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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十一回

作者: 李宝嘉(约1850年-1900年),清代小说家,《官场现形记》是李宝嘉的代表作之一,李宝嘉用犀利的笔触揭示了清朝末期官场的腐败与黑暗。李宝嘉是晚清的知识分子,对社会不公与腐败现象有深刻的批判。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90年)。

内容简要:《官场现形记》是一部揭示清朝末期官场腐败与社会黑暗的小说。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刚刚踏入官场的年轻人,通过与各种官员的互动,逐渐了解到官场的潜规则与腐败现象。小说以讽刺和揭露为主要手段,通过幽默和讽刺的语言,描绘了官员的虚伪、贪婪与勾心斗角。该书不仅揭示了当时官场的弊端,还反映了清朝末期政治腐败和社会动荡的现实情况。小说的写作手法十分生动,人物形象鲜明,情节跌宕起伏,对社会现象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批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十一回-原文

乞保留极意媚乡绅算交代有心改帐簿

话说王柏臣正为这两天外头风声不好,人家说他匿丧,心上怀着鬼胎,忐忑不定。

瞿耐庵亦为钱粮收不到手,更加恨他,四处八方,打听他的坏处。

又查考他是几时跌的价钱,几时报的丁忧:应该是闻讣在前,跌价在后;如今一查不对,倒是没有闻讣丁忧,他先跌起价来。

他好端端的在任上,又没有要交卸的消息。据此看来,再参以外面人的议论,明明是匿丧无疑了。

瞿耐庵问案虽糊涂,弄钱的本事却精明,既然拿到了这个把柄,一腔怨气,便想由此发作,立刻请了刑名师爷替他拟了一个禀稿,誊清用印,禀揭出去。

瞿耐庵这面发禀帖,王柏臣那面也晓得了,急得搔头抓耳,坐立不安。

亦请了自己的朋友前来商议。大家亦是面面相对,一筹莫展。

还亏了帐房师爷有主意,一想:“东家自到任以来,外面的口碑虽然不见得怎样,幸亏同绅士还联络。无论什么事情,只看绅士如何说,他便如何办,有时还拿了公事走到绅士家中,同他们商量,听他们的主意。至于他们绅士们自己的事,更不用说了。因此地方上一般绅士都同他要好,没有一个愿意他去的。如今是丁忧,也叫做没法。不料他有匿丧的一件事,被后任禀揭出去,果然闹出来,大家面子不好看,不如叫他同绅士商量。”

一面想,一面又问:“电报是那里送来的?”王柏臣说是:“电报打到裕厚钱庄。由裕厚钱庄送来的。”帐房师爷道:“既然不是一直打到衙门里来的,这话就更好办了。”

原来这裕厚钱庄是同王柏臣顶要好的一个在籍候补员外郎赵员外开的。论功名,赵员外在兴国州并不算很阔,但是借着州官同他要好,有此势力,便觉与众不同。

当下宾东二人想着了他。帐房师爷出主意,先叫厨房里备了一席酒,叫管家拿了帖子去送给他。说:“敝上本来要请大老爷过去叙叙,因为七中不便,所以叫小的送过来的。”

赵员外收了酒席,跟手王柏臣又叫人送给他四件顶好的细毛皮衣,一挂琥珀朝珠。

送礼的管家说:“敝上因为就要走了,不能常常同大老爷在一块儿,这是自己常穿的几件衣服,一挂朝珠,留在大老爷这里做个纪念罢。”

赵员外无可推托,亦只得留下。“平时本来要好,受他的好处已经不少,如今临走忽然又送这些贵重东西,未免令人局促不安。莫不是外面传说他甚么匿丧那话是真的?果然是真的,倒可趁此又敲他一个竹杠了。”

正盘算间,忽见王柏臣差人拿着片子来请,当下连忙换了衣服,坐着轿子到州里来。

此时王柏臣还没有搬出衙门,因为在苫,自己不便出迎,只好叫帐房师爷接了出来,一直把他领到签押房同王柏相见。

王柏臣做出在苫的样子,让赵员外同帐房师爷在高椅子上坐了,自己却坐在一个矮杌子上。

先寒暄了几句。王柏臣一看左右无人,便走近赵员外身旁同他咕唧了半天,所说无非是外面风声不好,后任想出他的花样,彼此交好,务必要他帮忙的意思。

苫:居丧时睡的草荐;也作居亲丧时的代称。

赵员外考究所以,才晓得电报是他钱庄上转来,嘴里虽然诺诺连声,心上却不住的打主意。

等到王柏臣说完,他主意亦已打好,连忙接口道:“是呀,老父台不说,治弟为着这件事正在这里替老父台担心呢!头一个就是敝钱庄的一个伙计到治弟家里来报信。

治弟因为是老父台的事情,一来我们自己人,二来匿丧是革职处分,所以治弟当时就关照他,叫他不要响起,并且同他说:“王大老爷待人厚道,你如今替他出了力,包在我身上,将来总要补报你的。’这个伙计经过治弟嘱咐,一定不会多嘴。

这话是那里来的,老父台倒要查考查考。

王柏臣道:“查也无须查得,只要老哥肯帮忙,现在兄弟已被后任禀了出去,这种公事,上头少不得总要派人来查,上头派人来查,自然头一桩要搜寻这电报的底子。

只说是老哥替兄弟扣了下来,兄弟始终一个不知情,总不能说兄弟的不是。”

赵员外道:“不是这样说,且等我想想来。”于是一个人抱着水烟袋,闭着眼睛,出了一会神,歇了半天,才说道:“这件事不该这样办法。”

王柏臣便问:“如何办法?”赵员外道:“你说电报是我扣下来的,不给你晓得,总算地方上绅士大家爱戴你,不愿你去任,所以才有此举。

这事情并非不好如此办,但是光我一个人办不到,总得还要请出几位来,大家商量商量,约会齐了才好办。

王柏臣一听不错,便求他写信去联络众位。

一面说话,一面便把纸墨笔砚取了出来,请他当面写信,又亲自动手替他磨墨。

赵员外又楞了一会,道:“且慢。来了电报,不给你晓得,总算是我替你扣下来的,但是你没有得信,凭空的钱粮跌价,这话总说不过去,总是一个大漏洞。

我们总得预先斟酌好了,方才妥当。

治弟:旧时士民对地方长官的自称。

王柏臣听他说得有理,亦就呆在一旁出神。

赵员外道:“这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了结的,等治弟出去商量一个主意,再进来回复老父台就是了。”

列位要晓得:赵员外既然存了主意要敲王柏臣的竹杠,人有见面之情,自然当着面有许多话说不出。

王柏臣不懂得,还要起身相留。

幸亏帐房师爷明白,丢个眼色约东家,叫他不必留他,又帮着东家,替东家再三拜托赵员外,说道:“你老先生有甚么指教,敝居停不能出门,兄弟过来领教就是了。”

赵员外于是起身别去。

到得晚上,王柏臣急不可耐,差了帐房师爷前去探听回音。

赵员外见了面,便道:“主意是有一条,亦是兄弟想出来的,不过我们这当中还有几位心上不是如此。”

