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明代小说家,字尚文,号璞斋。凌濛初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先驱之一,他的作品融入了社会批判、人生感悟和人物刻画。尤其在短篇小说创作上,他的《拍案惊奇》系列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9年)。
内容简要:《二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是《初刻拍案惊奇》的续集。书中包含多个短篇故事,每个故事以奇幻、讽刺、幽默的方式描绘了当时社会的各种现象。凌濛初通过这些故事反映了社会的种种不公、官员腐化以及百姓疾苦,且批评了当时的社会风气。每个故事中,人物性格鲜明,情节曲折,结尾常常出人意料,令人拍案叫绝。该书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于其故事构思的巧妙,还在于它通过讽刺和批判手法揭示了社会的黑暗面,体现了作者对社会不公和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它不仅是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作,也对后代小说的创作形式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二-原文
硬勘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
诗云:
世事莫有成心,成心专会认错。
任是大圣大贤,也要当着不着。
看官听说:从来说的书不过谈些风月,述些异闻,图个好听。
最有益的,论些世情,说些因果,等听了的触着心里,把平日邪路念头化将转来。
这个就是说书的一片道学心肠,却从不曾讲着道学。
而今为甚么说个不可有成心?只为人心最灵,专是那空虚的才有公道。
一点成心入在肚里,把好歹多错认了,就是圣贤也要偏执起来,自以为是,却不知事体竟不是这样的了。
道学的正派,莫如朱文公晦翁。
读书的人那一个不尊奉他,岂不是个大贤?只为成心上边,也曾错断了事。
当日在福建崇安县知县事,有一小民告一状道:
“有祖先坟茔,县中大姓夺占做了自己的坟墓,公然安葬了。”
晦翁精于风水,况且福建又极重此事,豪门富户见有好风水吉地,专要占夺了小民的,以致兴讼,这样事日日有的。
晦翁准了他状,提那大姓到官。
大姓说:
“是自家做的坟墓,与别人毫不相干的,怎么说起占夺来?”
小民道:
“原是我家祖上的墓,是他富豪倚势占了。”
两家争个不歇。
叫中证问时,各人为着一边,也没个的据。
晦翁道:
“此皆口说无凭,待我亲去踏看明白。”
当下带了一干人犯及随从人等,亲到坟头。
看见山明水秀,凤舞龙飞,果然是一个好去处。
晦翁心里道:
“如此吉地,怪道有人争夺。”
心里先有些疑心,必是小民先世葬着,大姓看得好,起心要他的了。
大姓先禀道:
“这是小人家里新造的坟,泥土工程,一应皆是新的,如何说是他家旧坟?相公龙目一看,便了然明白。”
小民道:
“上面新工程是他家的,底下须有老土。这原是家里的,他夺了才装新起来。”
晦翁叫取锄头铁锹,在坟前挖开来看。
挖到松泥将尽之处,铛的一声响,把个挖泥的人振得手疼。
拨开浮泥看去,乃是一块青石头,上面依稀有字,晦翁叫取起来看。
从人拂去泥沙,将水洗净,字文见将出来,却是“某氏之墓”四个大字;旁边刻着细行,多是小民家里祖先名字。
大姓吃惊道:
“这东西那里来的?”
晦翁喝道:
“分明是他家旧坟,你倚强夺了他的!石刻见在,有何可说?”
小民只是叩头道:
“青天在上,小人再不必多口了。”
晦翁道是见得已真,起身竟回县中,把坟断归小民,把大姓问了个强占田土之罪。
小民口口“青天”,拜谢而去。
晦翁断了此事,自家道:
“此等锄强扶弱的事,不是我,谁人肯做?”
