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许仲琳,明代文学家和小说家,著有《封神演义》一书。关于《封神演义》的具体作者,有学者认为可能是许仲琳,或许是民间口头传承的集体创作,后期经过整理成书。许仲琳的作品《封神演义》融入了丰富的神话、宗教和历史元素,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重要作品之一。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6世纪)。
内容简要:《封神演义》是明代小说家许仲琳所创作的神话小说,以商朝末年周武王伐纣为背景,讲述了许多神仙、英雄、妖怪的故事,特别是姜子牙辅佐周武王推翻商朝的过程。本书的核心情节是周朝的建立与商纣王的灭亡,其中穿插了大量的神仙、妖魔以及人物的封神故事。全书充满了神话和幻想元素,通过塑造许多英雄人物,如姜子牙、哪吒、杨戬等,展现了忠诚、勇敢、智慧等美德。故事情节复杂、人物众多,并以战斗、谋略、道德冲突等为主要内容,呈现出强烈的戏剧性。作为中国古代神魔小说的代表之一,《封神演义》不仅在文学上影响深远,也对后世的戏曲、电影等艺术形式产生了重大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封神演义-第五十九回-原文
诗曰:
纣王极恶已无恩,
安得延绵及子孙;
非是申公能反国,
只因天意绝商门。
收来四将皆逢劫,
自遇三灾若返魂。
涂炭一场成个事,
封神台上泣啼痕。
话说周信领三千人马杀至城下,
一声响,冲开东门,
往城里杀来。
喧天金鼓,喊声大振。
杨戬见人马俱进了城,
把三尖刀一摆,
大呼:
周信!是尔自来取死,
不要走,吃吾一刀!
周信大怒,
执剑飞来直取。
杨戬的刀赴面交还。
话分四路:
李奇领三千人马杀进西门;
有哪咤截住厮杀。
朱天麟领人马杀进南门;
有玉鼎真人截住去路。
杨文辉同吕岳进北门;
只见黄龙真人跨鹤,
大喝一声:
吕岳慢来!
你欺敌擅入西岐,
真如鱼游釜中,
鸟投网里,
自取其死!
吕岳一见是黄龙真人,
笑曰:
你有何能,
敢出此大言?
将手中剑来取真人。
真人忙用剑遮架。
正是:
神仙杀戒相逢日,
只得将身向火焰。
黄龙真人用双剑来迎。
吕岳在金眼驼上,
现出三头六臂,
大显神通。
一位是了道真仙,
一位是瘟部鼻祖。
不说吕岳在北门,
且说东门杨戬战周信,
未及数合,
杨戬恐人马进满,
杀戮城中百姓,
随将哮天犬祭在空中,
把周信夹颈子上一口咬住不放。
周信欲待挣时,
早被杨戬一刀挥为两段。
──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
杨戬大杀成汤人马,
三军逃出城外,
各顾性命。
杨戬往中央来接应。
且说哪咤在西门与李奇大战,
交锋未及数合,
李奇非哪咤敌手,
被哪咤乾坤圈打倒在地,
胁下复了一枪。
──一灵也往封神台去了。
玉鼎真人在南门战朱天麟,
杨戬走马接应。
只见哪咤杀了李奇,
登风火轮赶杀士卒,
势如猛虎,
三军逃窜。
吕岳战黄龙真人,
真人不能敌,
且败往正中央来。
杨文辉大呼:
拿住黄龙真人!
哪咤听见三军吶喊,
振动山川,
急来看时,
见吕岳三头六臂,
追赶黄龙真人。
哪咤大叫曰:
吕岳不要恃勇!
吾来了!
把枪刺斜里杀来。
吕岳手中剑架枪大战。
哪咤正战,
杨戬马到,
使开三尖刀,
如电光耀目。
玉鼎真人祭起斩仙剑,
诛了朱天麟,
又来助杨戬、
哪咤来战吕岳。
西岐城内止有吕岳、
杨文辉二人。
且说子牙坐在银安殿,
其疾方愈,
未能全妥。
左右站立几个门人:
雷震子、
金咤、
木咤、
龙须虎、
黄天化、
土行孙。
只听得喊声振地,
锣鼓齐鸣。
子牙慌问;
众门人俱曰:
不知。
傍有雷震子深恨吕岳:
待弟子看来。
把风雷翅飞起空中一看,
知是吕岳杀进城来,
忙转身报于子牙:
吕岳欺敌,
杀入城来。
金咤、
木咤、
黄天化闻言,
恨吕岳深入骨髓,
五人喊声大叫:
今日不杀吕岳,
怎肯干休!
齐出相府。
子牙阻拦不住。
吕岳正战之间,
只见金咤大呼曰:
兄弟!
不可走了吕岳!
忙把遁龙桩祭在空中。
吕岳见此宝落将下来,
忙将金眼驼拍一下,
那驼四足就起风云,
方欲起去,
不防木咤将吴钩剑祭起砍来。
吕岳躲不及,
被剑卸下一只膀臂,
负痛逃走。
杨文辉见势不好,
亦随师败下阵去。
且说众门人等回见子牙。
黄龙真人同玉鼎真人曰:
子牙放心,
此子今日之败,
再不敢正眼觑西歧了。
吾等暂回山岳,
至拜将吉辰,
再来拜贺。
二仙回山。
不表。
且说郑伦在城外,
见败残人马来报:
启爷知道:
吕老爷失机走了。
郑伦低首无语,
回营见苏侯。
苏侯暗喜曰:
今日方显真命圣主。
俱各无语。
且说那日吕岳同门人败走,
来至一山,
心下十分惊惧;
下了坐骑,
倚松靠石,
少憩片时,
对杨文辉曰:
今日之败,
大辱吾九龙岛声名。
如今往那里去觅一道友,
以报吾今日之恨?
话犹未了,
听得脑后有人唱道情而来,
歌曰:
烟霞深处隐吾躯,
修炼天皇访道机。
一点真元无破漏,
拖白虎,
过桥西。
易消磨天地须臾。
人称我全真客,
伴龙虎守茅庐,
过几世固守男儿。
吕岳听罢,
回头一看,
见一人非俗非道,
头戴一顶盔,
身穿道服,
手执降魔杵,
徐徐而来。
吕岳立身言曰:
来的道者是谁?