帐房师爷急欲请教。

赵员外道:“电报是敝钱庄上通知了兄弟,由兄弟通知了各绅士,就是大家意思要留这位贤父母多做两天,显得我们地方上爱戴之情。

这事只要兄弟领个头,他们众人倒也无可无不可。

至于钱粮何以预先跌价?倘说是贤父母体恤百姓的苦处,虽亦说得过去,但是夹着丁忧一层,总不免为人借口。

何如由我们绅士大家顶上一个禀帖,叙说百姓如何苦,求他减价的意思,倒填年月,递了进去?有了这个根子,便见得王老父台此举不是为着丁忧了。

还有一个逼进一层的办法:索性由我们绅士上个公禀,就说是王老父台在这里做官,如何清正,如何认真,百姓实在舍他不得。

现在国家有事之秋,正当破格用人之际,可否先由瞿某人代理起来,等他穿孝百日过后,仍旧由他署理,以收为地择人之效。

禀帖后头,并可把后任这几天断的案子叙了进去,以见眼前非王某人赶紧回任竭力整顿不可。

后任既然会出王老父台的花样,我们就给他两拳也下为过。

不过其中却要同后任做一个大大冤家,因此有几个人主意还拿不定。

帐房师爷听了他话,心上明白,晓得他无非为两个钱,只要有了几个钱,别人的事,他都可以作得主意。

又想:“这事就要做得快,一天天蹉跎过去,等上头查了下来,反为不妙。”

于是起身把嘴附在赵员外耳朵旁边,索性老老实实问他多少数目,又说:“这钱并不是送你老先生的,为的是诸公跟前总得点缀点缀。

况且敝居停这季钱粮已经收了九分九,无非是你们诸公所赐,这几个钱也是情愿出的。”

赵员外听他说得冠冕,也就不同他客气,索性照实说,讨了二千的价。

禁不起帐房师爷再四磋磨,答应了一千。

彼此定议。

回来通知了王柏臣。

王柏臣无可说得,只得照办,次日一早把银子划了过去。

赵员外跟手送进来一张求减银价的公呈,倒填年月,还是一个月前头的事,又把保留他的稿禀也一块儿请他过目。

王柏臣着了自然欢喜。

虽然是银子买来的,面子上却很拿赵员外感激。

一会又说要拿女儿许给赵员外的儿子,同他做亲家;一会又说:“倘若上头能够批准留任,将来不但你老兄有什么事情,兄弟一力帮忙;就是老兄的亲戚朋友有了什么事情,只要嘱咐了兄弟,兄弟无不照应。

最好就请吾兄先把自己的亲戚朋友名号开张单子给兄弟,等兄弟拿他帖在签押房里,遇见什么事,兄弟一览便知,也免得惊动老兄了。”

赵员外道:“承情得很!但愿如此,再好没有!但是批准不批准,其权操之自上,亦非治弟们可能拿稳的。”

王柏臣道:“诸公的公禀,并非一人之私言,上宪俯顺舆情,没有不批准的。”

赵员外道:“那亦看罢了。”

说完辞去。

王柏臣重复千恩万谢的拿他送到二门口,又叫帐房师爷送出了大门。

自此王柏臣便一心一意静候回批。

谁知瞿耐庵禀揭他的禀帖,不过虚张声势,其实并没有出去。

后来听说众绅士递公禀保留前任,他便软了下来,又从新同前任拉拢起来。

起先前任王柏臣还催他早算交代,以便回籍守制,瞿耐庵道:“忙什么!听说地方绅士一齐有禀帖上去保留你,将来这个缺总是你的,我不过替你看几天印罢了。

依我看起来,这交代很可以不必算的。”

王柏臣道:“虽然地方上爱戴,究竟也要看上头的宪眷。

像你耐翁同制宪的交情,不要说是一个兴国州,就是比兴国州再好上十倍的缺也容易!”

瞿耐庵道:“这句话,兄弟也不用客气,倒是拿得稳的。”

一连几天,彼此往来甚是亲热。

过了一天,上头的批禀下来,说:

“王牧现在既已丁忧,自应开缺回籍守制。

“州缺业已委人署理,早经禀报接印任事在案。

“目下非军务吃紧之际,何得援倒夺情?

“况该牧在任并无实在政绩及民,该绅等率为禀请保留原任,无非出自该牧贿嘱,以为沽名钧誉地步。

“绅等此举殊属冒昧,所请着不予准。”

夺情:官员遭父母之丧,须去职在家守丧,但朝庭对大臣要员,可不去职,以素服为公,或守丧未满而应召复职,为之“夺情”。

一个钉子碰了下来,王柏臣无可说得,只好收拾收拾行李,预备交代起程。

好在囊橐充盈,倒也无所顾恋。

至于瞿耐庵一边,一到任之后,晓得钱粮已被前任收个净尽,心上老大不自在,把前任恨如切骨,时时刻刻想出前任的手。

后来听说绅士有禀保留,一来晓得他民情爱戴,二业亦指望他真能留任,自己可以另图别缺;所以前几日间同前任重新和好。

等到绅士禀帖被驳,前任既不得留,自己绝了指望,于是一腔怒气,仍复勾起。

自己从这日起,便与前任不再见面,逐日督率着师爷们去算交代。

欠项款目自不必说,都要一一斤斤较量,至于细头关目,下至一张板凳,一盏洋灯,也叫前任开帐点收,缺一不可。

瞿耐庵的帐房就是他的舅子,名唤贺推仁,本在家乡教书度日;自从姊丈得了差使,就把他叫到武昌在公馆帮闲为业,带着叫他当当杂差,管管零用帐。

一连吃了一年零两个月闲饭。姊夫得缺,就升他作帐房,自此更把他兴头的了不得。

通衙门上下都尊为舅老爷。下人有点不好,舅老爷虽不敢径同老爷去说,却趁便就跑到太太跟前报信,由太太传话给老爷,将那下人或打或骂。

因此舅老爷的作用更比寻常不同。这贺推仁更有一件本事,是专会见风使船,看眼色行事,头两天见姊夫同前任不对,他便于中兴风作浪,挑剔前任的帐房。

后来两天,姊夫忽同前任又要好起来,他亦请前任帐房吃茶吃酒。

近来两天见姊夫同前任翻脸,他的架子登时亦就“水长船高”。

向来州、县衙门,凡遇过年、过节以及督、抚、藩、臬、道、府六重上司或有喜庆等事,做属员的孝敬都有一定数目,甚么缺应该多少,一任任相沿下来,都不敢增减毫分。

此外还有上司衙门里的幕宾,以及什么监印、文案、文武巡捕,或是年节,或是到任,应得应酬的地方,亦都有一定尺寸。

至于门敬、跟敬,更是各种衙门所不能免。

另外府考、院考办差,总督大阅办差,钦差过境办差,还有查驿站的委员,查地丁的委员,查钱粮的委员,查监狱的委员,重重叠叠,一时也说他不尽。

诸如此类,种种开销,倘无一定而不可易章程,将来开销起来,少则固惹人言,多则是遂成为例。

所以这州、县官帐房一席,竟非有绝大才干不能胜任。

每见新官到任,后任同前任因银钱交代,虽不免彼此龃龉,而后任帐房同前任帐房,却要卑礼厚币,柔气低声,以为事事叨教地步。

缺分无论大小,做帐房的都有历代相传的一本秘书,这本秘书就是他们开销的帐簿了。

后任帐房要到前任手里买这本帐簿,缺分大的,竟是三百、五百的讨价,至少也得一二百两或数十两不等。

这笔本钱都是做帐房的自己挖腰包,与东家不相干涉。

只要前后任帐房彼此联络要好,自然讨价也会便宜,倘然有些犄犄,就是拚出价钱,那前任的帐房亦是不肯轻易出手的。

贺推仁同前任帐房忽冷忽热,忽热忽冷,人家同他会过几次,早把他的底细看得穿而又穿。

他不请教人,人家也不俯就他。

瞿耐庵到任不多几日,不要说别的,但是本衙门的开销,什么差役工食、犯人口粮,他胸中毫无主宰,早弄得头昏眼花,七颠八倒,又不敢去请示东家,只索同首府所荐的一个杂务门上马二爷商量。

马二爷历充立幕,这些规矩是懂得的,便问:“舅老爷同前任帐房师爷接过头没有?簿子可曾拿过来?”

