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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十回

作者: 李宝嘉(约1850年-1900年),清代小说家,《官场现形记》是李宝嘉的代表作之一,李宝嘉用犀利的笔触揭示了清朝末期官场的腐败与黑暗。李宝嘉是晚清的知识分子,对社会不公与腐败现象有深刻的批判。

年代:成书于清代(约1890年)。

内容简要:《官场现形记》是一部揭示清朝末期官场腐败与社会黑暗的小说。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刚刚踏入官场的年轻人,通过与各种官员的互动,逐渐了解到官场的潜规则与腐败现象。小说以讽刺和揭露为主要手段,通过幽默和讽刺的语言,描绘了官员的虚伪、贪婪与勾心斗角。该书不仅揭示了当时官场的弊端,还反映了清朝末期政治腐败和社会动荡的现实情况。小说的写作手法十分生动,人物形象鲜明,情节跌宕起伏,对社会现象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批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十回-原文

怕老婆别驾担惊送胞妹和尚多事

却说署理山东巡抚胡鲤图胡大人,为了外国人同他倒蛋,正在那里愁眉不展,忽见巡捕官拿进一封外务部的电报,以为一定是那桩事情发作了,心上急的了不得!等到拆开来一看,才知道是桩不要紧的事情,于是把心放下,对着司、道说道:“将来我兄弟这条命一定送在外国人手里!诸公不要不相信,等着瞧罢!”众人也不好回答别的。

还是陶子尧的姊夫,洋务局的老总,他办事办熟了,稍为有点把握,就开口说道:“外国人的事情是没有情理讲的,你依着他也是如此,你不依他也是如此。职道自从十九岁上到省,就当的是洋务差使,一当当了三十几年,手里大大小小事情也办过不少,从来没有驳过一条。这陶倅是职道的亲戚,年纪又轻,阅历又浅,本来不曾当过甚么差使,现在头一件就是叫他同外国人打交道,怎么办得来呢。职道的意思,就请大人打个电报给王道,叫他就近把这件事弄好。办好的机器,如果能退,就是贴点水脚,再罚上几个,都还有限,倘或实在退不掉,没有法,也只好吃亏买了下来。至于另外还要赔四万,外国人也不过借此说说罢了,我们亦断手不能答应他的。”胡大人道,“到底老哥是老洋务。好在陶某人是令亲,这件事只好奉托费心的了。”说完端茶送客。

陶子尧的姊夫下来,立刻就到电报局打一个电报给自己舅爷,叫他赶紧把事办好,回来销差。又打一个电报给王道台,面子上总算托他费心,其实这里头已经照应他舅爷不少。王道台出洋经费,回明署院,另外由山东拨汇,以安王道台之心,便不至于与他舅爷为难。其实王道台只要自己出洋经费有了开销,看同寅面上,落得做好人,就是陶子尧真果有大不了的事,他早已帮着替他遮瞒了。

话分两头。且说王道台在上海栈房里,正为着讨不到钱,心上气恼。这日饭后又要打发周老爷去催。

周老爷道:“一个高升栈的门槛都被我们踏穿了,只是见不着他的面。他玩的那爿堂子,我也找过几趟,不是推头没有来,便是说已经来过去了,房间里放着门帘,说有别的客人,我们也不好闯进去。现在再到栈里去,一定还是不照面的。”

王道台道:“你不找他,那里同他照面。你去同他说,他再照这模样儿,我可要动真公事了!”周老爷被王道台逼不过,只好换了衣裳去找。

刚刚跨出房门,只见电报局送到电报一封,上写着是山东打给王道台的。他便跟了进来,瞧这电报上说的什么话。

王道台拆开看时,原来就是陶子尧姊夫发来的。上面写的是:“上海长发栈王道台:陶倅所办机器,望代商洋人,可退即退,不可退即购。不敷之款及出洋经费另电汇。至洋行另索四万,望与磋磨勿赔。事毕,促陶倅速押机器回省。乞电复。”

下面还注着陶子尧姊夫的名字。

王道台看到电汇出洋经费一句话,便说:“我们的钱也不必去问陶子尧去讨了。他的事情有他姊夫帮忙,不要说四万,就是十万八万,也没有不成功的。”

连忙回头叫周老爷不必再去。

又说:“既然是他令姊丈的电报,应得去通知他一声。”

周老爷道:“也不必去通知。他那里得了信,自然会跑来的。”

王道台道:“你说的不错,等着他来也好。”

当下无言而罢。

且说陶子尧自从王道台同他要钱没有,问他要合同收条又没有,因此不敢见王道台的面,天天躲在同庆里小陆兰芬家,省得有人找他。

以前周老爷来过两趟,管家曾经回过,后来见主人躲着不见,周老爷再来时,便是管家代为支吾,也就不来回主人了。

故此数日陶子尧反觉逍遥自在,专候仇五科行里的回信。

一天,魏翩仞来说:“外国总督那里已有回电,准了行东的电报,允向山东官场代索赔款。”

陶子尧听了,又是惊,又是喜:惊的事情越闹越大,将来不好收场;喜的是有了外国人帮忙,只要机器不退,我的好处是稳的。

既而一想:“我已经请过讼师告过仇五科,将来回省销差,上司跟前决不会疑心到我,说我捣鬼。”又一转念:“横竖只要好处到手,有了钱赚,就是不回山东也使得。或者将来在上海寻注把生意做做,就像五科、翩仞两个,一年到头,赚的钱着实不少,不要说候补道、府跟他不上,就是甚么洋务局、营务处、支应局几位老总,算得第一分的红人,也赶不上他。”主意打定,混到那里,算到那里。

但是一件,前头跟翩仞借的几百银子,看看又要用完,现在一筹莫展,又不便再向他启齿,因此心内十分踌躇,面子上只好敷衍他,说:“我同翩仞哥是自家人。这件事情若不是翩仞哥、五科出力,兄弟这一趟非但白走,而且还要赔钱。但愿他们连四万头一同赔了过来,也好补补你二位的辛苦。”

翩仞道:“但愿如此更好。但是五科说过:‘不准他退机器是真的。至于赔款一层,也不过说说罢了。’”当下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别去。

这里新嫂嫂见陶子尧这几日手头不宽,心上未免有点不乐。

这天因为催陶子尧替他看一处小房子,陶子尧推头这两天身体不快,过两天一定去看。

新嫂嫂明知他手头不便,便嗔着说道:“倪格人说一句是一句,说话出仔嘴,一世勿作兴忘记格。耐格声说话,阿是三礼拜前头就许倪格?”

陶子尧道:“我怎么说话不当话。我的意思,不过要等我身体好点,自然要料理这事。彼此相处这多少时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我的?”

新嫂嫂听了无甚说得,但说:“倪格碗断命饭也勿要吃哉。早舒齐一日,早定心一日。”

陶子尧道:“你的心,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下又闲谈一回,无庸细述。

又过了两天新嫂嫂只是催他寻房子。

陶子尧到了上海这许多时候,也晓得这轧姘头事情是不轻容易的,便去请教魏翩仞这事怎么办法。

魏翩仞道:“恭喜,恭喜!到底子翁的艳福好,我们白相了多年,面子上要好,都是假的。”

陶子尧道:“休要取笑。”魏翩仞便问:“他是个甚么局面?”

陶子尧道:“他一定要嫁我。”魏翩仞道:“啊唷,还要拜堂结亲哩!”

陶子尧道:“何尝不是如此。这句话已经说过三四个礼拜了。他说明要红裙披风全头面,还要花轿小堂名。兄弟想,我们做官的人家规矩,似科这些也不可少的。但是另外要我二千块钱,也不晓得做甚么用,问他也不肯说。如果是礼金,用不到这许多。翩仞哥,你替我想想。”

小堂名:清音乐班,为办喜庆的人家雇用。

魏翩仞道:“这须得问过新嫂嫂方好斟酌。”两个人便一同来到同庆里。

见面之后,新嫂嫂劈口便问:“房子阿看好?”陶子尧一声不言语。

魏翩仞道:“恭喜,恭喜!你们两家头的事情,怎么好没有媒人?有些话不好当面说,等我做个现成媒人罢,也好替你们传传话。”

新嫂嫂道:“媒人阿有啥捱上门格?倪搭俚现在也勿做啥亲,还用勿着啥媒人。”

魏翩仞一听不对,便对陶子尧说道:“怎么说?”

