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相传为左丘明,鲁国史官,与孔子同时代或稍晚。
年代: 记载了从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到鲁哀公二十七年(公元前468年)共255年的历史。
内容简要: 《左传》全称《春秋左氏传》,是中国古代一部编年体史书,与《公羊传》、《谷梁传》合称“春秋三传”。《左传》以《春秋》为纲,详细记载了春秋时期各诸侯国的政治、军事、外交、文化等方面的重大事件,塑造了众多鲜活的历史人物形象,展现了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左传-昭公-昭公二十年-原文
【经】
二十年春,王正月。
夏,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
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
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庐卒。
【传】
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丧。”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汰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
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適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
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仇,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
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亥伪有疾,以诱群公子。公子问之,则执之。夏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劫之。癸卯,取大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慼、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启,与华氏盟以为质。
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以作乱。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
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乘焉。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
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使祝鼃寘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杀之。
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及公宫,鸿魋驷乘于公,公载宝以出。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闭郭门,踰而从公。公如死鸟,析朱鉏宵从窦出,徒行从公。
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宾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侯以为乘马。宾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
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鉏谥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
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徧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群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
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宋华、向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彊、向宜、向郑、楚建、郳申出奔郑。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子城。子城適晋。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公与夫人每日必適华氏,食公子而后归。华亥患之,欲归公子。向宁曰:“唯不信,故质其子。若又归之,死无日矣。”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敢不听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訽。”
冬十月
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
戊辰,华、向奔陈,华登奔吴。
向宁欲杀大子。
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
使少司寇牼以归,曰:“子之齿长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为质,必免。”
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
公遽见之,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入复而所。”
齐侯疥,遂痁。
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
粱丘據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
公说,告晏子。
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
公曰:“據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
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
公曰:“然则若之何?”
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
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
十二月,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
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
乃舍之。
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
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