深为得意,岂知反落了奸民之计!元来小民诡诈,晓得晦翁有此执性,专怪富豪大户欺侮百姓,此本是一片好心,却被他们看破的拿定了。
因贪大姓所做坟地风水好,造下一计,把青石刻成字,偷埋在他墓前了多时,忽然告此一状。
大姓睡梦之中,说是自家新做的坟,一看就明白的。
谁知地下先做成此等圈套,当官发将出来。
晦翁见此明验,岂得不信?况且从来只有大家占小人的,那曾见有小人谋大家的?所以执法而断。
那大姓委实受冤,心里不伏,到上边监司处再告将下来,仍发崇安县问理。
晦翁越加喧恼,道是大姓刁悍抗拒。
一发狠,着地方勒令大姓迁出棺柩,把地给与小民安厝祖先,了完事件。
争奈外边多晓得是小民欺诈,晦翁错问了事,公议不平,沸腾喧嚷,也有风闻到晦翁耳朵内。
晦翁认是大姓力量大,致得人言如此,慨然叹息道:
“看此世界,直道终不可行!“
遂弃官不做,隐居本处武夷山中。
后来有事经过其地,见林木蓊然,记得是前日踏勘断还小民之地。
再行闲步一看,看得风水真好,葬下该大发人家。
因寻其旁居民问道:
“此是何等人家,有福分葬此吉地?”
居民道:
“若说这家坟墓,多是欺心得来的。难道有好风水报应他不成?”
晦翁道:
“怎生样欺心?”
居民把小民当日埋石在墓内,骗了县官,诈了大姓这块坟地,葬了祖先的话,是长是短,各细说了一遍。
晦翁听罢,不觉两颊通红,悔之无及,道:
“我前日认是奉公执法,怎知反被奸徒所骗!”
一点恨心自丹田里直贯到头顶来。
想道:
“据着如此风水,该有发迹好处;据着如此用心贪谋来的,又不该有好处到他了。”
遂对天祝下四句道:
“此地若发,是有地理;此地不发,是有天理。”
祝罢而去。
是夜大雨如倾,雷电交作,霹雳一声,屋瓦皆响。
次日看那坟墓,已毁成了潭,连尸棺多不见了。
可见有了成心,虽是晦庵大贤,不能无误。
及后来事体明白,才知悔悟,天就显出报应来,此乃天理不泯之处。
人若欺心,就骗过了圣贤,占过了便宜,葬过了风水,天地原不容的。
而今为何把这件说这半日?只为朱晦翁还有一件为着成心上边硬断一事,屈了一个下贱妇人,反致得他名闻天子,四海称扬,得了个好结果。
有诗为证:
白面秀才落得争,红颜女子落得苦。
宽仁圣主两分张,反使娼流名万古。
话说天台营中有一上厅行首,姓严名蕊,表字幼芳,乃是个绝色的女子。
一应琴棋书画,歌舞管弦之类,无所不通。
善能作诗词,多自家新造句子,词人推服。
又博晓古今故事。
行事最有义气,待人常是真心。
所以人见了的,没一个不失魂荡魄在他身上。
四方闻其大名,有少年子弟慕他的,不远千里,直到台州来求一识面。
正是:
十年不识君王面,始信蝉娟解误人。
此时台州太守乃是唐与正,字仲友,少年高才,风流文彩。
宋时法度,官府有酒,皆召歌妓承应,只站着歌唱送酒,不许私侍寝席;却是与他谑浪狎昵,也算不得许多清处。
仲友见严蕊如此十全可喜,尽有眷顾之意,只为官箴拘束,不敢胡为。
但是良辰佳节,或宾客席上,必定召他来侑酒。
一日,红白桃花盛开,仲友置酒赏玩,严蕊少不得来供应。
饮酒中间,仲友晓得他善于词咏,就将红白桃花为题,命赋小词。
严蕊应声成一阙,词云: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词寄《如梦今》。
吟罢,呈上仲友。仲友看毕大喜,赏了他两匹缣帛。
又一日,时逢七夕,府中开宴。
仲友有一个朋友谢元卿,极是豪爽之土,是日也在席上。
他一向闻得严幼芳之名,今得相见,不胜欣幸。
看了他这些行动举止,谈谐歌唱,件件动人,道:‘果然名不虚传!’大觥连饮,兴趣愈高。
对唐太守道:‘久闻此子长于词赋,可当面一试否?’
