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班固(公元32年-92年),字孟坚,东汉时期著名历史学家、文学家。他是中国古代史学家班固的代表作之一,他的父亲班昭同样是历史学家。班固所编写的《汉书》是继《史记》之后最为重要的中国史书之一。
年代:成书于东汉(约公元82年)。
内容简要:《汉书》是班固根据史料编纂的汉朝史书,内容覆盖了西汉的兴起、发展与衰落。全书共分为三十篇,主要记录了汉朝的历史事件、帝王传记、政治制度、经济状况等。班固通过严谨的史实记载和深入的分析,为后代研究汉朝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特别是在帝王的治国理政、军事战争、外交往来等方面,《汉书》提供了许多细节,对了解汉朝的政治体系与社会结构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此外,《汉书》还包含了许多人物传记,其中涉及了大量的历史人物,为研究中国古代名将、政治家的生平提供了重要依据。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汉书-传-窦田灌韩传-原文
窦婴字王孙,孝文皇后从兄子也。
父世观津人也。
喜宾客。
孝文时为吴相,病免。
孝景即位,为詹事。
帝弟梁孝王,母窦太后爱之。
孝王朝,因燕昆弟饮。
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上从容曰:‘千秋万岁后传王。’太后欢。
婴引卮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此憎婴。
婴亦薄其官,因病免。
太后除婴门籍,不得朝请。
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无如婴贤,召入见,固让谢,称病不足任。
太后亦惭。
于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乃拜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
婴言爰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
所赐金,陈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金无入家者。
婴守荥阳,监齐、赵兵。
七国破,封为魏其侯。
游士宾客争归之。
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列侯莫敢与亢礼。
四年,立栗太子,以婴为傅。
七年,栗太子废,婴争弗能得,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下数月,诸窦宾客辩士说,莫能来。
梁人高遂乃说婴曰:‘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争不能拔,又不能死,自引谢病,拥赵女屏闲处而不朝,只加怼自明,扬主之过。有如两宫奭将军,则妻子无类矣。’
婴然之,乃起,朝请如故。
桃侯免相,窦太后数言魏其。
景帝曰:‘太后岂以臣有爱相魏其者?魏其沾沾自喜耳,多易,难以为相持重。’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
田蚡,孝景王皇后同母弟也,生长陵。
窦婴已为大将军,方盛,蚡为诸曹郎,未贵,往来侍酒婴所,跪起如子姓。
及孝景晚节,蚡益贵幸,为中大夫。
辩有口,学《盘盂》诸书,王皇后贤之。
孝景崩,武帝初即位,蚡以舅封为武安侯,弟胜为周阳侯。
蚡新用事,卑下宾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诸将相。
上所填抚,多蚡宾客计策。
会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
藉福说蚡曰:‘魏其侯贵久矣,素天下士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即上以将军为相,必让魏其。魏其为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相尊等耳,有让贤名。’
蚡乃微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婴为丞相,蚡为太尉。
藉福贺婴,因吊曰:‘君侯资性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
婴不听。
婴、蚡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
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令列侯就国,除关,以礼为服制,以兴太平。
举谪诸窦宗室无行者,除其属籍。
诸外家为列侯,列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至窦太后。
太后好黄、老言,而婴、蚡、赵绾等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是以窦太后滋不说。
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毋奏事东宫。
窦太后大怒,曰:‘此欲复为新垣平邪!’乃罢逐赵绾、王臧,而免丞相婴、太尉蚡,以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
婴、蚡以侯家居。
蚡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士吏趋势利者皆去婴而归蚡。
蚡日益横。
六年,窦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丧事不办,免。
上以蚡为丞相,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
天下士郡诸侯愈益附蚡。
蚡为人貌侵,生贵甚。
又以为诸侯王多长,上初即位,富于春秋,蚡以肺附为相,非痛折节以礼屈之,天下不肃。
当是时,丞相入奏事,语移日,所言皆听。
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
上乃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
尝请考工地益宅,上怒曰:‘遂取武库!’是后乃退。
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
由此滋骄,治宅甲诸第,田园极膏腴,市买郡县器物相属于道。
前堂罗钟鼓,立曲旃;后房妇女以百数。
诸奏珍物狗马玩好,不可胜数。
而婴失窦太后,益疏不用,无势,诸公稍自引而怠骜,唯灌夫独否。
故婴墨墨不得意,而厚遇夫也。
灌夫字仲孺,颍阴人也。
父张孟,尝为颍阴侯灌婴舍人,得幸,因进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为灌孟。
吴、楚反时,颍阴侯灌婴为将军,属太尉,请孟为校尉。
夫以千人与父俱。
孟年老,颍阴侯强请之,郁郁不得意,故战常陷坚,遂死吴军中。
汉法,父子俱,有死事,得与丧归,夫不肯随丧归。
奋曰:‘愿取吴王若将军头以报父仇!’于是夫被甲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数十人。
及出壁门,莫敢前。
独两人及从奴十余骑驰入吴军,至戏下,所杀伤数十人。
不得前,复还走汉壁,亡其奴,独与一骑归。
夫身中大创十余,适有万金良药,故得无死。
创少瘳,又复请将军曰:‘吾益知吴壁曲折,请复往。’
将军壮而义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召固止之。
吴军破,夫以此名闻天下。
颍阴侯言夫,夫为郎中将。
数岁,坐法去,家居长安中,诸公莫不称,由是复为代相。
武帝即位,以为淮阳天下郊,劲兵处,故徙夫为淮阳太守。
人为太仆。
二年,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轻重不得,夫醉,搏甫。
甫,窦太后昆弟。
上恐太后诛夫,徙夫为燕相。
数岁,坐法免,家居长安。
夫为人刚直,使酒,不好面谀。
贵戚诸势在己之右,欲必陵之;士在己左,愈贫贱,尤益礼敬,与钧。
稠人广众,荐宠下辈。
士亦以此多之。
夫不好文学,喜任侠,已然诺。
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桀大猾。
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
波池田园,宗族宾客为权利,横颍川。
颍川儿歌之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
夫家居,卿相侍中宾客益衰。
及窦婴失势,亦欲倚夫引绳排根生平慕之后弃者。
夫亦得婴通列侯宗室为名高。
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相得欢甚,无厌,恨相知之晚。
夫尝有服,过丞相蚡。
蚡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仲孺有服。’
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解!请语魏其具,将军旦日蚤临。’
蚡许诺。
夫以语婴。
婴与夫人益市牛酒,夜洒扫张具至旦。
平明,令门下侯司。
至日中,蚡不来。
婴谓夫曰:‘丞相岂忘之哉?’
夫不怿,曰:‘夫以服请,不宜。’
乃驾,自往迎蚡。
蚡特前戏许夫,殊无意往。
夫至门,蚡尚卧也。
于是夫见,曰:‘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县,至今未敢尝食。’
蚡悟,谢曰:‘吾醉,忘与仲孺言。’
乃驾往。
往又徐行,夫愈益怒。
及饮酒酣,夫起舞属蚡,蚡不起。
夫徙坐,语侵之。
婴乃扶夫去,谢蚡。
蚡卒饮至夜,极欢而去。
后蚡使藉福请婴城南田,婴大望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宁可以势相夺乎!’
不许。
夫闻,怒骂福。
福恶两人有隙,乃谩好谢蚡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
已而蚡闻婴、夫实怒不予,亦怒曰:‘魏其子尝杀人,蚡活之。蚡事魏其无所不可,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吾不敢复求田!’
由此大怒。
元光四年春,蚡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
请案之。
上曰:‘此丞相事,何请?’
夫亦持蚡阴事,为奸利,受淮南王金与语言。
宾客居间,遂已,俱解。
夏,蚡取燕王女为夫人,太后诏召列侯宗室皆往贺。
婴过夫,欲与俱。
夫谢曰:‘夫数以酒失过丞相,丞相今者又与夫有隙。’
婴曰:‘事已解。’
强与俱。
酒酣,蚡起为寿,坐皆避席伏。
已婴为寿,独故人避席,余半膝席。
夫行酒,至蚡,蚡膝席曰:‘不能满觞。’
夫怒,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毕之!’
时蚡不肯。
行酒次至临汝侯灌贤,贤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
夫无所发怒,乃骂贤曰:‘平生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寿,乃效女曹儿呫嗫耳语!’
蚡谓夫曰:‘程、李俱东西宫卫尉,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为李将军地乎?’
