扫浮萍。”贾母说:“这也不难,我替你说个‘秋鱼入菱窠’。”鸳鸯的下一个人就是湘云,她说:“白萍吟尽楚江秋。”众人都说:“这句很确切。”贾母说:“这游戏结束了。咱们喝两杯吃饭吧。”回头一看,见宝玉还没进来,便问:“宝玉哪里去了,还不来?”鸳鸯说:“换衣服去了。”贾母说:“谁跟了去的?”那莺儿便上来回道:“我看见二爷出去,我叫袭人姐姐跟了去了。”贾母和王夫人这才放心。
等了一会儿,王夫人派人去找来了。一个小丫头到了新房,只见五儿在那里插蜡。小丫头问:“宝二爷去哪里了?”五儿说:“他在老太太那里喝酒呢。”小丫头说:“我在老太太那里,太太叫我来找的。怎么会在那里叫我来找呢?”五儿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到别处去找吧。”小丫头没办法,只好回来,遇见了秋纹,就问:“你见二爷去哪里了?”秋纹说:“我也在找他。太太们等他吃饭,这会儿他怎么不见了?你快去告诉老太太,不用说是没在家,就说喝了酒不舒服,不想吃饭,稍微躺一会儿再来,请老太太们吃饭吧。”小丫头按照秋纹的话回去告诉了珍珠,珍珠又告诉了贾母。贾母说:“他本来吃得就不多,不吃也行。让他休息休息吧。告诉他今天不用过来,有他媳妇在这里。”珍珠就对小丫头说:“你听见了?”小丫头答应了,不便说明,只好在别处转了一圈,说告诉了。大家也没理会,吃完饭,大家就散坐聊天。不提了。
宝玉一时心情不好,走了出来,正没主意,只见袭人赶来,问怎么了。宝玉说:“没什么,只是心里烦躁得很。不如趁他们喝酒,咱们俩去珍大奶奶那里逛逛。”袭人说:“珍大奶奶在这里,找谁呢?”宝玉说:“不找谁,去看看他现在住的屋子怎么样。”袭人只好跟着,一边走,一边说话。走到尤氏那边,又一个小门半开半掩,宝玉没有进去。只见看园子的两个婆子坐在门槛上聊天。宝玉问:“这小门开着吗?”婆子说:“天天都不开的。今天有人说老太太要用园里的果子,所以开着门等着。”宝玉慢慢走到那边,果然见腰门半开,宝玉就走了进去。袭人急忙拉住他,说:“不用去,园子里不干净,常没人去,别撞见什么。”宝玉仗着酒劲,说:“我不怕那些。”袭人苦苦地拉住他不让他去。婆子们上来说:“现在园子很安静。自从那天道士拿了妖怪走后,我们摘花、打果子,一个人常走的。二爷要去,我们跟著,有这些人怕什么。”宝玉很高兴,袭人也不好再勉强,只好跟着。
宝玉进了园子,只见一片凄凉,那些花木都枯萎了,还有几处亭馆,色彩已经剥落,远远地望见一丛修竹,还挺茂盛。宝玉一想,说:“我从病后出园子住在后边,一连几个月不准我到这里,转眼间就荒凉了。你看只有那几杆翠竹还郁郁葱葱,这不就是潇湘馆吗!”袭人说:“你几个月没来,连方向都忘了。咱们只管说话,不知不觉就走过了怡红院。”回过头来用手指着说:“这才是潇湘馆呢。”宝玉顺着袭人的手指一看,说:“可不是过了吗!咱们回去看看。”袭人说:“天晚了,老太太一定等着吃饭,该回去了。”宝玉不说话,找着旧路,径直往前走。
宝玉虽然离开了大观园快一年了,难道就忘了路?只因袭人怕他见了潇湘馆,想起黛玉又要伤心,所以用话混过了。没想到宝玉只往里走,天又晚了,怕招了邪气,所以宝玉问他,只说已经走过了,想阻止宝玉不去。不料宝玉的心只系在潇湘馆里。袭人见他往前急走,只得赶上,见他站着,像有所见、有所闻,就问:“你听什么?”宝玉说:“潇湘馆还有人住吗?”袭人说:“大概没有人吧。”宝玉说:“我明明听见有人在里面哭泣,怎么会没有人!”袭人说:“你是疑心。平时你到这里,常听见林姑娘伤心,所以现在还是那样。”宝玉不信,还要听去。