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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回

作者: 李宝嘉(约1850年-1900年),清代小说家,《官场现形记》是李宝嘉的代表作之一,李宝嘉用犀利的笔触揭示了清朝末期官场的腐败与黑暗。李宝嘉是晚清的知识分子,对社会不公与腐败现象有深刻的批判。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90年)。

内容简要:《官场现形记》是一部揭示清朝末期官场腐败与社会黑暗的小说。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刚刚踏入官场的年轻人,通过与各种官员的互动,逐渐了解到官场的潜规则与腐败现象。小说以讽刺和揭露为主要手段,通过幽默和讽刺的语言,描绘了官员的虚伪、贪婪与勾心斗角。该书不仅揭示了当时官场的弊端,还反映了清朝末期政治腐败和社会动荡的现实情况。小说的写作手法十分生动,人物形象鲜明,情节跌宕起伏,对社会现象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批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回-原文

白简留情补祝寿黄金有价快升官

却说黄道台吃过了晚饭,又过了瘾,一壁换衣服,一壁咳声叹气。

扎扮停当,出来上轿,仍旧是红伞顶马,灯笼火把而去。

到得院上,一个人踱进了司、道官厅。

胡巡捕听说他来,因为一向要好的,赶忙进去请了安,说:‘护院正会客哩,等等再上去回。大人吃过饭了没有?’

黄道台说:‘偏过了。老哥,你这称呼要改的了,兄弟是降调人员,不同老哥一样吗?’说着,就要拉胡巡捕坐下谈天。

胡巡捕也半推半就的坐了。

说不到两三句话,便说:‘卑职要上去瞧瞧看,客人去了,好进去回。’

黄道台又说了一声‘费心’。

胡巡捕去不多时,就来相请。

黄道台把马蹄袖放了下来,又拿手整一整帽子,跟了进去。

护院已经迎出来了。

白简:弹劾的奏折。

一到屋里,黄道台请了一个安,跟手跪下磕了一个头,又请了一个安,说:‘叩谢大人为职道事情操心。’

归坐之后,接着就说:‘职道没有福气伺候大人。将来还求大人栽培,职道为牛为马也情愿的。’

护院道:‘真也想不到的事情。但是制台的电报说虽如此说,折子还没有出去。昨日胡巡捕回来,讲老哥有位令亲在幕府里,为甚么不托他想法子去挽回挽回?’

黄道台道:‘虽是职道的亲戚在里头,怕的是制军面前不大好说话。总求大人替职道想个法子,疏通疏通。职道也不敢望别的好处,但求保全声名,即就感戴大人的恩典已经不浅。’说着,又离座请了一个安。

护院道:‘我今天就打个电报去。但是令亲那里,你也应该复他一电,把底子搜一搜清,到底是怎么一件事。’

黄道台道:‘不用问得。’一面说,一面把嘴凑在护院耳朵跟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遍,方才高声言道:‘少不得总求大人的栽培。’

护院听了他话,皱了一回眉头说:‘老哥当初这件事,实在你自己大意了些,没有安排得好,所以出了这个岔子。’

黄道台答应了一声‘是’。

护院又着实宽慰他几句,叫他在公馆里等信:‘我这里立刻打电报去,少不得要替你想法子的。’然后端茶送客。

黄道台辞了出来,胡巡捕赶上说:‘护院已经答应替大人想法子,看起来这事一定不要紧,等到一有喜信,卑职就立刻过来。’

黄道台连说:‘费心!……’又谦逊了一回,然后上轿而去。

一霎回到公馆,他老人家的气色便不像前头的呆滞了。

下轿之后,也不回上房,直到大厅坐下,叫请师爷来,告诉他缘故,叫他拟电报,按照护院的话,就托王仲荃替他查明据实电复。

师爷说:‘这个电报字太多,若是送到电报局里去,单单加一的译费就得好几角,不如我们费点事,翻好了送去。’

黄道台点头称‘是’。

师爷便取过那本‘华洋历本’来,查着‘电报新编’一门,一个一个的码子写了出来,打发二爷送去。

黄道台方才回到上房,脱去衣服,同太太谈论护院的恩典。

太太也着实感激,说:‘等到我们有了好处,怎么补报补报他方好。’当下安寝无话。

且说戴升看见老爷打电报,等到老爷进去,他便进来问过师爷,方才知道底细。

师爷说:‘这事护院很肯帮忙,看来还有得挽回。’

戴升鼻子里哼的冷笑一声,说:‘等着罢!我是早把铺盖卷好等着的了,想想做官的人也真是作孽,你瞧他前天升了官一个样子,今儿参掉官又是一个样子。不比我们当家人的,辞了东家,还有西家,一样吃他妈的饭,做官的可只有一个皇帝,逃不到那里去的。你说护院肯帮忙,护院就要回任的,未见得制台就听他的话。以后的事情瞧罢咧!能够不要我们卷铺盖,那是最好没有。’一头说着,一头笑着出去。

师爷也不同他多舌,各自归房不题。

且说黄道台在公馆里一等等了三天,不见院上有人来送信,把他急的真如热锅上蚂蚁一般,走出走进,坐立不安。

真正说也不信:官场的势利,竟比龙虎山上张真人的符还灵。

从前黄道台才过班的时候,那一天不是车马盈门,还有多少人要见不得见;到了如今,竟其鬼也没有一个,便是受过他的恩惠,新委支应局收支委员的钱典史,也是绝迹不到,并且连戴升门房里,亦有四五天没有他的影子了。

黄道台此事却不在意。但是胡巡捕素来最要好、最关切的人,他今不来,可见事情不妙。

到了第四天饭后,他老人家已经死心塌地,绝了念头。

一等等到天黑,忽见戴升高高兴兴拿了一封信进来,说:‘院上传见,这封信是文巡捕胡老爷送来的。大约南京的事情有了好消息,所以院上传见。’

黄道台连忙取过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敬禀者:窃卑职顷奉抚宪面谕,刻接制宪电称,所事尚未出奏,已委郭道查办,定可转圜。嘱请宪驾即速到院。肃此谨禀。恭叩大人福安。伏乞垂鉴。卑职尔调谨禀。

黄道台尚未看完,便说:“这件事情,仲荃太胡闹了。现在影子都没有,怎么就打那么一个电报呢?真正荒唐!”