夫曰:‘今曰斩头穴匈,何知程、李!’
坐乃起更衣,稍稍去。
婴去,戏夫。
夫出,蚡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也。’
乃令骑留夫,夫不得出。
藉福起为谢,案夫项令谢。
夫愈怒,不肯顺。
蚡乃戏骑缚夫置传舍,召长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
劾灌夫骂坐不敬,系居室。
遂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诸灌氏支属,皆得弃市罪。
婴愧,为资使宾客请,莫能解。
蚡吏皆为耳目,诸灌氏皆仁匿,夫系,遂不得告言蚡阴事。
婴锐为救夫,婴夫人谏曰:‘灌将军得罪丞相,与太后家迕,宁可救邪?’
婴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且终不令灌仲孺独死,婴独生。’
乃匿其家,窃出上书。
立召人,具告言灌夫醉饱事,不足诛。
上然之,赐婴食,曰:‘东朝廷辩之。’
婴东朝,盛推夫善,言其醉饱得过,乃丞相以它事诬罪之。
蚡盛毁夫所为横恣,罪逆不道。
婴度无可奈何,因言蚡短。
蚡曰:‘天下幸而安乐无事,蚡得为肺附,所好音乐、狗马、田宅,所爱倡优、巧匠之属,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与论议,腹诽而心谤,卬视天,俯画地,辟睨两官间,幸天下有变,而欲有大功。臣乃不如魏其等所为。’
上问朝臣:‘两人孰是?’
御史大夫韩安国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身荷戟驰不测之吴军,身被数十创,名冠三军,此天下壮士,非有大恶,争杯酒,不足引它过以诛也。魏其言是。丞相亦言灌夫通奸猾,侵细民,家累巨万,横恣颍川,輘轹宗室,侵犯骨肉,此所谓‘支大于干,胫大于股,不折必披’。丞相信亦是。唯明主裁之。’
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
内史郑当时是魏其,后不坚。
余皆莫敢对。
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趣效辕下驹,吾并斩若属矣!’
即罢起入,上食太后。
太后亦已使人候司,具以语太后。
太后怒,不食,曰:‘我在也,而人皆藉吾弟,令我百岁后,皆鱼肉之乎!且帝宁能为石人邪!此特帝在,即录录,设百岁后,是属宁有可信者乎?’
上谢曰:‘俱外家,故廷辨之。不然,此一狱吏所决耳。’
是时,郎中令石建为上分别言两人。
蚡已罢朝,出止车门,召御史大夫安国载,怒曰:‘与长孺共一秃翁,何为首鼠两端?’
安国良久谓蚡曰:‘君何不自喜!夫魏其毁君,君当免冠解印绶归,曰‘臣以肺附幸得待罪,固非其任,魏其言皆是。’如此,上必多君有让,不废君。魏其必愧,杜门齿齰舌自杀。今人毁君,君亦毁之,譬如要竖女子争言,何其无大体也!’
蚡谢曰:‘争时争,不知出此。’
于是上使御史簿责婴所言灌夫颇不雠,劾系都司空。
孝景时,婴尝受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
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诸公莫敢复明言于上。
婴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幸得召见。
书奏,案尚书,大行无遗诏。
诏书独臧婴家,婴家丞封。
乃劾婴矫先帝诏害,罪当弃市。
五年十月,悉论灌夫支属。
婴良久乃闻有劾,即阳病痱,不食欲死。
或闻上无意杀婴,复食,治病,议定不死矣。
乃有飞语为恶言闻上,故以十二月晦论弃市渭城。
春,蚡疾,一身尽痛,若有击者,呼服谢罪。
上使视鬼者瞻之,曰:“魏其侯与灌夫共守,笞欲杀之。”
竟死。
子恬嗣,元朔中有罪免。
后淮南王安谋反,觉。
始安入朝时,蚡为太尉,迎安霸上,谓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尚谁立哉?”
淮南王大喜,厚遗金钱财物。
上自婴、夫事时不直蚡,特为太后故。
及闻淮南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
韩安国字长孺,梁成安人也,后徒睢阳。
尝受《韩子》、杂说邹田生所。
事梁孝王,为中大夫。
吴、楚反时,孝王使安国及张羽为将,扞吴兵于东界。
张羽力战,安国持重,以故吴不能过梁。
吴、楚破、安国、张羽名由此显梁。
梁王以至亲故,得自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僣于天子。
天子闻之,心不善。
太后知帝弗善,乃怒梁使者,弗见,案责王所为。
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曾不省也?”
夫前日吴、楚、齐、赵七国反,自关以东皆合从而西向,唯梁最亲,为限难。
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诸侯扰乱,壹言泣数行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击却吴、楚、吴、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之力也。
今太后以小苛礼责望梁王。
梁王父兄皆帝王,而所见者大,故出称跸,入言警,车旗皆帝所赐,即以嫮鄙小县,驱驰国中,欲夸诸侯,令天下知太后、帝爱之也。
今梁使来,辄案责之,梁王恐,日夜滋泣思慕,不知所为。
何梁王之忠孝而太后不恤也?
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帝言之。”
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谢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为太后遗忧。”
悉见梁使,厚赐之。
其后,梁王益亲欢。
太后、长公主更赐安国直千余金。
由此显,结于汉。
其后,安国坐法抵罪,蒙狱吏田申辱安国。
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乎?”
甲曰:“然即溺之。”
居无几,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
田甲亡。
安国曰:“甲不就官,我灭而宗。”
甲肉袒谢,安国笑曰:“公等足与治乎?”
卒善遇之。
内史之缺也,王新得齐人公孙诡,说之,欲请为内史。
窦太后闻,乃诏王以安国为内史。
公孙诡、羊胜说王求为帝太子及益地事,恐汉大臣不听,乃阴使人刺汉用事谋臣。
及杀故吴相爰盎,景帝遂闻诡、胜等计划,乃遣使捕诡、胜,必得。
汉使十辈至梁,相以下举国大索,月余弗得。
安国闻诡、胜匿王所,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
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
今胜、诡不得,请辞赐死。
王曰:“何至此?”
安国泣数行下,曰:“大王自度于皇帝,孰与太上皇之与高帝及皇帝与临江王亲?”
王曰:“弗如也。”
安国曰:“夫太上皇、临江亲父子间,然高帝曰‘提三尺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终不得制事,居于栎阳。
临江,適长太子,以一言过,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
何者?治天下终不用私乱公。
语曰:‘虽有亲父,安知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不为狼?’
今大王列在诸侯,訹邪臣浮说,犯上禁,桡明法。
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王。
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
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
语未卒,王泣数行而下,谢安国曰:“吾今出之。”
即日诡、胜自杀。
汉使还报,梁事皆得释,安国力也。
景帝、太后益重安国。
孝王薨,共王即位,安国坐法失官,家居。
武帝即位,武安侯田蚡为太尉,亲贵用事。
安国以五百金遗蚡,蚡言安国太后,上素闻安国贤,即召以为北地都尉,迁为大司农。
闽、东越相攻,遣安国、大行王恢将兵。
未至越,越杀其王降,汉兵亦罢。
其年,田蚡为丞相,安国为御史大夫。
匈奴来请和亲,上下其议。
大行王恢,燕人,数为边吏,习故事,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背约。”
不如勿许,举兵击之。
安国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
今匈奴负戎马足,怀鸟兽心,迁徙鸟集,难得而制。
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众不足为强,自上古弗属。
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势必危殆。
臣故以为不如和亲。
群臣议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
明年,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
上乃召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
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竟数惊,朕甚闵之。
今欲举兵攻之,何如?”
