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雪芹(约1715年-1763年),清代小说家,《红楼梦》被认为是其代表作,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曹雪芹生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通过其家族的命运与亲身经历,写出了《红楼梦》中的深刻社会描绘和复杂人物关系。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世纪)。
内容简要:《红楼梦》是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全书描绘了荣府与宁府两大家族的兴衰历程,特别通过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情感纠葛,展示了封建社会的家庭结构、人际关系、社会风貌及其衰败过程。小说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丰富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的情节,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冲突。《红楼梦》不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也是对人性、爱情、亲情和友情等复杂情感的深刻洞察,具有极高的文学与艺术价值。全书语言精美、情感深刻,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瑰宝。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五回-原文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骢马使弹劾平安州
话说贾政正在那里设宴请酒,忽见赖大急忙走上荣禧堂来回贾政道:‘有锦衣府堂官赵老爷带领好几位司官说来拜望。奴才要取职名来回,赵老爷说:‘我们至好,不用的。’一面就下车来走进来了。请老爷同爷们快接去。’
贾政听了,心想:‘赵老爷并无来往,怎么也来?现在有客,留他不便,不留又不好。’正自思想,贾琏说:‘叔叔快去罢,再想一回,人都进来了。’
正说着,只见二门上家人又报进来说:‘赵老爷已进二门了。’贾政等抢步接去,只见赵堂官满脸笑容,并不说什么,一径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五六位司官,也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但是总不答话。
贾政等心里不得主意,只得跟了上来让坐。众亲友也有认得赵堂官的,见他仰着脸不大理人,只拉着贾政的手,笑着说了几句寒温的话。
众人看见来头不好,也有躲进里间屋里的,也有垂手侍立的。
贾政正要带笑叙话,只见家人慌张报道:‘西平王爷到了。’贾政慌忙去接,已见王爷进来。
赵堂官抢上去请了安,便说:‘王爷已到,随来各位老爷就该带领府役把守前后门。’众官应了出去。
贾政等知事不好,连忙跪接。西平郡王用两手扶起,笑嘻嘻的说道:‘无事不敢轻造,有奉旨交办事件,要赦老接旨。如今满堂中筵席未散,想有亲友在此未便,且请众位府上亲友各散,独留本宅的人听候。’
赵堂官回说:‘王爷虽是恩典,但东边的事,这位王爷办事认真,想是早已封门。’众人知是两府干系,恨不能脱身。
只见王爷笑道:‘众位只管就请,叫人来给我送出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说,这都是亲友,不必盘查,快快放出。’
那些亲友听见,就一溜烟如飞的出去了。独有贾赦贾政一干人唬得面如土色,满身发颤。
不多一回,只见进来无数番役,各门把守。本宅上下人等,一步不能乱走。
赵堂官便转过一付脸来回王爷道:‘请爷宣旨意,就好动手。’这些番役却撩衣勒臂,专等旨意。
西平王慢慢的说道:‘小王奉旨带领锦衣府赵全来查看贾赦家产。’贾赦等听见,俱俯伏在地。
王爷便站在上头说:‘有旨意:‘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
赵堂官一叠声叫:‘拿下贾赦,其余皆看守。’维时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俱在,惟宝玉假说有病,在贾母那边打闹,贾环本来不大见人的,所以就将现在几人看住。
赵堂官即叫他的家人:‘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抄查登帐。’这一言不打紧,唬得贾政上下人等面面相看,喜得番役家人摩拳擦掌,就要往各处动手。
西平王道:‘闻得赦老与政老同房各爨的,理应遵旨查看贾赦的家资,其余且按房封锁,我们复旨去再候定夺。’
赵堂官站起来说:‘回王爷:贾赦贾政并未分家,闻得他侄儿贾琏现在承总管家,不能不尽行查抄。’
西平王听了,也不言语。
赵堂官便说:‘贾琏贾赦两处须得奴才带领去查抄才好。’
西平王便说:‘不必忙,先传信后宅,且请内眷回避,再查不迟。’
一言未了,老赵家奴番役已经拉着本宅家人领路,分头查抄去了。
王爷喝命:‘不许罗唣!待本爵自行查看。’说着,便慢慢的站起来要走,又吩咐说:‘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候着,回来一齐瞧着登数。’
正说着,只见锦衣司官跪禀说:‘在内查出御用衣裙并多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动,回来请示王爷。’
一回儿又有一起人来拦住王爷,就回说:‘东跨所抄出两箱房地契又一箱借票,却都是违例取利的。’
老赵便说:‘好个重利盘剥!很该全抄!请王爷就此坐下,叫奴才去全抄来再候定夺罢。’
说着,只见王府长史来禀说:‘守门军传进来说,主上特命北静王到这里宣旨,请爷接去。’
赵堂官听了,心里喜欢说:‘我好晦气,碰着这个酸王。如今那位来了,我就好施威。’
一面想着,也迎出来。
只见北静王已到大厅,就向外站着,说:‘有旨意,锦衣府赵全听宣。’
说:‘奉旨意:‘着锦衣官惟提贾赦质审,余交西平王遵旨查办。钦此。’’
西平王领了,好不喜欢,便与北静王坐下,着赵堂官提取贾赦回衙。
里头那些查抄的人听得北静王到,俱一齐出来,及闻赵堂官走了,大家没趣,只得侍立听候。
北静王便挑选两个诚实司官并十来个老年番役,余者一概逐出。
西平王便说:‘我正与老赵生气。幸得王爷到来降旨,不然这里很吃大亏。’
北静王说:‘我在朝内听见王爷奉旨查抄贾宅,我甚放心,谅这里不致荼毒。不料老赵这么混帐。但不知现在政老及宝玉在那里,里面不知闹到怎么样了。’
众人回禀:‘贾政等在下房看守着,里面已抄得乱腾腾的了。’
西平王便吩咐司员:‘快将贾政带来问话。’
众人命带了上来。贾政跪了请安,不免含泪乞恩。
北静王便起身拉着,说:‘政老放心。’便将旨意说了。
贾政感激涕零,望北又谢了恩,仍上来听候。
王爷道:‘政老,方才老赵在这里的时候,番役呈禀有禁用之物并重利欠票,我们也难掩过。这禁用之物原办进贵妃用的,我们声明,也无碍。独是借券想个什么法儿才好。如今政老且带司员实在将赦老家产呈出,也就了事,切不可再有隐匿,自干罪戾。’
贾政答应道:‘犯官再不敢。但犯官祖父遗产并未分过,惟各人所住的房屋有的东西便为己有。’
两王便说:‘这也无妨,惟将赦老那一边所有的交出就是了。’
又吩咐司员等依命行去,不许胡混乱动。
司员领命去了。
且说贾母那边女眷也摆家宴,王夫人正在那边说:‘宝玉不到外头,恐他老子生气。’
凤姐带病哼哼唧唧的说:‘我看宝玉也不是怕人,他见前头陪客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在这里照应也是有的。倘或老爷想起里头少个人在那里照应,太太便把宝兄弟献出去,可不是好?’