其人答曰:
吾非别人,
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韦护是也;
今奉师命下山,
佐师叔子牙,
东进五关灭纣。
今先往西岐,
擒拿吕岳,
以为进见之功。
杨文辉闻言大怒,
大喝一声曰:
你这厮好大胆,
敢说欺心大话!
纵步执剑,
来取韦护。
韦护笑曰:
事有凑巧,
原来此处正与吕岳相逢!
二人轻移虎步,
大杀山前。
只三五回合,
韦护祭起降魔杵。
怎见得好宝贝,
有诗为证,
诗曰:
曾经锻炼炉中火,
制就降魔杵一根。
护法沙门多有道,
文辉遇此绝真魂。
话说此宝拿在手中,轻如灰草;打在人身上,重似泰山。
杨文辉见此宝落将下来,方要脱身,怎免此厄,正中顶上。
可怜打的脑浆迸出。
──一道灵魂进封神台去了。
吕岳见又折了门人,心中大怒,大喝曰:‘好孽障!敢如此大胆,欺侮于我。’
拎手中剑,飞来直取。
韦护展开杵,变化无穷。
一个是护三教法门全真;一个是第三部瘟部正神。
两家来往,有五七回合,韦护又祭起宝杵。
吕岳观之,料不能破此宝,随借土遁,化黄光而去。
韦护见走了吕岳,收了降魔杵,径往西岐来;早至相府。
门官通报:‘有一道人求见。’
子牙听得是道者,忙道:‘请来。’
韦护至檐前,倒身下拜,口称:‘师叔,弟子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韦护是也;今奉师命,来佐师叔,共辅西岐。’
弟子中途曾遇吕岳,两下交锋,被弟子用降魔杵打死了一个道者,不知何名;单走了吕岳。
子牙闻言大悦。
且说吕岳回往九龙岛,炼瘟癀伞。
不表。
且说苏侯被郑伦拒住,不肯归周,心下十分不乐。
自思:‘屡屡得罪与子牙,如何是好?’
且不言苏护纳闷。
……话分两处,且言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只因削了顶上三花,潜消胸中五气,闲坐于洞中,保养天元。
只见有玉虚宫白鹤童子持札而至。
赤精子接见。
白鹤童儿开读御札。
谢恩毕,方知姜子牙金台拜将:‘请师叔西岐接驾。’
赤精子打发白鹤童儿回宫。
忽然见门人殷洪在傍,道人曰:‘徒弟,你今在此,非是了道成仙之人。如今武王乃仁圣之君,有事于天下,伐罪吊民。你姜师叔合当封拜,东进五关,会诸侯于孟津,灭独夫于牧野。你可即下山,助子牙一臂之力。只是你有一件事掣肘。’
殷洪曰:‘老师,弟子有何事掣肘?’
赤精子曰:‘你乃是纣王亲子,你决不肯佐周。’
殷洪闻言,将口中玉钉一锉,二目图睁:‘老师在上:弟子虽是纣王亲子,我与妲己有百世之雠。父不慈,子不孝。他听妲己之言,刳吾母之目,烙吾母二手,在西宫死于非命,弟子时时饮恨,刻刻痛心。怎能得此机会拿住妲己,以报我母沉冤,弟子虽死无恨!’
赤精子听罢大悦:‘你虽有此意,不可把念头改了。’
殷洪曰:‘弟子怎敢有负师命?’
道人忙取紫绶仙衣、阴阳镜、水火锋,拿在手中,曰:‘殷洪,你若是东进时,倘过佳梦关,有一火灵圣母,他有金霞冠戴在头上,放金霞三四十丈,罩着他一身,他能看得见你,你看不见他。你穿此紫绶仙衣,可救你刀剑之灾。’
又取阴阳镜付与殷洪:‘徒弟,此镜半边红,半边白;把红的一晃,便是生路;把白的一晃,便是死路。水火锋可以随身护体。你不可迟留,快收拾去罢!吾不久也至西岐。’
殷洪收拾,辞了师父下山。
赤精子暗想:‘我为子牙,故将洞中之宝尽付与殷洪去了。他终是纣王之子,倘若中途心变,如之奈何?那时节反为不美。’
赤精子忙叫:‘殷洪!你且回来。’
殷洪曰:‘弟子既去,老师又令弟子回来,有何吩咐?’
赤精子曰:‘吾把此宝俱付与你,切不可忘师之言,保纣伐周。’
殷洪曰:‘弟子若无老师救上高山,死已多时;岂能望有今日!弟子怎敢背师言而忘之理!’
赤精子曰:‘从来人面是心非,如何保得到底!你须是对我发个誓来。’
殷洪随口应曰:‘弟子若有他意,四肢俱成飞灰!’
赤精子曰:‘出口有愿。你便去罢!’
且说殷洪离了洞府,借土遁往西岐而来。
正是:神仙道术非凡术,足踏风云按五行。
话说殷洪架土遁正行,不觉落将下来。
一座古古怪怪的高山,好凶险!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顶巅松柏接云青,石壁荆榛挂野藤。
万丈崔嵬峰岭峻,千层峭险壑崖深。
苍苔碧藓铺阴石,古桧高槐结大林。
林深处处听幽鸟,石磊层层见虎行。
涧内水流如泻玉,路傍花落似堆金。
山势险恶难移步,十步全无半步平。
狐狸麋鹿成双走,野兽玄猿作对吟。
黄梅熟杏真堪食,野草闲花不识名。
话说殷洪看罢山景,只见茂林中一声锣响,殷洪见有一人,面如亮漆,海下红髯,两道黄眉,眼如金镀,皂袍乌马,穿一付金锁甲,用两条银装鐧,滚上山来,大叱一声,如同雷鸣,问道:“你是那里道童,敢探吾之巢穴?”劈头就打一鐧。
殷洪忙将水火锋急架忙迎。步马交还。
山下又有一人大呼曰:“兄长,我来了!”那人戴虎磕脑,面如赤枣,海下长须,用驼龙枪,骑黄膘马,双战殷洪。
殷洪怎敌得过二人,心不暗想:“吾师曾吩咐,阴阳镜按人生死,今日试他一试。”殷洪把阴阳镜拿在手中,把一边白的对着二人一愰。
那二人坐不住鞍鞽,撞下尘埃。
殷洪大喜。
只见山下又有二人上山来,更是凶恶。
一人面如黄金、短发虬须、穿大红、披银甲、坐白马、用大刀,真是勇猛。
殷洪心下甚怯,把镜子对他一愰,那人又跌下鞍鞽。
后面一人见殷洪这等道术,滚鞍下马,跪而告曰:“望仙长大发慈悲,赦免三人罪愆!”