大行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固愿效之。臣闻全代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边守塞,转粟挽输,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
御史大夫安国曰:‘不然。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功,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壹拥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溪,然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不忧者。孝文寤于兵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臣窃以为勿击便。’
恢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非故相反也,各因世宜也。且高帝身被坚执锐,蒙雾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竟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臣故曰‘击之便’。’
安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是以古之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强弗能服也,以为远方绝地不牧之民,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风,去如收电,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势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便’。’
恢曰:‘不然。臣闻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缪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也。及后蒙恬为秦侵胡,辟数千里,以河为竟,累石为城,树榆为塞,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夫匈奴独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盛,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强弩射且溃之痈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则北发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击之便’。’
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莫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意者有它缪巧可以禽之,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
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
上曰:‘善。’乃从恢议,阴使聂壹为间,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爱信,以为然而许之。聂壹乃诈斩死罪囚,县其头马邑城下,视单于使者为信,曰:‘马邑长吏已死,可急来。’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万骑入武州塞。
当是时,汉伏兵车骑材官三十余万,匿马邑旁谷中。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御史大夫安国为护军将军,诸将皆属。约单于入马邑纵兵。王恢、李息别从代主击辎重。于是单于入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觉之,还去。语在《匈奴传》。塞下传言单于已去,汉兵追至塞,度弗及,王恢等皆罢兵。
上怒恢不出击单于辎重也,恢曰:‘始约为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祗取辱。固知还而斩,然完陛下士三万人。’于是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桡,当斩。
恢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而言于太后曰:‘王恢首为马邑事,今不成而朱恢,是为匈奴报仇也。’上朝太后,太后以蚡言告上。
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犹颇可得,以尉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乃自杀。
安国为人多大略,知足以当世取舍,而出于忠厚。贪耆财利,然所推举皆廉士贤于己者。于梁举壶遂、臧固,至它,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称慕之,唯天子以为国器。
安国为御史大夫五年,丞相蚡薨。安国行丞相事,引堕车,蹇。上欲用安国为丞相,使使视,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泽为丞相。
安国病免,数月,愈,复为中尉。岁余,徒为卫尉。
而将军卫青等击匈奴,破龙城。
明年,匈奴大入边。语在《青传》。
安国为材官将军,屯渔阳,捕生口虏,言匈奴远去。
即上言方佃作时,请且罢屯。
罢屯月余,匈奴大入上谷、渔阳。
安国壁乃有七百余人,出与战,安国伤,入壁。
匈奴虏略千余人及畜产去。
上怒,使使责让安国。
徙益东,屯右北平。
是时,虏言当入东方。
安国始为御史大夫及护军,后稍下迁。
新壮将军卫青等有功,益贵。
安国既斥疏,将屯又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罢归,乃益东徙,意忽忽不乐,数月,病呕血死。
壶遂与太史迁等定汉律历,官至詹事,其人深中笃行君子。
上方倚欲以为相,会其病卒。
赞曰:
窦婴、田蚡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时决策,而各名显,并位卿相,大业定矣。
然婴不知时变,夫亡术而不逊,蚡负贵而骄溢。
凶德参会,待时而发,藉福区区其间,恶能救斯败哉!
以韩安国之见器,临其挚而颠坠,陵夷以忧死,遇合有命,悲夫!
若王恢为兵首而受其咎,岂命也乎?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汉书-传-窦田灌韩传-译文
窦婴字王孙,是孝文皇后的侄子。他的父亲是观津人。他喜欢结交宾客。在孝文时期,他担任吴国的丞相,因病辞去职务。孝景帝即位后,他被任命为詹事。
皇帝的弟弟梁孝王,是窦太后的儿子,太后非常宠爱他。孝景帝访问朝廷时,兄弟们一起宴饮。那时,皇帝还没有立太子,酒喝得正酣,皇帝随意地说:‘等我千秋万岁之后,就把皇位传给梁王。’太后听了非常高兴。窦婴拿起酒杯敬皇帝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按照汉家的规矩,是父子相传的,皇帝怎么能传给梁王呢!’因此,太后从此开始讨厌窦婴。窦婴也看不起自己的官职,因病辞去了职务。太后取消了窦婴的朝臣资格,不再允许他参加朝会。
孝景三年,吴国和楚国反叛,皇帝发现宗室中窦婴是最有才能的,于是召他进宫见面,窦婴坚决推辞,并称病不能胜任。太后也因此感到羞愧。于是皇帝说:‘现在国家正面临危机,王孙怎么能推辞呢?’于是任命窦婴为大将军,赏赐他一千斤金。窦婴推荐了爰盎、栾布等名将和贤士,并让他们进入朝廷。赏赐的金子,窦婴都放在廊庑下,军吏经过时,都可以取用,金子没有进入他的家中。窦婴守卫荥阳,监督齐、赵两地的军队。七国叛乱被平定后,他被封为魏其侯。许多游士和宾客都争相归附他。每次朝议大事,魏其侯和条侯都不敢与窦婴抗礼。
孝景四年,立栗太子,任命窦婴为太子的师傅。孝景七年,栗太子被废黜,窦婴争取无效,便称病退居蓝田南山下几个月,许多窦家的宾客和辩士都未能说服他。梁人高遂对窦婴说:‘能使将军富贵的是皇帝;能使将军亲近的是太后。现在将军作为太子的师傅,太子被废黜了,您既不能争取也不能以死相争,自己退居蓝田,不朝见皇帝,只是增加自己的怨恨,宣扬皇帝的过错。如果两宫都怪罪将军,那么您的妻子和孩子就危险了。’窦婴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起身,像以前一样朝见皇帝。