贾母笑道:‘凤丫头病到这地位,这张嘴还是那么尖巧。’
正说到高兴,只听见邢夫人那边的人一直声的嚷进来说:‘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多多少少的穿靴带帽的强……强盗来了,翻箱倒笼的来拿东西。’
贾母等听着发呆。
又见平儿披头散发拉着巧姐哭啼啼的来说:‘不好了,我正与姐儿吃饭,只见来旺被人拴着进来说:‘姑娘快快传进去,请太太们回避,外面王爷就进来查抄家产。’我听了着忙,正要进房拿要紧东西,被一伙人浑推浑赶出来的。咱们这里该穿该带的快快收拾。’
王邢二夫人等听得,俱魂飞天外,不知怎样才好。
独见凤姐先前圆睁两眼听着,后来便一仰身栽到地下死了。
贾母没有听完,便吓得涕泪交流,连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一屋子人拉那个,扯那个,正闹得翻天覆地,又听见一叠声嚷说:‘叫里面女眷们回避,王爷进来了!’
可怜宝钗宝玉等正在没法,只见地下这些丫头婆子乱抬乱扯的时候,贾琏喘吁吁的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我们了!’
众人正要问他,贾琏见凤姐死在地下,哭着乱叫,又怕老太太吓坏了,急得死去活来。
还亏平儿将凤姐叫醒,令人扶着,老太太也回过气来,哭得气短神昏,躺在炕上。
李纨再三宽慰。
然后贾琏定神将两王恩典说明,惟恐贾母邢夫人知道贾赦被拿,又要唬死,暂且不敢明说,只得出来照料自己屋内。
一进屋门,只见箱开柜破,物件抢得半空。
此时急得两眼直竖,淌泪发呆。
听见外头叫,只得出来。
见贾政同司员登记物件,一人报说:“赤金首饰共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俱全。珍珠十三挂,淡金盘二件,金碗二对,金抢碗二个,金匙四十把,银大碗八十个,银盘二十个,三镶金像牙筋二把,镀金执壶四把,镀金折盂三对,茶托二件,银碟七十六件,银酒杯三十六个。
黑狐皮十八张,青狐六张,貂皮三十六张,黄狐三十张,猞猁狲皮十二张,麻叶皮三张,洋灰皮六十张,灰狐腿皮四十张,酱色羊皮二十张,猢狸皮二张,黄狐腿二把,小白狐皮二十块,洋呢三十度,毕叽二十三度,姑绒十二度,香鼠筒子十件,豆鼠皮四方,天鹅绒一卷,梅鹿皮一方,云狐筒子二件,貉崽皮一卷,鸭皮七把,灰鼠一百六十张,獾子皮八张,虎皮六张,海豹三张,海龙十六张,灰色羊四十把,黑色羊皮六十三张,元狐帽沿十副,倭刀帽沿十二副,貂帽沿二副,小狐皮十六张,江貉皮二张,獭子皮二张,猫皮三十五张,倭股十二度,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一卷,羽线绉三十二卷,氆氇三十卷,妆蟒缎八卷,葛布三捆,各色布三捆,各色皮衣一百三十二件,棉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
玉玩三十二件,带头九副,铜锡等物五百余件,钟表十八件,朝珠九挂,各色妆蟒三十四件,上用蟒缎迎手靠背三分,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一条,黄缎十二卷。
潮银五千二百两,赤金五十两,钱七千吊。
一切动用家伙攒钉登记,以及荣国赐第,俱一一开列,其房地契纸,家人文书,亦俱封裹。
贾琏在旁边窃听,只不听见报他的东西,心里正在疑惑。
只闻两家王爷问贾政道:“所抄家资内有借券,实系盘剥,究是谁行的?政老据实才好。”
贾政听了,跪在地下碰头说:“实在犯官不理家务,这些事全不知道。问犯官侄儿贾琏才知。”
贾琏连忙走上跪下,禀说:“这一箱文书既在奴才屋内抄出来的,敢说不知道么。只求王爷开恩,奴才叔叔并不知道的。”
两王道:“你父已经获罪,只可并案办理。你今认了也是正理。如此叫人将贾琏看守,余俱散收宅内。政老,你须小心候旨。我们进内复旨去了,这里有官役看守。”
说着,上轿出门。
贾政等就在二门跪送。
北静王把手一伸,说:“请放心。”
觉得脸上大有不忍之色。
此时贾政魂魄方定,犹是发怔。
贾兰便说:“请爷爷进内瞧老太太,再想法儿打听东府里的事。”
贾政疾忙起身进内。
只见各门上妇女乱糟糟的,不知要怎样。
贾政无心查问,一直到贾母房中,只见人人泪痕满面,王夫人宝玉等围住贾母,寂静无言,各各掉泪。
惟有邢夫人哭作一团。
因见贾政进来,都说:“好了,好了!”