贺推仁道:“会是会过多次,却不晓得有什么薄子。”

马二爷一听这话,晓得他是外行,因为员老爷是太太面上的人,不敢给他当上,便把做帐房的诀窍,一五一十,统通告诉了一遍。

立幕:管理文案的差役。

贺推仁至此方才恍然大悟,便道:“据你说,怎么样呢?”

马二爷道:“依家人愚见:舅老爷先把这些应开销的帐目暂时搁起,叫他们过天来领,一面自己再去拜望拜望前任的帐房师爷,然后备副帖子请他们明天吃饭,才好同他们开口这件事情。”

贺推仁道:“吃饭是我已经请过的。”

马二爷道:“前头请的不算数,现在是专为叨教来的。”

贺推仁道:“倘若我请了他,他再不把簿子交给我,岂不是我又化了冤钱?”

马二爷道:“唉!我的舅老爷!吃顿饭值得什么,这本簿子是要拿银子买的!”

贺推仁一听,不禁大为失色,忙问:“多少银子?”

马二爷道:“一二百两、三四百两,都论不定,像这个缺几十两是不来的。”

贺推仁听说要许多银子,吓得舌头伸了出来缩不回去,歇了半天,才说道:“人家都说帐房是好事情,像我来了这几天,一个钱都没有见,那里有许多银子去买这个呢!”

马二爷道:“这是州、县衙门里的通例,做了帐房是说不得的。没有银子好借,将来还人家就是了。”

贺推仁道:“当了帐房好处没有,先叫我去拖债,我可不能!姑且等我斟酌斟酌再说。”

于是趁空便把这话告诉了他姊姊瞿太太。

瞿太太道:“放屁!衙门里买东西,无论那一项都有一个九五扣,这是帐房的呆出息。

至于做官的,只有拿进两个,那里有拿出去给人家的。

什么工食、口粮,都是官的好处,我从小就听见人说,这些都用不着开销的。

他们不要拿那簿子当宝贝,你看我没有簿子也办得来!”

一顿话说得贺推仁无言可答。

过了两天,忽然府里听差的有信来,说本府大人新近添了一位孙少爷各属要送礼。

瞿耐庵晓得贺推仁不董得这个规矩,索性不同他说话,叫了杂务门马二爷上来问他。

马二爷又把前言回了一遍,又说:‘这本簿子是万万少不得的!’

瞿耐庵默然无言,回来同刑、钱老夫子提起此事。

钱谷老夫子是个老在行,便道:‘怎么耐翁接印这许多天,贺推翁这件事还没办好?这件事向例没有接印的前头就要弄好的。幸亏得这帐房兄弟同他熟识,等兄弟同他去说起来看。’

瞿耐庵道:‘如此就拜托了。’

钱谷老夫子果然替他去跑了两天。

前任帐房见了面甚是客气,不过提到帐簿,前任帐房便同钱谷老夫子咬耳朵咬了半天,又说:‘彼此都是自己人,我兄弟好瞒得你吗。如今将下情奉告过你老先生,料想你老先生也不会责备我兄弟了。’

钱谷老夫子也晓得这事非钱不行,只得回来劝东家送他们一百银子,又说:‘这是起码的价钱。’

瞿耐庵预先听了太太的吩咐,一个钱不肯往外拿。

钱谷老夫子一看,事情不会合拢,也就搭讪着出去,不来干预这事。

原来前任帐房的为人也是精明不过的,晓得瞿耐庵生性吝啬,决计不肯多拿钱的,不如趁此时簿子还在手中,乐得做他两注卖买。

主意打定,便叫值帐房的传话出去:‘凡是要常常到帐房里领钱的主儿,叫他们或是今天,或是明天,分班来见,师爷有话交代他们。’

众人还不晓得什么事情。

到了天黑之后,先是把宅门的同了茶房进来,打了一个千,尊了一声:‘师老爷’,垂手一旁站着听吩咐。

只见那帐房师爷笑嘻嘻的对他们先说了一声‘辛苦’。

把门的道:‘小的当差使日子虽浅,蒙大老爷、师老爷抬举,不要说没有捱过一下板子,并且连骂都没有骂一声。如今大老爷走了,师老爷也要跟着一块儿去,小的们心上实在舍不得师老爷走。’

帐房师爷道:‘只要你们晓得就好,所以你们晓得好歹,大老爷同我也有恩典给你们。’

他二人一听有恩典给他,于是又凑前一步。

帐房师爷拿帐翻了一翻,先指给把门的看,道:‘这是你门下应该领的工食。你每月只领几个钱,原是历任相沿下来的,并不是我克扣你们。如今我要走了,晓得你们都是苦人,可以替你们想法子的地方,我总肯替你们想法子的。幸亏这簿子还没有交代过去,等我来做桩好事,替你把簿子改了过来,总说是月月领全的。后任亦不在乎此。’

把门的听了这话,连忙跪下磕了一个头,说了声‘谢师老爷栽培!不但小的感念师老爷的恩典,就是小的家里的老婆孩子也没有一个不感念师老爷的!’

帐房师爷也不理他。

又指出一条拿给茶房看,说:‘这是你领的工食。历任手里只领多少,我如今也替你改了过来。’

帐房师爷的意思,以为如此,那茶房又要磕头的了,岂知茶房呆着,昂然不动。

停了一回,说道:‘回师老爷的话:‘有例不兴,无例不灭。’这两句俗语料想师老爷是晓得的。师老爷肯照顾小的,小的岂有不知感激之理!但是小的这差使也不止当了一年了,历任大老爷,一任去,一任来,当说也伺候过七八任。等到要临走的时候,帐房师爷总是叫小的们来,说体恤小的们,那一款,这一款,都替小的们复了旧。不过师爷们改簿子,稍些要花两个辛苦钱。小的们听了这个说话,总以为当真的了,心上想:‘果然如此,便是一辈子沾光,就是眼前化两个也还有限。’连忙回家借钱或是当当孝敬师爷,有的写张领纸,多借一两个月工食以作报效。谁知前任师爷钱已到手,也不管你后头了。到了后任帐房手里,那知扣得更凶。譬如前任帐房只发五成的,这后任只发二三成,有的一成都不发。小的们便上去回说:“师老爷!这个前任有帐可以查得的。’那帐房便发怒道:“混帐王八蛋!我岂不知道有帐!你可晓得那帐是假的,一齐是你们化了钱买嘱前任替你们改的!’我的师老爷,你老人家想,这些后任的帐房怎么就会晓得我们化了钱改的?真正眼睛比镜子还亮。当时小的们已经化了一笔冤钱孝敬前任,还没有补上空子,那里还禁得后任分文不给呢?到了无可奈何之时,只得托了人去疏通,老实对后任说,前任实实在在是个什么数目。好容易把话说明白,后任还怪小的们不应该预支透付,以致好处都被前任占去,一定还在后来领的数目里一笔一笔的明扣了去,丝毫也不肯让一点。小的们上过一回当还不死心,等到第二任又是如此的一办,等到再戳破以后,便死心塌地不来想这些好处了。如今蒙师老爷恩典,小的心上实是感激!但求师老爷还是按照旧帐移交过去,免得后任挑剔,小的们就感恩不浅!小的说的句句真言,灯光菩萨在这里,小的倘有一句假话,便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帐房师爷听了他这番议论,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仔细想了想,他的话又实在不错,无可驳得,只得微微的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说的很是!倒怪我瞎操心了!”