一手拿着信,一头嚷着,赶到上房告诉太太去了。

大家听着,自然欢喜。

他便立刻换衣服,坐轿子上院。

到了官厅里,胡巡捕先来请安。

此番黄道台的架子比不得那天晚上了,便站着同他讲话,不让他坐。

胡巡捕也不敢坐。

黄道台道:“天下那里有这样荒唐人!想我们舍亲凭空来这们一个电报!现在委了郭观察查办,那事就好说了。”

说着,胡巡捕进去回过出来请见。

黄道台此番进去,却换了礼节,仍旧照着他们司、道的规矩,见面只打一恭,不像那天晚上,叠二连三的请安了。

护院告诉他:“那天吾兄去后,兄弟就打了一个电报给江宁藩台,因为他也是兄弟的相好,托他替吾兄想个法子。刚才接到他的回电,老兄请看。”

一面说,一面把电报拿了出来给黄道台看。

只见上面写的是:“江电谨悉。黄道事折已缮就。遵谕代达,帅怒稍霁,饬郭道确查核办。本司某虞电。”

黄道台看完,便重新谢过护院,说了些感激的话,辞了出来。

回到公馆,也不晓得甚么人给的信,所有局里的、营务上的那些委员,一个个都在公馆里等着请安。

黄道台会了几个,其余一概道乏,大家回去。

只有钱典史一直落了门房,同戴升商量,托他替回,就说:“这两日知道大人心上不舒服,不敢惊动,所以太太生日,送的戏也没有唱。现在是没有事的了。况且我又是受过栽培的人,比别人不同,应该领个头,邀集两下里的同事、同寅,前来补祝。老哥,你看就是明天如何?烦你就替我先上去回一声。”

戴升道:“兄弟别客气罢!前两天我们这里真冷清,望你来谈谈,你也不来。这一会子又来闹这个了。”

钱典史把脸一红道:“我不是不来,怕的是碰在他老人家不高兴头上,怪不好意思的。现在这样,也是我们的一点孝心,是不好少的。”

戴升道:“我知道了。你别着忙,少不得说定日子就给你信的。”

原来钱典史自从那一天同戴升私语之后,第二天便奉到支应局的札子,派他做了收支委员。

一切谢委到差,都是照例公事,不必细赘。

凡是做书,叙一桩事情,有明点,有暗点,有补点。

此番钱典史得差,乃是暗点兼补点法,看官不可不知。

闲话休题。

且说是日钱典史去后,戴升一想这话不错,立刻就到上房,不说钱典史的主意,竟其算他自己的意思,说道:“前天太太生日,家人们本来要替太太祝寿的,偏偏来了这们一个电报,闹了这几天。家人连饭也几天没有吃,夜间也睡不着觉,心里想,好容易跟得一个主人,总要望主人轰轰烈烈的,升官发财方好。况且老爷官声,统江西第一,算来决计不会出岔子的。前几天家人同伙当中,还有几个一天到晚垂头丧气,想着要求某老爷、某老爷外头荐事情,公馆里的事情都不肯做。这些没有良心的东西,真把家人家恨的了不得!”

黄道台道:“这些没良心的王八蛋,还好用吗?是那一个?立刻赶掉他!”

戴升道:“名字也不用说了。常言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些没有良心的东西,将来总没有好日子,等着瞧罢。”

当下太太也帮着劝解一番,黄道台方始无言,然后讲到看日子补祝寿,局里头是钱太爷领头,还要照上回说的一样办。

黄道台应允了。

就看定日子,后天为始。

戴升出来,就去通知了钱典史。

仍旧是众家人头一天暖寿,局里第二天,营务处第三天,捱排下去。

打条子给县里,请他知会学里老师去封戏班子的箱。

不上半天,仍旧上回那个掌班的押着戏箱来到公馆。

先见门政大爷戴大爷,请过安。

那掌班的说:“我的大太爷!上回唱过不结了吗!害的咱东也找人,西也找人,为的是大人差事,赚钱事小,总要占个面子。那里知道半天里一个雷,说不唱了。我大太爷!那真啃死小人了!足足赔了一百二十四吊,就是剩了条裤子没有进当!幸亏好,今儿还是咱的差使,赏咱们个面子,咱恨不得竭力报效。大太爷你想,咱班子里一个老生,一个花脸,一个小生,一个衫子,都是刮刮叫,超等第一名的角色:老生叫赛菊仙,花脸叫赛秀山,小生叫赛素云,衫子叫赛云。”

戴升道:“怎么全是‘赛’?只怕赛不过罢!”

掌班的发急道:“这原是江西有名的‘四赛’,谁不知道。等到开了台,大太爷听过,就知道咱不是说的瞎话。”

戴升道:“唱的好,没有话说;唱的不好,送到县里,赏你三百板子一面枷。”

掌班的道:“唱的不好,也有你大太爷包涵,唱的好了,更不用说,只你大太爷一句话,多不敢想,把大人库里的元宝赏咱两个,补补上回的数,那就是大太爷栽培小人了。”

戴升道:“他有银子在他手里,我想赏你,他不肯,亦是没在法想。”

掌班的道:“大太爷你别瞒我,谁不知道支应局的戴大太爷,大人跟前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只要你老吩咐就是了,不要说一个元宝,就是上千上万的,也尽着你拿。”

戴升道:“那倒好了。我有这些银子,也不在这里当门口了。”

正说着话,可巧上头来叫戴升,就此把话打断。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

转瞬间,便到了暖寿的那一天。

班子里规矩,两点钟就要开锣,黄道台因为此事,上院请了三天假,在公馆里吃过午饭,就同看太太出来坐在大厅上听戏。

还有姨太太、小姐,一个个都打扮着像花蝴蝶似的,一同陪着瞧戏。

黄道台还有一个少爷,今年只得十三岁,是姨太太养的。

因为太太没有儿子,却拿他爱如珍宝,把这位少爷脾气惯的比谁还要利害。

他说要天上日头,就得有人拿梯子才好;不然,他那牛性一发,十个老爷也强他不过。

这天唱戏,他一早就钻在戏房里,戴着胡子,尽着在那里使枪耍棒。

班子里人为的是少爷,也不敢多讲。

后来倒是一个唱小丑的看不过,说了一句:‘我的少爷,我们在这里唱戏,你老倒在这里做清客串了。’

少爷听了不懂。

跟少爷的二爷听了这话,就朝着那个唱小丑的眉毛一竖,说他糟蹋少爷,一定要上去回。

唱小丑的不服,两个人就对打起来。

掌班的看不过,过来把那个唱小丑的吆喝下来,又过来替二爷赔不是,劝他同少爷厅上去瞧戏,戏房里人多口杂,得罪了少爷可不是玩的。

那二爷方才同了少爷出来。

少爷始终,偷了人家一挂胡子,藏在袖子里。

掌班的查着了,也不敢问。

少停天黑,台上停锣预备上寿。

老爷、太太一齐进去,扎扮出来。

老爷穿的是朝珠补褂,太太穿的是红裙披风。

双双站立厅前,同受众人行礼。

起先是自己家里的人,接着方是戴升领着合府秀人。

那戴升头戴红樱大帽,身穿元青外套。

其余的也有着马褂的,也有只穿一件长袍的,一齐朝上磕头,老爷站在上面,也还了一个辑。

太太也福了一福。

众家人叩头起来,便是众位师爷行礼。

太太回避,单是黄道台出来让了一回。

大家散去。

接着合省官员,从知府以下的,都来上手本。

黄道台吩咐一概挡驾。

独有钱典史,也不管厅上有人没人,身穿彩画蟒袍,头戴五品奖札,走到居中,跪下磕了三个头,起来请过安,又要找太太当面叩见、叩祝。

太太见他进来的时候,早已走开了。

黄道台又同他客气一回,让他在这里看戏。

他说:‘卑职不比别人,应得在这里伺候的。’