子犹驰而造焉。
公曰:“唯據与我和夫。”
晏子对曰:“據亦同也,焉得为和?”
公曰:“和与同异乎?”
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洩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據不然。君所谓可,據亦曰可。君所谓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饮酒乐。
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
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
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
疾数月而卒。
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
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
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
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
盗少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左传-昭公-昭公二十年-译文
【经】
二十年的春天,周王的正月。
夏天,曹国的公孙会从鄸地逃奔到宋国。
秋天,有盗贼杀害了卫侯的哥哥絷。
冬天十月,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逃奔到陈国。
十一月辛卯日,蔡侯庐去世。
【传】
二十年的春天,周王的二月己丑日,太阳到达最南端。梓慎观察天象后说:“今年宋国将有动乱,国家几乎要灭亡,三年后才能平息。蔡国将有大的丧事。”叔孙昭子说:“那么就是戴、桓两家了!他们奢侈无礼到了极点,动乱就发生在这里。”
费无极对楚王说:“太子建和伍奢将在方城之外叛乱。他们自认为像宋国、郑国一样,齐国和晋国又互相支持,将会危害楚国。事情已经准备好了。”楚王相信了,询问伍奢。伍奢回答说:“君王一次过错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还要相信谗言?”楚王逮捕了伍奢。派城父的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建,奋扬还没到,就派人送走了太子建。三月,太子建逃奔到宋国。楚王召见奋扬。奋扬让城父的人把自己绑起来带到楚王面前。楚王说:“话从我的口里说出,进入你的耳朵,是谁告诉太子建的?”奋扬回答说:“是我告诉他的。君王命令我说:‘侍奉太子建就像侍奉我一样。’我不才,不能苟且背叛。我奉行最初的命令,不忍心执行后来的命令,所以送走了他。后来我后悔了,但也来不及了。”楚王说:“你竟敢来,为什么?”奋扬回答说:“奉命而没有完成任务,召见而不来,这是再次犯罪。我无处可逃。”楚王说:“回去吧。”奋扬继续从政,像往常一样。
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很有才能,如果到了吴国,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忧患,何不以免除他父亲的罪名为条件召他回来。他仁爱,一定会来。否则,将会成为祸患。”楚王派人召他,说:“来,我免除你父亲的罪。”棠君尚对他的弟弟员说:“你去吴国,我将回去送死。我知道自己不如你,我能死,你能报仇。听到免除父亲的命令,不能不赶快去。亲戚被杀,不能不报仇。逃走去免除父亲的罪,是孝。衡量功绩而行动,是仁。选择任务而去,是智。知道死亡而不逃避,是勇。父亲不能抛弃,名声不能废弃,你要努力,跟随我更好。”伍尚回去了。伍奢听说员不来,说:“楚国的君臣们要晚吃饭了!”楚国人把他们都杀了。
员到了吴国,向州于陈述伐楚的好处。公子光说:“这是家族被杀而想报仇,不能听从。”员说:“他会有别的打算。我暂且为他寻找人才,而在边境等待。”于是见到了鱄设诸,并在边境耕种。
宋元公不守信用且多私心,厌恶华氏和向氏。华定、华亥和向宁商量说:“逃亡比死好,我们先行动吧。”华亥假装生病,引诱群公子。公子们来探望他,就被抓起来。夏天六月丙申日,杀了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禁了向胜、向行在他们的仓库里。宋元公到华氏那里请求,不被允许,于是被劫持。癸卯日,抓了太子栾和他的弟弟辰、公子地作为人质。宋元公也抓了华亥的儿子无慼、向宁的儿子罗、华定的儿子启,与华氏盟誓作为人质。
卫国的公孟絷亲近齐豹,夺取了他的司寇职位和鄄地,有任务时就还给他,没有任务时就夺取。公孟厌恶北宫喜、褚师圃,想除掉他们。公子朝与襄夫人宣姜私通,害怕而想发动叛乱。所以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发动了叛乱。
起初,齐豹把宗鲁推荐给公孟,作为他的随从。将要发动叛乱时,齐豹对宗鲁说:“公孟的不好,你是知道的。不要和他一起乘车,我要杀他。”宗鲁回答说:“我因为你才侍奉公孟,你借我的名义,所以他不疏远我。虽然他的不好,我也知道。但因为利益的缘故,不能离开,这是我的过错。现在听到有难而逃跑,是背叛你。你行动吧,我将为他而死,以成全你的事,然后死在公孟那里,也是可以的。”
丙辰日,卫侯在平寿,公孟在盖获的门外有事,齐氏在门外设下帷幕并埋伏了甲士。让祝鼃把戈放在车薪上挡住门,派一辆车跟随公孟出去。让华齐驾车,宗鲁作为随从。到了闳中,齐氏用戈攻击公孟,宗鲁用背挡住,断了手臂,击中了公孟的肩膀,都杀了他们。
卫侯听说叛乱,乘车从阅门进入,庆比驾车,公南楚作为随从,让华寅乘坐副车。到了公宫,鸿魋作为第四乘,卫侯带着宝物出去。褚师子申在马路之衢遇到卫侯,于是跟随。经过齐氏,让华寅赤膊拿着车盖,挡住缺口。齐氏射卫侯,击中了公南楚的背。卫侯于是出去。华寅关闭城门,跳墙跟随卫侯。卫侯到了死鸟,析朱鉏夜里从地道出来,步行跟随卫侯。
齐侯派公孙青到卫国聘问。公孙青出来后,听说卫国有乱,派人请示聘问的事。卫侯说:“还在境内,就是卫君。”于是准备行礼。公孙青跟随到死鸟,请求行礼。卫侯推辞说:“逃亡的人不才,失去了国家,流落在草莽之中。您不必辱没君命。”公孙青说:“寡君命令我在朝中说,要恭敬地执行任务。我不敢有二心。”卫侯说:“君王如果顾念先君的友好,光临敝国,镇抚我们的国家,那么有宗庙在。”于是停止。卫侯坚持要见公孙青,没有得到允许,用他的良马相见,因为还没有完成使命。卫侯让他乘坐马车。公孙青准备行礼,卫侯推辞说:“逃亡的人的忧愁,不能波及您。草莽之中,不足以辱没随从。请辞谢。”公孙青说:“寡君的臣下,是君王的牧圉。如果不能抵御外敌,就是没有寡君。我害怕不免于罪,请让我以死谢罪。”亲自拿着铎,整夜参与守夜。
齐氏的宰渠子召见北宫子。北宫氏的宰没有参与谋划,杀了渠子,于是攻打齐氏,灭了他们。丁巳日晦,卫侯进入。与北宫喜在彭水之上盟誓。秋天七月戊午日朔,于是与国人盟誓。八月辛亥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逃奔到晋国。闰月戊辰日,杀了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谥号为贞子,赐析朱鉏谥号为成子,并把齐氏的墓地赐给他们。
卫侯向齐国报告平安,并提到子石。齐侯将要饮酒,遍赐大夫说:“这是你们的教导。”苑何忌推辞说:“参与了公孙青的赏赐,必然也会参与他的惩罚。在《康诰》中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况是群臣。我怎敢贪图君王的赏赐,以违背先王的教诲?”