说着,拿簿子往桌上一推,取了一根火煤子就灯上点着了火,两只手拜着了水烟袋,坐在那里呼噜呼噜吃个不了。

茶房碰了钉子,退缩到门外,还不敢就出去。

站了好一回,帐房师爷才吩咐得一句道:“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把门的又向师爷磕了一个头,说了声“谢师老爷恩典”。

那茶房仍旧昂立动,搭讪着跟着一块儿退出去。

帐房师爷眼望着他们出去了,心上甚是觉着没趣。

幸亏到了次日,别的主顾很有几个相信他的话,仍旧把他鼓起兴来。

他见了人总推头说自己不要钱,不过改簿子的人不能不略为点缀。

一连做了两晚上的卖买,居然也弄到大大的一笔钱。

然后把簿子通通另外誊了一遍,预备后任来要。

再说后任瞿耐庵见前任不把薄子交出,便接二连三,一天好几遍叫人来讨。

背后头还说:“他再不交来,我一定禀明上头,看他在湖北省里还想吃饭不吃饭!”

瞿太太见事不了,又从旁代出主意:“现在人心难测,就把簿子交了出来,谁能保他簿子里不做手脚。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里头的弊病,前任同后任不对,一定拿数目改大。

譬如孝敬上司,应该送一百的,他一定要写二百;开发底下,向来是发一半的,他一定要写发全分,或者七成八成。

他们的心上总要我们多出钱他才高兴。

你在省里候补的时候,这些事不留心,我是姊妹当中有些他们的老爷也做过现任的交卸回来,都把这弊病告诉了我,我都记在心上,所以有些开销都瞒不过我。

只要这本帐薄拿到我眼睛里来,是真是假,我都有点数目。

现在你姑且答应他一百银子。

同他言明在先:先拿薄子送来看过,果然真的,我自然照送,一个不少,倘若一笔假帐被我查了出来,非但一个钱没有,我还要四处八方写信去坏他名声的。

瞿耐庵听了太太吩咐,自然奉命如神,仍旧出来去找钱谷老夫子托作介绍。

钱谷老夫子道:“话呢,不妨如此说,但是不送银子,人家的簿子也决计不肯拿出来的。

至于不许他造假帐,这句话我可以同他讲的。”

无奈瞿耐庵听了太太的话,决计不肯先送银子。

钱谷老夫子急了,便道:“这一百银子暂且算了我的,将来看帐不对,在我的束脩上扣就是了。”

在他的意思,以为如此说法,他们决计无可推却,岂知瞿耐庵夫妇倒反认以为真,以为有他担待,这一百两银子将来总收得回来的。

于是满口答应,当天就划了一张票子送给钱谷老夫子。

等到钱谷老夫子将帐簿取了过来,太太略为翻着看了一看,以为这兴国州是个大缺,送上司的寿礼、节礼至少一百金一次。

岂知帐簿上开的只有八十元或是五十无,顶多的也不过百元。

从前他老爷也到外府州、县出过差,各府州、县于例送菲敬之外,一定还有加敬;譬如菲敬送三十两,加敬竟加至五六十两不等。

候补老爷出差全靠这些。

今看帐簿,菲敬倒还不差上下,但是加敬只有四两、六两,至多也只有十两。

此时他夫妇二人倒不疑心这簿子是假的了。

但是如此一个大缺,教敬上司只有这个数目,应酬同寅也只有这个数目,心上不免疑疑惑惑。

既而一想:“州、县缺分本有明缺、暗缺之分:明缺好处在面子上,暗缺好处在骨子里:在面子上的应酬大,在骨子里的应酬小。

照此看来,这个缺倒是一个暗缺,很可做得。”

如此一想,也不疑心了。

谁知看到后面,有些开销,或是送同城的,或是开发本衙门书差的数目,反见加大起来。

于是瞿太太遂执定说这个簿子是前任帐房所改,一百银子一定不能照送,要扣钱谷老夫子束脩,钱谷老夫子不肯,于是又闹出一番口舌。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十一回-译文

请求保留他极度巴结乡绅的行为,算是交代了有心改帐簿的事情。

话说王柏臣正因为这两天外面风声不好,人家说他隐瞒了丧事,心里装着鬼胎,忐忑不安。瞿耐庵也因为收不到钱粮,更加恨他,四处打听他的坏话。又查了他什么时候跌的价,什么时候上报了丁忧:应该是先听到丧事的消息,然后才跌价;但现在一查发现,并没有听说他上报丁忧,他却先开始跌价。他好好地在职上,又没有要交卸的消息。根据这些情况来看,再加上外面人的议论,很明显是他隐瞒了丧事。

瞿耐庵虽然处理案件不清不楚,但赚钱的本事却很精明,既然拿到了这个把柄,满腔怨气,就想借此发作,立刻请了刑名师爷帮他拟了一个禀稿,誊写清楚并盖好印,然后禀报出去。

瞿耐庵这边发了禀帖,王柏臣那边也知道了,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也请了自己的朋友来商议。大家也是面面相觑,一筹莫展。幸好帐房师爷有主意,一想:‘东家自从上任以来,外面的名声虽然不见得很好,幸好和绅士们还保持着联系。无论什么事情,只要看绅士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办,有时还拿着公事走到绅士家中,和他们商量,听他们的主意。至于绅士们自己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地方上的绅士们都和他关系好,没有一个愿意他离开。如今是丁忧,也没有办法。没想到他有隐瞒丧事的事情,被后任禀报出去,果然闹出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如让他和绅士们商量。’一边想,一边又问:‘电报是从哪里送来的?’王柏臣说:‘电报打到裕厚钱庄,由裕厚钱庄送来的。’帐房师爷说:‘既然不是直接送到衙门来的,这话就好办了。’原来这裕厚钱庄是王柏臣关系很好的一个在籍候补员外郎赵员外开的。按功名来说,赵员外在兴国州不算很有钱,但是借着州官和他关系好,有了这样的势力,就显得与众不同了。现在宾东二人想到了他。帐房师爷出了主意,先让厨房准备了一桌酒席,让管家拿着帖子去送给他。说:“我家主人本来要请大老爷过去聚一聚,因为不方便,所以叫小的送过来的。”赵员外收下了酒席,王柏臣又叫人送给他四件上好的细毛皮衣,一挂琥珀朝珠。送礼的管家说:“我家主人因为就要走了,不能经常和大老爷在一起,这是自己常穿的衣服,一挂朝珠,留在大老爷这里做个纪念吧。”赵员外无法推辞,也只得留下了。‘平时本来关系好,已经受过他的好处不少,现在临走忽然又送这些贵重的东西,未免让人感到局促不安。难道外面传说他隐瞒丧事的事情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倒可以趁机敲他一笔了。’