诸事停当,方才坐席开锣,重跳加官,捱排点戏,直闹到十二点半钟方始停当。

却说这一天送礼的人倒也不少,无非这酒、烛、糕桃、幛屏之类居多,全是戴升一个人专管此事。

某人送的某物,开发力钱多少,一一登帐记清。

戴升还问人家要门包,也有两吊的,也有一吊的,真正是细大不捐,积少成多,合算起来也着实不少。

还有些候补老爷们,知道黄道台同护院要好,说得动话,便借此为由,也有送一百两的,也有送五十两的,也有送衣料、金器的。

那门包更不用说了。

凡送现银子及衣料、金器的,因为太太吩咐过,一概立时交进;其余晚上停锣之后交帐,太太要亲自点过,方才安寝。

转瞬之间,已过三天,黄道台上院销假。

又过了几天,几来拜寿的同寅地方,一处处都要去谢步。

暗中又托人到郭道台那里打点,送了一万银子。

郭道台就替他洗刷清楚,说了些‘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话头,禀复了制台。

那制台也因得了护院的信,替他求情,面子难却,遂把这事放下不题。

且说黄道台仍旧当他的差使。

因为护院相信他,甚么牙厘局的老总、保甲局的老总、洋务局的老总,统通都委了他,真正是锦上添花,通省再找不出第二个。

无奈实缺巡抚已经请训南下,不日就要到任。

别人还好,独有那位藩台大人,是盐法道署的,他这人生平顶爱的是钱。

自从署任以来,怕人说他的闲话,还不敢公然出卖差缺。

今因听得新抚台不久就要接任,他指日也要回任,这藩台是不能久的。

他便利令智昏,叫他的幕友、官亲,四下里替他招揽买卖:其中以一千元起码,只能委个中等差使,顶好的缺,总得头二万银子。

谁有银子谁做,却是公平交易,丝毫没有偏枯。

有的没有现钱,就是出张到任后的期票,这位大人也收。

但是碰着一个现惠的,这出期票的也要退后了。

牙厘局:掌管厘金税收。

保甲局:掌管保甲治安。

闲话休题。

且说这位藩台大人,自从改定章程,划一不二,却是‘臣门如市’,生涯十分茂盛。

内中便有一个知县看中一个缺,一心想要,便走了藩台兄弟的门路,情愿报效八千银子。

藩台应允,立时三面成交。

正要挂出牌去,忽然院上传见,赶忙打轿上院。

护院接见之下,原来不为别事,为的是胡巡捕当了半年的差,很献殷勤,现在护院不久就要交卸,意思想给他一个美缺,无非是调剂他的意思。

不料护院指名所要的那个缺,就是这位藩台大人八千两头出卖的那个缺。

护院话已出口,藩台心下好不踌躇。

心想:‘缺是多得很。若是别一个还好,偏偏这个昨天才许了人家,而且是现银交易。初意以为详院挂牌,其权仍旧在我,不料护院也看中是这个缺,叫我怎么回头人家呢。’

转念一想:‘横竖他不久就要回任的,司、道平行,他也与我一样。他要照应人,何不等他回任之后,他爱拿那个缺给谁,也不管我事,何必这时候来抢我的衣食饭碗呢。然而又不便直言回复。不如另外给他个缺,敷衍过去。’

主意打定,便回护院道:‘大人所说的这个缺,一来离省较远,二来缺分听说也徒有虚名,毫无实在。胡令当差勤奋,又是大人的吩咐,等司里回去,再对付一个好点的缺调剂他。今天晚上就来禀复。至于大人所说的这个缺,现在有应署人员,司里回去也就挂牌出去。’

护院道:‘通省的缺,依我看,这个也上等的了,难道还不算好?’

藩台道:‘缺纵然好,也要看民情如何。那地方民情不好,事情不大好办。等司里对付一个民情好点的地方,也不负大人栽培他这一番盛意。’

原来这藩台卖缺,护院已有风闻,大约这个缺已经成交的了。

心上原想定要同他争一争;既而一想,我又不久就要回任的,何苦做此冤家。

他既说得如此要好,且看他拿甚么好地方来给我。

遂即点头应允,说了声‘某翁费心’,藩台方始辞别回去。

一霎时回到本衙,吃过了饭,正在签押房里过瘾。

只见他兄弟三大人走进房间,叫了一声‘哥’。

藩台问他:‘甚么事?’

三大人说:‘昨天九江府出缺。今天一早,票号里一个朋友接到他那里的首县一个电报,托号里替他垫送二千银子,求委这首县代理一两个月。这个缺也有限,不过是面子上好看些的意思。’

藩台道:‘九江府也没有听见长病,怎么就会死?’

三大人道:‘现在只晓得是出缺,论不定是病死,是丁忧,电报上没有写明。’

藩台道:‘首县代理知府,原是常有的事。但是一个知府只值两吊银子,未免太便宜了。老三,生意不好做的这们滥!’

三大人道:‘我的哥呀!现在不是时候了!新抚台一接印,护院回了任,我们也跟着回任,还不趁捞得一个是一个?’

藩台道:‘一个知府总不止这个数。要是知府止卖二千,那些州、县岂不更差了一级呢?’

三大人道:‘缺分有高低,要看货讨价,这代理不过两三个月的事情。’

藩台道:‘代理就不要挂牌吗?’

三大人道:‘牌是自然要挂的。’

藩台道:‘要挂这张牌,至少叫他拿五千现银子。代理虽不过两三个月,现在离着收灌的时候也不远了,这一接印,一分到任规、一分漕规,再做一个寿,论不定新任过了年出京,再收一分年礼,至少要弄万把银子。现在叫他拿出一半,并不为过。况且这万把银子都是面子上的钱。若是手长些,弄上一底一面,谁能管他呢。’

三大人见他哥这们一说,心上自己转念头,说:‘哥的话并不错。’

便对他哥道:‘既然如此,等我去找票号里那个朋友,叫他今天就打个电报去回他,说五千银子一个不能少。是不是,叫他当天电复。有个缺在这里,还怕鱼儿不上钩。况且省里的候补知府多得很哩。’

藩台道:‘是呀。你就立刻去找那个朋友,好歹叫他给一个回信。他不要,还有别人呢。’

原来这位署藩台姓的是何,他有个绰号,叫做荷包。

这位三大人也有一个绰号,叫做三荷包。

还有人说,他这个荷包是个无底的,有多少,装多少,是不会漏掉的。

且说这三荷包辞了他哥出来,也不及坐轿,便叫小跟班的打了灯笼,一直走到司前一爿汇票号里,找到档手的倪二先生,就是拿电报来同他商量的那个朋友。

这倪二先生,有名的烂好人,大家都叫他泥菩萨。

他这人专门替人家拉皮条,溜钩子。

有藩台在盐道任上,三荷包帐房,一直同他来往。

及至署了藩台,卖买更好,进出的多,他来的更比前殷勤。

通藩司衙收漕:征收钱粮。漕,就是水运,由水运的粮食为漕运。

门,上上下下,以及把门的三小子,没一个不认得泥菩萨;就是衙门里的狗,见了他面善,要咬也就不咬了。

三荷包进了他的店,一叠连声的喊‘泥菩萨’。

泥菩萨听见,便知是早上那件事情的回音来了,赶忙出来接了进去。

见面之后,泥菩萨便问:‘那事怎么样了?’

三荷包道:‘你这人,人人都叫你‘菩萨’,我看你比强盗还利害。我们自家人,你好意思给我当上?’

倪二先生发急道:“这从那儿说起!我是甚么东西,敢给三大人当上?”

三荷包道:“说句顽话,也值急得这们样?”