仲友道:‘既有佳客,宜赋新词。此子颇能,正可请教。’
元卿道:‘就把七夕为题,以小生之姓为韵,求赋一词。小生当饮满三大瓯。’
严蕊领命,即口吟一词道:碧梧初坠,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初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到隔年期,怕天上方才隔夜。——词寄《鹊桥仙》。
词已吟成,元卿三瓯酒刚吃得两瓯,不觉跃然而起道:‘词既新奇,调又适景,且才思敏捷,真天上人也!我辈何幸,得亲沾芳泽!’亟取大觥相酬,道:‘也要幼芳公饮此瓯,略见小生钦慕之意。’
严蕊接过吃了。
太守看见两人光景,便道:‘元卿客边,可到严子家中做一程儿伴去。’
元卿大笑,作个揖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但未知幼芳心不如何。’
仲友笑道:‘严子解人,岂不愿事佳客?况为太守做主人,一发该的了。’
严蕊不敢推辞得。
酒散,竟同谢元卿一路到家,是夜遂留同枕席之欢。
元卿意气豪爽,见此佳丽聪明女子,十分趁怀,只恐不得他欢心,在太守处凡有所得,尽情送与他家,留连年年,方才别去,也用掉若干银两,心里还是歉然的,可见严蕊真能令人消魂也。
表过不题。
且说婺州永康县有个有名的秀才,姓陈名亮,字同父。
赋性慷慨,任侠使气,一时称为豪杰。
凡绥绅土大夫有气节的,无不与之交好。
淮帅辛稼轩居铅山时,同父曾去访他。
将近居旁,遇一小桥,骑的马不肯定。
同父将马三跃,马三次退却。
同父大怒,拔出所佩之剑,一剑挥去马首,马倒地上。
同父面不改容,待步而去。
稼轩适在楼上看见,大以为奇,遂与定交。
平日行径如此,所以唐仲友也与他相好。
因到台州来看仲友,仲友资给馆谷,留住了他。
闲暇之时,往来讲论。
仲友喜的是俊爽名流,恼的是道学先生。
同父意见亦同,常说道:‘而今的世界只管讲那道学。说正心诚意的,多是一班害了风痹病,不知痛痒之人。君父大仇全然不理,方且扬眉袖手,高谈性命,不知性命是甚么东西!’
所以与仲友说得来。
只一件,同父虽怪道学,却与朱晦庵相好,晦庵也曾荐过同父来。
同父道他是实学有用的,不比世儒辽阔。
惟有唐仲友平恃才,极轻薄的是朱晦庵,道他字也不识的。
为此,两个议论有些左处。
同父客邸兴高,思游妓馆。
此时严蕊之名布满一郡,人多晓得是太守相公作兴的,异样兴头,没有一日闲在家里。
同父是个爽利汉子,那里有心情伺侯他空闲?闻得有一个赵娟,色艺虽在严蕊之下,却也算得是个上等的行院,台州数一数二的。
同父就在他家游耍,缱倦多时,两情欢爱。
同父挥金如土,毫无吝涩。
妓家见他如此,百倍趋承。
赵娟就有嫁他之意,同父也有心要娶赵娟,两个商量了几番,彼此乐意。
只是是个官身,必须落籍,方可从良嫁人。
同父道:‘落籍是府间所主,只须与唐仲友一说,易如反掌。’
赵娟道:‘若得如此最好。’
陈同父特为此来府里见唐太守,把此意备细说了。
唐仲友取笑道:‘同父是当今第一流人物,在此不交严蕊而交赵娟,何也?’
同父道:‘吾辈情之所钟,便是最胜,那见还有出其右者?况严蕊乃守公所属意,即使与交,肯便落了籍放他去否?’
仲友也笑将起来道:‘非是属意,果然严蕊若去,此邦便觉无人,自然使不得!若赵娟要脱籍,无不依命。但不知他相从仁兄之意已决否?’
同父道:‘察其词意,似出至诚。还要守公赞襄,作个月老。’
仲友道:‘相从之事,出于本人情愿,非小弟所可赞襄,小弟只管与他脱籍便了。’
同父别去,就把这话回复了赵娟,大家欢喜。
次日,府中有宴,就唤将赵娟来承应。
饮酒之间,唐太守问赵娟道:“昨日陈官人替你来说,要脱籍从良,果有此事否?”
赵娟叩头道:“贱妾风尘已厌,若得脱离,天地之恩!”
太守道:“脱籍不难。脱籍去,就从陈官人否?”
赵娟道:“陈官人名流贵客,只怕他嫌弃微贱,未肯相收。今若果有心于妾,妾焉敢自外?一脱籍就从他去了。”
太守心里想道:“这妮子不知高低,轻意应承,岂知同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况且手段挥霍,家中空虚,怎能了得这妮子终身?”