正在盘算间,忽然看到王柏臣派人拿着片子来请,立刻换了衣服,坐着轿子来到州里。这时王柏臣还没有搬出衙门,因为还在服丧,自己不便出门迎接,只好让帐房师爷出去迎接,一直把他领到签押房和王柏臣见面。王柏臣装作在服丧的样子,让赵员外和帐房师爷坐在高椅子上,自己却坐在一个矮凳子上。先寒暄了几句。王柏臣一看左右无人,便靠近赵员外身边和他嘀咕了半天,说的无非是外面风声不好,后任想对他不利,彼此交好,一定要他帮忙的意思。

苫:居丧时睡的草席;也作居亲丧时的代称。

赵员外考究所以,才晓得电报是他钱庄上转来,嘴里虽然连连答应,心里却不住地打主意。等到王柏臣说完,他主意也已经打好,连忙接口道:‘是啊,老父台不说,我也正在为这件事担心呢!首先就是我的钱庄的一个伙计到我家里来报信。我因为是老父台的事情,一来我们自己人,二来隐瞒丧事是革职的处分,所以我当时就叮嘱他,叫他不要声张,并且对他说:“王大老爷待人厚道,你如今帮他出了力,包在我身上,将来总要报答你的。”这个伙计经过我叮嘱,一定不会多嘴。这话是从哪里来的,老父台要查查。’王柏臣说:“查也不必查了,只要老哥肯帮忙,现在我已经被后任禀报出去,这种公事,上级少不得总要派人下来查,上级派人下来查,自然首先要找到这电报的底子。就说是老哥替我扣了下来,我始终不知道,总不能说我有错。”

赵员外说:“不是这样说的,让我想想。”于是他一个人抱着水烟袋,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停了半天,才说:“这件事不应该这样处理。”王柏臣问:“那怎么办?”赵员外说:“你说电报是我扣下来的,不让你知道,这算是地方上绅士们爱戴你,不愿你离开,所以才有这样的举动。这样的事情并非不好这样处理,但是光我一个人办不到,还得请出几位来,大家商量商量,约好了才好办。”王柏臣一听觉得有道理,就求他写信去联络众人。一边说话,一边拿出纸墨笔砚,请他当面写信,还亲自动手帮他磨墨。赵员外又愣了一会儿,说:“慢点。来了电报,不让你知道,这算是我在帮你扣下来,但是你没有收到信,凭空的钱粮跌价,这话总说不通,总是一个大漏洞。我们总得预先商量好,才能稳妥。”

治弟:旧时士民对地方长官的自称。

王柏臣听他说得有理,也就呆在一旁出神。赵员外说:‘这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了结的,等我去商量一个主意,再进来回复您就是了。’各位要知道:赵员外既然存了主意要敲王柏臣的竹杠,人有见面之情,自然当着面有许多话说不出。王柏臣不明白,还想起身挽留。幸好账房师爷明白,给东家使了个眼色,让他不必挽留,还帮着东家,替东家多次拜托赵员外,说:‘您老先生有什么指教,我家主人不能出门,我过来请教就是了。’赵员外于是起身离开。

到了晚上,王柏臣急不可耐,派了账房师爷去探听消息。赵员外见面后,便说:‘主意是有一条,也是我想出来的,不过我们中间还有几位心里不是这样想的。’账房师爷急于请教。赵员外说:‘电报是我们钱庄通知了我,我再通知各位绅士,大家的意思是想让这位贤父母多留两天,以显示我们地方上对他的爱戴之情。只要我带头,其他人也都不会有异议。至于钱粮为何提前降价?如果说贤父母体恤百姓的苦处,虽然也可以说得过去,但是加上丁忧这个因素,总不免被人借口。不如我们绅士联名写一个禀帖,叙述百姓如何苦,请求他减价,倒填年月,递交上去?有了这个基础,便可以看出王老父台此举不是为了丁忧。还有一个更进一步的办法:我们绅士联名上公禀,说王老父台在这里做官如何清廉,如何认真,百姓实在舍不得他。现在国家有事,正是破格用人之际,是否可以先由瞿某人代理,等他穿孝百日过后,再由他署理,以收为地择人之效。禀帖后面,还可以把后任这几天断的案子叙述进去,以见眼前非王某人赶紧回任整顿不可。后任既然会出王老父台的花样,我们就给他两拳也下得去。不过其中却要和后任做一个大大的冤家,因此有几个人主意还没拿定。’

账房师爷听了他话,心里明白,知道他无非是为了几个钱,只要有几个钱,别人的事他都可以做主。他又想:‘这件事要尽快做,一天天拖延过去,等上面查下来,反而不好。’于是起身把嘴贴近赵员外耳朵旁边,索性老老实实问他要多少数目,又说:‘这钱并不是送给您老先生的,是为了在各位面前总得有所表示。而且我家主人这季的钱粮已经收了九分九,无非是各位所赐,这几个钱也是愿意出的。’赵员外听他说得冠冕堂皇,也就不客气,索性照实说,开价二千。禁不住账房师爷反复商量,答应了一千。双方达成协议。回来通知了王柏臣。王柏臣无话可说,只能照办,第二天一早就把银子划了过去。

赵员外紧接着送来一张求减银价的公呈,倒填年月,还是一个月前的事,又把保留他的稿禀也一起请他过目。王柏臣看了自然很高兴。虽然这是用银子买来的,表面上却很感激赵员外。一会儿又说要把女儿嫁给赵员外的儿子,做亲家;一会儿又说:‘如果上面能够批准留任,将来不但你老兄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帮忙;就是老兄的亲戚朋友有了什么事情,只要告诉我,我一定照应。最好请您老兄先把自己的亲戚朋友名单开出来给我,等我把名单贴在签押房里,遇到什么事情,我一看便知,也免得惊动您老兄了。’赵员外说:‘承蒙您的好意!但愿如此,再好不过!但是批准不批准,权力在上头,我们也不可能拿稳的。’王柏臣说:‘各位的公禀,不是一个人的私言,上级会顺应民意的,没有不批准的。’赵员外说:‘那也看情况吧。’说完就告辞了。王柏臣反复感谢,一直把他送到二门口,又叫账房师爷送出了大门。从此王柏臣就一心一意地静候回批。

谁知瞿耐庵禀告他的禀帖,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并没有出去。后来听说众绅士递公禀保留前任,他就软了下来,又重新和前任拉拢起来。起初前任王柏臣还催他早算交代,以便回籍守制,瞿耐庵说:‘忙什么!听说地方绅士一齐有禀帖上去保留你,将来这个职位总是你的,我不过替你看几天印罢了。依我看,这交代可以不必算的。’王柏臣说:‘虽然地方上爱戴,究竟也要看上级的态度。像你耐翁和制宪的交情,不要说是一个兴国州,就是比兴国州再好十倍的职位也容易得到!’瞿耐庵说:‘这句话,我也不客气,倒是拿得稳的。’一连几天,彼此往来都很亲密。