便告诉老太太说:“老爷仍旧好好的进来,请老太太安心罢。”
贾母奄奄一息的,微开双目说:“我的儿,不想还见得着你!”
一声未了,便嚎啕的哭起来。
于是满屋里人俱哭个不住。
贾政恐哭坏老母,即收泪说:“老太太放心罢。本来事情原不小,蒙主上天恩,两位王爷的恩典,万般轸恤。
就是大老爷暂时拘质,等问明白了,主上还有恩典。
如今家里一些也不动了。
贾母见贾赦不在,又伤心起来,贾政再三安慰方止。
众人俱不敢走散,独邢夫人回至自己那边,见门总封锁,丫头婆子亦锁在几间屋内。
邢夫人无处可走,放声大哭起来,只得往凤姐那边去。
见二门旁舍亦上封条,惟有屋门开着,里头呜咽不绝。
邢夫人进去,见凤姐面如纸灰,合眼躺着,平儿在旁暗哭。
邢夫人打谅凤姐死了,又哭起来。
平儿迎上来说:“太太不要哭。奶奶抬回来觉着像是死的了,幸得歇息一回苏过来,哭了几声,如今痰息气定,略安一安神。
太太也请定定神罢。但不知老太太怎样了?”
邢夫人也不答言,仍走到贾母那边。
见眼前俱是贾政的人,自己夫子被拘,媳妇病危,女儿受苦,现在身无所归,那里禁得住。
众人劝慰,李纨等令人收拾房屋请邢夫人暂住,王夫人拨人服侍。
贾政在外,心惊肉跳,拈须搓手的等候旨意。
听见外面看守军人乱嚷道:“你到底是那一边的?既碰在我们这里,就记在这里册上。拴着他,交给里头锦衣府的爷们!”
贾政出外看时,见是焦大,便说:“怎么跑到这里来?”
焦大见问,便号天蹈地的哭道:“我天天劝,这些不长进的爷们,倒拿我当作冤家!连爷还不知道焦大跟着太爷受的苦!今朝弄到这个田地!珍大爷蓉哥儿都叫什么王爷拿了去了,里头女主儿们都被什么府里衙役抢得披头散发擉在一处空房里,那些不成材料的狗男女却像猪狗似的拦起来了。
所有的都抄出来搁着,木器钉得破烂,磁器打得粉碎。
他们还要把我拴起来。我活了八九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那里倒叫人捆起来!我便说我是西府里,就跑出来。
那些人不依,押到这里,不想这里也是那么着。
我如今也不要命了,和那些人拚了罢!”
说着撞头。
众役见他年老,又是两王吩咐,不敢发狠,便说:“你老人家安静些,这是奉旨的事。
你且这里歇歇,听个信儿再说。
贾政听明,虽不理他,但是心里刀绞似的,便道:“完了,完了!不料我们一败涂地如此!”
正在着急听候内信,
只见薛蝌气嘘嘘的跑进来说:
“好容易进来了!姨父在那里。”
贾政道:
“来得好,但是外头怎么放进来的?”
薛蝌道:
“我再三央说,又许他们钱,所以我才能够出入的。”
贾政便将抄去之事告诉了他,
便烦去打听打听,
“就有好亲,在火头上也不便送信,是你就好通信了。”
薛蝌道:
“这里的事我倒想不到,那边东府的事我已听见说,完了。”
贾政道:
“究竟犯什么事?”
薛蝌道:
“今朝为我哥哥打听决罪的事,在衙内闻得,有两位御史风闻得珍大爷引诱世家子弟赌博,这款还轻;
还有一大款是强占良民妻女为妾,因其女不从,凌逼致死。
那御史恐怕不准,还将咱们家的鲍二拿去,
又还拉出一个姓张的来。
只怕连都察院都有不是,为的是姓张的曾告过的。”
贾政尚未听完,
便跺脚道:
“了不得!罢了,罢了!”
叹了一口气,
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薛蝌宽慰了几句,
即便又出来打听去了。
隔了半日,
仍旧进来说:
“事情不好。我在刑科打听,
倒没有听见两王复旨的信,
但听得说李御史今早参奏平安州奉承京官,
迎合上司,虐害百姓,
好几大款。
贾政慌道:
“那管他人的事,
到底打听我们的怎么样?”
薛蝌道:
“说是平安州就有我们,
那参的京官就是赦老爷。
说的是包揽词讼。
所以火上浇油。
就是同朝这些官府,
俱藏躲不迭,
谁肯送信。
就即如才散的这些亲友,
有的竟回家去了,
也有远远儿的歇下打听的。
可恨那些贵本家便在路上说,
“祖宗掷下的功业,
弄出事来了,
不知道飞到那个头上,
大家也好施威。”
贾政没有听完,
复又顿足道:
“都是我们大爷忒糊涂,
东府也忒不成事体。
如今老太太与琏儿媳妇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你再打听去,
我到老太太那边瞧瞧。
若有信,
能够早一步才好。
正说着,
听见里头乱嚷出来说:
“老太太不好了!”