琴张听说宗鲁死了,准备去吊唁。孔子说:“齐豹是盗贼,孟絷是贼人,你为什么要去吊唁呢?君子不吃奸邪之食,不接受混乱,不为利益而愧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掩盖不义,不触犯非礼。”
宋国的华氏、向氏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彊、向宜、向郑、楚建、郳申逃奔到郑国。他们的徒众与华氏在鬼阎交战,打败了子城。子城逃到晋国。华亥和他的妻子一定要洗手后才吃人质公子的食物。宋元公和夫人每天一定要到华氏那里,吃人质公子的食物后才回去。华亥对此感到忧虑,想归还人质公子。向宁说:“正因为不信任,所以才以他们的儿子为人质。如果又归还他们,死期就不远了。”宋元公向华费遂请求,准备攻打华氏。华费遂回答说:“我不敢爱惜生命,恐怕是去除了忧愁而滋长了祸患。我因此害怕,不敢不听命。”宋元公说:“你的死亡有命,我不忍心看到你的耻辱。”
冬天十月
公杀了华、向的质子并攻击他们。
戊辰日,华、向逃到陈国,华登逃到吴国。
向宁想要杀死太子。
华亥说:“我们背叛了君主而逃亡,如果再杀死他的儿子,谁还会接纳我们?而且回去还有功劳。”
于是派少司寇牼回去,说:“你的年纪已经大了,不能再侍奉别人,用三位公子作为人质,一定能免于罪责。”
公子们进入后,华牼准备从城门离开。
公急忙见到他,握住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是无罪的,回去恢复你的职位。”
齐侯得了疥疮,后来又得了疟疾。
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诸侯的宾客来探病的很多。
粱丘據和裔款对公说:“我们侍奉鬼神很丰厚,比先君还要多。现在君主生病,让诸侯担忧,这是祝史的罪过。诸侯不知道,会认为我们不敬。君主何不杀掉祝固和史嚚来辞退宾客?”
公很高兴,告诉了晏子。
晏子说:“在宋国的盟会上,屈建向赵武询问范会的德行。赵武说:‘他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很好,在晋国说话,竭尽忠诚没有私心。他的祝史祭祀,陈述诚信没有愧疚。他家里的事情没有猜疑,他的祝史不祈求。’屈建把这话告诉了康王。康王说:‘神和人没有怨恨,难怪他能辅佐五位君主,成为诸侯的领袖。’”
公说:“據和款说我能够侍奉鬼神,所以想杀掉祝史。你引用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晏子回答说:“如果有德行的君主,内外事务都不荒废,上下没有怨恨,行动没有违背礼仪,他的祝史陈述诚信,没有愧疚之心。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得到福佑,祝史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能够长寿多福,是因为诚信的君主使他们如此,他们的话对鬼神是忠信的。如果遇到淫乱的君主,内外事务都偏邪,上下怨恨,行动违背礼仪,放纵私欲。高台深池,撞钟舞女,剥削民力,掠夺民财,以成就他的违逆,不顾后人。暴虐放纵,肆意妄为,无所顾忌,不思悔改,不畏惧鬼神,神怒民痛,心中没有悔改之意。他的祝史陈述诚信,是在陈述罪过。他们掩盖过失,美化错误,是在欺骗。进退没有理由,只是虚情假意以求媚。因此鬼神不享用他们的祭品,国家遭受灾祸,祝史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短命孤疾,是因为暴君使他们如此,他们的话对鬼神是僭越和轻慢的。”
公说:“那么该怎么办?”
晏子回答说:“不能这样做。山林的树木,由衡鹿守护。泽地的萑蒲,由舟鲛守护。薮泽的柴草,由虞候守护。海中的盐蜃,由祈望守护。县鄙的百姓,服从他们的政令。边境的关卡,暴征他们的私财。承嗣的大夫,强行交换他们的财物。布常没有节制,征敛没有限度,宫室日新月异,淫乐不停止。内宠的妾,在市场上肆意掠夺。外宠的臣,在边境僭越命令。私欲养求,不能满足就报复。百姓痛苦,夫妇都诅咒。祝祷有益,诅咒也有害。聊、摄以东,姑、尤以西,人口众多!即使他们善于祝祷,又怎能胜过亿兆人的诅咒?君主如果想杀掉祝史,修德之后才可以。”
公很高兴,命令有关部门放宽政令,毁掉关卡,取消禁令,减轻赋税,免除债务。
十二月,齐侯在沛地打猎,用弓招唤虞人,虞人不进。
公派人抓住他,虞人辩解说:“从前我先君打猎时,用旃旗招唤大夫,用弓招唤士,用皮冠招唤虞人。我没有见到皮冠,所以不敢进。”
于是放了他。
仲尼说:“守道不如守官,君子认为这是对的。”
齐侯从打猎回来,晏子在遄台侍候。
子犹骑马赶来。
公说:“只有據和我和谐。”
晏子回答说:“據也只是同,怎么能说是和?”