殷洪曰:“吾非仙长,乃纣王殿下殷洪是也。”
那人听罢,叩头在地,曰:“小人不知千岁驾临,吾兄亦不知,万望饶恕。”
殷洪曰:“吾与你非是敌国,再决不害他。”将阴阳镜把红的半边对三人一愰。
三人齐醒回来,跃身而起,大叫曰:“好妖道!敢欺侮我等!”
傍立一人大呼曰:“长兄,不可造次!此乃是殷殿下也。”
三人听罢,倒身下拜,口称:“千岁!”
殷洪曰:“请问四位,高姓大名?”
内一人应曰:“某等在此二龙山黄峰岭啸聚绿林,末将姓庞,名弘;此人姓刘,刘甫;此人姓苟,苟章;此人姓毕,毕环。”
殷洪曰:“观你四人,一表非俗,真是当世英雄。何不随我往西岐去助武王伐纣,如何?”
刘甫曰:“殿下乃成汤冑胤,反不佐成汤而助周武者何也?”
殷洪曰:“纣王虽是吾父,奈他绝灭彝伦,有失君道,为天下所共弃。吾故顺天而行,不敢违逆。你此山如今有多少人马?”
庞弘答曰:“此山有三千人马。”
殷洪曰:“既是如此,你们同吾往西岐,不失人臣之位。”
四人答曰:“若千岁提携,乃贵神所照,敢不如命。”
四将随将三千人马改作官兵,打西岐号色,放火烧了山寨,离了高山。
一路上正是:
杀气冲空人马进,这场异事又来侵。
话说人马非止一日,行在中途,忽见一道人跨虎而来。
众人大叫:“虎来了!”
道人曰:“不妨,此虎乃是家虎,不敢伤人。烦你报与殷殿下,说有一道者要见。”
军士报至马前曰:“启千岁:有一道者要见。”
殷洪原是道人出身,命左右:“住了人马,请来相见。”
少时,见一道者飘然而来,白面长须,上帐见殷洪,打个稽首。
殷洪亦以师礼而待。
殷洪问曰:“道长高姓?”
道人曰:“你师与吾一教,俱是玉虚门下。”
殷洪欠身,口称:“师叔。”
二人坐下,殷洪问:“师叔高姓?大名?今日至此,有何见谕?”
道人曰:“吾乃是申公豹也。你如今往那里去?”
殷洪曰:“奉师命往西岐,助武王伐纣。”
道人正色言曰:“岂有此理!纣王是你甚么人?”
洪曰:“是弟子之父。”
道人大喝一声曰:“世间岂有子助他人,反伐父亲之理!”
殷洪曰:“纣王无道,天下叛之。今以天之所顺,行天之罚,天必顺之;虽有孝子慈孙,不能改其愆尤。”
申公豹笑曰:“你乃愚迷之人,执一之夫,不知大义。你乃成汤苗裔,虽纣王无道,无子伐父之理。况百年之后,谁为继嗣之人?你倒不思社稷为重;听何人之言,忤逆灭伦,为天下万世之不肖,未有若殿下之甚者!你今助武王伐纣,倘有不测,一则宗庙被他人之所坏,社稷被他人之所有。你久后死于九泉之下,将何颜相见你始祖哉?”
殷洪被申公豹一篇言语说动其心,低头不语,默默无言;半晌,言曰:“老师之言虽则有理,我曾对我师发咒,立意来助武王。”
申公豹曰:“你发何咒?”
殷洪曰:“我发誓说:如不助武王伐纣,四肢俱成飞灰。”
申公豹笑曰:“此乃牙疼咒耳!世间岂有血肉成为飞灰之理。你依吾之言,改过念头,竟去伐周,久后必成大业,庶几不负祖宗庙社稷之灵,与我一片真心耳。”
殷洪彼时听了申公豹之言,把赤精子之语丢了脑后。
申公豹曰:“如今西岐有冀州侯苏护征伐。你此去与他合兵一处,我再与你请一高人来,助你成功。”
殷洪曰:“苏护女妲己将吾母害了,我怎肯与雠人之父共居!”
申公豹笑曰:“‘怪人须在腹,相见有何妨。’你成了天下,任你将他怎么去报母之恨,何必在一时自失机会。”
殷洪欠身谢曰:“老师之言大是有理。”
申公豹说反了殷洪,跨虎而去。
正是:
堪恨申公多饶舌,殷洪难免这灾迍。
且说殷洪改了西周号色,打着成汤字号,一日到了西岐,果见苏侯大营扎在城下。
殷洪命庞弘去令苏侯来见。
庞弘不知就里,随上马到营前,大呼曰:‘殷千岁驾临,令冀州侯去见!’
有探事马报入中军:‘启君侯:营外有殷殿下兵到,如今来令君侯去见。’
苏侯听罢,沉吟曰:‘天子殿下久已湮没,如何又有殿下?况吾奉敕征讨,身为大将,谁敢令我去见?’
因吩咐旗门官曰:‘你且将来人令来。’
军政司来令庞弘。
庞弘随至中军。
苏侯见庞弘生的凶恶,相貌跷蹊,便问来者曰:‘你是那里来的兵?是那个殿下命你来至此?’
庞弘答曰:‘此是二殿下之令,命末将来令老将军。’
苏侯听罢,沉吟曰:‘当时有殷郊、殷洪绑在绞头桩上,被风刮不见了,那里又有一个二殿下殷洪也?’
傍有郑伦启曰:‘君侯听禀:当时既有被风刮去之异,此时就有一个不可解之理。想必当初被那一位神仙收去。今见天下纷纷,刀兵四起,特来扶助家国,亦未可知。君侯且到他行营,看其真假,便知端的。’
苏侯从其言,随出大营,来至辕门。
庞弘进营回复殷洪曰:‘苏护在辕门等令。’
殷洪听得,命左右:‘令来。’
苏侯、郑伦至中军行礼,欠身打躬曰:‘末将甲冑在身,不能全礼。请问殿下是成汤那一支宗派?’