急得贾政即忙进去。
未知生死如何,
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五回-译文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骢马使弹劾平安州。话说贾政正在那里设宴请客喝酒,忽然赖大急忙跑到荣禧堂向贾政报告说:‘锦衣府的堂官赵老爷带着几位司官来拜访。我想要去取他们的职名,赵老爷说:“我们关系很好,不用取了。”说完就下车进来了。请老爷和少爷们快去迎接。’贾政听了,心想:“赵老爷平时并没有来往,怎么突然来了?现在有客人,留他不好,不留也不好。”正在犹豫不决,贾琏说:“叔叔快去,再想下去,人都进来了。”正说着,只见二门上的家人又来报告说:“赵老爷已经进了二门。”贾政等人连忙走过去迎接,只见赵堂官满脸笑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五六位司官,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闭口不言。贾政等人心里没主意,只能跟上去让他们坐下。有些亲友认识赵堂官的,见他仰着脸不理人,只拉着贾政的手,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众人看到情况不对,有的躲进里屋,有的垂手站立。
贾政正想笑着交谈,忽然家人慌张地报告说:“西平王爷到了。”贾政连忙去迎接,已经看到王爷进来了。赵堂官抢上前去请安,便说:“王爷已经到了,应该带领府役把守前后门。”众官员答应了出去。贾政等人知道事情不好,连忙跪下迎接。西平郡王用双手扶起他们,笑着说:“没有事情不敢轻易打扰,有圣旨交办的事情,要赦老接旨。现在满堂的酒席还没散,想到这里还有亲友,不便让他们留下来,请各位府上的亲友各自散去,只留下宅子里的人听候。”赵堂官回答说:“王爷虽然开恩,但东边的事情,这位王爷办事认真,恐怕已经封门了。”众人知道这件事涉及到两府,恨不得立刻离开。只见王爷笑着说:“各位只管离开,我叫人送你们出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说,这些都是亲友,不必盘查,快快放行。”那些亲友听后,立刻像一阵风一样飞快地离开了。只有贾赦、贾政等人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没过多久,只见无数番役进来,把守着各个门。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人,一步也不能乱动。赵堂官转过脸来对王爷说:“请爷宣旨,就可以动手了。”这些番役都整理好衣袖,专等旨意。西平王慢慢地说:“小王奉旨带领锦衣府赵全来查看贾赦的家产。”贾赦等人听后,都跪在地上。王爷便站在上面说:“有圣旨:‘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损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赵堂官连声喊:“拿下贾赦,其他人看守。”这时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都在场,只有宝玉假说有病,在贾母那里胡闹,贾环本来就不常露面,所以就把这几个人看住了。赵堂官立即叫他的家人:“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抄查登记。”这一句话说出来,吓得贾政上下人等都面面相觑,而番役和家人则摩拳擦掌,准备动手。西平王说:“听说赦老和政老同住一院,应该遵旨查看贾赦的家产,其他地方先封锁起来,我们回去复旨后再定夺。”赵堂官站起来说:“回王爷:贾赦和贾政并未分家,听说他侄儿贾琏现在承总管家,不能不尽行查抄。”西平王听了,没有说话。赵堂官便说:“贾琏和贾赦两处必须由我带领去查抄。”西平王说:“不必急,先传信给后宅,让内眷回避,再查不迟。”话音刚落,老赵家的奴役和番役已经拉着本宅的家人领路,分头查抄去了。王爷喝令:“不许喧哗!等我自行查看。”说着,慢慢地站起来要走,又吩咐说:“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候着,回来一起看着登记。”正说着,只见锦衣司官跪禀说:“在内查到御用衣裙和一些禁用之物,不敢擅自处理,回来请王爷示下。”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些人拦住王爷,汇报说:“东跨院查到两箱房地契和一箱借票,都是违法取利的。”老赵便说:“好一个重利盘剥!应该全部查抄!请王爷在这里坐下,让我去全部查抄后再来请示。”正说着,只见王府长史来禀报说:“守门军传话说,皇上特命北静王到这里宣旨,请爷接去。”赵堂官听了,心里高兴地说:“我真是倒霉,碰上了这个酸王。现在那个人来了,我就好施展威风。”一边想着,也迎了出去。