桃侯被免去了丞相的职务,窦太后多次提起魏其侯。景帝说:‘太后难道是因为臣子偏爱魏其侯吗?魏其侯过于自满,多变,难以担当丞相的重任。’于是不再任用魏其侯,而是任命建陵侯卫绾为丞相。
田蚡是孝景帝王皇后的同母弟弟,生长在长陵。窦婴已经是大将军,正当权势鼎盛之时,田蚡只是诸曹郎,尚未显贵,他常常到窦婴家饮酒,跪拜起立都像对待晚辈一样。到了孝景帝晚年,田蚡越发显贵,成为中大夫。他口才好,学习过《盘盂》等书籍,王皇后认为他很贤能。
孝景帝去世,武帝刚刚即位,田蚡因为他是皇后的舅舅而被封为武安侯,他的弟弟田胜被封为周阳侯。田蚡新近掌权,对宾客非常谦卑,推荐了在家中的名士,并使他们显贵,意图压倒各位将相。皇帝所采纳的安抚措施,大多是田蚡宾客的计策。恰逢丞相卫绾因病辞职,皇帝商议设立丞相和太尉。藉福劝说田蚡说:‘魏其侯已经显贵很久了,素来有天下士人归附他。现在将军刚刚崛起,还比不上魏其侯。如果皇帝让您做丞相,您一定会推让给魏其侯。魏其侯如果做了丞相,您一定会做太尉。太尉和丞相的尊贵是相当的,您可以因此获得让贤的名声。’田蚡于是悄悄地劝说太后,于是皇帝任命窦婴为丞相,田蚡为太尉。藉福祝贺窦婴,趁机劝告说:‘君侯性格喜欢善良的人,厌恶恶人,现在善良的人都在赞誉君侯,所以您做到了丞相;然而恶人众多,也会诋毁君侯。君侯如果能包容,那么幸运就会长久;如果不能,现在就可能因为诋毁而被免职。’窦婴没有听从。
窦婴和田蚡都喜欢儒家学说,推荐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接鲁地的申公,想要设立明堂,让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地,废除关卡,按照礼制来制定服饰,以振兴太平。提拔了窦家宗室中没有去封地的成员,除去了他们的属籍。所有外家的成员都成为列侯,许多列侯都娶了公主,都不愿意去封地,因此窦太后每天都能听到批评的声音。窦太后喜欢黄老之学,而窦婴、田蚡、赵绾等人致力于推崇儒家学说,贬低道家言论,因此窦太后对他们越来越不满。
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求不再向东宫奏事。窦太后非常愤怒,说:‘这是想再次成为新垣平吗!’于是罢免了赵绾和王臧,同时免去了窦婴和田蚡的丞相和太尉职务,任命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窦婴和田蚡以侯的身份在家居住。田蚡虽然不担任职务,但因为王太后的关系,仍然受到皇帝的亲近,他多次上奏,大多数都被采纳,那些趋炎附势的士人和官吏都离开了窦婴,归附了田蚡。田蚡越来越傲慢。
六年,窦太后去世,丞相许昌和御史大夫庄青翟因为处理丧事不当,被免职。皇帝任命田蚡为丞相,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天下的士人和郡国诸侯越来越依附田蚡。
田蚡长得不好看,但地位很高。他认为诸侯王都年长,皇帝刚刚即位,年纪轻,所以他认为自己作为皇后的舅舅担任丞相,如果不痛改前非,以礼节来屈就他人,天下就不会敬畏。当时,丞相入宫奏事,话语可以拖延一天,皇帝所听到的都会采纳。他推荐的人有的直接被任命为二千石级的官员,权力转移到皇帝手中。皇帝于是说:‘你任命的官员都任用了吗?我也想任命一些官员。’他曾经请求增加考工地的土地来扩建住宅,皇帝愤怒地说:‘你竟然要取走武库!’从那以后,他就退让了。他曾经邀请客人饮酒,让他的哥哥盖侯坐在北边,自己坐在东边,认为作为汉朝的丞相,不应该因为兄弟关系而私心改变。因此,他越来越傲慢,他的住宅比其他大宅第还要豪华,田园极其肥沃,道路上都是他购买的郡县器物。前堂摆放着钟鼓,立着曲旃;后房妇女多达数百。各种珍贵的物品、狗马和玩物数不胜数。
而窦婴失去了窦太后的支持,更加被疏远,不再被重用,失去了权势,各位公卿逐渐自我引退而变得懒散,只有灌夫除外。因此,窦婴心情沉重,不得志,而他却优待灌夫。
灌夫字仲孺,是颍阴人。他的父亲是张孟,曾经是颍阴侯灌婴的舍人,得到灌婴的赏识,因此被推荐,官至二千石,因此以灌氏为姓。吴楚叛乱时,颍阴侯灌婴担任将军,属太尉,请求张孟担任校尉。灌夫带领一千人跟随父亲出征。张孟年纪大了,颍阴侯坚持要他出征,他心中不快,因此常常冲锋陷阵,最终在吴军中阵亡。按照汉朝的法律,父子一同出征,如果有阵亡的情况,可以带着灵柩返回家乡,但灌夫不愿意随灵柩回家。他发誓:‘愿意取吴王或将军的头来为父亲报仇!’于是他穿上铠甲,手持戟,招募军中勇敢的士兵,有几十人愿意跟随他。等到走出营门,没有人敢先进去。只有他和十几个骑兵冲入吴军,到了戏下,杀伤了数十人。由于无法前进,他又返回汉军营垒,失去了几个骑兵,只带一个人和一个骑兵返回。灌夫身上受了十几处重伤,恰好有万金良药,因此得以不死。伤口稍微愈合后,他又请求将军说:‘我更加了解吴军的营垒布局,请让我再去。’将军认为他勇敢又有义气,担心他会有危险,于是向太尉报告,太尉坚决阻止了他。吴军被击败,灌夫因此名闻天下。
颍阴侯推荐灌夫,灌夫成为郎中将。几年后,因为犯法被免职,回到长安家中,所有公卿都没有不称赞他的,因此他又被任命为代国的相。
武帝即位后,认为淮阳是天下郊祀的地方,驻有精兵,所以调任灌夫为淮阳太守。后来他被任命为太仆。二年,灌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酒,发生争执,灌夫喝醉了,打了窦甫。窦甫是窦太后的兄弟。皇帝担心窦太后会惩罚灌夫,于是将他调任为燕国的相。几年后,因为犯法被免职,回到长安。
灌夫为人刚直,喜欢喝酒,不喜欢拍马屁。对于地位在自己之上的贵族和权势,他一定要羞辱他们;对于地位在自己之下的士人,即使他们贫穷低微,他也更加礼遇,对待他们一视同仁。在众人面前,他推荐并宠爱地位低微的人。因此,士人们都对他评价很高。
不喜好文学,却喜欢任侠行为,已经形成了习惯。与他交往的人,无非是豪杰和狡猾之徒。家中积累的财富有数千万,每天食客就有数十上百人。波池田园,宗族宾客凭借权利横行颍川。颍川的孩子们唱歌说:‘颍水清,灌氏安宁;颍水浊,灌氏族灭亡。’
在家的时候,卿相和侍中的宾客越来越少。等到窦婴失势后,也想依靠灌夫来排挤那些曾经仰慕过他后来又抛弃他的人。灌夫也因此得到了窦婴的重视,两人相为引重,关系如同父子一般,相处得非常愉快,没有厌烦,只恨相识得太晚。
灌夫曾经有丧事,去拜访丞相田蚡。田蚡从容地说:‘我想和仲孺去拜访魏其侯,但仲孺现在有丧事。’灌夫说:‘将军既然愿意屈尊去拜访魏其侯,我哪里敢因为丧事而推辞!请告诉魏其侯,将军明天早上早点来。’田蚡答应了。灌夫把这件事告诉了窦婴。窦婴和夫人就买牛买酒,夜以继日地打扫布置,直到天亮。天刚亮,就命令门下宾客等候。到了中午,田蚡还没来。窦婴对灌夫说:‘丞相难道忘了这件事吗?’灌夫不高兴,说:‘我因为丧事请他,不应该失礼。’于是驾车亲自去迎接田蚡。田蚡只是开玩笑地答应了灌夫,根本没打算去。灌夫到了门口,田蚡还在睡觉。于是灌夫见到田蚡,说:‘将军昨天答应来拜访魏其侯,魏其侯夫妻两人忙于接待,到现在还没敢吃饭。’田蚡明白了,道歉说:‘我喝醉了,忘了和仲孺说。’于是驾车前往。在路上又慢慢走,灌夫越来越生气。等到喝酒喝得尽兴时,灌夫起身跳舞,邀请田蚡,田蚡却不起来。灌夫换了个座位,言语中冒犯了田蚡。窦婴于是扶着灌夫离开,向田蚡道歉。田蚡最终喝到深夜,非常高兴地离开。
后来田蚡派藉福请求窦婴将城南的田地转让给他,窦婴非常失望地说:‘我虽然被弃用,将军虽然显贵,难道可以凭借权势来夺取我的田地吗!’不同意转让。灌夫听说后,愤怒地骂藉福。藉福讨厌两人之间有隙,于是假装友好地谢罪给田蚡说:‘魏其侯年纪大快要死了,容易忍受,暂且等一等。’不久田蚡听说窦婴和灌夫确实生气不转让田地,也生气地说:‘魏其侯的儿子曾经杀人,我救了他。我对魏其侯的事无所不可,为什么几顷田地就不能让?灌夫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敢再请求田地了!’因此非常愤怒。
元光四年春天,田蚡说灌夫的家在颍川,横行霸道,百姓苦不堪言。请求审查此事。皇帝说:‘这是丞相的事,为什么要请示我?’灌夫也掌握田蚡的阴私,为非作歹,接受淮南王的金钱和言语。宾客从中调解,事情就此结束,双方都解除了误会。
夏天,田蚡娶了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下诏召列侯和宗室都去祝贺。窦婴去拜访灌夫,想和他一起去。灌夫推辞说:‘我因为多次因酒失态而得罪了丞相,现在又和丞相有矛盾。’窦婴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强迫他一起去。酒喝得正高兴时,田蚡起身向窦婴敬酒,大家都离开座位跪拜。轮到窦婴敬酒时,只有老朋友离开座位,其他人只跪了一半。灌夫举杯敬酒,酒杯到了田蚡面前,田蚡跪在座位上说不喝满杯。灌夫生气,笑着说:‘将军是贵人,应该喝满杯!’当时田蚡不肯。轮到临汝侯灌贤时,灌贤正和程不识耳语,也没有离开座位。灌夫无处发泄怒火,于是骂灌贤说:‘平时你诋毁程不识不值一钱,今天作为长者敬酒,你却像女官一样窃窃私语!’田蚡对灌夫说:‘程、李都是东西宫的卫尉,现在众人侮辱程将军,仲孺难道不为李将军留面子吗?’灌夫说:‘今天如果斩首破胸,哪里还知道程、李!’大家都站起来去更衣,渐渐离开。窦婴离开后,戏弄灌夫。灌夫出去后,田蚡于是愤怒地说:‘这是我为灌夫骄傲的罪过。’于是命令骑兵留下灌夫,灌夫不能离开。藉福起身向田蚡道歉,按着灌夫的脖子让他道歉。灌夫更加愤怒,不肯顺从。田蚡于是让骑兵把灌夫捆绑起来放在驿站,召来长史说:‘今天召见宗室,有诏令。’弹劾灌夫在酒席上侮辱他人,不敬,将他关押起来。继续处理之前的事情,派遣官吏分头逮捕灌氏的分支亲属,都被判处死刑。