陶子尧忽见新嫂嫂变了卦,不觉目瞪口呆。

歇了半天,方向新嫂嫂说道:“不是你说要嫁给我吗?还要什么红裙披风花轿执事。”

新嫂嫂道:“还有呢?”

陶子尧道:“还有再讲。”

新嫂嫂回头对魏翩仞道:“魏老,勿是倪说话勿作准,为他偶格人有点靠勿住。嫁人是一生一世格事体,倪又勿是啥林黛玉,张书玉,歇歇嫁人,歇歇出来,搭俚弄白相。现在租好仔小房子,搭俚住格一头两节,合式末嫁拨俚,勿好末大家勿好说啥。魏老,阿是?”

魏翩仞笑而不答。

陶子尧跳起来说道:“我们做官人家,要娶就娶,要嫁就嫁,有甚么轧姘头的?”

魏翩仞道:“陶大人心上不要不舒服,还是姘头的好:要轧就轧,要拆就拆,可以随你的便,不比娶了回去,那事情就弄僵了。新嫂嫂是同你要好,照应你,不会给你当上的。”

陶子尧听了无话。

新嫂嫂拿眼睛对着魏翩仞一眇,说道:“要耐多嘴!”

魏翩仞道:“是啊,我就不说话。”

新嫂嫂道:“倪又勿要耐做啥哑子。倪末将来总要嫁拨俚格。耐想俚格人,房子末勿看,铜钱也呒不,耐看俚格人阿靠得住靠勿住?”

陶子尧心上想:“自从我到此地,钱也化的不少了,还说我不给他钱用,不知道前头的那些钱,都用在那里去了。”

心上如此想,面孔上早露出悻悻之色,坐在那里,一声不响。

新嫂嫂道:“耐为啥勿响?”

陶子尧道:“我没有钱,叫我响什么!”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登时拌起嘴来。

魏翩仞只得起身相劝。

谁知此时他二人,一个是动了真气,一个是有心呕他,因此魏翩仞拦阻不住。

正在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只见陶子尧的管家送上一封电报信。

众人瞧见,以为一定是山东的电报来了。

等到接在手中一看,见是绍兴来的。

魏翩仞莫明其妙。

陶子尧却不免心上一呆,连忙拆开,又是没有翻过的,立刻叫人到书铺里买到一本“电报新编。”

魏翩仞在烟铺上吃烟,同新嫂嫂说闲话。

陶子尧却独自一个坐在方桌上翻电报,翻一个,写一个。

魏翩仞问他:“是什么电报?”他摇摇头不做声。

等到电报翻完,就在身上袋里一塞,走了过来,一声也不言语。

魏翩仞一定要问他那里的电报,他只是不说。

当下无精打采的坐了一会。

魏翩仞要走,他也要跟着一同走。

新嫂嫂并不挽留。

当下出得门来,魏翩仞便问他:“刚刚那个电报,到底是那里来的?”

陶子尧叹一口气道:“不要说起,是绍兴舍间来的。”

魏翩仞又问:“到底甚么事?不妨说说。我们是自己人,或者好替你出个主意分分忧。”

陶子尧道:“翩仞哥不是外人,说出来实在坍台得很!”

魏翩仞道:“说那里话!”

陶子尧道:“兄弟在山东洋务局里当差,每月的薪水都是家姊丈经手。

他一定要每月替我扣下十两银子,替我汇到舍间,作贱内的日用。

等到兄弟奉差出门,这笔薪水已归别人。

家姊丈以为兄弟得了这宗好差使,家用是不必愁的了。

这是兄弟荒唐,初到上海只寄过一封家信,一混两三个月,一块钱也没有寄过。

这一个多月,又为着心上不舒服,也就懒得写信。

家里贱内倒来过五封信,又是要钱,又是不放心我在外头,恐怕有甚么病痛。

兄弟只是没有复他,所以他急了,发了一个电报给我,还说日内就要过江,由杭州趁小火轮到上海来。

所以兄弟的意思,新嫂嫂的事情不成功倒好,等到山东电报回来,贱内也可来到上海,看是事情如何。

兄弟此行,本来想要带着搬取家眷,齐巧他来也好,就省得我走此一趟。

魏翩仞道:“既然嫂夫人要来,这事情自以不办为是。

倘若嫂来人是大度包容的呢,自然没得话说,然而妇人家见识,保不住总有三言两语。

依我看来,也是不办的好。”

当下又闲话一回,彼此分手。

陶子尧果然在栈房一连住了三天。

他既不到同庆里,新嫂嫂也不叫人前来相请。

日间无事,便在第一楼吃碗茶,或者同朋友开盏灯。

每天却是一早出门,至夜里睡觉方回。

他的意思是怕王道台派人来找他讨钱,只得借着出门,好不与他相见。

一天正在南诚信开灯,只见他当差的喘吁吁的赶来,说:“栈房里有个人拿一封信,一定要当面见老爷。

小的回他老爷出门,他说有要紧事情,立逼小的出来找寻老爷,他在栈里老等。

就请老爷吃了这筒烟赶紧回去。”

陶子尧摸不着头脑,心下好生踌躇:欲待回去,恐怕是王道台派来的人向他缠绕;欲待不去,又实在放心不下。

慢慢的吃过一筒烟,又喝了一碗茶,穿好马褂,付了烟钱,跟了管家就走。

陶子尧一头走,一头问管家:“你可曾问过这人,是那里来的?”

管家道:“他只是催小的快来,小的披好衣裳就来,所以未曾问得。”

陶子尧道:“糊涂王八蛋!”一面骂,一面走,不知不觉,回到栈中。

走进客堂一看,你道是谁?原来是仇五科行里的朋友,拿了一封五科的亲笔信。

这人是老实人,叫他面交,他一定要见过面才肯把信交代出来。

陶子尧拆开看时,无奈生意人文理有限,数一数,五行信倒有二十多个白字,还有些似通不通的话。

子尧看了好笑,忙对来人说道:“我这时却还没有接到电报,他这信息是那里来的?”

那人道:“听说是个票庄上朋友说的。

据说王观察那边昨天已经接着山东电报,机器照办,不够的银子由山东汇下来,连王观察出洋经费也一同汇来。”

陶子尧道:“我说呢,怪不的姓周的今天没有来。

事情既已如此,谅来我这里一定也有电报的。”

话言未了,齐巧电报局里有人送报到来。

陶子尧赶紧翻出看时,果然是他姊丈打来的电报,上说机器能退即退,不能退照办。

机器一到,叫他赶紧回东销差。

陶子尧自是欢喜。

一面照抄一张,交给来人带回去与仇五科看,又写一封信,差管家去找魏翩仞,约他今晚在一品香晚饭。

却说仇五科那里,一面送信与陶子尧,一面也就叫人去找魏翩仞。

魏翩仞到得行里,仇五科便同他商量:

现在的事情总算被我们扳过来了。

但是犯不着便宜姓陶的,我们费心费力,叫他去享用,天下那里有这种现成的事。

况且他拿了钱去,无非送给堂子里,我们不好留着自己用吗。

翩仞哥,你听我说的可错不错?