只见北静王已经到达大厅,就站在外面,说:‘有圣旨,锦衣府的赵全听宣。’又说:‘奉旨意:着锦衣官只提贾赦质审,其余的交给西平王遵旨查办。钦此。’西平王接旨后,既不喜欢也不愿意,就与北静王坐下,让赵堂官把贾赦带到衙门去。里面那些查抄的人听到北静王来了,都一起出来,等听说赵堂官走了,大家都觉得没趣,只能站在那里等候。北静王就挑选了两个诚实的官员和十几个老番役,其余的人都让他们离开。西平王就说:“我正跟老赵生气呢。幸好王爷来了降旨,不然我们这里会很吃亏。”北静王说:“我在朝廷里听说王爷奉旨查抄贾府,我很放心,料想这里不至于太过分。没想到老赵这么胡来。但不知道现在政老和宝玉在哪里,里面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众人回答说:“贾政他们正在下房看守着,里面已经查抄得乱七八糟了。”西平王就吩咐官员:“快把贾政带来问话。”众人把贾政带了上来。贾政跪下请安,忍不住含泪求情。北静王起身拉住他,说:“政老放心。”就把旨意告诉他了。贾政感激得流泪,望着北静王又谢了恩,仍然上来等候。王爷说:“政老,刚才老赵在这里的时候,番役禀报有禁用之物和重利欠票,我们也难以隐瞒。这些禁用之物原本是为贵妃准备的,我们声明一下,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借券这事儿,我们得想个办法。现在政老先带着官员把赦老家的产业如实呈报出来,也就没事了,切不可再有任何隐瞒,自己招惹麻烦。”贾政答应道:“犯官再也不敢了。但犯官的祖父遗产并未分过,只有各自住的房屋和东西算是自己的。”两王就说:“这也无妨,只需把赦老那边的产业交出来就是了。”又吩咐官员按照命令行事,不许胡乱动弹。官员领命去了。
再说贾母那边,女眷们也在摆家宴,王夫人正在那边说:“宝玉不到外面去,恐怕他老子会生气。”凤姐带病哼哼唧唧地说:“我看宝玉也不是怕人,他见前头陪客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在这里照应也是应该的。如果老爷想起里面少个人在那里照应,太太就把宝兄弟献出去,不是很好吗?”贾母笑着说:“凤丫头病成这样,这张嘴还是那么尖刻。”正说到高兴的时候,只听见邢夫人那边的人大声嚷进来:“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来了一批又一批的穿靴戴帽的强……强盗,翻箱倒柜地来拿东西。”贾母等人听着愣住了。又见平儿披头散发拉着巧姐哭哭啼啼地说:“不好了,我正跟姐儿吃饭,只见来旺被人绑着进来,说:‘姑娘快快传进去,请太太们回避,外面王爷就要进来查抄家产。’我听了急忙要进房拿紧要的东西,却被一伙人推推搡搡地赶了出来。咱们这里该穿该带的快快收拾。”王邢二夫人等一听,都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见凤姐先前瞪大眼睛听着,后来便仰身栽倒在地上死了。贾母还没听完,就被吓得泪流满面,连话也说不出来。那时满屋子的人拉这个,扯那个,正闹得天翻地覆,又听见一阵喧闹声说:“叫里面女眷们回避,王爷进来了!”
可怜宝钗宝玉等人正在束手无策,只见地下的那些丫头婆子乱推乱拉的时候,贾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我们了!”众人正要问他,贾琏见凤姐死在地上,哭着乱叫,又怕老太太吓坏了,急得死去活来。多亏平儿把凤姐叫醒,让人扶着她,老太太也缓过气来,哭得气短神昏,躺在床上。李纨再三安慰。然后贾琏定神把两王的恩典说明,惟恐贾母邢夫人知道贾赦被拿,又要吓死,暂时不敢明说,只得出来照料自己屋里的事。
一进门,只见箱子被打开,柜子被破坏,东西被抢得七零八落。这时他急得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直流,呆呆地站着。听到外面有人叫,只好出来。看到贾政和官员们正在登记物品,一个人报告说:‘赤金首饰共一百二十三件,珠宝样样都有。珍珠十三串,淡金盘两个,金碗两对,金抢碗两个,金匙四十把,银大碗八十个,银盘二十个,三镶金像牙筋两把,镀金执壶四把,镀金折盂三对,茶托两个,银碟七十六件,银酒杯三十六个。黑狐皮十八张,青狐六张,貂皮三十六张,黄狐三十张,猞猁狲皮十二张,麻叶皮三张,洋灰皮六十张,灰狐腿皮四十张,酱色羊皮二十张,猢狸皮两张,黄狐腿两把,小白狐皮二十块,洋呢三十度,毕叽二十三度,姑绒十二度,香鼠筒子十件,豆鼠皮四方,天鹅绒一卷,梅鹿皮一方,云狐筒子两件,貉崽皮一卷,鸭皮七把,灰鼠一百六十张,獾子皮八张,虎皮六张,海豹三张,海龙十六张,灰色羊四十把,黑色羊皮六十三张,元狐帽沿十副,倭刀帽沿十二副,貂帽沿两副,小狐皮十六张,江貉皮两张,獭子皮两张,猫皮三十五张,倭股十二度,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一卷,羽线绉三十二卷,氆氇三十卷,妆蟒缎八卷,葛布三捆,各色布三捆,各色皮衣一百三十二件,棉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玉玩三十二件,带头九副,铜锡等物五百余件,钟表十八件,朝珠九串,各色妆蟒三十四件,上用蟒缎迎手靠背三份,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一条,黄缎十二卷。潮银五千二百两,赤金五十两,钱七千吊。’所有动用的东西和荣国赐第,都一一登记在册,房地契纸,家人文书,也都封存起来。贾琏在旁边偷听,只没听到报告他的东西,心里正在疑惑。只听两家王爷问贾政道:‘所抄家资内有借券,实系盘剥,究是谁行的?政老据实才好。’贾政听了,跪在地上碰头说:‘实在犯官不理家务,这些事全不知道。问犯官侄儿贾琏才知。’贾琏连忙走上前跪下,禀说:‘这一箱文书既在奴才屋内抄出来的,敢说不知道么。只求王爷开恩,奴才叔叔并不知道的。’两王道:‘你父已经获罪,只可并案办理。你今认了也是正理。如此叫人将贾琏看守,余俱散收宅内。政老,你须小心候旨。我们进内复旨去了,这里有官役看守。’说着,上轿出门。贾政等就在二门跪送。北静王把手一伸,说:‘请放心。’觉得脸上大有不忍之色。