过了一天,上级的批文下来了,说:‘王牧现在既然已经丁忧,自应开缺回籍守制。州缺已经委人署理,早已经禀报接印任事。目前不是军务吃紧的时候,怎么能援引倒夺情?况且该牧在任期间并无实在政绩及民心,这些绅士联名禀请保留原任,无非是出自该牧贿赂,为了沽名钓誉。绅士们的这一举动非常冒昧,所请不予批准。’

一个钉子碰了下来,王柏臣无话可说,只好收拾行李,准备交代起程。好在口袋里有钱,倒也无所顾忌。

至于瞿耐庵那边,一到任之后,发现前任官员已经把钱粮都收光了,心里非常不舒服,对前任恨得像切骨一样,时时刻刻都想报复前任。后来听说当地的绅士有保留意见,一方面知道民众很爱戴他,另一方面也期望他能够继续留任,这样自己就可以另找其他职位;所以前几天他和前任重新和好了。等到绅士的禀帖被驳回,前任既不能留任,自己的希望也破灭了,于是满腔怒火又重新燃起。从那天起,他就不再和前任见面,每天督促师爷们去核对账目。欠款的事情不用说,每一笔都要仔细核对,至于一些小细节,比如一张板凳,一盏洋灯,也要求前任开账核对,不能有遗漏。

瞿耐庵的账房是他的舅子,名叫贺推仁,原本在家乡教书。自从姐夫得到官职后,就把他叫到武昌的官邸帮忙,让他做一些杂事,管理一些零用账。他连续吃了一年零两个月的闲饭。姐夫得到官职后,就提升他做了账房,从此他非常高兴。全衙门的人都尊称他为舅老爷。下人如果有点不规矩,舅老爷虽然不敢直接和老爷说,但会趁机跑到太太那里报告,由太太转告老爷,对那下人进行打骂。因此舅老爷的作用比平常人更特殊。贺推仁还有一项本事,就是见风使舵,看眼色行事。头两天看到姐夫和前任不对付,他就趁机挑拨前任的账房。后来两天,姐夫又和前任和好,他也请前任的账房喝茶喝酒。最近两天看到姐夫和前任翻脸,他的态度也立刻变得傲慢。

在州、县衙门,每逢过年、过节以及上司如督、抚、藩、臬、道、府六重官员有喜庆等事,属员们都要送礼,每个职位应该送多少,一代代传下来,都不敢增减一分。此外,还有上司衙门里的幕宾,以及监印、文案、文武巡捕等,无论是年节还是到任,都有一定的应酬。至于门敬、跟敬,更是各种衙门不能避免的。还有府考、院考、总督大阅、钦差过境等事务,以及查驿站、查地丁、查钱粮、查监狱的委员,都是层层叠叠,一时也说不完。诸如此类,各种开销,如果没有一定的章程,将来开销起来,少则引起非议,多则成为惯例。所以州、县官的账房职位,不是有极大才干的人是不能胜任的。每当新官上任,后任和前任因为银钱交代,虽然不免有些摩擦,但后任的账房和前任的账房,却要低声下气,以为请教的样子。不论职位大小,做账房的都有历代相传的一本秘籍,这本秘籍就是他们开销的账簿。后任账房需要从前任手里买这本账簿,大的职位可能要价三百、五百两,至少也要一二百两或数十两不等。这笔钱都是账房自己出的,和东家无关。只要前后任账房关系好,价格自然会便宜,如果关系不好,就是出高价,前任的账房也不愿意轻易放手。

贺推仁对前任账房的态度忽冷忽热,别人和他交往几次后,很快就看穿了他的本质。他不请教别人,别人也不愿意接近他。瞿耐庵上任不久,不说别的,光是本衙门的开销,比如差役工食、犯人口粮,他就一头雾水,弄得头昏眼花,不知所措,又不敢去请示东家,只能和首府推荐的杂务门上马二爷商量。马二爷曾经充任幕宾,这些规矩他都懂,就问:‘舅老爷和前任账房师爷见过面了吗?账簿拿到了吗?’贺推仁说:‘见过好几次,但不知道有什么账簿。’马二爷一听,知道他是外行,因为员外是太太面子的人,不敢直接给他当头棒喝,就把做账房的诀窍,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立幕:管理文案的差役。

贺推仁这才恍然大悟,问道:‘照你这么说,该怎么办呢?’马二爷说:‘依我看来,舅老爷先把这些应开销的账目暂时放下,让他们明天来领,然后自己去拜访前任的账房师爷,再准备请帖请他们明天吃饭,这样就可以和他们谈这件事了。’贺推仁说:‘我已经请过他们吃饭了。’马二爷说:‘之前的请不算数,现在是专门为了请教来的。’贺推仁说:‘如果我请了他,他却不把账簿给我,不是又白花钱了吗?’马二爷说:‘唉!我的舅老爷!一顿饭算什么,这本账簿是要用银子买的!’贺推仁一听,不禁大惊失色,忙问:‘要多少银子?’马二爷说:‘一二百两、三四百两,都不一定,像这个职位几十两是不够的。’贺推仁听说要这么多银子,吓得舌头都伸了出来,停了半天,才说:‘人家都说账房是好事情,像我来了这几天,一个钱都没有见到,哪里有这么多银子去买这个呢!’马二爷说:‘这是州、县衙门的惯例,做了账房是说不出口的。没有银子可以借,将来再还人家就是了。’贺推仁说:‘当账房的好处没有,先让我去借钱,我可不能!先让我考虑考虑再说。’于是趁空把这话告诉了他的姐姐瞿太太。瞿太太说:‘放屁!衙门里买东西,无论哪一项都有一个九五折,这是账房的笨主意。至于做官的,只有拿进来,哪里有拿出去给别人的。什么工食、口粮,都是官的好处,我从小就听人这么说,这些都用不着开销的。他们不要把那账簿当宝贝,你看我没有账簿也办得来!’一番话说得贺推仁无言以对。

过了两天,突然府里派来的听差送来消息,说府上的大人最近添了个孙子,各属下都要送礼。

瞿耐庵知道贺推仁不懂这个规矩,就干脆不跟他说话,叫杂役门马二爷上来问他。

马二爷又把前面的话说了一遍,还说:‘这本簿子是绝对不能少的!’