魏翩仞道:

不要冤枉人,同庆里是早已断的了。

但是我们出了力叫人家受有,却是犯不着。

现在总共是一万出头银子的货,上头倒报了四万。

姓陶的一个人已先亏空了将近万把,据我的意思,也可以不必再分给他了。

仇五科道:

山东汇来的银子,依旧要在他手里过付,恐怕由不得我们做主。

魏翩仞道:

怕他怎的!他一共有两分合同在咱手里:

一分是前头打的,是二万二千银子;

一分是第二次打的,上头却写的明明白白是四万,原是预备同山东抚台打官司的。

虽说是假的,等到出起场来。不怕他不认。

他能够放明白些,不同我们争论,算他的运气;若有半个不字,我拿了这两分合同,一定还要他找二万二出来。

仇五科道:

有两分合同,要两分钱,就得有两分机器。

魏翩仞道:

原要有两分机器才好。

他多办一分,我们多得一分佣钱,不过不能像四万头来得容易罢了。

仇五科听了有财可发,把他喜得嘴都合不拢,便催魏翩仞去问陶子尧山东银子几时好到,叫他照付。

再说陶子尧自从接到电报,打发管家去找魏翩仞去后,独自一个坐在栈房,甚是开心。

一面自己想:

这事王道台那里虽说也有电报,我明天须得去见他一见:

一来敷衍他的面子,

二来前头虽说彼此有点嫌隙,就此也可说开,

三则他如今自己已经有了钱,虽则不来分我的好处,将来回省之后,也免得冲我的冷水,

四则这笔银子究竟不知几时好到,大约同王道台出洋经费一同汇出,到他那里顺便去问一声,也是要紧的。

又想到:

仇五科能够叫他洋东打怎们一个电报去,山东官场就不敢不依,可见洋人的势力着实厉害。

明天倒要联络联络他们,能够就此同外国人要好了,将来到省做官,托他们写封把外国信,只怕比京里王爷、中堂们的八行书还要灵,要署事就署事,要补缺就补缺。

想到此间,好不乐意。

又想:

我前头的钱,只有请律师用的是冤枉的。

又一转念:

亦不算冤枉:有此一层,我将来回省倒有得交代了。

这事情是山东抚台答应的,可见得并不是我不出力。

忽然又想到新嫂嫂:“他究竟不是无情的人,是我没有钱,叫我赁房子不赁,问我拿钱不拿,因此上反的目。毕竟还是我亏负他。

现在我用的不算,大约山东又汇来二万银子,照机器的原价只有二万二千两,这里头已经有我一个扣头,下余的一万八,是魏翩仞、仇五科两个人出力弄来的,少不得要谢他俩一二千银子:我总有一万好赚。

有了一万,甚么事情做不得。

陶子尧想到这里,送信去找魏翩仞的管家已经回来,说:“小的到得魏老爷那里,魏老爷齐巧打仇老爷那里回来。小的拿老爷的信给他瞧,他说本来要来会老爷,停刻一品香准到。”

陶子尧点点头,又问:“魏老爷还说些甚么?”

管家道:“魏老爷问老爷这两天还到同庆里去不去,小的回说不去。”

陶子尧听了无语,管家自行退去。

陶子尧本来在那里想新嫂嫂,又听了管家的话,不禁触动前情,愈觉相思不置。

肚里寻思道:“前头是我无钱,以致同他翻脸,如今有了钱,各色事情就好商议了。

但是已经翻脸,怎么再好踏进他的大门?

又一转念道:“我同他不过斗了两句嘴,又没有拍桌子,打板凳,真的同他翻脸,是我一时不合,不该应赌气,这几天不去走动,就觉着生疏了。

最好今天一品香仍旧去叫局,吃完了大菜就翻过去,顺便请请几个朋友。

他若留我,乐得顺水推舟。

他若不留,我也不走。

等到明天山东的钱到手之后,先把房子租好,索性租一所五楼五底的房子,场面也好看些。

然后托魏翩仞再去同他商量。

女人的心最活不过,况且他并不是无情于我。

倘若把这事办好了,他从前是有过话的,不肯到别处去,一直要住上海。

这里有的是招商局、电报局,弄个把差使当当,快活两年再说。

想到这里,一个人在房里,忽而躺在床上,忽而踱来踱去,看他好不自在。

正想得高兴时候,忽见管家带进一个土头土脑的人来,见面作揖。

陶子尧一见,认得是他表弟周大权。

问他怎么来的,周大权打着绍兴白说道:“阿哥,阿嫂来东哉。”

陶子尧一惊非同小可!忙问:“住在那里?”

周大权道:“东来升栈房里。”

陶子尧道:“还有甚么人同来?”

周大权道:“还有个和尚同来。”

陶子尧听了,面孔气得雪雪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道为何?只因这位陶子尧的太太,著名一个泼辣货,平日在家里的时候,不是同人家拌嘴,就是同人家相骂,所有东邻家,西舍家,没有一个说他好的。

后来他丈夫在山东捐了官,当了差使,越发把他扬气的了不得,俨然一位诰命夫人了。

本来他家里的称呼,都是甚么“大娘娘”、“二娘娘”,自从陶子尧做了官,他一定压住人家要叫他做太太。

绍兴的风俗,人家的妇女没有一个不相信吃斋念佛的。

有一天,他正在佛堂里烧香,他婆婆偶然叫错了一声,只称得他大娘娘,没有称他做太太,把他气的了不得,念一声“阿弥陀佛”,骂一声“娘东贼杀”。

等到佛堂里出来,还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拍着桌子,骂个不了。

亏得他婆婆是一个忠厚人,不曾同他计较。

此番却是陶子尧不好,不该应一连两三个月不曾寄得家信。

太太没有钱用还是小事,实因常常听见人说,上海地方不是好地方,婊子极多,一个个狐狸似的,但凡稍些没有把握的人,到了上海没有不被他们迷住的。

今见陶子尧不寄银信,一定是被婊子迷住了。

一个月头里,他太太就要亲自到上海来找他,是他婆婆劝住了。

后来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杳无音信。

他一定要走,婆婆劝不住,只好让他动身。

因为没有人伴送,他婆婆把自己的内侄周大权找来伴送。

太太嫌他土头土脑,上不得台盘。

齐巧他娘家哥哥,在扬州天宁寺当执事的一个和尚,法名叫做清海,这番在寺里告假回家探亲,目下正要前赴上海,顺便趁宁波轮船上普陀进香。

他妹子知道了,就约他同行。

这和尚自从出家,在外头溜惯了,所以绍兴的土气一点没有。

他平时在寺里的时候,专管接待往来客人,见了施主老爷们,极其漂亮,陶子尧却因他是出家人,很不欢喜,时常说他太太同着和尚并起并坐,成个怎么样子。

太太听了这话,心上不服,就指着他脸骂道:“我同我的自家阿哥并起并坐,有甚么要紧?我不去偷和尚,就留你的面子了。”

陶子尧听了这话,更把他气的虾蟆一样。

清海和尚见妹夫不同他好,因此他也不同妹夫好。

这番陶子尧听说是他同了家小同来,所以气的了不得。

当下就同表弟周大权说:“你表嫂既然来了,我立刻就派人打轿子接到此地一块儿住。

你也同来,省得另住栈房,又多花费。

那个和尚,就叫他住在那爿栈房里,不要他来见我。”

周大权听了,诺诺连声。

陶子尧又叫茶房先端一碗鱼面给周大权吃。

大权不上三口,把面吃完,端起碗来喝汤,一口也不剩,吃完之后,陶子尧便叫管家同了轿班抬着轿子去接太太。

刚才出得大门,陶子尧正在房里寻思,说:“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儿有事,他偏偏来了,真正不凑巧!”

话言未了,忽见茶房领着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和尚,赶了进来。

茶房未及开口,那女人已经破口大骂起来。

陶子尧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太太同他大舅子两个人。

太太见了他,不由分说,兜胸脯一把,未及讲话,先号眺痛哭起来。

陶子尧发急道:“有话好说,这像什么样子?岂不被人家笑话!还成我们做官人家体统吗?”

连忙叫茶房替太太泡茶,打洗脸水,又问吃过饭没有。

太太一手拉住他胸脯只是不放,嘴里说:“用不着你瞎张罗!人家做太太,熬的老爷做了官,好享福,我是越熬越受罪!不要说这两年多在家里活守寡,如今越发连信都没有了。银子不寄,家亦不顾了。我还要冲那一门子的太太!可怜我跟了你吃了多少年的苦,那里跟得上你心爱的人,什么新嫂嫂,旧嫂嫂!听说你这个差使有十几万银子,现在都到那里去了?”