此时贾政魂魄方定,犹是发怔。贾兰便说:‘请爷爷进内瞧老太太,再想法儿打听东府里的事。’贾政急忙起身进内。只见各门上妇女乱糟糟的,不知要怎样。贾政无心查问,一直到贾母房中,只见人人泪痕满面,王夫人宝玉等围住贾母,寂静无言,各各掉泪。唯有邢夫人哭作一团。因见贾政进来,都说:‘好了,好了!’便告诉老太太说:‘老爷仍旧好好的进来,请老太太安心罢。’贾母奄奄一息的,微开双目说:‘我的儿,不想还见得着你!’一声未了,便嚎啕的哭起来。于是满屋里人俱哭个不住。贾政恐哭坏老母,即收泪说:‘老太太放心罢。本来事情原不小,蒙主上天恩,两位王爷的恩典,万般怜悯。就是大老爷暂时拘质,等问明白了,主上还有恩典。如今家里一些也不动了。’贾母见贾赦不在,又伤心起来,贾政再三安慰方止。
众人俱不敢走散,独邢夫人回至自己那边,见门总封锁,丫头婆子亦锁在几间屋内。邢夫人无处可走,放声大哭起来,只得往凤姐那边去。见二门旁舍亦上封条,惟有屋门开着,里头呜咽不绝。邢夫人进去,见凤姐面如纸灰,合眼躺着,平儿在旁暗哭。邢夫人打谅凤姐死了,又哭起来。平儿迎上来说:‘太太不要哭。奶奶抬回来觉着像是死的了,幸得歇息一回苏过来,哭了几声,如今痰息气定,略安一安神。太太也请定定神罢。但不知老太太怎样了?’邢夫人也不答言,仍走到贾母那边。见眼前俱是贾政的人,自己夫子被拘,媳妇病危,女儿受苦,现在身无所归,那里禁得住。众人劝慰,李纨等令人收拾房屋请邢夫人暂住,王夫人拨人服侍。
贾政在外,心惊肉跳,捻须搓手的等候旨意。听见外面看守军人乱嚷道:‘你到底是那一边的?既碰在我们这里,就记在这里册上。拴着他,交给里头锦衣府的爷们!’贾政出外看时,见是焦大,便说:‘怎么跑到这里来?’焦大见问,便号天蹈地的哭道:‘我天天劝,这些不长进的爷们,倒拿我当作冤家!连爷还不知道焦大跟着太爷受的苦!今朝弄到这个田地!珍大爷蓉哥儿都叫什么王爷拿了去了,里头女主儿们都被什么府里衙役抢得披头散发擉在一处空房里,那些不成材料的狗男女却像猪狗似的拦起来了。所有的都抄出来搁着,木器钉得破烂,磁器打得粉碎。他们还要把我拴起来。我活了八九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那里倒叫人捆起来!我便说我是西府里,就跑出来。那些人不依,押到这里,不想这里也是那么着。我如今也不要命了,和那些人拚了罢!’说着撞头。众役见他年老,又是两王吩咐,不敢发狠,便说:‘你老人家安静些,这是奉旨的事。你且这里歇歇,听个信儿再说。’贾政听明,虽不理他,但是心里刀绞似的,便道:‘完了,完了!不料我们一败涂地如此!’
正在焦急地等待家信,突然只见薛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说:‘好不容易进来了!姨父在那里。’贾政说:‘来得正好,但是外面是怎么放进来的?’薛蝌回答:‘我反复央求,还给了他们钱,所以才得以进出。’贾政便把抄家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请他去打探消息,‘即使是关系很好的亲戚,在事情紧急的时候也不方便送信,你去了就好通信了。’薛蝌说:‘这里的事情我没想到,那边东府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已经结束了。’贾政问:‘究竟犯了什么事?’薛蝌说:‘今天为了我哥哥打听判罪的事情,在衙门里听说,有两位御史风闻到珍大爷引诱世家子弟赌博,这个罪名还不算重;还有一条更严重的罪名是强占良家妇女为妾,因为那个女子不从,就被逼迫致死。那两位御史担心这个罪名不会被批准,还将我们家的鲍二抓去,还牵扯出一个姓张的人。恐怕连都察院都有责任,因为那个姓张的人曾经告发过。’贾政还没听完,就跺脚说:‘实在受不了!罢了,罢了!’叹了一口气,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薛蝌安慰了几句,随即又出去打探消息。过了半天,他又进来报告说:‘事情不妙。我在刑科打探,没有听到两王复旨的消息,但是听说李御史今天早上弹劾平安州奉承京官,迎合上司,虐待百姓,有几条大罪。’贾政慌张地说:‘那别人的事情我们不管,到底打探到我们的消息怎么样了?’薛蝌说:‘听说平安州的事情也涉及到我们,那个被弹劾的京官就是赦老爷。说的是他包揽词讼。所以事情越闹越大。就是同朝的这些官员,都躲得远远的,谁愿意送信。就像刚才散去的这些亲友,有的已经回家了,有的远远地歇下来打听消息。可恨那些贵族亲戚在路上说,‘祖宗留下的功业,现在出了事情,不知道会飞到哪个头上,大家也好施展威风。’”贾政还没听完,又跺脚说:‘都是我们的大爷太糊涂,东府的事情也太过分了。现在老太太和琏儿的媳妇生死未卜。你再出去打探一下,我去老太太那里看看。如果有消息,能早一步知道就最好了。’正说着,听见里面乱哄哄地喊道:‘老太太不好了!’贾政急忙进去。不知道老太太是死是活,下回再讲。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五回-注解
锦衣军:锦衣军是明朝特设的军事机构,负责皇帝的安全和监视、逮捕反叛分子。锦衣卫是锦衣军的主要力量,具有很高的军事和情报收集能力。
查抄:查抄是指官方对某个人的财产进行搜查和没收的行为,通常是因为该人涉嫌违法或违反朝廷规定。
宁国府:宁国府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虚构地点,是贾府的所在地,象征着贾家的权势和财富。
骢马使:骢马使是古代官职,负责管理马匹,此处可能指担任此官职的人。
弹劾:弹劾是指对官员或公众人物进行指控,要求其承担责任或受到惩罚。