瞿耐庵沉默不语,回来后跟刑、钱两位老夫子提起这件事。

钱谷老夫子是个有经验的人,就说:‘耐翁接印这么久,贺推翁的事情还没办好?按照惯例,接印之前就应该处理好这件事。幸好账房兄弟跟贺推翁认识,等我去跟他说说看。’

瞿耐庵说:‘那就拜托你了。’钱谷老夫子果真替他去了两天。

前任账房见到他非常客气,但一提到账簿,前任账房就低声对钱谷老夫子说了一阵,又说:‘我们都是自己人,我兄弟怎么可能瞒你呢。现在我把情况告诉你老先生,相信你老先生也不会责怪我兄弟了。’

钱谷老夫子也知道这件事非用钱不行,只好回来劝东家送他们一百两银子,还说:‘这是最基本的价格。’

瞿耐庵事先听了太太的吩咐,一个钱都不愿意拿出来。

钱谷老夫子一看事情没有结果,也就找借口出去,不再干涉这件事。

原来前任账房也是个精明人,知道瞿耐庵很吝啬,肯定不会多给钱,不如趁现在簿子还在他手里,就做两笔买卖。

主意已定,他就叫值账房的传话出去:‘凡是经常来账房领钱的人,让他们今天或者明天分班来见,账房师爷有话要说。’

众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天黑之后,先是门房和茶房被叫了进来,鞠了一个躬,尊敬地喊了一声:‘师老爷’,然后垂手站在一旁听吩咐。

只见账房师爷笑眯眯地对他们说了一声‘辛苦’。

门房说:‘小的当差时间不长,承蒙大老爷、师老爷抬爱,不说没挨过板子,连骂都没有挨过。如今大老爷走了,师老爷也要跟着去,小的们心里实在舍不得师老爷。’

账房师爷说:‘只要你们知道就好,所以你们知道好歹,大老爷和我对你们也有恩惠。’

他们一听有恩惠,就又往前凑了一步。

账房师爷翻了一下账本,先指给门房看,说:‘这是你们应该领的工食。你们每月只领几个钱,是历任相沿下来的,并不是我克扣你们。如今我要走了,知道你们都是苦人,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幸好这簿子还没交出去,我来做好事,帮你把簿子改了,说是每月都能领全的。后任也不会在乎这个。’

门房听了这话,连忙跪下磕了一个头,说:‘谢谢师老爷栽培!不仅小的感激师老爷的恩惠,小的家里的老婆孩子没有一个不感激师老爷的!’

账房师爷并不理他。他又指给茶房看,说:‘这是你领的工食。历任手里只领多少,我现在也帮你改了过来。’

账房师爷以为茶房会磕头,谁知道茶房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儿,说:‘回师老爷的话:“有例不兴,无例不灭。”这两句俗语我想师老爷是知道的。师老爷照顾小的,小的当然感激!但是小的这个差事不止当了一年,历任大老爷,一任去,一任来,小的也伺候过七八任。等到要离开的时候,账房师爷总是叫小的们来,说体恤小的们,那一款,这一款,都为小的们恢复了。不过账房师爷改簿子,稍微要花点辛苦钱。小的们听了这个话,总以为是真的,心想:“如果真的这样,就是一辈子沾光,就是现在花两个也还有限。”连忙回家借钱或是典当,有的写张领条,多借一两个月工食作为报答。谁知前任账房拿到钱后,也不管后面了。到了后任账房手里,却知道扣得更狠。比如前任账房只发五成,后任只发二三成,有的甚至一成都不发。小的们便上去回说:“师老爷!这个前任有账可以查的。”那账房便发怒道:“混账王八蛋!我岂不知道有账!你可知道那账是假的,一齐是你们化了钱买通前任替你们改的!”’我的师老爷,你老人家想,这些后任的账房怎么会知道我们化了钱改的?他们的眼睛比镜子还亮。当时小的们已经化了一笔冤枉钱孝敬前任,还没有补上空子,哪里还禁得后任一分钱都不给呢?到了无可奈何之时,只得托人去疏通,老实告诉后任前任实实在在是个什么数目。好容易把话说清楚,后任还怪小的们不应该预支透付,以致好处都被前任占去,一定还在后来领的数目里一笔一笔的扣去,丝毫也不肯让一点。小的们上过一次当还不死心,等到第二任又是这样处理,等到再戳破以后,便死心塌地不来想这些好处了。如今承蒙师老爷恩典,小的心里实在是感激!但求师老爷还是按照旧账移交过去,免得后任挑剔,小的们就感激不尽!小的说的都是真话,有灯光菩萨在这里,小的如果有一句假话,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账房师爷听了他这番议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仔细想了想,他的话又实在不错,无法反驳,只得微微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说得对!倒是我瞎操心了!”说着,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推,拿起一根火柴就灯上点着了火,两只手拿着水烟袋,坐在那里呼噜呼噜地抽起来。茶房碰了钉子,退缩到门外,还不敢立即出去。站了好一会儿,账房师爷才吩咐了一句:‘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于是看门的又向师爷磕了一个头,说了声‘谢谢师老爷的恩典’。那茶房仍旧昂首挺胸,搭讪着跟着一块儿退了出去。账房师爷眼望着他们出去了,心里觉得非常没趣。

幸亏到了次日,有几个别的客户相信了他的话,仍旧让他高兴起来。他见人总是推脱说自己不要钱,只是改账本的人不能不稍微给点好处。连续做了两晚上的生意,居然也赚了一大笔钱。然后把账本全部重新誊写了一遍,准备给下任看。

再说下任瞿耐庵见前任不把账本交出来,便接连不断地,一天好几次派人去讨。背后还威胁说:‘他再不交出来,我一定向上级报告,看他还在湖北省里还想不想吃饭!’瞿太太见事情没有解决,又从旁边提出主意:‘现在人心难测,就算把账本交了出来,谁能保证他账本里不会做手脚。总之,这里面的弊端,前任和后任都不对,一定会把数目改大。比如孝敬上司,本来应该送一百的,他一定要写成二百;发放给下属,向来是发一半的,他一定要写成发全分,或者七成八成。他们的心里总是希望我们多出钱才会高兴。你在省里候补的时候,这些事情不留心,我是姐妹当中有些她们的丈夫也做过现任的交卸回来,都把这些弊端告诉了我,我都记在心里,所以有些开销都瞒不过我。只要这本账簿拿到我眼里来,是真是假,我都有点数目。现在你先答应他一百银子。事先说明:先拿账本送来看过,如果真的,我自然会照送,一个不少,如果一笔假账被我查出来,不仅一个钱没有,我还要四处写信去坏他的名声。’瞿耐庵听了太太的吩咐,自然像神一样执行,仍旧出来找钱谷老夫子托作介绍。

钱谷老夫子说:‘话可以这么说,但是不送银子,人家的账本也肯定不会拿出来的。至于不允许他造假账,这句话我可以替他讲。’无奈瞿耐庵听了太太的话,坚决不肯先送银子。钱谷老夫子急了,便说:‘这一百银子暂时算在我的账上,等看账不对,在我的束脩上扣就是了。’在他的意思,以为这样一说,他们肯定无法推脱,岂知瞿耐庵夫妇反而认为这是真的,以为有他担保,这一百两银子将来一定能收回来。于是满口答应,当天就写了一张支票送给钱谷老夫子。

等到钱谷老夫子把账簿取了过来,太太随便翻看了一下,以为兴国州是个大缺,送给上司的寿礼、节礼至少一次一百金。岂知账簿上写的只有八十元或是五十元,最多的也不过一百元。以前他丈夫也到外府州、县出差,各府州、县除了例行的薄礼之外,一定还有额外的礼金;比如薄礼送三十两,额外礼金竟然加到五六十两不等。候补官员出差全靠这些。现在看账簿,薄礼倒还不差上下,但是额外礼金只有四两、六两,最多也只有十两。此时他夫妇二人倒不怀疑这账本是假的了。但是如此一个大缺,向上司的礼金只有这么多,应酬同僚也只有这么多,心里不免疑惑。后来一想到:‘州、县缺分本来有明缺、暗缺之分:明缺的好处在于表面上,暗缺的好处在于实质上:表面的应酬大,实质的应酬小。照这样看来,这个缺倒是一个暗缺,很可以做。’这样一想,也就不怀疑了。谁知看到后面,有些开销,或者送同城的,或者开发本衙门书差的数目,反而见得加大起来。于是瞿太太坚持说这个账本是前任账房改的,一百银子一定不能照送,要扣钱谷老夫子的束脩,钱谷老夫子不肯,于是又闹出一番口舌。想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十一回-注解