倪二先生道:“我的三大人!你可知道,我是泥做的,禁不起吓,一吓就要吓化了的。”

说着,两个人又哈哈的笑了。

笑过之后,三荷包便一五一十的,把他哥的话告诉了倪二先生。

倪二先生道:“我说句不知轻重的话,不怕你三大人招怪,现在新抚台指日到任,今兄大人不日就要回任的,现在乐得捞一个是一个。前途出到二千,据我看,也是个分上了。如今叫他多,也多不到那里,反怕事情要弄僵。我劝三大人,还是回去劝劝令兄大人,便宜他这一遭。有我做中人,将来少不得要找补的。”

三荷包道:“我休尝不是这样说。无奈我们大先生一定要扳个价,叫我怎么样呢。”

倪二先生道:“事已到此,不添不成功。这里头有二八扣,现在我情愿白效劳,就把这四百两也报效了令兄大人。这总说得过了。”

三荷包道:“他的有了,你的不要了,我呢……就是你,也没有白效劳的。”

倪二先生道:“二千之外,我早替三大人想好了,还用吩咐吗。”

三荷包把身子凑前一步,低声问道:“多少呢?”

倪二先生道:“加二。”

三荷包道:“泥菩萨,你是知道我的用度大的,这一点点怎么够呢!我们大先生那里,二千答应下来答应不下来,尽着我去抗,横竖叫他代理这缺就是了。但是我两个,总得叫他好看些。”

倪二先生道:“我另外提开算,单尽你三大人罢。多要了开不出口,如果些微润色点,我旁边人就替他硬做主,还可以使得。我的意思,二成之外,再加一百,一共五百两。倘若别人,我们须得三一三十一的分派,现在是你三大人,我们兄弟分上,你尽着使罢。”

三荷包道:“这个不算数,看你的分上,以后要多照顾些才是。”

倪二先生道:“这个自然。承你三大人看得起我,做了这两年的朋友,难道我的心,三大人你还不晓得吗?”

三荷包道:“你赶今晚就复他一个电报,叫他预备接印。大先生跟前有我哩。”

倪二先生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又奉承了几句话,三荷包方才回去。

此事他哥能否应允,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回-译文

白简留情补祝寿黄金有价快升官

却说黄道台吃过了晚饭,又过了瘾,一边换衣服,一边咳嗽着叹气。收拾妥当后,出来上轿,依旧是红伞顶马,灯笼火把地离去。到了府上,一个人走进司、道官厅。胡巡捕听说他来了,因为平时关系不错,赶忙进去请了个安,说:‘护院正在会客,请稍等再上去回话。大人吃过饭了吗?’黄道台说:‘刚好过了。老兄,你的称呼得改了,兄弟我已经降职了,怎么能和老兄一样呢?’说着,就要拉胡巡捕坐下聊天。胡巡捕也半推半就地坐下了。没说几句话,就说:‘我得上前去看看,客人走了,好进去回话。’黄道台又说了一声‘费心’。胡巡捕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请他。黄道台放下马蹄袖,又用手整理了一下帽子,跟着进去。护院已经迎出来了。

白简:弹劾的奏折。

一进屋,黄道台请了个安,接着跪下磕了个头,又请了个安,说:‘感谢大人为我的事情操心。’坐下后,接着就说:‘我没有福气伺候大人。将来还请大人栽培,我愿意为牛为马。’护院说:‘真没想到的事情。但是制台的电报虽然这么说,奏折还没有出去。昨天胡巡捕回来,说老兄有个亲戚在幕府里,为什么不托他想法子去挽回一下呢?’黄道台说:‘虽然我有个亲戚在里面,但怕在制军面前不太好说话。总求大人替我想个办法,疏通一下。我也不敢奢望别的,只求保全名声,就已经感激大人的恩典了。’说着,又离开座位请了个安。护院说:‘我今天就打个电报去。但是你的亲戚那里,你也应该复个电,把情况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黄道台说:‘不用问了。’一边说,一边把嘴凑到护院耳朵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然后大声说:‘总求大人的栽培。’护院听了他这话,皱了皱眉头说:‘老兄当初这件事,实在是你自己大意了些,没有安排好,所以出了这个岔子。’黄道台答应了一声‘是’。护院又安慰了他几句,叫他留在公馆里等信:‘我这里立刻打电报去,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然后端茶送客。黄道台告辞出来,胡巡捕赶上来说:‘护院已经答应帮我设法,看起来这件事一定不要紧,一有喜信,我就立刻过来。’黄道台连说‘费心’……又谦虚了一番,然后上轿离去。

一转眼回到公馆,他老人的气色便不像先前那么沮丧了。下轿后,也没有回上房,直接到大厅坐下,叫请师爷来,告诉他原因,叫他拟电报,按照护院的话,就托王仲荃替他查明据实电复。师爷说:‘这个电报字太多,如果送到电报局去,单单加一的译费就得好几角,不如我们费点事,翻好了送去。’黄道台点头同意。师爷便拿过那本‘华洋历本’来,查着‘电报新编’一门,一个一个的码子写了出来,打发二爷送去。黄道台这才回到上房,脱去衣服,和太太谈论护院的恩典。太太也着实感激,说:‘等到我们有了好处,怎么报答报答他呢。’当下安寝无话。

且说戴升看见老爷打电报,等到老爷进去,他便进来问过师爷,才知道底细。师爷说:‘护院很愿意帮忙,看来还有得挽回。’戴升鼻子哼了一声,冷笑着说:‘等着吧!我是早把铺盖卷好等着的了,想想做官的人也真是作孽,你瞧他前天升了官一个样子,今儿被参了官又是一个样子。不像我们当家人的,辞了东家,还有西家,一样能吃饭,做官的可只有一个皇帝,逃不到那里去的。你说护院愿意帮忙,护院就要回任了,未见得制台就听他的话。以后的事情瞧吧!能够不用我们卷铺盖,那是最好不过了。’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出去。师爷也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各自回房。

且说黄道台在公馆里一等就是三天,不见院上有人来送信,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坐立不安。真是说也不信:官场的势利,竟比龙虎山上张真人的符还灵。从前黄道台刚过班的时候,那一天不是车水马龙,还有多少人想见见不到;到了如今,竟然一个鬼也没有,连受过他的提拔,新委派支应局收支委员的钱典史,也是绝迹不到,并且连戴升门房里,也有四五天没有他的影子了。黄道台对这件事却不放在心上。但是胡巡捕是他最要好、最关心的人,他今天不来,可见事情不妙。到了第四天晚饭后,他已经死心塌地,断了念头。一等就是到天黑,忽然看见戴升高高兴兴地拿了一封信进来,说:‘院上传见,这封信是文巡捕胡老爷送来的。大约南京的事情有了好消息,所以院上传见。’黄道台连忙接过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敬禀者:卑职顷奉抚宪面谕,刻接制宪电称,所事尚未出奏,已委郭道查办,定可转圜。嘱请宪驾即速到院。肃此谨禀。恭叩大人福安。伏乞垂鉴。卑职尔调谨禀。