陶子尧辩道:“那里来的这宗好差使?你不要听人家的胡说!”

嘴上如此说,心上也甚诧异:“是谁告诉他的?”

又听太太说道:“你做了事你还想赖!我有凭有据,还他见证。”

陶子尧道:“没有这会事,那里来的见证?”

太太道:“你别问我,你去问问谢二官再来。”

陶子尧一听谢二官两个字很熟,一时想不起来,齐巧去接太太的管家,因为接不着,已经回来,站在一旁,看老爷太太打架,听见太太说谢二官,老爷一时想不起来,他就接嘴说:“老爷,不是常常到这里,身上穿的像化子似的那个人?有时候问老爷讨一角钱,有时讨三个铜元。他说同老爷是乡亲,老爷从前还用过他家的钱。小的并问过他‘贵姓’,他说‘姓谢’。想来一定就是他了。”

陶子尧道:“胡说!我会用人家的钱!这种不安分的王八蛋,搬是非,造谣言,如果看见他再来,就替我交给巡捕。”

太太道:“啊呀!啊呀!你使人家的钱还算少!你那年捐这捞什子官的时候,连我娘家妹子手上一付镀银镯子,都被你脱了下来凑在里头,还说不用人家的钱!问问你还要面孔不要?”

其时栈房里看的人早哄了一院子。

还是同来的和尚看他们闹的太不成体统了,只得和身插在中间,竭力的相劝,劝了好半天,好容易把他俩劝开。

太太三脚两步,走进房间。

表老爷周大权,押着行李也就来了。

还有跟来的丫头,忙着替太太找梳头家伙,又找盆打洗脸水。

陶子尧在外间,虽然太太不同他吵了,低下头一看,身上才换上的一件硬面子的宁绸袍子,已经被太太的头,弄皱了一大块。

原想穿这件新衣裳到一品香请客的,今见如此,心上一气,跺跺脚说:“我不知道那里来的晦气!这种日子我一天不要过!”

正是满肚皮的不愿意,不知道要向那里发泄方好。

一面自己抱怨自己,忽又想起一品香已经约下魏翩仞,却忘记去定房间,现在已有上灯时分,不知道还有房间没有。

幸亏栈房里到一品香不远,便即一人走出栈来,踱到一品香。

才上扶梯,刚巧遇着魏翩仞。

两人一见大喜。

问了问,只有十八号还空着,两个人就坐了十八号。

细崽端上茶来,又送上菜单点菜。

两人先把大概的情形说了一遍。

魏、仇一边如何办法,魏翩仞因他银子尚未到手,一时暂不说破。

席间陶子尧提起他“贱内已经来到”,并刚才在栈房里大闹的话,全行告诉了魏翩仞。

说话之间,不免长吁短叹。

魏翩仞见他无精打采,就撺掇他叫局,陶子尧一来也想借此遣闷,二来又可与新嫂嫂叙旧,连忙写票头去叫。

吃不到三样菜,果见新嫂嫂同了小陆芬进来。

新嫂嫂板着面孔,一声不响,陶子尧也不好意思同他说话。

倒是魏翩仞竭力替他拉拢,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说:“陶大人的银子明天好汇到了,这一次是不会搭你浆的了。”

陶子尧正在听到得意时候,细崽来说:“六号里来了一个女人,同了一个和尚吃大菜,那个女人自说‘姓陶’,又说‘我们老爷今天也在这里请客’”。

陶子尧不听则已,听了之时,陡然变色,便说:“这夜叉婆不知同我那一世的对头!我走到那里,他跟到那里!”

说完站起来,说了声:“翩哥,我们再会罢!”

拔起脚来,一直向外下楼而去,也不知到那里去了。

新嫂嫂同了兰芬,也只好就走。

魏翩仞等吃过咖啡,签过字,站起身来,走到六号门口张了一张,只见果然一个女人同了一个和尚在那里吃大菜,是个甚么面孔,一时却未曾看得清楚。

魏翩仞也就出得一品香,自去干事不题。

且说陶太太同他哥在栈房里,晓得陶子尧在一品香请客,一定要叫局热闹,故而借吃大菜为名,意想拿住破绽,闹他一个不亦乐乎。

不防陶子尧先已得信,逃走无踪,太太只得罢手。

一时吃完,回到栈内。

一等等到两点钟,不见老爷回来,急的个太太犹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又气又恼。

后来越听越无消息,料想一定是在窑子里过夜,不回来的了,气的太太坐在床上,一夜不曾合眼,足足的骂了一夜;骂一声“烂婊子”,骂一声“黑良心,杀千刀,不吃好草料的。”

他哥和尚也陪着他一夜不睡。

到了次日天明,陶子尧还没有回来。

太太披头散发,乱哭乱嚷,一定要到新衙门里去告状,要请新衙门老爷赶掉这些婊子,省得在此害人。

闹得他哥劝一回,拦一回,好容易把他劝住。

看看日已正午,

长春栈里的王道台打发周老爷来说,

山东的银子已到,是汇在王道台手里的,

叫周老爷来带信,叫陶子尧去付。

太太听见了,也不顾有人没人,

赶出来说:

“有银子交给我。

交不得那个杀千刀的,

他是要去贴相好的。”

周老爷看了好笑。

问了管家,才知道是陶子尧的太太。

当下,陶太太恐怕王道台私下付银子给陶子尧,

一定要自己跟着周老爷到长春栈里去见王大人。

后来把个周老爷弄急了,

又亏得和尚出来打圆场,

说:

“王大人是我们妹夫的上司,

太太不便去的,

还是我出家人替你走一遭罢。”

周老爷问了来历,

只得说”好”。

和尚便叫管家拿护书,

叫马车,

穿了一件簇新的海青,

到长春栈里去拜王大人去。

究竟此时陶子尧逃在何方,

与那清海和尚如何去见王道台,

且听下回分解。

海青:宽袍长袖的衣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十回-译文

怕老婆别驾担惊送胞妹和尚多事

却说署理山东巡抚胡鲤图胡大人,为了外国人同他倒蛋,正在那里愁眉不展,忽见巡捕官拿进一封外务部的电报,以为一定是那桩事情发作了,心上急的了不得!等到拆开来一看,才知道是桩不要紧的事情,于是把心放下,对着司、道说道:‘将来我兄弟这条命一定送在外国人手里!诸公不要不相信,等着瞧罢!’众人也不好回答别的。

还是陶子尧的姊夫,洋务局的老总,他办事办熟了,稍为有点把握,就开口说道:‘外国人的事情是没有情理讲的,你依着他也是如此,你不依他也是如此。职道自从十九岁上到省,就当的是洋务差使,一当当了三十几年,手里大大小小事情也办过不少,从来没有驳过一条。这陶倅是职道的亲戚,年纪又轻,阅历又浅,本来不曾当过甚么差使,现在头一件就是叫他同外国人打交道,怎么办得来呢。职道的意思,就请大人打个电报给王道,叫他就近把这件事弄好。办好的机器,如果能退,就是贴点水脚,再罚上几个,都还有限,倘或实在退不掉,没有法,也只好吃亏买了下来。至于另外还要赔四万,外国人也不过借此说说罢了,我们亦断手不能答应他的。’胡大人道:‘到底老哥是老洋务。好在陶某人是令亲,这件事只好奉托费心的了。’说完端茶送客。

陶子尧的姊夫下来,立刻就到电报局打一个电报给自己舅爷,叫他赶紧把事办好,回来销差。又打一个电报给王道台,面子上总算托他费心,其实这里头已经照应他舅爷不少。王道台出洋经费,回明署院,另外由山东拨汇,以安王道台之心,便不至于与他舅爷为难。其实王道台只要自己出洋经费有了开销,看同寅面上,落得做好人,就是陶子尧真果有大不了的事,他早已帮着替他遮瞒了。