婆子们赶上来说:“二爷快回去吧。天已经晚了,别处我们还敢走走,只是这里路又隐蔽,又听说这里林姑娘死后常听见有哭声,所以人都不敢走的。”宝玉和袭人听说,都吓了一跳。宝玉说:“可不是。”说着,就流下了眼泪,说:“林妹妹,林妹妹,好好的是我害了你!你别怪我,只是父母做主,并不是我负心。”越说越伤心,就大哭起来。袭人正在没办法,只见秋纹带着一些人赶来,对袭人说:“你真大胆,怎么领了二爷到这里来!老太太、太太他们派人到处都找到了,刚才腰门上有人说你跟二爷到这里来了,吓坏了老太太、太太们,她们骂我,叫我带人赶来,还不快回去吗!”宝玉还在痛哭。袭人也不顾他哭,两个人拉着他就走,一边替他擦眼泪,告诉他老太太着急。宝玉没办法,只好回来。
袭人知道老太太放心不下,就把宝玉又送回贾母那里。大家都还在那里等着没散。贾母就对袭人说:“袭人啊,我平时知道你很明白事理,才把宝玉交给你照顾,怎么今天还带他去园子里玩!他的病刚刚好,万一再碰上什么不吉利的事,又闹起来,那该怎么办呢?”袭人不敢辩解,只能低头不说话。宝钗看到宝玉脸色不好,心里真的很担心。反而是宝玉担心袭人会受到委屈,就安慰说:“大白天怕什么。我因为好长时间没去园子里逛逛,今天趁着酒兴想去走走。哪里就会碰上什么不吉利的事呢!”凤姐在园子里曾经吃过亏,听到这里不禁脊背发凉,说:“宝兄弟胆子太大了。”湘云说:“不是胆大,是心地单纯。不知道是去见芙蓉神了,还是去寻找仙人去了。”宝玉听了,没有回答。只有王夫人急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贾母问:“你去园子里有没有被吓到?这次不用再说了,以后如果要逛园子,一定要多带几个人才好。不然大家早点散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过来,我还要找补,让大家再开心一天呢。不要因为这件事再闹出什么麻烦来。”大家听了,都告辞贾母出来。薛姨妈就到王夫人那里住下。史湘云还是住在贾母房里。迎春就去了惜春那里。其他人各自回去了。不提这些。只有宝玉回到自己房里,唉声叹气。宝钗知道原因,但也不理他,只是担心他会因为忧闷而旧病复发,就进到里间叫袭人过来,详细询问宝玉去园子里的情况。不知道袭人怎么回答,故事待续。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八回-注解
蘅芜:蘅芜,指蘅芜苑,是《红楼梦》中大观园中的一部分,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居所,寓意着清雅脱俗的环境。
庆生辰:庆生辰,指庆祝生日。
死缠绵:死缠绵,形容极度缠绵不舍,此处可能是指情感上的纠葛。
潇湘:潇湘,指湘江流域,常用来比喻女子或文人墨客的哀愁。
鬼哭:鬼哭,指鬼魂的哭泣声,常用来形容凄凉恐怖的氛围。
房产:房产,指房屋和地产。
大观园:贾府的园林,是小说中贾宝玉等人的活动场所。
官:官,指官府,此处指政府。
封锁:封锁,指关闭,禁止出入。
旷阔:旷阔,指空旷辽阔。
包勇:包勇,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家丁。
罚看荒园:罚看荒园,指被罚看守空旷无人的园林。
贾母:贾母是贾府的家长,地位极高,深受家族成员的尊敬。
人口:人口,指家庭成员。
诸凡:诸凡,意为所有,凡是。
省俭:省俭,指节约开支。
凤姐:凤姐是贾府中的管家,聪明能干,但有时也会表现出严厉的一面。