黄道台还没看完信,就生气地说:“这件事,仲荃太胡闹了。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怎么就发了一个电报呢?真是荒唐!”他一手拿着信,一边大声嚷嚷,赶到上房去告诉太太。大家听着,自然都很高兴。他立刻换衣服,坐轿子上院。到了官厅里,胡巡捕先来请安。这次黄道台的架子比那天晚上大,就站着和他说话,不让他坐下。胡巡捕也不敢坐。黄道台说:“天下哪有如此荒唐的人!想我们亲戚突然发来这样一个电报!现在已经委托郭观察去查办,这件事就好解决了。”说着,胡巡捕进去回话后出来请见。这次黄道台进去,却改变了礼节,仍然按照他们司、道的规矩,见面只打一躬,不像那天晚上那样连连请安。

护院告诉他:“那天您走后,我就给江宁藩台发了一个电报,因为他也是我的好朋友,托他想办法帮您。刚才接到他的回电,老兄请看。”一边说,一边把电报拿给黄道台看。只见上面写着:“江电谨悉。黄道事折已缮就。遵谕代达,帅怒稍霁,饬郭道确查核办。本司某虞电。”黄道台看完,便重新感谢护院,说了些感激的话,然后告辞出来。

回到公馆,不知道是谁给的信,所有局里的、营务上的那些委员,都在公馆里等着请安。黄道台接待了几个人,其余的都推辞了,大家回去。只有钱典史一直留在门房,和戴升商量,让他帮忙回话,就说:“这两天知道大人心上不舒服,不敢打扰,所以太太生日,送的戏也没有唱。现在是没有事了。况且我又是受过栽培的人,比别人不同,应该带头,邀请两边的同事、同寅,前来补祝。老哥,你看明天如何?麻烦你就先上去回一声。”戴升说:“兄弟别客气了!前两天我们这里真冷清,希望你来谈谈,你也不来。现在又来闹这个了。”钱典史脸一红说:“我不是不来,怕的是碰在他老人家不高兴头上,怪不好意思的。现在这样,也是我们的一点孝心,是不好少的。”戴升说:“我知道了。你别着急,少不得说定日子就给你信的。”原来钱典史自从那天和戴升私语之后,第二天就接到支应局的公函,派他做了收支委员。所有谢委到差,都是照例公事,不必细说。凡是做书,叙一桩事情,有明点,有暗点,有补点。这次钱典史得差,就是暗点兼补点法,读者不可不知。

闲话不提。且说那天钱典史走后,戴升一想这话不错,立刻就到上房,不说钱典史的主意,竟然算他自己的意思,说道:“前天太太生日,家人们本来要替太太祝寿的,偏偏来了这样一个电报,闹了这几天。家人们连饭也几天没有吃,夜间也睡不着觉,心里想,好容易跟得一个主人,总要望主人轰轰烈烈的,升官发财方好。况且老爷官声,统江西第一,算来决计不会出岔子的。前几天家人们当中,还有几个一天到晚垂头丧气,想着要求某老爷、某老爷外头荐事情,公馆里的事情都不肯做。这些没良心的东西,真把家人家恨的了不得!”黄道台说:“这些没良心的王八蛋,还好用吗?是哪一个?立刻赶掉他!”戴升说:“名字也不用说了。常言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些没良心的东西,将来总没有好日子,等着瞧罢。”当时太太也帮着劝解一番,黄道台才没有话说了,然后谈到看日子补祝寿,局里是钱太爷领头,还要照上回说的一样办。黄道台答应了。就定下日子,从后天开始。戴升出来,就去通知了钱典史。仍旧是众家人头一天暖寿,局里第二天,营务处第三天,依次排下去。给县里发了条子,请他通知学里老师去封戏班子的箱。不到半天,又是上次那个掌班的带着戏箱来到公馆。先见门政大爷戴大爷,请过安。那掌班的说:“我的大太爷!上回唱过不结了吗!害的咱东也找人,西也找人,为的是大人差事,赚钱事小,总要占个面子。那里知道半天里一个雷,说不唱了。我大太爷!那真把小人啃死了!足足赔了一百二十四吊,就是剩了条裤子没有进当!幸亏好,今儿还是咱的差使,赏咱们个面子,咱恨不得竭力报效。大太爷你想,咱班子里一个老生,一个花脸,一个小生,一个衫子,都是刮刮叫,超等第一名的角色:老生叫赛菊仙,花脸叫赛秀山,小生叫赛素云,衫子叫赛云。”戴升说:“怎么全是‘赛’?只怕赛不过罢!”掌班的急了说:“这原是江西有名的‘四赛’,谁不知道。等到开了台,大太爷听过,就知道咱不是说的瞎话。”戴升说:“唱的好,没有话说;唱的不好,送到县里,赏你三百板子一面枷。”掌班的说:“唱的不好,也有你大太爷包涵,唱的好了,更不用说,只你大太爷一句话,多不敢想,把大人库里的元宝赏咱两个,补补上回的数,那就是大太爷栽培小人了。”戴升说:“他有银子在他手里,我想赏你,他不肯,也是没有办法。”掌班的说:“大太爷你别瞒我,谁不知道支应局的戴大太爷,大人跟前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只要你老吩咐就是了,不要说一个元宝,就是上千上万的,也尽着你拿。”戴升说:“那倒好了。我有这些银子,也不在这里当门口了。”正说着话,可巧上头来叫戴升,就此把话打断了。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转瞬间,便到了暖寿的那一天。班子里规矩,两点钟就要开锣,黄道台因为此事,上院请了三天假,在公馆里吃过午饭,就同看太太出来坐在大厅上听戏。还有姨太太、小姐,一个个都打扮得像花蝴蝶似的,一同陪着看戏。

黄道台还有一个少爷,今年才十三岁,是姨太太养的。因为太太没有儿子,所以对他非常宠爱,把这位少爷的脾气宠得比谁都厉害。他说要天上的太阳,就得有人拿梯子去摘;不然,他那牛脾气一上来,十个老爷也敌不过他。这天唱戏,他一早就钻进戏房里,戴着胡子,在那里挥舞着枪棒。班子里的人因为他是少爷,也不敢多说什么。后来倒是一个唱小丑的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我的少爷,我们在这里唱戏,您倒在这里做清客串了。’少爷听不懂。跟少爷的二爷听了这话,就瞪了那个唱小丑的,说他亵渎少爷,一定要上去理论。唱小丑的不服,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掌班的看不下去了,过来把那个唱小丑的赶了下去,又过来向二爷道歉,劝他带着少爷去大厅上看戏,戏房里人多嘴杂,得罪了少爷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二爷这才和少爷一起出来。少爷一直偷偷拿了一挂胡子藏在袖子里。掌班的发现了,也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天黑了,台上停止了锣鼓,准备上寿。老爷、太太一起进去,装扮好出来。老爷穿着朝珠补褂,太太穿着红裙披风。两人站在厅前,接受众人行礼。先是自己家里的人,接着是戴升领着全府的秀才。戴升头戴红樱大帽,身穿元青外套。其他人有的穿着马褂,有的只穿一件长袍,一起朝上磕头,老爷站在上面,也还了一个揖。太太也福了一福。众家人磕头起来,接着是众位师爷行礼。太太回避了,只有黄道台出来回了一回礼。大家散去。接着是全省的官员,从知府以下的,都来送上手本。黄道台吩咐一律挡驾。只有钱典史,不管厅上有没有人,身穿彩画蟒袍,头戴五品奖札,走到中间,跪下磕了三个头,起来请过安,又要找太太当面叩见、叩祝。太太见他进来的时候,早已走开了。黄道台又同他客气了一番,让他在这里看戏。他说:‘我不同别人,应该在这里伺候。’一切安排妥当,才坐下来开席,重新跳加官,挨排点戏,一直闹到十二点半钟才结束。