话分两头。且说王道台在上海栈房里,正为着讨不到钱,心上气恼。这日饭后又要打发周老爷去催。周老爷道:‘一个高升栈的门槛都被我们踏穿了,只是见不着他的面。他玩的那爿堂子,我也找过几趟,不是推头没有来,便是说已经来过去了,房间里放着门帘,说有别的客人,我们也不好闯进去。现在再到栈里去,一定还是不照面的。’王道台道:‘你不找他,那里同他照面。你去同他说,他再照这模样儿,我可要动真公事了!’周老爷被王道台逼不过,只好换了衣裳去找。

刚刚跨出房门,只见电报局送到电报一封,上写着是山东打给王道台的。他便跟了进来,瞧这电报上说的什么话。王道台拆开看时,原来就是陶子尧姊夫发来的。上面写的是:‘上海长发栈王道台:陶倅所办机器,望代商洋人,可退即退,不可退即购。不敷之款及出洋经费另电汇。至洋行另索四万,望与磋磨勿赔。事毕,促陶倅速押机器回省。乞电复。’下面还注着陶子尧姊夫的名字。

王道台看到电汇出洋经费一句话,便说:‘我们的钱也不必去问陶子尧去讨了。他的事情有他姊夫帮忙,不要说四万,就是十万八万,也没有不成功的。’连忙回头叫周老爷不必再去。又说:‘既然是他令姊丈的电报,应得去通知他一声。’周老爷道:‘也不必去通知。他那里得了信,自然会跑来的。’王道台道:‘你说的不错,等着他来也好。’当下无言而罢。

陶子尧自从上次向王道台要钱没要成,又去要合同收条也没有,所以不敢去见王道台,天天躲在同庆里小陆兰芬家,以免被人找到。

以前周老爷来过两次,管家曾经回过话,后来见主人躲着不见,周老爷再来时,管家就代为推脱,也就不再回周老爷的话了。

因此这几日陶子尧反而觉得逍遥自在,专门等待仇五科行里的回信。

一天,魏翩仞来说:‘外国总督那里已有回电,批准了行东的电报,答应向山东官场代索赔款。’陶子尧听了,又是惊讶,又是高兴:惊讶的是事情越闹越大,将来不好收场;高兴的是有了外国人帮忙,只要机器不退,我的好处是稳的。

接着他又想:‘我已经请过律师告过仇五科,将来回省销差,上司面前决不会怀疑到我,说我捣鬼。’又一转念:‘反正只要好处到手,有了钱赚,就是不回山东也行。或许将来在上海找个门路做做生意,就像五科、翩仞两个,一年到头,赚的钱着实不少,不要说候补道、府比不上他,就是洋务局、营务处、支应局几位老总,算得第一分的红人,也赶不上他。’主意已定,混到那里,算到那里。

但是一件事情,之前向翩仞借的几百银子,眼看又要用完,现在一筹莫展,又不好意思再向他开口,因此心里十分犹豫,表面上只好敷衍他,说:‘我和翩仞哥是自家人。这件事情若不是翩仞哥、五科出力,兄弟这一趟非但白走,而且还要赔钱。但愿他们连四万头一同赔了过来,也好补补你二位的辛苦。’翩仞说:‘但愿如此更好。但是五科说过:“不准他退机器是真的。至于赔款一层,也不过说说罢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立刻吵了起来。魏翩仞只好起身去劝架。没想到这时他们一个真的生气了,另一个故意找茬,所以魏翩仞拦也拦不住。正在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只见陶子尧的管家送来一封电报。大家看到,以为是山东的电报。等到接到手里一看,原来是绍兴发来的。魏翩仞感到很奇怪。陶子尧却不禁心中一愣,连忙拆开,发现电报没有拆封过,立刻让人去书店买了一本‘电报新编。’魏翩仞在烟铺上抽烟,和新嫂嫂闲聊。陶子尧却一个人坐在方桌上翻看电报,翻一个,写一个。魏翩仞问他:‘是什么电报?’他摇摇头,不说话。等到电报翻完,就塞进口袋里,走了过来,一句话也不说。魏翩仞一定要问他电报是从哪里来的,他只是不说。当时他们无精打采地坐了一会儿。魏翩仞要走,他也跟着要走。新嫂嫂并没有挽留。

出门后,魏翩仞便问他:‘刚刚那个电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陶子尧叹了口气说:‘不要提了,是绍兴家里来的。’魏翩仞又问:‘到底什么事?不妨说说。我们是自己人,或许能帮你出个主意,分分忧。’陶子尧说:‘翩仞哥不是外人,说出来实在让人难堪!’魏翩仞说:‘说吧,没关系的!’陶子尧说:‘兄弟在山东洋务局工作,每月的薪水都是姐夫经手的。他一定要每月扣下十两银子,汇到家里,供妻子使用。等到兄弟出差出门,这笔薪水就归别人了。姐夫以为兄弟得到了这个好差事,家用不用发愁了。这是兄弟荒唐,刚到上海只寄过一封信,两三个月都没寄过钱。这一个多月,因为心里不舒服,也就懒得写信。家里妻子倒来了五封信,既要钱,又担心我在外面,怕我生病。兄弟只是没有回信,所以她急了,发了一个电报给我,还说日内就要过江,从杭州乘小火轮到上海来。所以兄弟的意思是,新嫂嫂的事情如果办不成倒好,等到山东的电报回来,妻子也可以来到上海,看看事情如何。兄弟此行本来想要带着家眷一起走,正好她来了,也就不用我亲自跑一趟了。’魏翩仞说:‘既然嫂夫人要来,这事情自然不办为好。如果嫂夫人宽宏大量,自然没问题,但女人家有时候难免会有些小气,我看不办为好。’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分开。

陶子尧果然在客栈里住了三天。他既不去同庆里,新嫂嫂也没有派人去请他。白天没事,就在第一楼喝杯茶,或者和朋友开盏灯。每天都是一早出门,晚上睡觉才回。他的意思是怕王道台派人找他要钱,只能借着出门,避免与他相见。一天在南诚信开灯时,只见他手下的仆人气喘吁吁地赶来,说:‘客栈里有个人拿一封信,一定要当面见老爷。小的回他说老爷出门了,他说有要紧事,一定要小的出来找老爷,他在客栈里等。请老爷抽完这筒烟赶紧回去。’陶子尧摸不着头脑,心里很犹豫:想回去,又怕是王道台派来的人纠缠;不想去,又实在放心不下。慢慢地抽完一筒烟,又喝了一碗茶,穿上马褂,付了烟钱,跟着管家走了。陶子尧一边走,一边问管家:‘你可曾问过这个人,是哪里来的?’管家说:‘他只是催我快来,我穿好衣服就来,所以没问。’陶子尧说:‘你这个笨蛋!’一边骂,一边走,不知不觉回到了客栈。走进客堂一看,你猜是谁?原来是仇五科行里的朋友,拿了一封仇五科的亲笔信。这个人很老实,一定要见面才肯把信交出来。陶子尧拆开一看,无奈生意人的文理有限,数一数,五行信里竟然有二十多个错别字,还有些似是而非的话。子尧看了好笑,忙对来人说:‘我这时还没有接到电报,他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那人说:‘听说是一个票庄上的朋友说的。据说王观察昨天已经接到山东的电报,机器照办,不够的钱从山东汇来,连王观察出洋的费用也一起汇来了。’陶子尧说:‘我说呢,怪不得姓周的今天没来。事情既然如此,估计我这里也该有电报了。’话音未落,恰好电报局的人送来了电报。陶子尧赶紧翻看,果然是他姐夫打来的电报,说如果机器能退货就退,不能退就照办。机器一到,叫他赶紧回东销差。陶子尧自然很高兴。他一面照抄一张电报,交给来人带回去给仇五科看,又写了一封信,派管家去找魏翩仞,约他今晚在一品香吃饭。