殷洪曰:‘孤乃当今嫡派次子殷洪。只因父王失政,把吾弟兄绑在绞头桩,欲待行刑,天不亡我,有海岛高人将我提拔。故今日下山,助你成功,又何必问我?’
郑伦听罢,以手加额曰:‘以今日之遇,正见社稷之福!’
殷洪令苏护合兵一处。
殷洪进营升帐,就问:‘连日可曾与武王会兵以分胜负?’
苏侯把前后大战一一说了一遍。
殷洪在帐内,改换王服。
次日领众将出营请战。
有报马报入相府:‘启丞相:外有殷殿下请战。’
子牙曰:‘成汤少嗣,焉能又有殿下提兵?’
傍有黄飞虎曰:‘当时殷郊、殷洪绑在绞头桩上,被风刮去,想必今日回来。末将认的他,待吾出去,便知真假。’
黄飞虎领令出城,有子黄天化压阵。
黄天禄、天爵、天祥父子五人齐出城。
黄飞虎在坐骑上,见殷洪王服,左右摆着庞、刘、苟、毕四将,后有郑伦为左右护卫使,真好齐整!
看殷洪出马,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束发金冠火焰生,连环铠甲长征云。
红袍上面团龙现,腰束挡兵走兽裙。
紫绶仙衣为内衬,暗挂稀奇水火锋。
拿人捉将阴阳镜,腹内安藏秘五行。
坐下走阵逍遥马,手提方天戟一根。
龙凤旛上书金字,成汤殿下是殷洪。
话说黄飞虎出马言曰:‘来者何人?’
殷洪离飞虎十年有余,不想飞虎归了西岐,一时也想不到。
殷洪答曰:‘吾乃当今次殿下殷洪是也。你是何人,敢行叛乱?今奉敕征西,早早下骑受缚,不必我费心。莫说西岐姜尚乃昆仑门下之人,若是恼了我,连你西岐寸草不留,定行灭绝!’
黄飞虎听说,答曰:‘殿下,吾非别人,乃开国武成王黄飞虎是也。’
殿下暗想:‘此处难道也有个黄飞虎?’
殷洪把马一纵,摇戟来取。
黄飞虎催神牛,手中枪急架来迎。
牛马相交,枪戟并举。
这一场大战,不知胜负加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封神演义-第五十九回-译文
殷洪下山收四将
诗曰:商纣王极恶无恩义,怎能让他的恩德延续到子孙;不是申公能反国,只因天意要断绝商朝的门。
收来的四将都遭遇了劫难,自己遇到的三灾就像死而复生。经过一场磨难,最终成就了大事,封神台上留下了哭泣的痕迹。
话说周信领着三千人马杀到城下,一声响,冲开了东门,往城里杀来。金鼓喧天,喊声震耳。杨戬见人马都进了城,摆出三尖刀,大声喊道:“周信!是你自己找死,别走了,吃我一刀!”周信大怒,挥剑飞来直取。杨戬的刀迎面交还。
话分四路:李奇领着三千人马杀进西门,有哪吒截住厮杀;朱天麟领着人马杀进南门,有玉鼎真人截住去路;杨文辉和吕岳进北门,只见黄龙真人骑鹤而来,大声喝道:“吕岳慢来!你欺敌擅入西岐,真如鱼游釜中,鸟投网里,自取其死!”吕岳一见是黄龙真人,笑着说:“你有什么本事,敢说这种大话?”挥剑来取真人。
真人急忙用剑抵挡。正是:神仙杀戒相逢日,只得将身向火焰。
黄龙真人用双剑来迎。吕岳在金眼驼上,现出三头六臂,大显神通。一位是了道真仙,一位是瘟部鼻祖。
不说吕岳在北门,单说东门杨戬和周信交战,未及数合,杨戬担心人马进满,会杀戮城中百姓,于是把哮天犬祭在空中,把周信的脖子咬住不放。周信挣扎不得,被杨戬一刀砍成两段。
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杨戬大杀成汤人马,三军逃出城外,各自逃生。杨戬往中央来接应。
且说哪吒在西门与李奇大战,交锋未及数合,李奇不是哪吒的对手,被哪吒乾坤圈打倒在地,再补一枪。
一灵也往封神台去了。玉鼎真人在南门战朱天麟,杨戬走马接应。
只见哪吒杀了李奇,骑风火轮赶杀士卒,势如猛虎,三军逃窜。吕岳战黄龙真人,真人不能敌,败往正中央来。
杨文辉大喊:‘抓住黄龙真人!’哪吒听到三军呼喊,山川震动,急忙来看,见吕岳三头六臂,追赶黄龙真人。
哪吒大喊:‘吕岳不要倚仗勇猛!我来啦!’枪刺斜里杀来。吕岳用手中的剑抵挡枪。
哪吒正战,杨戬赶到,挥舞三尖刀,如电光般耀眼。玉鼎真人祭起斩仙剑,杀了朱天麟,又来帮助杨戬和哪吒战吕岳。
西岐城内只剩下吕岳和杨文辉二人。
且说子牙坐在银安殿,病情刚刚好转,还没有完全康复。左右站着几个门人:雷震子、金吒、木吒、龙须虎、黄天化、土行孙。
只听得喊声震地,锣鼓齐鸣。子牙慌忙询问,众门人都说不知道。
旁边有雷震子深恨吕岳:‘让我去看看。’他展开风雷翅飞到空中一看,知道是吕岳杀进城来,急忙转身报告子牙:‘吕岳欺敌,杀进城来。’
金吒、木吒、黄天化听到这话,恨吕岳入骨,五人齐声大喊:‘今天不杀了吕岳,怎么甘心!’一起走出相府。子牙阻拦不住。
吕岳正在战斗中,只见金吒大喊:‘兄弟!别让吕岳跑了!’急忙把遁龙桩祭在空中。吕岳见此宝落下,急忙拍一下金眼驼,驼的四蹄卷起风云,正要飞起,不料木吒把吴钩剑祭起砍来。
吕岳躲闪不及,被剑砍掉一只手臂,痛得逃走。杨文辉见势不妙,也随着师傅败下阵去。
众门人等回来见子牙。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说:‘子牙放心,这个小子今天败了,再不敢正视西岐了。我们暂时回山,到拜将吉日,再来拜贺。’二仙回山。
不表。且说郑伦在城外,见败兵来报:‘启禀老爷:吕老爷失策逃走了。’郑伦低头不语,回营见苏侯。
苏侯暗自高兴:‘今天才显出真命圣主的威风。’两人都无言。
且说吕岳和门人败走,来到一座山,心中十分惊恐;下马倚靠在松石之间,稍作休息,对杨文辉说:‘今天的败仗,大大辱没了九龙岛的声誉。现在去哪里找一位道友,来报复今天的仇恨?’