这一天送礼的人也不少,无非是酒、烛、糕桃、幛屏之类的,这些都是戴升一个人负责。某人送的某物,花了多少钱,一一登记在账上。戴升还向人家要门包,有的两吊,有的一个吊,真正是细水长流,积少成多,算起来也相当不少。还有一些候补老爷们,知道黄道台和护院关系好,说得动话,就借此机会,有的送一百两,有的送五十两,还有送衣料、金器的。门包更是不用说。凡是送现银子和衣料、金器的,因为太太吩咐过,都立刻交进去;其余的晚上停锣后结算,太太要亲自点过,才能安心睡觉。

转眼之间,已经过了三天,黄道台上院销假。又过了几天,来拜寿的同僚和地方官员,一个地方一个地方都要去表示感谢。暗中又托人到郭道台那里打点,送了一万银子。郭道台就帮他洗刷清楚,说了些‘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话,向制台禀报。那制台也因为得到了护院的信,替他求情,面子难却,就把这件事放下不提了。黄道台还是照常当他的差事。因为护院相信他,什么牙厘局的老总、保甲局的老总、洋务局的老总,都委派给了他,真是锦上添花,全省再找不到第二个。无奈实缺巡抚已经请训南下,不久就要到任。别人还好,只有那位藩台大人,是盐法道署的,他这个人最爱的就是钱。自从署任以来,怕人说他的闲话,还不敢公然出卖差缺。今因听说新抚台不久就要接任,他指日也要回任,这位藩台是做不长的。他利令智昏,叫他的幕友、官亲,四处帮他招揽生意:其中以一千元为起点,只能委派中等差事,最好的缺,总得头二万银子。谁有银子谁做,却是公平交易,丝毫没有偏袒。有的没有现钱,就是出张到任后的期票,这位大人也收。但是碰上一个现成的,这出期票的也要退后了。

牙厘局:负责管理厘金税收。

保甲局:负责管理保甲治安。

闲话不说了。再说这位藩台大人,自从修订了章程,统一规范,他的门庭变得非常热闹,事业十分兴旺。其中有一个知县看中了一个职位,一心想要,于是走藩台兄弟的门路,愿意出八千银子。藩台答应了他的请求,立刻就成交了。正准备挂出牌子时,忽然接到院上传见的通知,急忙坐轿上院。护院接见后,原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因为胡巡捕担任了半年的职务,非常勤勉,现在护院即将离职,想给他一个好的职位,只是想调节一下他的心情。没想到护院点名要的那个职位,就是藩台大人以八千银子出售的那个职位。护院话已出口,藩台心里非常犹豫。心想:‘职位有很多。如果是别的职位还好,偏偏这个职位昨天才答应给别人,而且是现金交易。起初以为护院挂牌,权力还在我手中,没想到护院也看中了那个职位,叫我怎么向人家解释呢。’转念一想:‘反正他不久就要回任了,司、道平行,他也和我一样。他要照顾人,何不等到他回任之后,他想把那个职位给谁就给谁,也轮不到我管,何必现在来抢我的饭碗呢。但是又不好直言回复。不如另外给他一个职位,敷衍一下。’主意已定,便回复护院说:‘大人所说的这个职位,一来离省较远,二来听说那个职位只是虚有其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胡令勤勉工作,又是大人的吩咐,等司里回去后,再找一个更好的职位来调剂他。今天晚上就来回复。至于大人所说的这个职位,现在已经有应署人员,司里回去后也会挂牌出去。’护院说:‘全省的职位,依我看,这个也是上等的了,难道还不算好吗?’藩台说:‘职位虽然好,也要看当地民情如何。那个地方民情不好,事情处理起来不大容易。等司里找到一个民情好的地方,也不辜负大人栽培他的好意。’

原来藩台卖职位的事情,护院已经有所耳闻,大概这个职位已经成交了。心里原本想和他争一争;但又想,自己不久也要回任了,何必自找麻烦。既然他说得这么好,就看他能拿出什么好的地方来给我。于是点头答应,说了声‘某翁费心’,藩台这才告辞回去。一转眼回到自己的衙门,吃过饭,正在签押房里享受。只见他兄弟三大人走进房间,叫了一声‘哥’。藩台问他:‘什么事?’三大人说:‘昨天九江府出了缺。今天一早,票号里的一个朋友接到那里首县的一个电报,委托票号替他垫付二千银子,请求委派他代理知府一两个月。这个职位虽然有限,但只是面子上的事情。’藩台说:‘九江府也没有听说有长病,怎么就会死呢?’三大人说:‘现在只知道出了缺,可能是病死,也可能是因丧事离职,电报上没有写明。’藩台说:‘首县代理知府,原本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一个知府只值两吊银子,未免太便宜了。老三,生意不好做,这么便宜!’三大人说:‘我的哥呀!现在不是时候了!新抚台一上任,护院回任,我们也跟着回任,还不趁这个机会多捞一些?’藩台说:‘一个知府总不止这个数。如果知府只卖两千,那些州、县岂不是更便宜了一级呢?’三大人说:‘职位有高低,要看货论价,代理职位不过两三个月的事情。’藩台说:‘代理职位也要挂牌吗?’三大人说:‘当然要挂牌。’藩台说:‘要挂牌,至少让他拿出五千现银子。代理职位虽然只有两三个月,现在离收礼的时候也不远了,一上任,一份到任礼、一份漕运礼,再做一个寿礼,说不定新任过了年出京,再收一份年礼,至少要弄万把银子。现在让他拿出半数,也不算过分。况且这万把银子都是面上的钱。如果手长一些,弄上一底一面,谁能管他呢。’

三大人见他哥这么说,心里自己转念,说:‘哥的话并不错。’便对他哥说:‘既然如此,等我去找票号里的那个朋友,叫他今天打个电报去回复他,说五千银子一个不能少。是不是,叫他当天电复。有个职位在这里,还怕鱼儿不上钩。况且省里的候补知府很多呢。’藩台说:‘是呀。你就立刻去找那个朋友,好歹给他一个回信。他不买账,还有别人呢。’原来这位署藩台姓何,有个绰号,叫做荷包。这位三大人也有一个绰号,叫做三荷包。还有人说,他这个荷包是个无底的,有多少装多少,是不会漏掉的。

且说这三荷包辞了他哥出来,也来不及坐轿,就叫小跟班的打着灯笼,一直走到司前一爿汇票号里,找到档手的倪二先生,就是拿电报来和他商量的那个朋友。这倪二先生,有名的烂好人,大家都叫他泥菩萨。他这个人专门替人家拉皮条,搞关系。藩台在盐道任上,三荷包是他的账房,一直和他有来往。等到署藩台,买卖更好,进出的多,他来的更比以前殷勤。整个藩司衙门,从上到下,包括看门的,没有一个不认识泥菩萨;就是衙门里的狗,见了他也面熟,要咬也就不咬了。三荷包进了他的店,连声喊‘泥菩萨’。泥菩萨听见,知道是早上那件事情的回音来了,赶忙出来接他进去。见面之后,泥菩萨便问:‘那事怎么样了?’三荷包说:‘你这人,人人都叫你‘菩萨’,我看你比强盗还厉害。我们自家人,你好意思给我当上?’