平安州:古代的一个州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
贾政:《红楼梦》中的人物,贾母的孙子,贾宝玉的父亲,贾府的主要家长。
赖大:赖大是贾府的家仆,负责管理家务。
荣禧堂:荣禧堂是贾府中的主要建筑之一,是举行重要宴会和仪式的地方。
锦衣府堂官:锦衣府堂官是锦衣卫的高级官员。
司官:司官是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某一方面的行政事务。
西平王爷:西平王爷是《红楼梦》中的一个虚构人物,是朝廷的高级官员。
府役:府役是官府的差役,负责执行官府的命令。
贾赦:贾赦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家长,此处可能指代贾赦的家族。
贾琏:贾琏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家长之一,贾政的儿子。
贾珍:贾珍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政的侄子,贾宝玉的堂兄。
贾蓉:贾蓉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珍的儿子。
贾蔷:贾蔷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珍的侄子。
贾芝:贾芝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珍的侄子。
贾兰:贾兰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政的侄子。
宝玉:宝玉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政与王夫人的儿子,贾母的孙子。
贾环:贾环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贾政与赵姨娘的儿子。
司员:司员是指官府中的官员。
番役:番役是古代军队中的一种编制,此处可能指代执行任务的士兵。
旨意:旨意是指皇帝的命令或指示。
北静王:北静王是清朝官员,此处可能指代一位有权势的贵族或官员,负责传达皇帝的旨意。
锦衣府:指锦衣卫的府邸。
赵全:赵全可能是锦衣府中的一位官员,负责执行皇帝的旨意。
西平王:西平王是清朝的一位王爷,此处可能指代一位有权势的贵族或官员。
质审:质审是指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审问。
钦此:钦此是古代皇帝下旨时的结束语,表示皇帝的权威。
禁用之物:禁用之物是指被朝廷禁止使用的物品,可能涉及政治敏感或宗教禁忌。
贵妃:贵妃是古代宫廷中的高级妃嫔,此处可能指代贵妃使用的物品。
借券:指借据。
政老:政老是对贾政的尊称,贾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家长。
赦老:赦老是对贾赦的尊称。
家宴:家宴是指家庭聚会时的宴会。
王夫人: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家长之一。
凤姐:凤姐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管家。
邢夫人:邢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家长之一。
平儿:平儿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丫鬟。
巧姐:巧姐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幼女。
来旺:来旺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府的仆人。
恩典:恩典是指皇帝或贵族给予的恩惠或特权。
箱开柜破:指箱子被打开,柜子被破坏,形容家中被抄家的景象。
物件抢得半空:指家中的物品被抢掠一空,形容抄家的惨状。
两眼直竖:形容极度惊恐或愤怒的样子。
淌泪发呆:形容因悲伤或惊吓而流泪,同时发愣。
赤金首饰:指用纯金制成的首饰。
珠宝:指各种珍贵的宝石和玉石。
珍珠十三挂:指一串串的珍珠。
淡金盘:指颜色较淡的金制盘子。
金碗:指金制的碗。
金抢碗:指一种特殊的金制碗。
金匙:指金制的钥匙。
银大碗:指银制的碗。
银盘:指银制的盘子。
三镶金像牙筋:指三颗金牙镶嵌的象牙筷子。
镀金执壶:指表面镀有金层的执壶。
镀金折盂:指表面镀有金层的折盂。
茶托:指放茶杯的底座。
银碟:指银制的碟子。
银酒杯:指银制的酒杯。
黑狐皮:指黑色的狐狸皮。
青狐:指青色的狐狸皮。
貂皮:指貂的皮毛。
黄狐:指黄色的狐狸皮。
猞猁狲皮:指猞猁狲的皮毛。
麻叶皮:指麻叶形状的皮毛。
洋灰皮:指洋灰色的皮毛。
灰狐腿皮:指灰狐的腿皮。
酱色羊皮:指酱色的羊皮。
猢狸皮:指猢狸的皮毛。
黄狐腿:指黄狐的腿皮。
小白狐皮:指小白狐的皮毛。
洋呢:指一种进口的呢绒。
毕叽:指一种粗呢绒。
姑绒:指一种绒线。
香鼠筒子:指用香鼠皮制成的筒子。
豆鼠皮:指豆鼠的皮毛。
天鹅绒:指一种高档的绒织物。
梅鹿皮:指梅花鹿的皮毛。
云狐筒子:指用云狐皮制成的筒子。
貉崽皮:指貉崽的皮毛。
鸭皮:指鸭的皮毛。
灰鼠:指灰鼠的皮毛。
獾子皮:指獾子的皮毛。
虎皮:指老虎的皮毛。
海豹:指海豹的皮毛。
海龙:指海龙的皮毛。
灰色羊:指灰色的羊皮。