话还没说完,听得脑后有人唱道情而来,歌曰:‘烟霞深处隐吾躯,修炼天皇访道机。一点真元无破漏,拖白虎,过桥西。易消磨天地须臾。人称我全真客,伴龙虎守茅庐,过几世固守男儿。’
吕岳听后,回头一看,见一人非俗非道,头戴一顶盔,身穿道服,手执降魔杵,缓缓而来。
吕岳站起身问:‘来的道者是谁?’那人回答:‘我不是别人,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的韦护;现在奉师命下山,辅佐师叔子牙,东进五关灭纣。现在先去西岐,擒拿吕岳,作为进见的功劳。’
杨文辉听后大怒,一声大喝:‘你这小子好大胆,敢说这种欺心的话!’纵身执剑,来取韦护。
韦护笑着说:‘事有凑巧,原来这里正和吕岳相遇!’两人轻移步伐,大杀山前。
只三五回合,韦护祭起降魔杵。这宝贝如何厉害,有诗为证:‘曾经锻炼炉中火,制就降魔杵一根。护法沙门多有道,文辉遇此绝真魂。’
这宝贝拿在手里轻得像灰草,打在人身上却重得像泰山。杨文辉看到这宝贝掉下来,正想脱身,却无法避免被击中头顶,可怜他的脑浆都迸出来了。——一道灵魂就此进入了封神台。吕岳看到自己的弟子被杀,心中大怒,怒吼道:‘好孽障!竟敢如此大胆,侮辱我。’他挥舞手中的剑,飞扑过来。韦护展开杵,变化多端。一个是在维护三教法门的全真教;另一个是第三部瘟部的主神。两人交战了五七回合,韦护又祭出了宝杵。吕岳看到无法破掉这宝贝,便借土遁术,化作一道黄光逃走。韦护看到吕岳逃走后,收起降魔杵,直接前往西岐;他很快就到了相府。门官通报说:‘有一位道士求见。’子牙听到是道士,急忙说:‘请他进来。’韦护来到檐前,跪拜在地,口中称:‘师叔,弟子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的韦护;如今奉师命,来辅佐师叔,共同辅佐西岐。弟子在途中遇到了吕岳,双方交战,弟子用降魔杵打死了一个道士,不知道他的名字;吕岳只身逃脱。’子牙听后非常高兴。
再说吕岳回到九龙岛,炼制瘟癀伞。这里暂且不表。
再说苏侯被郑伦拦住,不愿归顺周朝,心中十分不快。他自思:‘屡次得罪子牙,该怎么办呢?’不说苏护的烦恼。……话分两处,再说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因为削去了头顶的三花,潜消了胸中的五气,闲坐在洞中,保养天元。这时,玉虚宫的白鹤童子手持符命而来。赤精子接待了他。白鹤童子宣读了符命。谢过恩后,才知道姜子牙在金台拜将,邀请师叔前往西岐。赤精子打发白鹤童子回宫。突然看到门人殷洪在旁边,道人说:‘徒弟,你现在在这里,并不是得道成仙的人。现在武王是仁圣之君,天下有大事,要讨伐罪人,安抚百姓。你姜师叔应该被封拜,东进五关,在孟津会合诸侯,在牧野消灭暴君。你现在就应该下山,帮助子牙。只是你有一件事阻碍着你。’殷洪说:‘老师,我有什么事阻碍着我?’道人说:‘你本是纣王的亲子,你肯定不会帮助周朝。’殷洪听后,将嘴里的玉钉咬断,眼睛瞪得大大的:‘老师在上:我虽然是纣王的亲子,但我与妲己有百世的仇恨。父不慈,子不孝。他听妲己的话,挖了我母亲的眼睛,烧了我母亲的手,在西宫非命而死,我时时都在怨恨,刻刻都在痛心。怎么能得到这个机会抓住妲己,为我母亲报仇,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赤精子听后非常高兴:‘你虽然有这个想法,但不能改变你的念头。’殷洪说:‘弟子怎敢违背师命?’道人急忙拿出紫绶仙衣、阴阳镜、水火锋,递给殷洪:‘殷洪,你如果东进时,如果过了佳梦关,会遇到一个火灵圣母,她头上戴着金霞冠,放出三四十丈的金霞,笼罩着她全身,她能看见你,你看不见她。你穿上紫绶仙衣,可以避免刀剑之灾。’又把阴阳镜交给殷洪:‘徒弟,这镜一半是红色,一半是白色;你晃动红色的一面,就是生路;晃动白色的一面,就是死路。水火锋可以随身保护自己。你不可逗留,快收拾一下去!我不久也会到西岐。’殷洪收拾完毕,告别了师父下山。赤精子暗想:‘我为了子牙,把洞中的宝贝都给了殷洪。他终究是纣王之子,如果中途改变心意,怎么办?那时反而不好。赤精子急忙叫道:‘殷洪!你回来一下。’殷洪说:‘弟子已经去了,老师又让我回来,有什么吩咐?’赤精子说:‘我把这些宝贝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保纣伐周。’殷洪说:‘弟子如果没有老师救我上高山,早就死了;怎么会等到今天!我怎敢违背师命而忘记它呢!’赤精子说:‘从来人面是心非,怎么能保证到底!你必须对我发誓。’殷洪随口应道:‘弟子如果有别的想法,四肢都化为飞灰!’赤精子说:‘说出有愿。你可以去了!’再说殷洪离开了洞府,借土遁术前往西岐。正是:神仙道术非凡术,足踏风云按五行。
话说殷洪正在架着土遁术前行,不知不觉落了下来。眼前是一座古怪的高山,非常险峻!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曰:山顶的松柏与云相连,青青的;石壁上的荆棘挂着野藤。山峰险峻,山岭峻峭,山谷深邃。青苔碧藓铺满了阴石,古桧高槐结成了大林。林中深处处处可听到鸟鸣,石壁上层层可见虎行。山涧中的水流如瀑布般倾泻,路边落花如金子般堆积。山势险恶,难以行走,每走十步都无半步平坦。狐狸和麋鹿成双成对地行走,野兽和猿猴成对地吟唱。黄梅熟了,杏子可以食用,野草和野花却叫不出名字。