公说:“和与同有区别吗?”
晏子回答说:“有区别。和就像羹汤,水火醯醢盐梅用来烹煮鱼肉,用柴火煮熟。厨师调和它,用味道来调节,弥补不足,去除过多。君子吃了它,心情平和。君臣关系也是如此。君主认为可以的,如果有不可的地方,臣子指出不可来成全可。君主认为不可的,如果有可的地方,臣子指出可来去除不可。因此政事平和而不干扰,百姓没有争斗之心。所以《诗经》说:‘也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调和五味,和谐五声,用来平和心情,成就政事。声音也像味道,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相互成就。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相互调和。君子听了它,心情平和。心情平和德行和谐。所以《诗经》说:‘德音不瑕。’现在據不是这样。君主认为可以的,據也说可以。君主认为不可的,據也说不可。如果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吃它?如果琴瑟只弹一个音,谁能听它?同的不可取就是这样。”
饮酒时很高兴。
公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
晏子回答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古代的快乐,君主怎么能得到?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荝继承了他,有逢伯陵继承了他,蒲姑氏继承了他,然后大公继承了他。古代如果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不是君主所希望的。”
郑国的子产生病了,对子大叔说:“我死后,你一定会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用宽厚来服众,其次不如用严厉。火猛烈,百姓看到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在火中。水柔弱,百姓亲近而玩弄它,所以很多人死在水里。所以宽厚很难。”
几个月后子产去世。
大叔执政,不忍心用严厉而用宽厚。
郑国有很多盗贼,在萑苻泽中劫掠百姓。
大叔后悔说:“我早听夫子的话,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于是发动军队攻打萑苻泽的盗贼,全部杀死。
盗贼稍微平息。
仲尼说:“好啊,政事宽厚百姓就会怠慢,怠慢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百姓就会残害,残害就用宽厚来施政。宽厚用来调和严厉,严厉用来调和宽厚,政事因此和谐。《诗经》说:‘百姓也很劳苦,终于可以小康。惠及中国,安抚四方。’这是用宽厚施政。‘不要跟随诡诈,谨慎对待不良。制止寇虐,严厉不怕明察。’这是用严厉纠正。‘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我王。’这是用和谐平定。又说:‘不争不抢,不刚不柔。施政优优,百禄是遒。’这是和谐的极致。”
等到子产去世,仲尼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代的遗爱啊。”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左传-昭公-昭公二十年-注解
王正月:指周王的正月,即农历一月,古代以周王的正月为岁首。
鄸:古代地名,位于今山东省境内。
宋:春秋时期的诸侯国,位于今河南省商丘市一带。
卫侯:卫国的君主,卫是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位于今河南省北部。
陈:春秋时期的诸侯国之一,位于今河南东部和安徽北部。
蔡侯庐:蔡国的君主,蔡是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位于今河南省上蔡县一带。
梓慎:春秋时期宋国的占星家,擅长观察天象以预测吉凶。
叔孙昭子: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叔孙氏是鲁国的贵族。
费无极:春秋时期楚国的大夫,以谗言著称。
伍奢:春秋时期楚国的大夫,伍子胥的父亲。
奋扬:春秋时期楚国的大夫,负责城父的军事事务。
棠君尚:春秋时期楚国的大夫,伍奢的儿子。
公子光:春秋时期吴国的公子,即后来的吴王阖闾。
宋元公:春秋时期宋国的君主。
华亥:春秋时期宋国的大夫,华氏家族的成员。
向宁:春秋时期宋国的大夫,向氏家族的成员。
卫公孟絷: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公孟氏家族的成员。
齐豹: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齐氏家族的成员。
北宫喜: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北宫氏家族的成员。
褚师圃: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褚师氏家族的成员。
公子朝: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公子氏家族的成员。
宗鲁: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宗氏家族的成员。
齐侯:指齐国的君主。
琴张:春秋时期的人物,以琴艺闻名。
仲尼:即孔子,名丘,字仲尼。
华、向:指华亥和向宁,两人是春秋时期宋国的大夫。
吴:春秋时期的诸侯国之一,位于今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