倪二先生急切地说:‘这要从哪里说起!我是什么东西,怎么敢给三大人当差呢?’三荷包说:‘我说句玩笑话,你也急成这样?’倪二先生道:‘我的三大人啊!你可知道,我是泥做的,经不起吓,一吓就要吓化了。’说完,两个人又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三荷包便一五一十地把哥哥的话告诉了倪二先生。

倪二先生说:‘我说句不知轻重的话,不怕你三大人怪罪,现在新抚台即将到任,今兄大人不久就要回任了,现在能捞一个是一个。如果能升到二千两银子,我看也是个不错的分上了。现在让他多要,也多不到哪里去,反而怕事情会搞僵。我劝你三大人,还是回去劝劝你哥哥,便宜他这一回。有我在中间说和,将来少不了要找补的。’

三荷包说:‘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无奈我们的大先生一定要讨价还价,叫我怎么办呢。’倪二先生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增加就没办法成功。这里面有二八分成,现在我愿意白帮忙,就把这四百两银子也作为对令兄大人的报答。这样总可以了吧。’

三荷包说:‘他的钱已经有了,你的不要了,那我呢……就是你,也没有白帮忙的。’倪二先生说:‘除了二千两之外,我早就为你想好了,还用我吩咐吗?’

三荷包把身体向前靠了靠,低声问道:‘多少呢?’倪二先生说:‘加二。’三荷包说:‘泥菩萨,你知道我的用度很大,这么一点怎么够呢!我们的大先生那里,二千两答应不答应,全由我去抗争,反正他要代理这个职位。但是我和你,总得让他有所损失。’

倪二先生说:‘我会另外计算,只算你的。多要了不好开口,如果稍微润色一下,我旁边的人可以帮他硬做主,这样还可以行得通。我的意思是,除了二成之外,再加一百两,一共五百两。如果别人,我们得三七二十一地分派,现在是你三大人,我们兄弟之间,你就尽管用吧。’

三荷包说:‘这个不算数,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要多关照我才是。’倪二先生说:‘这个自然。承蒙你三大人看得起我,做了这两年的朋友,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心意吗?’

三荷包说:‘你今晚就给他发个电报,让他准备好接印。大先生那里有我在。’倪二先生高兴地答应了,又说了一些奉承的话,三荷包才回去。至于他哥哥是否能答应这件事,且看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回-注解