抄:抄,指抄家,指官府没收某人财产的行为。
拮据:拮据,指经济困难,手头紧张。
房头:房头,指房屋的主人。
上下人等:上下人等,指家中的所有仆人。
宽裕:宽裕,指经济条件好,不缺乏。
贾赦:贾赦,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中的长辈。
贾珍:贾珍,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中的长辈。
当差地方:当差地方,指担任官职的地方。
用度:用度,指开支,费用。
回门:回门,指女子出嫁后首次回娘家。
黛玉:黛玉,即林黛玉,是《红楼梦》中的女性角色,性格敏感,与宝玉有着深厚的感情。
迎春:迎春,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中的女儿。
史湘云:史湘云是《红楼梦》中的角色,性格开朗、活泼,与宝玉关系亲密。
女婿:女婿,指女儿的丈夫。
缓决人犯:缓决人犯,指对囚犯的判决延迟执行。
减等:减等,指减轻刑罚等级。
蟠儿媳妇:蟠儿媳妇,指薛蟠的妻子。
老佛爷:老佛爷,指皇帝,此处可能指贾母。
供出来:供出来,指承认罪行。
夏奶奶:夏奶奶,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薛蟠的奶妈。
皮裹肉:皮裹肉,形容痛苦不堪。
姨太太:姨太太,指妻子的妹妹。
薛蝌:薛蝌,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薛蟠的弟弟。
海疆:海疆,指沿海地区。
书信:书信,指信件。
宝姐姐:宝姐姐,即薛宝钗,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妻子。
过门:过门,指结婚。
宝玉:宝玉是《红楼梦》中的主人公,性格多情、敏感,具有超凡脱俗的气质。
珠儿媳妇:珠儿媳妇,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妹妹贾珠的妻子。
兰儿:兰儿,即贾兰,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的弟弟。
琏二嫂子:琏二嫂子,即王熙凤,贾琏的妻子。
模样儿:模样儿,指外貌。
引导:引导,指带领,引导。
略见:略见,指稍微看到,稍微了解。
风波:风波,比喻生活中的波折和困难。
另拿出银子来:另拿出银子来,指另外拿出一些银子来。
鸳鸯:鸳鸯,是贾母的贴身丫鬟,聪明伶俐,深得贾母喜爱。
传话出去:指派人传达消息或命令。
打发人去接迎春:派人去迎接迎春回来。
薛姨妈:薛宝钗的母亲,是贾府的亲戚。
宝琴:薛宝琴,薛姨妈的女儿,贾府的亲戚。
香菱:香菱,贾府的丫鬟。
李婶娘:李纨的母亲,贾府的亲戚。
李纹李绮:李纨的姐妹,贾府的亲戚。
宝钗:宝钗是《红楼梦》中的另一位重要人物,性格稳重、贤良,是宝玉的表妹。
老太太:指贾母,即贾宝玉的祖母,是贾府中的长辈,地位尊贵,对家族事务有重要影响力。
丫头:指女仆,古代家庭中的仆人。
二奶奶:指宝钗,因为她是宝玉的妻子,所以在家里排行第二。
拜寿:向长辈祝寿,表示敬意。
湘云:史湘云,贾府的亲戚,宝玉的好友。
太太们:对长辈或贵宾的尊称。
二哥哥:对宝玉的昵称。
新媳妇:指刚结婚不久的媳妇。
晦气:不吉利,运气不好的意思。
二老爷:指贾政,宝玉的父亲。