大子:指宋国的太子。
少司寇:古代官名,负责司法事务。
牼:指华牼,华亥的族人。
疥:皮肤病的一种。
痁:疟疾的一种。
粱丘據:齐国的大夫。
裔款:齐国的大夫。
祝史:古代负责祭祀和占卜的官员。
晏子:即晏婴,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和思想家。
宋之盟:指宋国与其他诸侯国的盟会。
屈建:宋国的大夫。
范会:晋国的大夫。
赵武:晋国的大夫。
康王:指宋康王。
祝固、史嚚:齐国的祝史官员。
虞人:古代负责管理山林川泽的官员。
子犹:齐国的大夫。
遄台:齐国的一处地名。
子产:郑国著名的政治家。
子大叔:郑国的大夫。
萑苻之泽:郑国的一处地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左传-昭公-昭公二十年-评注
这段古文记载了春秋时期各诸侯国之间的政治斗争和家族纷争,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复杂。文中涉及的人物众多,事件错综复杂,展现了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的权力斗争和家族内部的矛盾。
首先,文中提到的宋国、楚国、卫国、齐国等诸侯国之间的政治斗争,反映了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的权力争夺和外交关系的复杂性。例如,楚国的大夫费无极通过谗言陷害伍奢,导致伍奢被楚王逮捕,最终伍奢的儿子伍尚和伍员被迫逃亡。这一事件不仅揭示了楚国政治的黑暗,也反映了当时诸侯国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
其次,文中还涉及了家族内部的纷争。例如,宋国的华氏家族和向氏家族之间的斗争,导致了宋国内部的混乱和动荡。华亥、向宁等人通过阴谋手段杀害了宋国的公子,进一步加剧了宋国的内乱。这一事件反映了春秋时期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家族之间的复杂关系。
此外,文中还提到了卫国的大夫齐豹、北宫喜等人发动叛乱,杀害了卫国的公孟絷。这一事件不仅揭示了卫国内部的权力斗争,也反映了当时诸侯国内部政治的动荡和不安定。
最后,文中还提到了孔子对宗鲁之死的评价。孔子认为宗鲁虽然忠于公孟絷,但在面对叛乱时选择了牺牲自己,这种行为虽然体现了忠诚,但并不符合君子的道德标准。孔子的这一评价反映了儒家思想中对忠诚和道德的深刻理解。
总的来说,这段古文通过记载春秋时期各诸侯国之间的政治斗争和家族纷争,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复杂。文中的人物和事件不仅具有历史价值,也为我们理解春秋时期的社会政治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这段文本主要记载了春秋时期宋国和齐国的一些政治事件和人物对话,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政治状况和思想观念。
首先,文本中提到的华亥和向宁是宋国的大夫,他们的行为反映了当时诸侯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华亥和向宁的逃亡和向宁欲杀太子的行为,显示了当时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和复杂性。华亥的言论则体现了当时贵族阶层对于政治道德的思考,他认为杀害君主的儿子会导致无人接纳他们,这种观点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政治道德的重视。
其次,文本中齐侯的疾病和诸侯的慰问,反映了当时诸侯国之间的外交关系和礼仪制度。粱丘據和裔款的言论则体现了当时社会对于鬼神信仰的重视,他们认为君主的疾病是由于祝史的失职所致,这种观点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宗教仪式的依赖和对神灵的敬畏。
晏子的言论则进一步深化了这种思想,他通过引用宋之盟中赵武和康王的对话,强调了君主德行的重要性。晏子认为,只有有德之君才能得到鬼神的庇佑,而暴虐之君则会招致神怒民怨。这种观点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君主德行的重视,以及对于政治道德的深刻思考。
此外,文本中齐侯与虞人的对话,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礼仪制度的严格遵守。虞人因为不见皮冠而不敢进,显示了当时社会对于礼仪的重视和对于职位的尊重。仲尼的言论则进一步强调了守官的重要性,他认为守道不如守官,这种观点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职责和职位的重视。
最后,文本中晏子与齐侯关于“和”与“同”的讨论,体现了当时社会对于政治和谐的追求。晏子通过比喻,强调了“和”与“同”的区别,认为“和”是不同事物的协调与平衡,而“同”则是简单的重复和一致。这种观点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于政治和谐的深刻理解和追求。
总的来说,这段文本通过记载春秋时期的一些政治事件和人物对话,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政治状况、思想观念和文化内涵。文本中对于政治道德、鬼神信仰、礼仪制度和政治和谐的讨论,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为我们理解古代社会的思想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