白简:指弹劾的奏折,古代官员对其他官员的弹劾通常以奏折的形式上呈,白简即指这种奏折。

黄道台:清朝官职,’道’是地方行政单位,’黄’指官员的姓氏,黄道台即指黄姓的道台,是地方的高级官员。

护院:指地方上的军事长官。

胡巡捕:指负责巡查的官员。

制台:指巡抚,是明清时期地方的最高行政长官。

幕府:古代官员私人聘请的顾问班子,幕府中的幕僚为官员提供咨询和建议。

马蹄袖:古代官员服饰的一种,袖口宽大,形状像马蹄。

制军的电报:制军即巡抚,电报是当时的一种通讯方式,此处指巡抚发出的电报。

牛马:比喻为他人效劳,这里表示黄道台愿意为护院效劳。

电报新编:指一本关于电报编码的书籍,古代电报需要根据编码来发送信息。

华洋历本:指一本包含中西历法的书籍,古代用于计算和记录时间。

符:道教中用于驱邪避灾的符咒。

过班:指官员晋升或调动。

参掉官:指官员被弹劾并被罢免官职。

支应局收支委员:官府中的职务,负责收支管理。

卷铺盖:比喻失业或被免职,此处指戴升担心自己会失业。

仲荃:人名,文中指某人的名字。

电报:古代的一种通信方式,通过电报机发送信息。

胡闹:指做事不严肃,不认真,甚至有些荒唐。

电报机:一种早期的通信设备,通过电信号传输信息。

荒唐:指行为或想法非常不合理,不切实际。

上房:指古代住宅中的正房,通常是家中长辈居住的地方。

太太:古代对已婚妇女的尊称,相当于现在的妻子。

官厅:指古代的官府办公场所。

架子:指人的态度、举止,有时也指人的地位、身份。

郭观察:指古代的一种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县级官员。

司、道:指古代的行政机构,司是中央政府的部门,道是地方政府的行政区域。

回电:指收到电报后回复的电报。

江宁藩台:指江宁地区的行政长官。

相好:指关系亲密的朋友。

委了:指任命、委派。

查办:指调查处理。

委派:指上级对下级或内部对成员的任命。

公馆:指官员的住所,也指官府。

局:指古代的行政机构。

营务:指军事事务。

委员:指官府中的官员或负责某项事务的人员。

请安:古代的一种礼节,表示敬意。

司、道的规矩:指官府中的礼仪和规矩。

打一恭:古代的一种礼节,表示敬意。

缮就:指完成、准备好。

遵谕:指按照上级的命令或指示。

帅怒稍霁:指上级的愤怒稍微平息了。

饬:指命令、指示。

确查核办:指认真调查处理。

虞电:指电报。

支应局:指古代的行政机构,负责财政、物资供应等事务。

札子:指古代的一种公文,用于传达命令或通知。

收支委员:指负责财政收支的官员。

谢委:指感谢被任命。

差:指职务、职位。

明点:指直接表达的意思。

暗点:指间接表达的意思。

补点:指补充说明的意思。

支应局的札子:指支应局发出的公文。

谢委到差:指感谢被任命到某个职位。

公事:指公务、事务。

叙:指叙述、讲述。

补祝寿:指在生日当天或之后补祝寿。

封戏班子的箱:指封存戏班的道具和服装。

掌班:指戏班中的负责人。

东也找人,西也找人:指到处寻找人帮忙。

刮刮叫:指非常好,非常出色。

超等第一名的角色:指戏班中最好的演员。

赛菊仙:指戏班中的老生演员。

赛秀山:指戏班中的花脸演员。

赛素云:指戏班中的小生演员。

衫子:指戏班中的旦角演员。

赛云:指戏班中的旦角演员。

四赛:指戏班中的四位优秀演员。

包涵:指宽容、原谅。

元宝:古代的一种货币,形状像元宝。

库里的元宝:指官府仓库中的元宝。

赏:指给予奖励或礼物。

当门口:指站在门口。

上头来叫戴升:指上级官员召唤戴升。

暖寿:指生日庆祝活动,’暖’字在这里有温暖、喜庆的意思,’寿’即长寿,’暖寿’即庆祝生日,寓意着给寿星带来温暖和长寿的祝福。

开锣:指戏曲表演开始,’锣’是古代戏曲中的一种打击乐器,’开锣’即打锣开场,意味着表演正式开始。

姨太太:指正室之外的其他妻子,古代贵族家庭中常有。

小姐:古代对未婚女性的尊称,多用于贵族家庭中的女儿。

牛性:形容人脾气暴躁,难以驯服,如同牛的性格。

清客串:指非专业演员在非正式场合临时客串表演。

二爷:指少爷的仆人或亲信,有时也指少爷的兄弟。

朝珠补褂:清朝官员的官服,朝珠是官员佩戴的珠串,补褂是官员的补服,即官服的一部分。

披风:一种长款的外套,古代贵族女性常穿。

戴升:官职名,是官府中的低级官员,负责具体事务。

元青外套:一种颜色为深青色的外套,古代官员的常服之一。

磕头:古代的一种跪拜礼节,表示尊敬或道歉。

辑:古代的一种敬礼,相当于现代的举手礼。

五品奖札:指五品官员的奖状或荣誉证书。

门包:古代送礼时随礼物附带的红包,表示敬意。

牙厘局:掌管厘金税收的机构。

保甲局:掌管保甲治安的机构。

藩台大人:指地方行政的最高官员,即藩司,负责一省的行政事务。

改定章程:修改或制定新的规章制度。

臣门如市:形容官员门庭若市,门下宾客众多。

生涯:指一个人的生活或事业。

缺:指官职空缺。

报效:表示对上级的忠诚和效劳。

八千银子:古代货币单位,八千银子是一笔相当大的财富。

院上传见:指官员被上级召唤。

交卸:指官员任期结束,移交职务。

司、道平行:指同一级别的官员。

司里:指藩台所在的地方行政机构。

牌:指官职空缺的公告。

票号:古代的金融机构,类似于现代的银行。

首县:指一个府的首个县,通常是最重要的县。

丁忧:官员因父母去世而守丧。

漕规:指漕运的规章制度。

年礼:指新年时的礼物。

档手:指负责管理档案或账目的工作人员。

泥菩萨:指倪二先生,因为他的为人善良,被比喻为泥塑的菩萨。

倪二先生:指倪二,文中的人物,可能是一个地位不高的人物,这里是对他的称呼。

三大人:古代对官员的尊称,三大人可能是指一个地位较高的官员。

三荷包:文中的人物,可能是一个中间人或者帮手,这里是对他的称呼。

泥做的:比喻人脆弱,容易受到惊吓,这里倪二先生用来自嘲,表达自己容易害怕。

吓化了的:指因为害怕而变得脆弱,这里倪二先生用来自嘲,表达自己容易受到惊吓。

新抚台:抚台是古代对巡抚的称呼,新抚台指新上任的巡抚。

回任:指官员回到原来的职位。

前途出到二千:指官职晋升到二千石级别,古代官员的俸禄与官职级别有关。

分上:在某种关系或者情分上。

二八扣:古代的一种分成方式,这里可能指分成比例或者提成。

白效劳:无偿地帮忙,不收取任何报酬。

接印:接任官职,正式开始工作。

大先生:对长辈或者有地位的人的尊称。

代理这缺:暂时担任这个职位。

硬做主:坚决地做决定或者主持某事。

二成之外,再加一百,一共五百两:在原有分成的基础上,再增加一百两,总共分成五百两。

三一三十一的分派:平均分配,每人一半。

承你三大人看得起我:表示对三荷包的尊重和感激。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回-评注

倪二先生发急道:‘这从那儿说起!我是甚么东西,敢给三大人当上?’

这句话通过倪二先生的自谦之词,展现了他谦逊的性格和对自己身份的清醒认识。‘从那儿说起’这一表达,带有古汉语中常见的转折意味,表明倪二先生对接下来话题的谨慎态度。

三荷包道:‘说句顽话,也值急得这们样?’

三荷包的这句话,以轻松的语气化解了倪二先生的紧张情绪,体现了他在朋友间的调节作用。‘这们样’是古汉语中口语化的表达,使得对话更加生动。

倪二先生道:‘我的三大人!你可知道,我是泥做的,禁不起吓,一吓就要吓化了的。’

倪二先生用‘泥做的’自喻,既是对自身脆弱性的比喻,也含有对三荷包的调侃,表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友情。‘一吓就要吓化了的’这一夸张的表达,增强了语言的幽默感。

三荷包便一五一十的,把他哥的话告诉了倪二先生。

‘一五一十’这一成语的使用,形象地描绘了三荷包详细叙述的过程,同时也暗示了信息的真实性。

倪二先生道:‘我说句不知轻重的话,不怕你三大人招怪,现在新抚台指日到任,今兄大人不日就要回任的,现在乐得捞一个是一个。前途出到二千,据我看,也是个分上了。如今叫他多,也多不到那里,反怕事情要弄僵。我劝三大人,还是回去劝劝令兄大人,便宜他这一遭。有我做中人,将来少不得要找补的。’

这段话中,倪二先生的分析入微,他对时局的洞察和对利益的权衡,体现了他作为一个文化人的智慧。‘乐得捞一个是一个’和‘便宜他这一遭’等表达,充满了古汉语的韵味。

三荷包道:‘我休尝不是这样说。无奈我们大先生一定要扳个价,叫我怎么样呢。’

三荷包的这句话,反映了他在处理兄弟关系时的无奈和为难,同时也表达了他对大先生的尊重。

倪二先生道:‘事已到此,不添不成功。这里头有二八扣,现在我情愿白效劳,就把这四百两也报效了令兄大人。这总说得过了。’

倪二先生在这句话中,表现出了他的果断和牺牲精神,他愿意为了朋友的利益而付出代价。

三荷包道:‘他的有了,你的不要了,我呢……就是你,也没有白效劳的。’

三荷包的这句话,表达了他对倪二先生的感激之情,同时也体现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倪二先生道:‘二千之外,我早替三大人想好了,还用吩咐吗。’

倪二先生的回答简洁有力,展现了他的自信和决断力。

三荷包把身子凑前一步,低声问道:‘多少呢?’

三荷包的这一动作和语气,体现了他对金钱的重视和对私密的保护。

倪二先生道:‘加二。’

‘加二’这一回答,简洁明了,既是对三荷包问题的直接回应,也体现了倪二先生在金钱问题上的直接和坦诚。

三荷包道:‘泥菩萨,你是知道我的用度大的,这一点点怎么够呢!我们大先生那里,二千答应下来答应不下来,尽着我去抗,横竖叫他代理这缺就是了。但是我两个,总得叫他好看些。’

三荷包的这句话,反映了他对金钱的贪婪和对朋友的关心,同时也表达了他对大先生的尊重。

倪二先生道:‘我另外提开算,单尽你三大人罢。多要了开不出口,如果些微润色点,我旁边人就替他硬做主,还可以使得。我的意思,二成之外,再加一百,一共五百两。倘若别人,我们须得三一三十一的分派,现在是你三大人,我们兄弟分上,你尽着使罢。’

倪二先生的回答,既考虑到了三荷包的需求,又体现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三一三十一’这一表达,是对平等分配的强调。

三荷包道:‘这个不算数,看你的分上,以后要多照顾些才是。’

三荷包的这句话,表达了他对倪二先生的期望和信任。

倪二先生道:‘这个自然。承你三大人看得起我,做了这两年的朋友,难道我的心,三大人你还不晓得吗?’

倪二先生的回答,再次强调了他们之间的友情和信任。

三荷包道:‘你赶今晚就复他一个电报,叫他预备接印。大先生跟前有我哩。’

三荷包的这句话,表明了他对朋友的关心和对事情的处理能力。

倪二先生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又奉承了几句话,三荷包方才回去。

这段描写,展现了倪二先生对三荷包的顺从和他们的友情。

此事他哥能否应允,且听下回分解。

这句话,是典型的章回小说结尾,既留下了悬念,又为下一回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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