殷洪看完山景后,只见茂密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一声锣声,他看到一个脸色像亮漆一样的人,下巴下有红色的胡须,眉毛是黄色的,眼睛像镀了金,穿着黑色的袍子和黑色的马,身上穿着一套金色的锁子甲,手持两把银色的锁链,滚上山来,大声喊道,声音如同雷鸣,问道:‘你是哪里来的道童,竟敢探查我的巢穴?’说完就挥舞着锁链打过来。殷洪急忙拿出水火锋快速迎击。双方步战马战交替。山下又有人大声呼喊:‘兄长,我来了!’这个人戴着虎头帽,脸色像红枣一样,下巴下有长长的胡须,手持驼龙枪,骑着黄膘马,与殷洪交战。殷洪无法对付这两个人,心里想:‘我的师傅曾经吩咐,阴阳镜可以决定人的生死,今天我来试试它。’殷洪将阴阳镜拿在手中,将一面白色的镜子对准两人一晃。那两人无法坐稳马鞍,摔下了尘埃。殷洪非常高兴。
只见山下又有两个人上山来,更加凶恶。其中一人脸色像黄金一样,短发像盘龙一样,穿着大红袍,披着银甲,骑着白马,手持大刀,非常勇猛。殷洪心里很害怕,将镜子对准他一晃,那个人也摔下了马。后面那个人看到殷洪这样的道术,滚下马,跪在地上说:‘望仙长大发慈悲,赦免我们三人的罪过!’殷洪说:‘我不是仙长,我是纣王的儿子殷洪。’那个人听后,跪在地上磕头说:‘小人不知道千岁大驾光临,我的兄弟也不知道,恳请饶恕。’殷洪说:‘我和你并不是敌对的国家,我绝不会伤害他们。’他将阴阳镜的红色半边对准三人一晃。三人同时醒来,跳起身来,大叫:‘好妖道!敢侮辱我们!’旁边站着一个大声喊道:‘长兄,不可鲁莽!这是殷殿下。’三人听后,倒身下拜,口称:‘千岁!’殷洪问:‘请问四位,贵姓大名?’其中一人回答:‘我们在二龙山黄峰岭啸聚绿林,我姓庞,名弘;这个人姓刘,名甫;这个人姓苟,名章;这个人姓毕,名环。’殷洪说:‘看你们四人,仪表非凡,真是当世英雄。为什么不跟我去西岐,帮助武王伐纣呢?’刘甫说:‘殿下是成汤的子孙,为什么不帮助成汤,反而帮助周武王呢?’殷洪说:‘纣王虽然是我的父亲,但他灭绝了人伦,失去了君主的道德,被天下人所唾弃。我顺应天意而行,不敢违抗。你们这座山现在有多少人马?’庞弘回答:‘这座山有三千人马。’殷洪说:‘既然如此,你们跟我去西岐,不会失去你们的人臣之位。’四人回答:‘如果千岁提携,那是贵神所赐,我们不敢不遵命。’四将带领三千人马,改为官兵,打着西岐的旗帜,放火烧了山寨,离开了高山。
一路上正是:杀气冲天人马进,这场异事又来侵。话说人马不止一日,行在中途,忽见一个道士骑着老虎而来。众人叫道:‘老虎来了!’道士说:‘没关系,这老虎是我的家虎,不会伤人。麻烦你告诉殷殿下,说有一个道士要见他。’士兵跑到马前报告说:‘启禀千岁:有一个道士要见。’殷洪原本是道士出身,命令左右:‘停下人马,请他来见。’不一会儿,看到一个道士飘然而来,脸色苍白,长须,来到帐中见到殷洪,行了一礼。殷洪也以师礼相待。殷洪问:‘道长贵姓?大名?今天来到这里,有什么指示?’道士说:‘我是申公豹。你现在要去哪里?’殷洪说:‘奉师傅之命去西岐,帮助武王伐纣。’申公豹严肃地说:‘岂有此理!纣王是你什么人?’殷洪说:‘是我的父亲。’申公豹大声喝道:‘世界上哪有儿子帮助别人,反而攻打父亲的道理!’殷洪说:‘纣王无道,天下人都背叛他。现在顺应天意,执行天罚,天一定会顺从;即使有孝子慈孙,也不能改变他的罪过。’申公豹笑着说:‘你是个愚昧的人,固执己见,不知道大义。你是成汤的后代,即使纣王无道,也没有儿子攻打父亲的理由。何况百年之后,谁会是继承的人?你难道不考虑国家的利益;听信了谁的话,违背人伦,成为天下万世的不肖之人,没有比你更严重的了!你现在帮助武王伐纣,如果有什么不测,一方面宗庙会被别人破坏,国家会被别人占有。你死后在九泉之下,将如何面对你的祖先呢?’殷洪被申公豹一番话说动,低头不语,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儿,说:‘老师的话虽然有理,我曾经对我师傅发誓,要来帮助武王。’申公豹问:‘你发了什么誓?’殷洪说:‘我发誓说:如果不帮助武王伐纣,我的四肢都会化为飞灰。’申公豹笑着说:‘这只是一个牙疼的誓言!世界上哪有血肉化为飞灰的道理。你听我的话,改变主意,去攻打周朝,将来一定能成就大业,也许不会辜负祖宗的庙宇和国家。’殷洪当时听了申公豹的话,把赤精子的话抛到脑后。申公豹说:‘现在西岐有冀州侯苏护正在征伐。你此去与他合兵一处,我再为你请一个高人,帮助你成功。’殷洪说:‘苏护的女儿妲己害了我的母亲,我怎能和仇人的父亲在一起?’申公豹笑着说:‘‘怪人须在腹,相见有何妨。’你成为天下之后,任你如何报复母亲的仇恨,何必在一时失去机会。’殷洪点头表示感谢说:‘老师的话非常有道理。’申公豹说服了殷洪,骑上老虎离去。正是:可恨申公多饶舌,殷洪难免这灾祸。
且说殷洪改了西周的旗帜颜色,打着成汤的旗号,一天来到了西岐,果然看到苏侯的大营扎在城下。殷洪命令庞弘去请苏侯前来相见。庞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骑上马来到营前,大声呼喊说:“殷千岁驾临,命令冀州侯前来相见!”有探子马报入中军:“启禀君侯:营外有殷殿下的军队到了,现在命令君侯去相见。”苏侯听后,沉思片刻说:“天子殿下已经消失很久了,怎么又有一个殿下?何况我奉命征讨,身为大将,谁敢让我去见他?”于是吩咐旗门官说:“你先让人进来。”军政司来传令给庞弘。庞弘随后来到中军。苏侯看到庞弘长得凶恶,相貌奇特,便问来者说:“你是哪里来的士兵?是哪个殿下命令你来这里的?”庞弘回答说:“这是二殿下的命令,命令我来请老将军。”苏侯听后,沉思说:“当时有殷郊、殷洪被绑在绞刑架上,被风吹走了,怎么又有一个二殿下殷洪?”旁边有郑伦启禀说:“君侯听禀:当时既然有被风吹走的异象,现在就有一个不可解释的道理。想必当初是被哪位神仙收去了。