袭人:袭人,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贾宝玉的贴身丫鬟,忠诚、细心,对宝玉非常关心。
平儿:宝玉的丫鬟。
彩云:贾母的丫鬟。
莺儿:莺儿,是《红楼梦》中的丫鬟,与宝玉关系密切。
张罗:安排、筹备的意思。
磕头:古代的一种礼节,表示尊敬或认错。
齐全:完备,没有缺漏的意思。
令儿:令儿,即行酒令,是中国古代宴席上的一种游戏,通过掷骰子或其他方式决定酒令,以此娱乐。
骰子:骰子,古代用于占卜或游戏的工具,多为六个面,上面刻有数字或符号。
曲牌名儿:曲牌名儿,指古代曲调的名称,常用于诗词歌赋。
千家诗:千家诗,是中国古代的一种诗歌选集,收录了众多诗人的作品。
十二金钗:十二金钗,是《红楼梦》中提到的十二位女性角色的代称,代表了贾府中的女性成员。
金陵:金陵,即现在的南京,是《红楼梦》中故事发生的主要地点。
王夫人:宝玉的母亲,对宝玉非常关心,但有时也会对宝玉的行为感到担忧。
小丫头子:指年轻的仆人,这里指家中年轻的仆人。
新房:指新婚的住所,这里指宝玉和宝钗的新房。
五儿:《红楼梦》中的人物,宝玉的表妹,性格活泼,有些顽皮。
宝二爷:指贾宝玉,贾府的少爷,是小说的主要人物之一。
太太:指王夫人,这里是对王夫人的尊称。
秋纹:《红楼梦》中的人物,宝玉的丫鬟。
珍大奶奶:指尤氏,是宝玉的表姐,尤二姐的妹妹。
园子:指贾府的花园,是小说中重要的场景之一。
道士:指修行的人,这里可能指来贾府驱邪的道士。
妖:指邪恶的鬼怪,这里可能指困扰贾府的邪灵。
潇湘馆:《红楼梦》中的人物林黛玉的住所,以竹子为特色。
邪气:指邪恶的气场或气息,这里可能指花园中的不祥之气。
林姑娘:指林黛玉,宝玉的表妹,小说中的悲剧人物。
病才好:指宝玉的病情刚刚好转,说明他之前身体不适。
撞着什么:古代常用语,指遇到不吉利的事情或意外。
分辩:指为自己辩解,说明袭人不想为自己辩解。
低头不语:表示袭人因为害怕或羞愧而不敢说话。
颜色不好:指宝玉的脸色不好,可能是因为生病或心情不佳。
青天白日:指白天,古代认为白天是安全的,这里可能是在安慰袭人。
酒兴:指喝酒后的兴致,这里可能是指宝玉喝酒后心情愉悦。
园里:指贾府中的花园,是宝玉和丫鬟们常去的地方。
寒毛倒竖:形容非常害怕的样子,说明凤姐对宝玉的行为感到担忧。
胆子忒大了:表示宝玉的胆子太大,不顾危险。
心实:指心地善良,诚实。
芙蓉神: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灵,这里可能是指宝玉去寻找某种神秘力量。
仙:指仙人,这里可能是指宝玉去寻找仙人或修仙。
惜春:惜春是《红楼梦》中的角色,性格孤僻,与宝玉关系疏远。
各自回去:指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嗳声叹气:表示宝玉心情沉重,叹气不已。
进里间:指进入宝玉的房间。
细问他:指详细询问宝玉的情况。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八回-评注
袭人知老太太不放心,将宝玉仍送到贾母那边。众人都等着未散。
此句通过袭人的心理活动,展现了她的细心和责任心。她知道贾母对宝玉的关心,所以即使众人还未散去,她也坚持将宝玉送回贾母那里,体现了她对长辈的尊重和对宝玉的关爱。
贾母便说:“袭人,我素常知你明白,才把宝玉交给你,怎么今儿带他园里去!他的病才好,倘或撞着什么,又闹起来,这便怎么处?”