再说仇五科那边,一边派人给陶子尧送信,一边也叫人去找魏翩仞。魏翩仞到了之后,仇五科便和他商量:‘现在的事情总算被我们扭转过来了。但是不能便宜了姓陶的,我们费尽心思,叫他享受,天下哪有这种现成的好事。再说,他拿了钱去,无非是给了妓院,我们不好自己留着用吗?翩仞哥,你听我说的对不对?’魏翩仞说:‘不要冤枉人,同庆里的事情早就结束了。但是我们出了力让别人受益,这是不应该的。现在总共是一万多的货款,上面却上报了四万。姓陶的一个人已经亏空了近万,按照我的意思,也可以不用再分给他了。’仇五科说:‘山东汇来的银子,还是要经过他手支付,恐怕我们做不了主。’魏翩仞说:‘怕他什么!他一共有两份合同在我们手里:一份是之前的,是两万二千银子;另一份是第二次的,上面明明写着四万,原本是准备和山东巡抚打官司的。虽然说是假的,等到出事的时候,不怕他不承认。如果他能够明白点,不和我们争论,那是他的运气;如果有一个字不同意,我拿着这两份合同,一定要他补足两万二。’仇五科说:‘有两份合同,就要有两份钱,就要有两份机器。’魏翩仞说:‘本来就应该有两份机器才好。他多办一份,我们多赚一份佣金,不过不像四万那么容易得到。’仇五科听了有财可图,高兴得合不拢嘴,催促魏翩仞去问陶子尧山东的银子什么时候能到,让他照数支付。

再说陶子尧自从接到电报,打发管家去找魏翩仞之后,一个人坐在客栈里,非常开心。一边自己想:‘王道台那里虽然也有电报,我明天必须去见他一面:一来是给他面子,二来虽然之前有些误会,现在也可以和解,三来他现在自己有了钱,即使不和我分享好处,将来回省之后,也免得对我冷嘲热讽,四来这笔银子究竟什么时候能到,大概和王道台的出洋经费一起汇出,我去他那里顺便问问,也是必要的。’又想到:‘仇五科能让他洋东打一个电报过去,山东官场就不敢不依,可见洋人的势力确实很大。明天倒要和他们拉拉关系,如果能就此和外国人交好,将来回省做官,托他们写封信,恐怕比京里的王爷、中堂们的八行书还要管用,要署事就署事,要补缺就补缺。’想到这里,非常高兴。又想:‘我前面的钱,只有请律师是冤枉的。’又一转念:‘也不算冤枉:有这一层,我将来回省就有交代了。这件事是山东巡抚答应的,可见并不是我不出力。’

突然又想起了新嫂嫂:“他毕竟不是无情的人,是我没有钱,所以让我租房子不租,问我拿钱不拿,因此才反目成仇。归根结底还是我亏欠了他。现在我用的不算,大约山东又汇来了二万银子,按照机器的原价只有二万二千两,其中已经扣掉了我的一份,剩下的十八万,是魏翩仞和仇五科两个人帮忙赚来的,少不了要给他们每人一千两银子:我总共能赚一万。有了这一万,什么事情做不成。”陶子尧想到这里,派人去送信给魏翩仞的管家已经回来了,说:“小的到了魏老爷那里,魏老爷正好从仇老爷那里回来。小的把老爷的信给他看,他说本来要来见老爷,一会儿就到一品香。”陶子尧点点头,又问:“魏老爷还说了些什么?”管家说:“魏老爷问老爷这两天还去不去同庆里,小的回答说不去。”陶子尧听了无言以对,管家自行离开了。陶子尧本来在想着新嫂嫂,又听了管家的话,不禁触动了前情,更加感到相思难耐。心里想:“以前是因为我没有钱,所以我们翻脸,现在有了钱,各种事情就好商量了。但是已经翻脸了,怎么再好走进他的家门?”又一转念道:“我和他不过争吵了几句,又没有拍桌子、打板凳,真正翻脸是因为我一时冲动,不该赌气,这几天不去走动,就感觉生疏了。最好今天去一品香叫局,吃完大菜再过去,顺便请几个朋友。如果他留我,我就顺水推舟。如果他不留,我也不走。等到明天山东的钱到手之后,先把房子租好,索性租一所五楼五底的房子,场面也好看些。然后托魏翩仞再去和他商量。女人的心最善变,况且他对我并不是无情。如果这件事办好了,他以前说过,不愿意去别处,一直想住上海。这里有的是招商局、电报局,找个差事当当,快活两年再说。”想到这里,一个人在房间里,忽而躺在床上,忽而走来走去,看起来非常不安。正想得高兴的时候,忽然看见管家带进一个土头土脑的人来,见面就作揖。陶子尧一见,认出是他表弟周大权。问他怎么来的,周大权用绍兴话说道:“阿哥,阿嫂来东哉。”陶子尧大吃一惊!忙问:“住在那里?”周大权说:“东来升栈房里。”陶子尧问:“还有谁一起来的?”周大权说:“还有个和尚一起来的。”陶子尧听了,脸色气得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道为何?只因这位陶子尧的太太,是个出了名的泼妇,平时在家里不是和人吵架,就是和人骂街,东邻西舍没有一个说他好的。后来他丈夫在山东捐了官,做了官,越发显得她骄横,简直像个诰命夫人了。本来家里的称呼都是什么“大娘娘”、“二娘娘”,自从陶子尧做了官,她一定要别人叫她太太。绍兴的风俗,人家的妇女没有一个不相信吃斋念佛的。有一天,她正在佛堂里烧香,她婆婆偶然叫错了一声,只称她大娘娘,没有称她太太,把她气得要命,念一声“阿弥陀佛”,骂一声“娘东贼杀”。等到佛堂里出来,还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拍着桌子,骂个不停。幸亏她婆婆是个厚道人,没有和她计较。

这次却是陶子尧不对,不该连续两三个月没有寄家信。太太没有钱用还是小事,实因常常听见人说,上海地方不是好地方,妓女极多,一个个像狐狸一样,凡是稍微没有把握的人,到了上海没有不被她们迷住的。现在见陶子尧不寄银信,一定是被妓女迷住了。一个月前,他太太就要亲自到上海来找他,是他婆婆劝住了。后来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杳无音信。他一定要走,婆婆劝不住,只好让他动身。因为没有人陪同,他婆婆让自己的内侄周大权来陪伴。太太嫌他土头土脑,上不了台面。恰好她娘家哥哥,在扬州天宁寺当执事的一个和尚,法名叫做清海,这次在寺里请假回家探亲,现在正要前往上海,顺便乘宁波轮船去普陀山进香。他妹妹知道了,就约他同行。这个和尚自从出家,在外面混习惯了,所以绍兴的土气一点也没有。他平时在寺里的时候,专门负责接待来往客人,见了施主老爷们,非常周到,陶子尧却因为他是个出家人,不太喜欢他,经常说他太太和和尚并排坐着,成何体统。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不服,就指着他的脸骂道:“我跟我自己哥哥并排坐着,有什么要紧?我不偷和尚,就给你留面子了。”陶子尧听了这话,更加生气。清海和尚见妹夫对他不好,因此他也不同妹夫好。这次陶子尧听说他带着家眷一起来,所以气得要命。

当下就同表弟周大权说:“你表嫂既然来了,我立刻派人去打轿子把她接到这里一起住。你也一起来,省得另外住栈房,又多花钱。那个和尚,就让他住在那家栈房里,不要他来见我。”周大权听了,连声答应。陶子尧又叫茶房先给周大权端一碗鱼面吃。大权不到三口,就把面吃完了,端起碗来喝汤,一口也不剩,吃完之后,陶子尧就叫管家和轿夫抬着轿子去接太太。