现在看到天下大乱,战火四起,特来帮助国家,也未可知。君侯可以先去他的行营看看,真假便知。”苏侯听从了他的话,跟着出了大营,来到辕门。庞弘进入营中回复殷洪说:“苏护在辕门等候命令。”殷洪听后,命令左右:“让他进来。”苏侯、郑伦到中军行礼,欠身鞠躬说:“末将身上穿着盔甲,不能行礼周到。请问殿下是成汤哪一支宗派?”殷洪说:“我是当今的嫡派次子殷洪。因为父王失政,把我兄弟俩绑在绞刑架上,准备行刑,天不亡我,有海岛的高人将我提拔。所以今天下山,帮助你成功,何必问我?”郑伦听后,用手摸额说:“以今天的遭遇,正是国家的福气!”殷洪命令苏护合并兵力。殷洪进入营帐升帐,问:“连日来是否曾与武王会兵,以分胜负?”苏侯把前后的大战一一说了一遍。殷洪在帐内换上了王服。次日带领众将出营请战。有报马报告到相府:“启禀丞相:外面有殷殿下请战。”子牙说:“成汤少嗣,怎么能又有殿下带兵?”旁边有黄飞虎说:“当时殷郊、殷洪被绑在绞刑架上,被风吹走,想必今天回来了。我认得他,我去看看,就知道真假。”黄飞虎领命出城,有他的儿子黄天化压阵。黄天禄、天爵、天祥父子五人一同出城。黄飞虎在马上,看到殷洪穿着王服,左右站着庞、刘、苟、毕四将,后面有郑伦作为左右护卫使,阵容整齐!看殷洪出马,只见他,有诗为证,诗曰:束发金冠火焰生,连环铠甲长征云。红袍上面团龙现,腰束挡兵走兽裙。紫绶仙衣为内衬,暗挂稀奇水火锋。拿人捉将阴阳镜,腹内安藏秘五行。坐下走阵逍遥马,手提方天戟一根。龙凤旛上书金字,成汤殿下是殷洪。”黄飞虎出马问道:“来者何人?”殷洪离开黄飞虎已有十年多,没想到黄飞虎归顺了西岐,一时也想不起。殷洪回答说:“我是当今的次殿下殷洪。你是何人,敢行叛乱?现在奉命征西,快快下马受缚,不必我费心。别说西岐的姜尚是昆仑门下的人,若是惹恼了我,西岐的每一寸土地都不会留下,一定灭绝!”黄飞虎听后,回答说:“殿下,我不是别人,是开国武成王黄飞虎。”殿下心想:“这里难道也有一个黄飞虎?”殷洪一抖马,摇着戟来攻。黄飞虎催动神牛,手中的枪迅速迎击。牛马相交,枪戟并举。这一场大战,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封神演义-第五十九回-注解
纣王:商朝末年的暴君,殷洪的父亲。
商门:指商朝,商门在这里指的是商朝的国门,象征着商朝的衰败和灭亡。
申公:这里可能指的是商朝的忠臣申叔时,申公反国可能是指他反对纣王的暴政。
三尖刀:古代兵器,三尖刀是一种带有三个尖刃的短刀,常用于近战。
周信:可能是周朝的一位将领,与商朝的杨戬交战。
杨戬: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著名人物,是玉皇大帝的孙子,以勇猛著称。
哪咤: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著名人物,是太乙真人的弟子,以勇猛和神通广大著称。
朱天麟:可能是商朝的一位将领,与玉鼎真人交战。
玉鼎真人: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仙人,是太乙真人的弟子,以法力高强著称。
杨文辉:可能是周朝的一位将领,与黄龙真人交战。
吕岳: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著名人物,是瘟部鼻祖,以法术高强著称。
黄龙真人: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仙人,以法术高强著称。
封神台:封神台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灵之地,传说中姜子牙在此地封神,将功臣封为神祇,享受人间香火。
周信领三千人马杀至城下:描述周信率领三千人马进攻城池的情景。
涂炭:形容战乱或灾难带来的困苦。
神仙杀戒:指神仙间的争斗,通常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
了道真仙:指已经修成正果的仙人。
瘟部鼻祖:指瘟疫之神的祖先,瘟部在这里指的是瘟疫。
九龙岛: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地方,是吕岳的势力范围。
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仙人,韦护是其弟子。
韦护: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仙人,以勇猛和法术高强著称。
三教法门全真:三教指儒、道、佛三教,全真即全真教,是道教的一派,主张修身养性,追求长生不老。
瘟部正神:瘟部正神指的是道教中的瘟神,主管疫病。
土遁:土遁是道教中的一种法术,通过变化土壤,实现隐身或快速移动。
玉虚宫:玉虚宫是道教中元始天尊的道场,位于玉虚山。
白鹤童子:白鹤童子是道教中的仙童,常作为神仙的信使。
御札:御札是古代皇帝的亲笔信,具有极高的权威。
金台拜将:金台拜将是古代帝王对将领的最高封赏,象征着极高的荣誉和权力。
五关:五关是指古代战争中设的五道关卡,用来阻挡敌军。
孟津:孟津是古代黄河的一个重要渡口,历史上多次成为军事要地。
牧野:牧野是古代商朝的都城,周武王在此地伐纣。
妲己:纣王的宠妃,据说有妖术,是商朝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沉冤:沉冤指深重的冤屈,无法得到昭雪。
水火锋:指水火两种武器,可能是指殷洪使用的法器。