贾母的话语中流露出对宝玉健康的担忧和对袭人责任的期望。‘素常知你明白’这句话,既是对袭人能力的认可,也是对她决策的质疑,反映了贾母对宝玉的关心和对袭人决策的期待。
袭人也不敢分辩,只得低头不语。
袭人的沉默,既是对贾母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无力改变现状的无奈。这种沉默背后,可能隐藏着袭人对宝玉的关心和对自身责任的深刻理解。
宝钗看宝玉颜色不好,心里着实的吃惊。
宝钗的担忧,体现了她对宝玉的关心。她的内心活动,也为后文宝玉的病情发展埋下了伏笔。
倒还是宝玉恐袭人受委屈,说道:“青天白日怕什么。我因为好些时没到园里逛逛,今儿趁着酒兴走走。那里就撞着什么了呢!”
宝玉的话语中透露出他的天真和乐观,同时也表现了他对袭人的关心。他的这番话,既是对袭人担忧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处境的自我安慰。
凤姐在园里吃过大亏的,听到那里寒毛倒竖,说:“宝兄弟胆子忒大了。”
凤姐的恐惧,既是对宝玉行为的担忧,也是对自己过往经历的回忆。她的反应,为宝玉的行为增添了紧张和神秘的色彩。
湘云道:“不是胆大,倒是心实。不知是会芙蓉神去了,还是寻什么仙去了。”
湘云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宝玉的关心和猜测,同时也透露出她对宝玉个性的理解。她的这番话,为宝玉的行为增添了一层神秘和超脱的色彩。
宝玉听着,也不答言。
宝玉的沉默,既是对湘云猜测的回避,也是对自己内心世界的保护。这种沉默,为宝玉的性格增添了一层深沉和内敛。
独有王夫人急的一言不发。
王夫人的沉默,是对宝玉的担忧和无奈的表达。她的无言,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出她对宝玉的关心和担忧。
贾母问道:“你到园里可曾唬着么?这回不用说了,以后要逛,到底多带几个人才好。不然大家早散了。回去好好的睡一夜,明日一早过来,我还要找补,叫你们再乐一天呢。不要为他又闹出什么原故来。”
贾母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宝玉的关心和对家族和谐的维护。她的这番话,既是对宝玉的安慰,也是对家族成员的提醒。
众人听说,辞了贾母出来。
众人的离去,既是对贾母话语的尊重,也是对宝玉健康的担忧。他们的离去,为宝玉的孤独和内心的挣扎埋下了伏笔。
薛姨妈便到王夫人那里住下。
薛姨妈的住处变化,反映了家族成员之间的互动和情感纠葛。她的离去,为宝玉的孤独和内心的挣扎增添了一层深度。
史湘云仍在贾母房中。
史湘云的留宿,体现了她对宝玉的关心和对贾母的尊重。她的留宿,为宝玉的孤独和内心的挣扎增添了一层温暖。
迎春便往惜春那里去了。
迎春的离去,反映了家族成员之间的互动和情感纠葛。她的离去,为宝玉的孤独和内心的挣扎增添了一层深度。
余者各自回去。
其他人的离去,既是对贾母话语的尊重,也是对宝玉健康的担忧。他们的离去,为宝玉的孤独和内心的挣扎埋下了伏笔。
不题。独有宝玉回到房中,嗳声叹气。
宝玉的叹息,是对自己处境的无奈和对未来的迷茫的表达。他的叹息,为他的孤独和内心的挣扎增添了层次。
宝钗明知其故,也不理他,只是怕他忧闷,勾出旧病来,便进里间叫袭人来细问他宝玉到园怎么的光景。
宝钗的行为,体现了她对宝玉的关心和对宝玉病情的担忧。她的细心和体贴,为宝玉的孤独和内心的挣扎增添了一层温暖。
未知袭人怎生回说,下回分解。
袭人的回答,将成为推动故事发展的关键。她的回答,将为宝玉的孤独和内心的挣扎揭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