窦婴非常努力地救灌夫,窦婴的夫人劝阻说:‘灌将军得罪了丞相,与太后家对抗,难道可以救他吗?’窦婴说:‘侯位是我自己得到的,也是我自己放弃的,没有什么遗憾。而且我绝不能让灌仲孺独自死去,而我独自活着。’于是将他藏在家中,偷偷出去上书。皇帝立即召见,详细地告诉了灌夫醉酒后的情况,认为不足以判处死刑。皇帝同意了,赐给窦婴食物,说:‘到东朝廷辩吧。’
窦婴到东朝廷辩,大力赞扬灌夫的好处,说他在醉酒后有过错,但这是丞相以其他事情诬陷他。田蚡极力诋毁灌夫的行为,认为他大逆不道。窦婴估计无法改变结果,于是说田蚡的短处。田蚡说:‘天下幸而平安无事,我得以成为皇帝的心腹,我喜欢音乐、狗马、田宅,所爱的倡优、巧匠之类的,都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与他们讨论,暗中诽谤,仰视天空,俯视大地,藐视两宫之间,希望天下有变,而想立大功。我比不上魏其等人。’皇帝问朝臣:‘两人谁是对的?’御史大夫韩安国说:‘窦婴说灌夫的父亲去世时,他手持长矛冲入未知的吴军,身受数十处创伤,名扬三军,这是天下壮士,如果没有大恶,争杯酒的事情,不足以引起其他过错来处死他。窦婴说的是对的。丞相也说灌夫通奸狡猾,侵扰百姓,家财万贯,横行颍川,欺压宗室,侵犯亲戚,这就是所说的“枝大于干,胫大于股,不折必披’。丞相说的是对的。只有明智的君主才能裁决。’主爵都尉汲黯支持窦婴。内史郑当时支持窦婴,后来不坚定。其他人都不敢对答。
皇帝生气地责备内史说:‘你平时多次说魏其、武安的短处,今天在朝廷上辩论,却像辕下的马驹一样犹豫不决,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说完就起身进入内室,去吃太后的饭。太后也已经派人监视,把情况都告诉了太后。太后生气,不吃饭,说:‘我在这里,他们都在欺负我的弟弟,等我死后,他们都要把我家的东西吃光吗!而且皇帝难道是石头人吗!现在只要有我在,他们就还收敛一些,如果我死了,他们还有谁可以信赖呢?’皇帝道歉说:‘都是外戚,所以我在朝廷上辩论。不然,这只是一个狱吏的决定而已。’这时,郎中令石建为皇帝分别说了两人的情况。
田蚡退朝后,出来停在车门口,召来御史大夫韩安国,生气地说:‘你为什么和长孺一起,却像老鼠一样首鼠两端?’韩安国沉默了许久,对田蚡说:‘您为什么自己不高兴!魏其毁谤您,您应该摘下官帽,解下印绶回家,说“我因为皇帝的心腹有幸得以待罪,本来就不是我的职责,魏其说的都是对的。”这样,皇帝一定会认为您有谦让之德,不会废黜您。魏其一定会感到羞愧,闭门不出,咬紧牙关自杀。现在别人毁谤您,您也毁谤别人,就像街头的小姑娘争辩一样,太没有气度了!’田蚡道歉说:‘争论的时候争论,不知道有这个办法。’
于是皇帝派御史详细审查了灌夫的言论,发现灌夫的话与事实不符,于是弹劾他,将他关押在都司空处。在孝景帝时期,灌夫曾经接受过遗诏,上面写着‘事情有不便之处,可以灵活处理上报’。等到灌夫被关押,他的罪行已经牵连到家族,事情变得紧急,众位官员没有人敢再向皇帝明确表达意见。灌夫的弟弟于是上书说明情况,幸运地得到了皇帝的召见。上书呈上后,查验尚书,发现并没有遗诏。诏书只藏在了灌夫家里,由灌夫家的丞官封存。于是弹劾灌夫假传先帝遗诏,罪当处死。五年十月,全面审查灌夫的家族成员。灌夫的弟弟很久才听说有弹劾之事,于是假装生病,不想吃饭,想要死去。有人听说皇帝无意杀害灌夫,他又开始吃饭,治病,最终决定不死。但后来有流言蜚语中伤灌夫,因此十二月三十日被判处死刑,在渭城执行。
春天,田蚡生病,全身疼痛,好像有人击打他,他呼唤人服罪。皇帝派看鬼的人来查看,说:‘魏其侯和灌夫一起守卫,鞭打灌夫想要杀他。’田蚡最终死去。他的儿子田恬继位,在元朔年间因为犯罪被免职。
后来淮南王刘安谋反的事情被发现。当初刘安入朝时,田蚡担任太尉,到霸上迎接刘安,对刘安说:‘皇帝还没有太子,大王您最贤能,是高祖的孙子,如果皇帝驾崩,不是大王您立,那还能是谁呢?’淮南王非常高兴,送给田蚡大量的金钱财物。皇帝自从灌夫和灌婴的事情发生后,一直对田蚡不信任,特别是因为太后的关系。等到听说淮南王的事情后,皇帝说:‘如果武安侯田蚡还在,他的家族早已经被灭族了。’
韩安国字长孺,是梁国成安人,后来迁居到睢阳。曾经学习过《韩子》和邹田生的杂说。侍奉梁孝王,担任中大夫。吴、楚叛乱时,孝王派韩安国和张羽为将,在东界抵抗吴兵。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稳重指挥,因此吴兵不能越过梁国。吴、楚叛乱被平定后,韩安国和张羽因此名声大噪,在梁国显赫。
梁王因为是皇帝的至亲,得以自行任命丞相和两千石官员,出入游戏,僭越了天子的威严。皇帝听说后,心中不悦。太后知道皇帝不高兴,于是对梁国的使者发怒,不见他们,审查梁王的行为。韩安国作为梁国的使者,见到大长公主后哭泣说:‘为什么梁王作为儿子如此孝顺,作为臣子如此忠诚,而太后却从不体察?’他讲述了梁王在吴、楚叛乱时如何忠诚地保护太后和皇帝,以及梁王如何因为太后的原因而受到不公正的对待。长公主把这些话告诉了太后,太后很高兴,说:‘替皇帝说说这些话。’皇帝听了之后,心情才缓解,脱下帽子向太后道歉说:‘兄弟之间不能相互教导,竟然让太后担忧。’他见了梁国的使者,给予了丰厚的赏赐。此后,梁王和太后的关系更加亲密。太后和大长公主还赐给韩安国一千多金。因此韩安国在汉朝也有了影响力。
后来,韩安国因为犯法被定罪,遭受了狱吏田申的侮辱。韩安国说:‘死灰难道就不会复燃吗?’田申说:‘如果真的那样,就尿在上面。’不久之后,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汉朝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内史,从囚犯中起用为两千石官员。田申逃跑了。韩安国说:‘田申不回来任职,我就要灭他全族。’田申光着膀子谢罪,韩安国笑着说:‘你们这些人足以治理国家吗?’最终他很好地对待了田申。
内史职位空缺时,梁王新得到了齐国人公孙诡,劝说他,想要请他担任内史。窦太后听说后,就下诏让梁王任命韩安国为内史。
公孙诡和羊胜劝说梁王请求成为皇帝的太子并增加封地,担心汉朝的大臣不会同意,就暗中派人刺杀汉朝当权的谋臣。等到杀了前吴相爰盎后,景帝就听说了公孙诡、羊胜等人的计划,于是派使者去逮捕他们,一定要抓到。汉朝的使者去了十次梁国,从丞相以下全国大规模搜捕,一个月也没有找到。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那里,就进见梁王哭泣说:‘主上受辱,臣子就应该死。大王没有良臣,所以才会这样。现在胜、诡找不到,请允许我自杀。’梁王说:‘为什么到这个地步?’韩安国哭泣着说:‘大王自己想想,和皇帝相比,谁和太上皇与高帝的关系更亲近?’梁王说:‘我不如他们。’韩安国说:‘太上皇和临江王虽然是父子,但高帝说过“手持三尺剑夺取天下的是我”,所以太上皇最终不能干预政事,住在栎阳。临江王是太子,因为一句话的错误,被废为临江王;因为宫垣之事,最终自杀于中尉府。为什么?治理天下终究不能让私情扰乱公事。俗话说:“虽有亲父,哪知不会变成虎?虽有亲兄,哪知不会变成狼?”现在大王作为诸侯,听信邪恶之臣的浮夸之词,触犯皇帝的禁令,破坏明法。皇帝因为太后的原因,不忍心对大王用刑。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能自行改正,大王却始终没有醒悟。如果太后驾崩,大王还能依靠谁呢?’话还没说完,梁王就泪流满面,向韩安国道歉说:‘我现在就放他们走。’当天公孙诡、羊胜就自杀了。汉朝的使者回去报告,梁国的事情都得到了解决,这是韩安国的功劳。景帝和太后更加重视韩安国。
梁孝王去世后,共王继位,韩安国因为犯法失去了官职,在家闲居。武帝即位后,武安侯田蚡担任太尉,亲信贵族掌权。韩安国用五百金送给田蚡,田蚡对皇帝说韩安国是太后的亲信,皇帝一向听说韩安国贤能,于是召见韩安国任命他为北地都尉,后来升为大司农。闽、东越相互攻击,皇帝派韩安国和大行王恢率兵出征。还没到越地,越王就被杀,投降汉朝,汉军也就撤回了。那年,田蚡担任丞相,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
匈奴来请求和亲,朝廷上下都在讨论。大行王恢,是燕地人,多次担任边吏,熟悉旧例,他说:‘汉朝和匈奴和亲,一般不过几年就会背弃盟约。不如不答应,出兵攻打他们。’韩安国说:‘千里之外作战,即使军队不获利。现在匈奴兵强马壮,心怀兽性,迁徙不定,难以制服。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扩大疆域,拥有他们的民众不足以增强国力,自古以来就不属于汉朝。汉朝如果远征数千里去争夺利益,那么人马疲惫,敌人可以凭借他们的完整来制服我们的疲敝,势必危险。我因此认为不如和亲。’群臣的议论大多支持韩安国,于是皇帝同意了和亲。
第二年,雁门马邑的豪强聂壹通过大行王恢建议说:‘匈奴刚刚和亲,亲近边地,可以用利益引诱他们,设下伏兵袭击,必定能打败他们。’皇帝于是召见公卿们问道:‘我装饰了女儿去嫁给单于,赠送了大量的货币、丝绸和锦缎,非常丰厚。单于等待命令时态度傲慢,不断侵扰,边境屡次受到惊吓,我非常担忧。现在想要出兵攻打他们,怎么样?’