紫绶仙衣:紫绶仙衣是道教中的一种仙衣,具有神秘的力量。
阴阳镜:一种传说中的法器,可以照出人的生死。
五行:五行是指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元素,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五行相生相克,影响着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运行。
殷洪:殷洪是商朝末年的王子,成汤的后代。这里指殷洪打着成汤的旗号,表明他自认为是成汤的合法继承人。
山景:指自然山川的景色,这里可能指的是殷洪所在的山峰或山林。
锣响:古代军队或仪式中用来集合或警示的响器。
面如亮漆:形容人脸色光亮,如同涂了亮漆。
海下红髯:形容人下巴下的胡须像海水一样红润。
黄眉:形容眉毛的颜色像黄色。
眼如金镀:形容眼睛像镀了金一样明亮。
皂袍乌马:黑色的袍子和黑色的马,皂袍是古代官员的服饰之一。
金锁甲:用金线或金属片制成的铠甲,象征高贵和权力。
银装鐧:用银装饰的铃铛,这里可能指的是马铃。
鞍鞽:马具,指马鞍和马镫。
成汤:成汤是商朝的开国君主,这里指成汤的家族,即商朝。
彝伦:古代的道德伦理。
君道:君主的道德和行为准则。
西岐: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陕西省岐山县,是周武王起兵反商的地方。
武王:武王是周朝的开国君主,这里指周武王。
成汤冑胤:成汤的后代,即殷洪的身份。
虎磕脑:古代武将头盔的一种,形状像虎头。
驼龙枪:一种古代武器,形状像驼背和龙。
黄膘马:黄色的马,膘肥体壮。
大刀:一种古代武器,形状像大刀。
银甲:用银装饰的铠甲。
白马:白色的马。
妖道:指修炼邪术的道士,带有贬义。
千岁:古代对高官或贵族的尊称。
二龙山黄峰岭:古代地名,是故事中的人物庞弘等人的聚集地。
玉虚门下:指道教中的一个门派,玉虚宫是其中的一个宫观。
申公豹:《封神演义》中的角色,是殷洪的师傅,也是反派角色之一。
冀州侯苏护:《封神演义》中的角色,是商朝的将领,后来成为反商的盟友。
社稷:社稷是古代中国对国家的代称,这里指国家或国家利益。
牙疼咒:一种无力的誓言,比喻没有实际效力的誓言。
九泉之下:指死后,比喻阴间。
赤精子:《封神演义》中的角色,是殷洪的师傅之一,也是正义的一方人物。
西周号色:指西周的旗帜颜色和式样,这里指殷洪改变了西周的旗帜颜色和式样,以显示他对西周的反抗。
苏侯:苏侯指的是苏护,他是西周的将领,负责征讨殷洪。
冀州侯:冀州侯是庞弘的官职,这里指庞弘去传达殷洪的命令。
绞头桩:古代一种刑具,用于执行死刑。
海岛高人:指隐居在岛屿上的仙人,这里指将殷洪救出的人。
王服:古代皇帝或王公贵族的服饰,这里指殷洪穿戴的服装,表明他的王位身份。
子牙:子牙是姜子牙的别称,他是周武王的大臣,这里指周武王。
昆仑门下:昆仑山是中国神话中的仙山,这里指姜子牙是昆仑山仙人的弟子。
黄飞虎:黄飞虎是商朝末年的将领,后来归顺了周武王,这里指黄飞虎。
武成王:武成王是黄飞虎的官职,这里指黄飞虎的职位。
方天戟:古代一种长柄武器,这里指黄飞虎使用的武器。
龙凤旛:旛是一种旗帜,龙凤旛上书金字,表示殷洪的身份和地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封神演义-第五十九回-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殷洪改号西周,打着成汤字号,到达西岐与苏侯相遇的情景。从专业角度出发,我们可以看到以下几点赏析:
首先,古文开篇通过‘且说’二字,引出故事背景,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做铺垫。殷洪改号西周,打着成汤字号,这一举动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和冲突性,为故事增添了悬念。
其次,庞弘作为传令兵,对殷洪的身份并不了解,这种不知情的状态增加了故事的神秘感。庞弘的‘大呼’和‘有探事马报入中军’等描写,使得场景生动形象,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古代战场。
再次,苏侯对殷洪身份的质疑,体现了古代将领对君臣关系的重视。苏侯认为天子殿下久已湮没,如何又有殿下?这种疑惑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权力更迭的敏感。
此外,郑伦的启禀‘当时既有被风刮去之异,此时就有一个不可解之理’等语句,展现了古代文学中常见的神秘主义色彩,增加了故事的奇幻性。
苏侯出营与殷洪的对话,表现了苏侯的谨慎和殷洪的自信。殷洪改换王服,表现出他对自身身份的认同和对胜利的渴望。这种身份认同和胜利渴望,是古代将领共同的心理特征。
黄飞虎出马与殷洪的对话,揭示了两人之间的宿怨。黄飞虎对殷洪的质问,体现了古代将领对忠诚和背叛的重视。殷洪的回答,则展现了他对自身身份的坚定和对胜利的执着。
最后,诗中的描写‘束发金冠火焰生,连环铠甲长征云’等,通过形象生动的语言,展现了殷洪的形象,使读者对这位成汤殿下有了直观的认识。
综上所述,这段古文通过生动的描写、丰富的意象和鲜明的对比,展现了古代战争的残酷和人物性格的鲜明,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