匿丧:指隐瞒亲人去世的消息,通常是不道德的行为,可能会涉及欺骗、逃避责任等。

丁忧:指官员遭遇父母之丧,按照古代礼制,官员必须离职回家守丧,这一时期称为丁忧。

刑名师爷:指古代官员府中专门负责起草法律文书、处理法律事务的官员。

禀稿:指官员向上级呈报的文书,内容通常包括请求指示、汇报情况等。

禀揭:指向上级官员举报或控告他人。

搔头抓耳:形容焦急不安的样子。

顶要好的:指关系非常好。

在籍候补员外郎:指官员的职位,员外郎是古代官职,候补员外郎则是候补的官员。

考究:指详细询问或研究。

电报:指通过电报机发送的快速通讯方式,此处可能指的是古代的电报。

裕厚钱庄:指一家钱庄,可能是指当时的一个金融机构。

顶好的细毛皮衣:指非常好的细毛皮质的衣服,是当时的一种高档礼品。

琥珀朝珠:指用琥珀制成的朝珠,朝珠是古代官员佩戴的一种装饰品,此处可能指代贵重的礼物。

在苫:居丧时睡的草荐;也作居亲丧时的代称。

治弟:旧时士民对地方长官的自称。

钱粮:古代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指征收的粮食和其他财物。

绅士:古代指有地位、有学问的人,此处可能指地方上有影响力的人物。

禀帖:古代官场中向上级官员呈报事情或请求批示的文书。

署理:指代理职务,在此处指代理官职。

军务吃紧:指军事事务紧急,需要官员立即处理。

夺情:官员遭父母之丧,须去职在家守丧,但朝庭对大臣要员,可不去职,以素服为公,或守丧未满而应召复职,为之“夺情”。

钧誉:指美好的名声。

冒昧:指轻率、不谨慎的行为。

瞿耐庵:指人名,文中的人物。

前任:指前任官员,即前任的官员。

禀保留:禀报保留,指向上级报告并请求保留某种职位或待遇。

师爷:指官员的幕僚或顾问,负责处理文书、法律等事务。

帐房:指负责财务管理的官员或部门。

贺推仁:瞿耐庵的舅子,负责管理财务。

差使:指官职或职务。

公馆:官员的住所。

杂差:指各种杂役。

零用帐:日常开支的账目。

兴头:高兴、兴奋的样子。

通衙门:指整个官署。

上司:指上级官员。

幕宾:官员的幕僚,负责处理文案、策划等事务。

监印:负责监印的官员。

文案:指公文、文件。

文武巡捕:文官和武官的巡捕,负责维护秩序。

开销:指开支,费用。

章程:规章制度。

孝敬:指献上礼物或表示敬意。

缺分:指官职的级别。

秘书:此处指账簿。

东家:指雇主,此处指官员。

底细:内情、详情。

立幕:管理文案的差役。

工食:指官员或差役的工资和食宿费用。

口粮:粮食,此处指官员的粮食补贴。

帐簿:财务记录的簿册。

银两:古代货币单位,一银两相当于一定数量的铜钱。

九五扣:古代商人或商人团体对货物价格的一种折扣,通常为九折五扣,即九成五的价格。

呆出息:形容不懂得理财,不会赚钱。

工食、口粮:官员的工资和粮食补贴。

府里听差:指官府中的差役,负责传达命令和执行公务。

孙少爷:指官员的孙子,这里可能是指某位官员的新生孙子。

送礼:指赠送礼物以表示敬意或祝贺。

规矩:指一定的礼节或行为准则。

杂务门马二爷:指负责杂务的门房中的马二爷。

刑、钱老夫子:指刑部、钱粮部门的老夫子,即官员。

钱谷老夫子:指人名,文中的人物。

接印:指官员上任时接受官印。

卖买:指买卖,交易。

抬举:指宠爱或优待。

恩典:指给予的恩惠或好意。

克扣:指扣留或拖欠工资。

伺候:指服侍或工作。

体恤:指同情并照顾。

复旧:指恢复旧有的待遇或规定。

领纸:指领取工资的凭证。

透付:指提前支付。

冤钱:指冤枉的钱。

空子:指漏洞或可利用的机会。

挑剔:指过分讲究细节,故意找麻烦。

好处:指利益或优惠。

挑破:指揭露或戳穿。

死心塌地:指下定决心,不再改变主意。

感恩:指感激之情。

真言:指真实的话或真心的话。

灯光菩萨:指佛教中的观世音菩萨,这里可能是指发誓或保证的意思。

帐房师爷:指古代负责管理财务、会计的人员,相当于现代的会计或出纳。

议论:指对某件事情或问题发表的见解或意见。

簿子:指账簿,古代用来记录财务收支的文书。

火煤子:指火柴,古代用来点燃灯火的小木棒。

水烟袋:指一种吸水烟的工具,古代文人雅士常用来消遣。

茶房:指古代官府或酒店中负责倒茶、送水等服务的仆人。

钉子:比喻遇到了困难或问题。

磕头:古代的一种礼仪,表示尊敬或悔过。

搭讪:指闲聊或随意交谈。

簿子通通:指账簿全部。

后任:指继任者,即前任之后接任的人。

禀明:向上级报告。

湖北省:指中国历史上的一个省份。

姊妹:指姐姐妹妹,这里可能指妻子。

现任:指在职的官员。

交卸:指官员离职。

弊病:指问题或缺点。

数目:指金额。

束脩:指教师的报酬。

兴国州:指地名,文中的人物所在的州。

菲敬:指小礼物或小费。

加敬:指额外的小费或礼物。

候补老爷:指等待补缺的官员。

书差:指官府中的文书或记录员。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十一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位帐房师爷在面对争议时的心理变化和应对策略,以及他与其他人物之间的微妙关系。

首先,帐房师爷在听到别人的议论后,感到气愤,但随后又意识到对方的话有道理,于是他选择了冷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无奈。这种情绪的转换,反映了古代士人在面对现实压力时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处理茶房的问题上,帐房师爷展现了其圆滑的一面。他既不失自己的尊严,又巧妙地解决了问题。这种处理方式,体现了古代士人在职场中的生存智慧。

接着,古文通过描述帐房师爷如何处理簿子,以及他如何通过改变簿子来谋取私利,揭示了古代官场中普遍存在的腐败现象。这种描写,使得读者对古代官场的黑暗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在瞿耐庵夫妇处理簿子问题时,古文展现了他们的精明和谨慎。他们通过观察簿子上的数据,来判断簿子的真伪,并据此采取行动。这种处理方式,体现了古代士人在面对问题时,如何运用自己的智慧来解决问题。

最后,古文通过钱谷老夫子的角色,进一步揭示了古代官场中的尔虞我诈。钱谷老夫子在处理簿子问题时,既想维护自己的利益,又不想得罪瞿耐庵夫妇。这种复杂的心理,使得整个故事更加引人入胜。

总体来说,这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生动的人物刻画,展现了古代官场中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矛盾冲突。同时,它也反映了古代士人在面对现实压力时的心理变化和应对策略,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四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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