大行恢回答说:‘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确实愿意效仿。我听说在完全取代的时候,北方有强大的胡人敌人,内部还连结着中国的军队,但仍然能够养老抚幼,按时种植树木,仓库常满,匈奴不敢轻易侵犯。现在凭借陛下您的威望,四海之内统一,天下同治,又派遣子弟们守卫边疆,转运粮食,做好防备,但匈奴仍然不断侵扰,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不害怕罢了。我私下认为出兵攻打他们是明智的。’
御史大夫安国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高皇帝曾经被围困在平城,匈奴人来的多,投掷的鞍具高如城墙的就有好几个。平城的饥荒,七天没有食物,天下人都为此而歌颂,等到解围复位,却没有愤怒之心。圣人以天下为度量,不会因为个人的私怒而损害天下的大局,所以派遣刘敬带着千斤金去结交和亲,至今已经为五世带来利益。孝文皇帝又曾经集中天下精兵聚集在广武常溪,但最终没有取得任何战功,而天下百姓无不为此担忧。孝文皇帝意识到战争不能长久,所以又恢复了和亲的约定。这两位圣人的事迹,足以作为我们的榜样。我私下认为不打仗是明智的。’
恢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五帝不相袭用相同的礼仪,三王不相重复相同的音乐,并不是故意相反,而是各自根据时代的需要。而且高皇帝亲自披坚执锐,冒着风霜雨雪,行军几十年,之所以不报复平城的仇恨,并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为了休养生息天下人心。现在边疆多次受到惊吓,士兵伤亡,中国各地车辆相连,这是仁人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才说‘出兵攻打他们是有利的’。”
安国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利益不到十分的人不会改变自己的事业,功绩不到百倍的人不会改变常规,所以古代的君主在谋划事情时一定会参考祖先的经验,发布政令时引用古人的话语,重视行事谨慎。而且自从三代盛世以来,夷狄不与中原采用相同的历法和服饰,不是威严不能制服,强大也不能使他们屈服,认为他们是遥远的边地人民,不值得劳烦中原。而且匈奴,是轻捷勇猛的军队,就像暴风一样迅速,就像闪电一样消失,以畜牧为业,用弓箭狩猎,追逐野兽,居住地不定,难以制服。现在如果让边郡长期放弃耕织,来应对匈奴的日常事务,这种形势是无法权衡的。所以我才说‘不打仗是明智的’。”
恢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凤凰乘风飞翔,圣人顺应时代。过去秦缪公迁都雍城,地方三百里,知道时代的变化,攻打西戎,开拓千里土地,并吞十四个国家,陇西、北地就是其中之一。后来蒙恬为秦国攻打胡人,开拓数千里土地,以黄河为边界,用石头筑城,用榆树种植边塞,匈奴不敢在黄河边饮水,设立烽火台后才敢牧马。匈奴只能用威严来制服,不能用仁慈来养育。现在凭借中国的强盛,有万倍的财富,派遣百分之一的兵力攻打匈奴,就像用强弓射溃脓疮一样,一定会迅速解决。如果是这样,那么北方的月氏人也可以被臣服。所以我才说‘出兵攻打他们是有利的’。”
安国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用兵的人要等待敌人饥饿,正治等待敌人混乱,安定住处等待敌人疲惫。所以接战时消灭敌人,攻城时摧毁城池,常常坐着役使敌人国家,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而且我听说,强风衰减时,不能吹起羽毛;强弓的末梢,力量不足以穿透鲁国的细丝。盛衰有更替,就像朝夕一样必然。现在如果轻装简从,深入敌后,难以取得成功;如果跟随敌人,就会受到压迫,如果平行前进,就会中断,快速行军就会粮食匮乏,缓慢行军就会失去先机,不到千里,人马就会缺乏食物。兵法说:“遗人获也。”或许有其他巧妙的方法可以捕获敌人,但我不知道;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深入敌后的好处就没有看到。所以我才说‘不打仗是明智的’。”
恢说:‘不是这样的。草木遇到霜冻,不能风吹过;清水明镜,不能让形状逃走;通达的人,不能让文字混乱。我现在说攻打他们,当然不是轻易深入敌后,而是要顺应单于的欲望,引诱他们到边境,我们挑选勇猛的骑兵和壮士暗中埋伏,做好防备,仔细观察险阻,做好警戒。我们的形势已经确定,或者在他们左边设营,或者在他们右边设营,或者在他们前面设营,或者在他们后面设营,单于可以捕获,百战百胜。’
皇帝说:‘好。’于是听从恢的建议,暗中派遣聂壹作为间谍,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斩杀马邑的县令和县丞,带着城池投降,财物可以得到全部。’单于信任他,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就答应了他。聂壹于是假装斩杀了一个死囚,把他的头悬挂在马邑城下,给单于的使者看,说:‘马邑的长官已经死了,可以赶快来。’于是单于穿越边塞,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
当时,汉朝伏兵有三十余万,隐藏在马邑旁边的山谷中。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大行王恢担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担任材官将军。御史大夫安国担任护军将军,所有将领都归他指挥。约定单于进入马邑后发动攻击。王恢和李息分别从代地出发攻击匈奴的辎重。于是单于进入边塞,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时,发现了情况,就撤退了。边塞下传言单于已经离开,汉军追至边塞,但已经来不及了,王恢等人只好撤兵。
皇帝愤怒地责怪王恢没有出击匈奴的辎重,王恢说:‘最初约定进入马邑城,军队与单于接触,而我攻击他们的辎重,可以得到利益。现在单于没有来就撤退了,我带领三万大军,无法与单于对抗,只会遭受羞辱。我本来就知道撤退后会被处斩,但我还是选择保护陛下三万士兵的生命。’于是将王恢交给廷尉,廷尉判决王恢逗留不前,应当处斩。王恢用千金贿赂丞相田蚡,田蚡不敢直接对皇帝说,却对太后说:‘王恢是马邑计划的发起者,现在计划没有成功却要处斩王恢,这是为匈奴报仇。’皇帝上朝见太后,太后将田蚡的话告诉了皇帝。皇帝说:‘是王恢首先提出马邑计划的,因此发动了数十万大军,听从了他的建议,才制定了这个计划。而且即使不能捕获单于,王恢所带领的军队攻击匈奴的辎重,还是可以取得一定的战果,以此来安抚士大夫们的心。现在如果不处斩王恢,就无法向天下人交代。’于是王恢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自杀了。