刚才走出大门,陶子尧正在房间里想着,自言自语道:‘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巧今天有事,他偏巧来了,真是倒霉!’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茶房领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和尚走了进来。茶房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女人已经开口大骂起来。陶子尧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妻子和哥哥。妻子一见到他,不等分说,一把抱住他的胸膛,还没说话,先痛哭起来。陶子尧着急地说:‘有话好好说,这样子像什么样子?岂不被人家笑话!这还像我们做官人家的样子吗?’连忙叫茶房给妻子泡茶,打洗脸水,又问是否吃过饭。

妻子一手拉住他的胸膛不肯松开,嘴里说:‘不用你瞎忙活了!人家做太太,熬得丈夫做了官,好享受,我却是越熬越受罪!不说这两年来在家里守寡,如今连信都没有了。银子不寄,家也不顾了。我还要做这种太太!可怜我跟着你吃了多少年的苦,哪里比得上你心爱的人,什么新嫂嫂,旧嫂嫂!听说你这个差使有十几万银子,现在都到哪去了?’陶子尧辩解道:‘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差使?你不要听别人的胡说!’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也很惊讶:‘是谁告诉她的?’又听妻子说:‘你做了事还想赖!我有凭有据,还有见证。’陶子尧说:‘没有这回事,哪里来的见证?’妻子说:‘你别问我,你去问问谢二官再来。’陶子尧一听谢二官这个名字很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恰好去接太太的管家,因为接不到,已经回来,站在一旁看老爷太太打架,听见太太说谢二官,老爷一时想不起来,他就插嘴说:‘老爷,不是常常到这里,身上穿得像乞丐似的那个?有时候问老爷讨一角钱,有时讨三个铜元。他说和老爷是乡亲,老爷从前还用过他家的钱。小的还问过他‘贵姓’,他说‘姓谢’。想来一定就是他了。’

陶子尧说:‘胡说!我会用别人的钱!这种不安分的东西,搬弄是非,造谣言,如果看见他再来,就让他交给巡捕。’妻子说:‘哎呀!哎呀!你用别人的钱还算少!你那年捐那个官的时候,连我娘家妹妹手上的一个镀银镯子,都被你摘下来凑在里面,还说不用别人的钱!问问你还要不要脸?’这时栈房里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一院子。还是同来的和尚看他们闹得太不像样子了,只得插身在他们中间,尽力相劝,劝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把他们劝开。妻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房间。表老爷周大权,带着行李也来了。还有跟来的丫鬟,忙着给太太找梳头用具,又找盆打洗脸水。

陶子尧在外间,虽然妻子不再和他吵了,低头一看,身上刚换上的一件硬面的宁绸袍子,已经被妻子的头,弄皱了一大块。原想穿这件新衣服到一品香请客的,今见如此,心里一阵气,跺跺脚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晦气!这种日子我一天都不要过了!’正是满肚子不愿意,不知道要向哪里发泄才好。一面自己抱怨自己,忽又想起一品香已经约下魏翩仞,却忘记去定房间,现在已有上灯时分,不知道还有房间没有。幸亏栈房到一品香不远,便一个人走出栈来,走到一品香。

刚上楼梯,恰好遇到魏翩仞。两人一见都很高兴。问了问,只有十八号还空着,两个人就坐了十八号。细崽端上茶来,又送上菜单点菜。两人先把大概的情形说了一遍。魏、仇一边如何办法,魏翩仞因他银子尚未到手,一时暂不说破。席间陶子尧提起他‘贱内已经来到’,并刚才在栈房里大闹的话,全行告诉了魏翩仞。说话之间,不免长吁短叹。魏翩仞见他无精打采,就撺掇他叫局,陶子尧一来也想借此遣闷,二来又可与新嫂嫂叙旧,连忙写票头去叫。吃不到三样菜,果见新嫂嫂同了小陆芬进来。

新嫂嫂板着面孔,一声不响,陶子尧也不好意思同她说话。倒是魏翩仞竭力替他拉拢,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说:‘陶大人的银子明天好汇到了,这一次是不会搭你浆的了。’陶子尧正在听到得意时候,细崽来说:‘六号里来了一个女人,同了一个和尚吃大菜,那个女人自说‘姓陶’,又说‘我们老爷今天也在这里请客’’。陶子尧不听则已,听了之时,陡然变色,便说:‘这夜叉婆不知同我那一世的对头!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说完站起来,说了声:‘翩哥,我们再会罢!’拔起脚来,一直向外下楼而去,也不知到那里去了。新嫂嫂同了兰芬,也只好就走。魏翩仞等吃过咖啡,签过字,站起身来,走到六号门口张了一张,只见果然一个女人同了一个和尚在那里吃大菜,是个什么面孔,一时却未曾看得清楚。魏翩仞也就出得一品香,自去干事不题。

且说陶太太同他哥在栈房里,晓得陶子尧在一品香请客,一定要叫局热闹,故而借吃大菜为名,意想拿住破绽,闹他一个不亦乐乎。不防陶子尧先已得信,逃走无踪,太太只得罢手。一时吃完,回到栈内。一等等到两点钟,不见老爷回来,急的个太太犹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又气又恼。后来越听越无消息,料想一定是在窑子里过夜,不回来的了,气的太太坐在床上,一夜不曾合眼,足足的骂了一夜;骂一声‘烂婊子’,骂一声‘黑良心,杀千刀,不吃好草料的。’他哥和尚也陪着他一夜不睡。到了次日天明,陶子尧还没有回来。太太披头散发,乱哭乱嚷,一定要到新衙门里去告状,要请新衙门老爷赶掉这些婊子,省得在此害人。闹得他哥劝一回,拦一回,好容易把她劝住。

看看太阳已经正午,长春栈里的王道台派人叫周老爷来告诉,山东的银子已经到了,是汇在王道台那里的,让周老爷来带信,让陶子尧去取钱。

太太听见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急忙出来说道:‘银子交给我吧。不能给那个该死的,他要去给他的相好贴钱。’

周老爷看了觉得好笑。一问管家,才知道是陶子尧的太太。

当时,陶太太担心王道台私下给陶子尧付银子,一定要跟着周老爷一起去长春栈见王大人。

后来把周老爷弄得很着急,多亏有个和尚出来调解,说:‘王大人是我们妹夫的上司,太太不便去,还是我这个出家人替你去一趟吧。’

周老爷问明了和尚的来历,只得答应了。

和尚就叫管家拿上护书,叫来马车,自己穿了一件崭新的海青衣服,去了长春栈去拜见王大人。

至于陶子尧现在逃到了哪里,那个清海和尚又是如何去见王道台的,这一切且听下回分解。

(海青:一种宽大的袍子,长袖,古代僧侣常穿的衣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十回-注解