黑色羊皮:指黑色的羊皮。
元狐帽沿:指用元狐皮制成的帽子边缘。
倭刀帽沿:指用倭刀皮制成的帽子边缘。
貂帽沿:指用貂皮制成的帽子边缘。
小狐皮:指小狐的皮毛。
江貉皮:指江貉的皮毛。
獭子皮:指獭子的皮毛。
猫皮:指猫的皮毛。
倭股:指一种粗呢绒。
绸缎:指高质量的丝绸和缎子。
纱绫:指细纱和绫罗。
羽线绉:指用羽毛线编织的绉纱。
氆氇:指一种粗毛呢。
妆蟒缎:指装饰有蟒纹的缎子。
葛布:指用葛纤维制成的布。
各色布:指各种颜色的布。
各色皮衣:指各种颜色的皮衣。
棉夹单纱绢衣:指棉夹衣、单衣、纱衣和绢衣。
玉玩:指用玉制成的装饰品。
带头:指装饰在头上的饰品。
铜锡等物:指铜器和锡器等物品。
钟表:指古代的计时器。
朝珠:指官员佩戴的珠串。
妆蟒:指装饰有蟒纹的服装。
上用蟒缎:指用于制作高级服装的蟒缎。
迎手靠背:指用于坐具的靠背。
宫妆衣裙:指宫廷中使用的服装。
脂玉圈带:指用脂玉制成的腰带。
黄缎:指黄色的缎子。
潮银:指潮州银。
赤金:指纯金。
钱:指古代的货币。
攒钉登记:指用攒钉(一种金属钉)将物品登记在册。
荣国赐第:指荣国公赐予的宅邸。
房地契纸:指土地和房产的契约。
家人文书:指家中的文书。
两王:指两位王爷,可能是指当时有权势的两位王爷。
犯官:指犯罪的官员。
盘剥:指剥削。
据实才好:指要据实禀报。
获罪:指犯罪。
拘质:指被拘押。
轸恤:指怜悯和关怀。
妆蟒缎迎手靠背:指装饰有蟒纹的迎手靠背。
脂玉圈带一条:指一条用脂玉制成的腰带。
潮银五千二百两:指五千二百两潮州银。
赤金五十两:指五十两纯金。
钱七千吊:指七千吊钱。
官役:指官府的差役。
焦大:指贾府中的仆人。
号天蹈地:指大声哭喊,形容极度悲痛。
狗男女:指品行不端的人。
木器钉得破烂:指木制家具被破坏得破烂不堪。
磁器打得粉碎:指瓷器被打得粉碎。
拴起来:指被捆绑起来。
西府里:指贾府。
锦衣府的爷们:指锦衣卫的人。
完了,完了!:表示绝望和无奈。
内信:指家信,即家书,是古代人们之间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尤其是远在他乡的亲人之间。
薛蝌:薛蝌是《红楼梦》中的人物,是薛蟠的弟弟,薛宝钗的弟弟。
姨父:指贾政,薛蝌的岳父,即薛宝钗的丈夫。
抄去之事:指贾府中发生的抄家事件,即清朝政府因贾府涉嫌谋反而进行的抄家。
御史:古代官职,负责监察官员,弹劾不法。
世家子弟:指出自世家大族的年轻男子,通常指有良好家世背景的年轻人。
良民妻女:指普通的平民家庭的女子。
凌逼致死:指用暴力手段逼迫,导致死亡。
都察院:古代中央监察机构,负责监察官员,弹劾不法。
复旨:指皇帝的旨意,复旨即回复皇帝的命令。
奉承京官:指讨好京城的官员。
迎合上司:指讨好上级官员。
虐害百姓:指对百姓进行残害。
包揽词讼:指包揽诉讼,即代人打官司。
贵本家:指有显赫家世和地位的人。
祖宗掷下的功业:指祖先留下的家业和事业。
飞到那个头上:指不知道会波及到谁。
施威:指施加权威,即显示自己的权势。
老太太:指贾母,贾府的老太太,贾政的母亲。
琏儿媳妇:指贾琏的妻子,即王熙凤。
刑科:古代官署名,负责审理刑事案件。
京官:指在京城任职的官员。
赦老爷:指被赦免的官员,此处可能是指被皇帝赦免的官员。
家里乱嚷:指家里发生紧急情况,有人大声呼喊。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红楼梦-第一百五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贾政一家在遭遇重大变故时的紧张与焦虑,通过薛蝌的跑入,展现了事情紧急和家宅不宁的气氛。
‘好容易进来了!姨父在那里。’这句话通过薛蝌气喘吁吁的语气,传递出一种迫切感和不安。
‘再来央说,又许他们钱,所以我才能够出入的。’这里薛蝌的自述,揭示了当时社会人际关系的复杂性,以及金钱在人际关系中的重要性。
‘就有好亲,在火头上也不便送信,是你就好通信了。’贾政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薛蝌的信任,同时也反映出家族内部的紧张关系。
‘今朝为我哥哥打听决罪的事,在衙内闻得,有两位御史风闻得珍大爷引诱世家子弟赌博,这款还轻;还有一大款是强占良民妻女为妾,因其女不从,凌逼致死。’薛蝌的话详细介绍了事件的严重性,揭示了当时社会的一些阴暗面。
‘了不得!罢了,罢了!’叹了一口气,扑簌簌的掉下泪来。”贾政的这些反应,表达了他内心的痛苦和无奈,也反映了封建家族在面临危机时的无助。
‘事情不好。我在刑科打听,倒没有听见两王复旨的信,但听得说李御史今早参奏平安州奉承京官,迎合上司,虐害百姓,好几大款。’薛蝌的汇报,进一步加剧了贾政的焦虑。
‘那管他人的事,到底打听我们的怎么样?’贾政的询问,显示了他对家族安危的深切关心。
‘说是平安州就有我们,那参的京官就是赦老爷。说的是包揽词讼。所以火上浇油。’这里的对话,揭示了家族危机的严重性,以及外部势力的介入。
‘都是我们大爷忒糊涂,东府也忒不成事体。如今老太太与琏儿媳妇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贾政的自责和担忧,体现了家族成员之间的紧密联系。
‘你再打听去,我到老太太那边瞧瞧。若有信,能够早一步才好。’这段话表现了贾政的果断和责任感,同时也反映了他对家族未来的担忧。
‘正说着,听见里头乱嚷出来说:“老太太不好了!”急得贾政即忙进去。’这段描写,将故事的紧张气氛推向高潮,为后续剧情的发展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