安国为人多谋略,知识足以应对世事的取舍,性格忠厚。虽然贪图财利,但他推荐的人都是廉洁且比自己有才能的人。在梁地推荐了壶遂、臧固等人,其他地方也是如此,都是天下知名人士,士人们也因此而称颂他,只有皇帝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安国担任御史大夫五年,丞相田蚡去世。安国代理丞相事务,有一次乘车跌倒,腿脚不便。皇帝想要任命安国为丞相,派人去考察,发现他的腿脚很不方便,于是改任平棘侯薛泽为丞相。安国因病辞去职务,几个月后病愈,又担任中尉。一年多后,调任卫尉。而将军卫青等人攻打匈奴,攻破龙城。第二年,匈奴大规模入侵边境。具体情况在《青传》中有记载。
安国担任材官将军,驻扎在渔阳,捕获了敌方的俘虏,说匈奴已经远离。皇帝说现在正是耕作的时候,请求暂时撤回驻军。撤军一个月后,匈奴大规模入侵上谷、渔阳。安国只有七百多人驻守,出城与敌人交战,安国受伤,退回城内。匈奴掠夺了一千多人以及牲畜后离开。皇帝愤怒,派人责备安国。将安国调往更东边,驻扎在右北平。当时,敌人说他们将要进入东方。
安国最初担任御史大夫和护军,后来逐渐被降职。
新壮将军卫青等人因为立功,地位变得更加显赫。安国被排挤之后,他负责的屯田又损失了大量人员,他自己也非常自责,幸好得以退休回家,于是更加向东迁移,心情变得郁闷不乐,几个月后,因病吐血而死。
壶遂和太史迁等人一起修订了汉朝的法律和历法,官至詹事,他本人是位深沉而笃实的君子。皇帝正打算让他担任宰相,但是他在任职期间因病去世。
赞曰:窦婴和田蚡都因为外戚的身份而受到重视,灌夫凭借一时的决策而名声显赫,他们各自位至卿相,大业已经奠定。然而窦婴不懂得顺应时势的变化,灌夫没有才干却态度傲慢,田蚡身负贵族身份却骄横奢侈。他们的恶行和傲慢汇集在一起,等待时机爆发,即便在这之间得到了一些幸运,又怎能挽救他们的败局呢!韩安国受到重用,却在关键时刻遭遇挫折,最终因忧虑过度而去世,命运真是捉弄人啊!如果王恢作为军事首领却承担了罪责,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汉书-传-窦田灌韩传-注解
窦婴:西汉时期的外戚,因外戚身份而显贵。
孝文皇后:孝文皇后,汉文帝刘恒的皇后,窦太后的妹妹,对汉景帝有较大影响力。
詹事:古代官名,负责皇后和太子的事务,相当于现在的太子太师。
梁孝王:汉景帝的弟弟,窦太后的儿子,深受窦太后宠爱。
窦太后:窦婴的姑姑,汉景帝的母亲,对朝政有较大影响力。
吴相:吴国的地方行政长官。
免:辞去官职。
吴、楚反:指汉景帝时期吴楚七国之乱。
宗室:皇室成员。
燕昆弟饮:燕,通宴,宴请兄弟饮酒。
千秋万岁后传王:死后将王位传给梁王。
高祖:汉高祖刘邦,汉朝的开国皇帝。
汉之约:汉朝的约定,即皇位父子相传。
门籍:古代官员的登记名单,列入门籍意味着有资格进入朝廷。
荥阳:地名,位于河南省,是古代重要的军事要塞。
魏其侯:古代人物,窦婴的封号。
条侯:窦婴的别称,因其封地在条侯。
傅:古代官职,太子师傅,负责教导太子。
栗太子:汉景帝的太子,后被废黜。
建陵侯:汉景帝时期的一个侯爵。
卫绾:汉景帝时期的丞相。
田蚡:西汉时期的外戚,与窦婴齐名。
武安侯:田蚡被封的侯爵,位于武安。
周阳侯:田蚡的弟弟田胜被封的侯爵,位于周阳。
名士:有才德的人。
黄、老言:指道家思想。
新垣平:西汉时期的一个方士,以预言著称。
东宫:古代太子居住的地方,也指太子的官署。
谪:贬谪,降职。
谒:拜见。
灌夫:西汉时期的将领,因一次决策而名声大噪。
颍阴侯:灌夫的父亲灌婴被封的侯爵,位于颍阴。
校尉:古代军职,相当于现代的团长。
万金良药:极其珍贵的药物。
淮阳太守:淮阳郡的地方行政长官。
太仆:指古代官职,掌管宫廷车马。
长乐卫尉:长乐宫的卫尉,负责宫廷的安全。
面谀:迎合奉承。
钧:平等,不区分贵贱。
文学:指文学艺术,古代指诗、书、礼、乐等文化知识。
任侠:指以侠义行为为荣,崇尚武勇和义气。
已然诺:已然,已经;诺,承诺。指已经承诺了某事。
豪桀大猾:豪桀,指豪杰;大猾,指狡猾的人。指豪杰和狡猾的人。
家累数千万:家累,指家产;数千万,指极多的财富。
食客:古代贵族或富豪家中养的门客,通常有才能或技艺。
波池田园:波池,指池塘;田园,指田地和园林。
宗族宾客:宗族,指同宗族的亲属;宾客,指客人。
权利:指权力和利益。
横颍川:横,横行;颍川,地名,指颍水流域。指在颍川地区横行。
颍川儿歌:颍川地区的儿歌。
灌氏:指灌姓的家族。
家居:指在家。
卿相:古代的高级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宰相。
侍中:古代官职,指皇帝的近臣。
宾客益衰:宾客,指客人;益衰,逐渐减少。指客人越来越少。
引绳排根:引绳,拉绳子;排根,拔根。比喻彻底清除。
生平慕之后弃者:指一生中曾经仰慕的人后来却抛弃了。
得婴通列侯宗室为名高:得,得到;通,交往;列侯,古代的贵族;宗室,皇族。指通过与窦婴交往得到列侯和皇族的好评。
相为引重:相互看重。
游如父子然:像父子一样游玩。
相得欢甚,无厌,恨相知之晚:相处非常愉快,没有厌倦,只恨相识得太晚。
服:指丧服,表示哀悼。
蚡:古代人物,窦婴的字。
从容:从容不迫。
仲孺:古代人物,灌夫的字。
具:准备。
侯司:官职,负责管理侯国事务。
蚡特前戏许夫:蚡,指窦婴;特,特意;前戏,开玩笑;许,答应。指窦婴特意开玩笑答应灌夫。
蚡尚卧也:尚,还;卧,睡觉。指窦婴还在睡觉。
见:拜访。
幸许过魏其:幸许,有幸答应;过魏其,拜访魏其。指窦婴答应拜访魏其。
治县:治理县城。
至旦:到天亮。
门下侯司:门下,指门下官员;侯司,官职,负责管理侯国事务。
至日中:到中午。
蚡不来:窦婴没有来。
将军岂忘之哉:将军,指窦婴;岂,难道。问窦婴是否忘记了。
不怿:不高兴。
不宜:不应该。
乃驾,自往迎蚡:乃,于是;驾,驾车;自往,亲自去;迎蚡,迎接窦婴。
蚡许诺:窦婴答应了。
吾醉,忘与仲孺言:我喝醉了,忘记了和灌夫说的话。
谢:道歉。
往:去。
徐行:慢慢走。
愈益怒:越来越生气。
起舞属蚡:起舞,跳舞;属,劝请。指灌夫跳舞劝请窦婴。
徙坐:换座位。
语侵之:说话冒犯他。
扶夫去:扶灌夫离开。
谢蚡:向窦婴道歉。
蚡卒饮至夜,极欢而去:卒,终于;饮,喝酒;极欢,非常高兴。指窦婴喝到深夜,非常高兴地离开。
藉福:古代人物,窦婴的门客。
谩好谢蚡:谩,轻慢;好谢,讨好地道歉。指轻慢地讨好地道歉。
已而:不久。
闻:听说。
怒骂福:生气地骂福。
恶:讨厌。
谩好:轻慢地讨好。
易忍:容易忍受。
且待之:暂时等待。
亦怒曰:也生气地说。
事已解:事情已经解决了。
强与俱:强迫一起。
为寿:祝酒。
避席:离开座位。
故人:老朋友。
行酒:劝酒。
膝席:跪在座位上。
不能满觞:不能喝满杯。
因嘻笑曰:因此笑着说。
将军贵人也,毕之!:将军是贵人,喝完它!