怕老婆别驾担惊送胞妹和尚多事:这是一句成语,出自《水浒传》,意思是形容一个人因为害怕而惊慌失措,甚至把事情搞得更糟。在这里可能是指某个人因为害怕而处理事情不当。

署理山东巡抚胡鲤图胡大人:署理指代理职务,胡鲤图胡大人指的是当时代理山东巡抚的官员胡鲤图。

外务部:清朝时期设立的负责外交事务的部门。

巡捕官:指负责巡逻和抓捕的官员。

司、道:指政府部门中的不同层级,司通常指省一级的行政部门,道则指省以下的行政区域。

洋务差使:指清朝时期负责洋务(指与外国有关的事务)的官职。

职道:古代官员自称的一种谦词,相当于现代的“我”或“在下”。

陶倅:古代对年轻官员的称呼,此处指陶子尧。

王道台:指古代地方官员的职称,‘道台’是清代的地方行政官员,相当于现在的省级行政区划。

高升栈:指旅店或客栈。

周老爷:指某个姓周的官员或显贵,这里可能是指王道台的下属或使者。

堂子:古代指妓院。

公事:指官场上的事务,也可以指正式的公务活动。

磋磨:指商议、谈判。

押机器回省:指将购买的机器运回自己的省份。

销差:销差是指官员到任后,向上司汇报工作并请求批准离开。

同寅:指同僚,即同一级别的官员。

合同收条:合同收条是指双方签订合同后,由一方出具并交给另一方的书面凭证,证明合同已经履行。

同庆里:指一个地名或街区,可能是一个繁华的商业区。

管家:指管理家务或家产的仆人。

仇五科:指某个人名,文中可能指一个有地位或有权势的人物。

行东:行东是指商家或行业中的东家,即老板。

讼师:讼师是指古代专门代理诉讼事务的律师。

省得:省得是指为了避免,免得。

红人:红人是指受到上司赏识、关系好的官员。

注把:注把在这里可能是指一种承诺或保证。

洋务局:洋务局是清朝末年设立的一个负责洋务运动的机构。

营务处:营务处是负责军事事务的机构。

支应局:支应局是负责供应事务的机构。

轧姘头:轧姘头是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类似于现代的婚外情。

红裙披风:红裙披风是指结婚时新娘所穿的红裙和披风,这里指结婚仪式。

花轿:花轿是指古代新娘出嫁时所乘坐的轿子。

执事:执事是指负责办理具体事务的人,这里指婚礼中的各项事务。

媒人:媒人是指帮助双方促成婚事的中间人。

靠勿住:靠勿住是指不可靠,不可信任。

拌起嘴来:指两个人争吵起来。

魏翩仞:指某个人名,文中可能指一个与仇五科和陶子尧有合作关系的人物。

真气:指真正的怒气或真心实意的情绪。

呕他:指故意激怒或惹恼对方。

电报信:指通过电报发送的信件。

绍兴:地名,指中国浙江省绍兴市。

莫明其妙:形容对某事感到非常疑惑,不明白原因。

电报新编:指一本关于电报编码的书籍。

烟铺:指卖烟的地方。

新嫂嫂:新嫂嫂是指陶子尧的新妻子,文中陶子尧提到想与她叙旧。

方桌:指一种长方形的桌子。

小火轮:指一种小型蒸汽船。

栈房:栈房是古代旅馆的一种,文中陶子尧和太太发生冲突的地点。

亲笔信:指亲自书写的信件。

白字:指错别字。

王观察:指官员的尊称,观察是清朝地方行政官员的职位。

机器照办:指按照计划进行机器的制造。

东销差:指去东方地区出差或任职。

陶子尧:可能是文中的人物,但具体身份和背景未提及。

行里:古代指商行、商业机构。

堂子里:古代指妓院。

银子的货:指用银子作为交易货物的价值。

上头:指上级或官方。

抚台:指巡抚,是清朝地方上的高级官员。

合同:指双方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

洋东:指外国人。

八行书:指官员间的书信往来,’八行’是指八行书,即八行纸,古代官员常用的书写材料。

署事:指担任官职,处理政务。

补缺:指填补官职空缺。

冤枉:指不合理、不公正的损失或浪费。

交代:指对事情的结果或处理进行说明或报告。

赁房子:租赁房屋,指租住别人的房子。

扣头:原指扣除一部分,此处指从中抽取一部分作为自己的利益。

一品香:一品香是文中提到的酒楼名,陶子尧和魏翩仞在此请客。

招商局:指清朝时期的一个官办企业,负责招商和运输。

电报局:指清朝时期的一个官办机构,负责电报通讯。

捐官:指通过捐钱获得官职。

差使:差使指官职或职务,文中陶子尧提到他有一个有十几万银子的差使。

东来升栈房:指一个客栈或旅店。

佛堂:指供奉佛像和进行宗教活动的场所。

佛珠:佛教徒用以计数念经或祈祷时使用的念珠。

泼辣货:形容人性格直率、泼辣。

诰命夫人:古代对官员妻子的一种尊称,意味着丈夫有官职。

绍兴白:指绍兴地区的方言。

婊子:婊子是古代对妓女的贬称,文中陶子尧太太用来骂陶子尧。

狐狸似的:形容人狡猾、放荡。

溜惯了:习惯于某种行为或环境。

施主:佛教用语,指施舍财物的人。

虾蟆一样:形容人愤怒或发怒的样子。

轿子:古代一种四轮车,用于载人。

茶房:茶房是酒店或客栈中的服务人员,负责泡茶、倒水等。

太太:指某个家庭的女性主人,通常是对已婚女性的尊称。

大舅子:大舅子是指陶子尧的妻子的哥哥,文中出现与陶子尧太太一同出现。

和尚:和尚是文中的人物,文中提到一个和尚与中年妇人一同出现在陶子尧面前。

银子:银子在古代是中国的主要货币形式,文中用来指代金钱。

捐这捞什子官:捐官是指通过购买官职的方式获得官位,捞什子是方言,意思为“那东西”,这里是对官职的轻蔑。

镀银镯子:镀银镯子是一种装饰品,用银或其他金属镀在铜或铁等材料上制成。

谢二官:谢二官是文中的人物,是陶子尧认识的人,被太太提到作为证人。

巡捕:巡捕是警察的意思,文中陶子尧提到如果看到谢二官就交给巡捕。

局:局在古代指妓女,文中陶子尧叫局是为了遣闷。

新衙门:新衙门指官府,文中陶子尧太太想要去告状的地方。

杀千刀:杀千刀是古代骂人的粗俗用语,表示极度愤怒。

日已正午:指太阳已经到了正午时刻,通常用来形容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长春栈:指一种旅店或客栈,是古代人们出行时歇脚的地方。

山东的银子:指从山东地区来的银子,可能是指一笔交易或贡赋。

汇在王道台手里的:指银子已经由王道台保管。

杀千刀的:古代口语中的一种骂人用语,意为极度可恨的人。

贴相好的:指与情妇或情夫私会。

周老爷看了好笑:周老爷看到这一幕觉得好笑,可能是因为觉得太太的行为有些滑稽。

清海和尚:指一个名叫清海的和尚,这里可能是指某个寺庙的主持或出家人。

妹夫的上司:指和尚的妹夫的上级,这里可能是一种幽默的说法,表示和尚在为别人调解。

护书:指携带的书信或文件。

海青:宽袍长袖的衣服,这里指和尚穿的一种僧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十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个典型的中国古典戏剧场景,通过对话和动作展现了人物性格、情感和故事情节。首先,’看看日已正午’这句话点明了时间,为接下来的故事发展提供了背景。这里的’日已正午’不仅指时间,也暗示了故事中人物心情的急切和紧迫。

接着,’长春栈里的王道台打发周老爷来说,山东的银子已到,是汇在王道台手里的,叫周老爷来带信,叫陶子尧去付’这一段,通过王道台的安排,展现了官场中的人物关系和权力的运用。王道台作为上司,对下属陶子尧的财务处理进行了干预,同时也通过周老爷传达了他的意图。

‘太太听见了,也不顾有人没人,赶出来说:“有银子交给我。交不得那个杀千刀的,他是要去贴相好的。”’这句话通过太太的言语,揭示了她的性格特点。她既关心银子的事务,又对陶子尧的不忠行为表示愤怒,这种情绪的流露使得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周老爷的’看了好笑’,则表现了他对于太太情绪的无奈和宽容。他的反应也反映了他在家庭中的地位,可能是一个较为随和的人。

当陶太太担心王道台私下付银子给陶子尧时,她坚决要求跟随周老爷去见王大人,这体现了她对丈夫的猜疑和对金钱的重视。她的行为既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也是对丈夫的不信任。

接下来的情节中,和尚的介入起到了调解的作用。他的出现缓解了紧张的气氛,同时也为故事增添了神秘和宗教色彩。和尚的’王大人是我们妹夫的上司,太太不便去的,还是我出家人替你走一遭罢’这句话,既是对王道台地位的尊重,也是对陶太太的关心。

‘海青’一词的出现,为故事增添了一丝古代服饰文化的细节。海青作为一种宽袍长袖的衣服,不仅体现了人物的服饰特点,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审美观念。

最后,’究竟此时陶子尧逃在何方,与那清海和尚如何去见王道台,且听下回分解’这句话,是典型的古典小说结尾,通过悬念的设置,吸引读者继续关注故事的发展。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官场现形记-第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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