御史:古代官名,负责监察、弹劾官员的过错。
簿责:详细审问,记录过错。
雠:同“仇”,仇敌,此处指灌夫与某人结仇。
劾系:弹劾并逮捕。
都司空:古代官名,掌管刑狱。
遗诏:皇帝临终前留下的诏书。
便宜论上:根据实际情况上奏。
矫先帝诏害:伪造先帝的诏书陷害。
弃市:古代刑罚,公开处死。
族:家族,此处指灌夫家族。
昆弟子:侄子。
案尚书:查阅尚书省的记录。
大行:指古代官职,掌管礼仪。
飞语:谣言。
笞:用竹板打。
击者:打人的人。
服谢罪:穿上朝服谢罪。
笞欲杀之:用竹板打并想要杀死他。
嗣:继承。
元朔:汉武帝年号。
淮南王安:汉景帝的弟弟,淮南王。
太尉:古代官名,掌管军事。
霸上:地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
宫车晏驾:皇帝去世的委婉说法。
邹田生:古代人物,邹田生的杂说。
中大夫:古代官名,掌管礼仪。
东界:东部边界。
扞:抵抗。
僣:超越本分,冒用。
案责:审查问责。
案责王所为:审查问责王的行为。
内史:古代官名,掌管地方行政。
蒙狱吏:蒙地的狱吏。
田申:狱吏的名字。
肉袒:脱去上衣。
嫮鄙:卑鄙。
县:县级行政区。
案责之:审查问责他。
举国大索:全国大规模搜捕。
适长太子:适时的太子。
废王临江:废黜为临江王。
宫垣事:宫墙内的事情。
中尉府:中尉的官府。
治天下:治理国家。
私乱公:私人干预公事。
虽:即使。
汉用事谋臣:汉朝掌权的谋臣。
边吏:边境的官吏。
故事:旧例,先例。
怀鸟兽心:心思如鸟兽,形容心胸狭隘。
迁徙鸟集:如鸟群般迁徙。
属:归属。
罢:疲惫。
敝:疲弱。
势:形势。
雁门马邑:地名,在今山西省。
豪:豪族,大户。
聂壹:马邑豪族聂壹。
单于:指匈奴的首领。
币帛文锦:货币、布匹、丝绸等。
嫚:傲慢。
边竟:指边疆地区。
闵:同情。
饰子女:打扮子女。
配单于:嫁给单于。
币帛:货币、布匹。
文锦:精美的丝绸。
赂:贿赂。
背约:违背盟约。
举兵攻之:出兵攻打他们。
陛下:指皇帝,是古代中国皇帝的自称。
全代:指全盛时期的代国,古代北方的一个国家。
强胡:指强大的胡人,古代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泛称。
中国:指中原地区,即古代中国的核心地带。
养老长幼:指国家重视养老和抚育幼年,体现了一种仁政。
种树以时:指按照季节种植树木,体现了对农业生产的重视。
仓廪常实:指仓库常常充实,表示国家粮食充足。
匈奴:指古代中国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
击之便:指攻打匈奴是有利的。
高皇帝:指汉高祖刘邦,西汉的开国皇帝。
平城:指汉高祖刘邦曾被匈奴围困的平城。
刘敬:西汉初期的一位谋士,以智谋著称。
和亲:指通过婚姻联姻来维护国家关系的一种政治手段。
五帝:指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五位圣帝,即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的帝王。
广武常溪:指广武和常溪,古代地名。
孝文皇帝:指汉文帝刘恒,西汉的第二个皇帝。
黔首:指普通百姓。
休天下之心:指使天下百姓得到休息。
槥车:指装载尸体的车辆。
枭骑:指勇猛的骑兵。
枭骑壮士:指勇猛的骑兵和壮士。
马邑:指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西省朔州市。
武州塞:指古代的一个边塞,位于今天的内蒙古自治区。
材官:指古代的一种军事编制,负责制造和修理武器装备。
卫尉:指古代官职,掌管宫廷警卫。
护军将军:指古代官职,负责统帅军队。
廷尉:指古代官职,掌管司法审判。
逗桡:指拖延不前,犹豫不决。
贪耆财利:指贪图财利。
壶遂:西汉时期的一位学者,与太史公司马迁等人一起修订汉律历。
臧固:指古代的一位名士。
平棘侯:指古代的一个封号。
渔阳:指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北京市密云区。
上谷:指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北省承德市。
右北平:指古代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辽宁省朝阳市。
御史大夫:古代官名,是秦朝设置的官职,负责监察百官,相当于现在的监察部长。
护军:古代官名,负责掌管军队,相当于现在的军队司令。
稍下迁:逐渐被贬职。
新壮将军卫青:卫青是西汉初年的著名将领,新壮将军可能是指他在新近的战役中表现出色。
益贵:更加显贵。
斥疏:被排斥疏远。
屯:驻军。
失亡多:损失伤亡众多。
自愧:感到自责。
罢归:被免职回家。
东徙:向东迁移。
意忽忽不乐:心情郁闷不快乐。
数月:几个月。
病呕血死:因病吐血而死。
深中笃行君子:指壶遂为人诚实、行为端正,符合君子的品德。
上方倚欲以为相:皇帝希望他担任宰相。
会其病卒:恰逢他因病去世。
赞曰:评论或总结。
一时决策:一次重要的决策。
名显:名声显赫。
大业定矣:大业已经稳固。
不知时变:不了解时代的变化。
亡术而不逊:没有才能且傲慢无礼。
负贵而骄溢:地位高贵却骄傲自满。
凶德参会:凶恶的品德聚集在一起。
待时而发:等待时机爆发。
藉福区区其间:在这个小范围内借助福气。
恶能救斯败哉:怎么能挽救这个败局呢?
韩安国之见器:韩安国被重用。
临其挚而颠坠:面对困境而失败。
陵夷以忧死:因忧虑而去世。
遇合有命:遭遇和成功都有天命。
悲夫:悲哀啊。
王恢:西汉时期的将领,兵首可能指他是最主要的将领。
受其咎:承担了责任。
岂命也乎: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汉书-传-窦田灌韩传-评注
此段古文出自《史记·韩安国传》,通过叙述韩安国的一生,展现了西汉时期一位政治家、军事家的形象,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一些政治现象和人物命运。
首句‘安国始为御史大夫及护军,后稍下迁’揭示了韩安国从高位御史大夫到逐渐被贬的过程,反映了当时官场的起伏不定和人事变迁。
‘新壮将军卫青等有功,益贵’说明了韩安国之所以被贬,是因为新崛起的将军卫青等人因功受赏,使得韩安国的地位相对下降。
‘安国既斥疏,将屯又失亡多,甚自愧’表现了韩安国在失势后的自我反省和愧疚之情,也反映了古代士人的道德观念。
‘幸得罢归,乃益东徙,意忽忽不乐,数月,病呕血死’描绘了韩安国在失意后东迁的孤独和不幸,最终因病去世,令人唏嘘。
壶遂与太史迁等定汉律历,官至詹事,其人深中笃行君子’介绍了壶遂,一位深谙儒家思想的官员,他的道德品行得到了皇帝的认可。
‘上方倚欲以为相,会其病卒’说明了壶遂原本有望成为宰相,但不幸因病去世,留下了遗憾。
‘赞曰’部分是作者对窦婴、田蚡、灌夫、韩安国等人物的评论,通过对他们的评价,反映了作者对当时社会政治现象的思考。
‘窦婴、田蚡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时决策,而各名显,并位卿相,大业定矣’指出了窦婴、田蚡等人凭借外戚身份或一时决策而显赫一时,成为朝廷重臣。
‘然婴不知时变,夫亡术而不逊,蚡负贵而骄溢’则指出了这些人物在显赫一时的背后,存在不知时变、缺乏才能、傲慢无礼等问题。
‘凶德参会,待时而发,藉福区区其间,恶能救斯败哉!’作者认为这些人物的败亡是必然的,因为他们缺乏真正的德行和才能。
‘以韩安国之见器,临其挚而颠坠,陵夷以忧死,遇合有命,悲夫!’作者对韩安国的遭遇表示同情,认为他的命运是命中注定的。
‘若王恢为兵首而受其咎,岂命也乎?’作者对王恢的遭遇表示疑问,认为王恢的失败可能并非完全由命运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