也是一时间为赵娟的好意,冷笑道:“你果要从了陈官人到他家去,须是会忍得饥,受得冻才使得。”
赵娟一时变色,想道:“我见他如此撤漫使钱,道他家中必然富饶,故有嫁他之意;若依太守的说话,必是个穷汉子,岂能了我终身之事?”
好些不快活起来。
唐太守一时取笑之言,只道他不以为意。岂知姊妹行中心路最多,一句关心,陡然疑变。
唐太守虽然与了他脱籍文书,出去见了陈同父,并不提起嫁他的说话了。
连相待之意,比平日也冷淡了许多。
同父心里怪道:“难道娼家薄情得这样渗濑,哄我与他脱了籍,他就不作准了?”
再把前言问赵娟。
赵娟回道:“太守相公说来,到你家要忍冻饿。这着甚么来由?“
同父闻得此言,勃然大怒道:“小唐这样惫赖!只许你喜欢严蕊罢了,也须有我的说话处。”
他是个直性尚气的人,也就不恋了赵家,也不去别唐太守,一径到朱晦庵处来。
此时朱晦庵提举浙东常平仓,正在婺州。
同父进去,相见已毕,问说是台州来,晦庵道:“小唐在台州如何?”
同父道:“他只晓得有个严蕊,有甚别勾当?”
晦庵道:“曾道及下官否?”
同父道:“小唐说公尚不识字,如何做得监司?”
晦庵闻之,默然了半日。
盖是晦庵早年登朝,茫茫仕宦之中,著书立言,流布天下,自己还有些不谦意处。
见唐仲友少年高才,心里常疑他要来轻薄的。
闻得他说己不识字,岂不愧怒!佛然道:“他是我属宦,敢如此无礼!”
然背后之言未卜真伪,遂行一张牌下去,说:“台州刑政有在,重要巡历。”
星夜到台州市。
晦庵是有心寻不是的,来得急促。
唐仲友出于不意,一时迎接不及,来得迟了些。
晦庵信道是同父之言不差,果然如此轻薄,不把我放在心上!
这点恼怒再消不得了。
当日下马,就追取了唐太守印信,交付与郡丞,说:“知府不职,听参。”
连严蕊也拿来收了监,要问他与太守通奸情状。
晦庵道是仲友风流,必然有染;况且妇女柔脆,吃不得刑拷,不论有无,自然招承,便好参奏他罪名了。
谁知严蕊苗钉般的身躯,却是铁石般的性子。
随你朝打暮骂,千棰百拷,只说:“循分供唱,吟诗侑酒是有的,曾无一毫他事。”
受尽了苦楚,监禁了月余,到底只是这样话。
晦庵也没奈他何,只得糊涂做了“不合蛊惑上官”,狠毒将他痛杖了一顿,发去绍兴,另加勘问。
一面先具本参奏,大略道:唐某不伏讲学,罔知圣贤道理,却诋臣为不识字;居官不存政体,亵昵娼流。
鞠得奸情,再行复奏,取进止。
等因。
唐仲友有个同乡友人王淮,正在中书省当国。
也具一私揭,辨晦庵所奏,要他达知圣听。
大略道:朱某不遵法制,一方再按,突然而来。
因失迎侯,酷逼娼流,妄污职官。
公道难泯,力不能使贱妇诬服。
尚辱渎奏,明见欺妄。
等因。
孝宗皇帝看见晦庵所奏,正拿出来与宰相王淮平章,
王淮也出仲友私揭与孝宗看。
孝宗见了,问道:“二人是非,卿意如何?”
王淮奏道:“据臣看看,此乃秀才争闲气耳。
一个道讥了他不识字,一个道不迎侯得他。
此是真情。
其余言语多是增添的,可有一些的正事么?
多不要听他就是。
孝宗道:“卿说得是。
却是上下司不和,地方不便,可两下平调了他每便了。
王淮奏谢道:“陛下圣见极当,臣当分付所部奉行。”
这番京中亏得王丞相帮衬,孝宗有主意,唐仲友官爵安然无事。
只可怜这边严蕊吃过了许多苦楚,还不算帐,出本之后,另要绍兴去听问。
绍兴太守也是一个讲学的,严蕊解到时,见他模样标致,太守便道:“从来有色者,必然无德。”
就用严刑拷他,讨拶来拶指。
严蕊十指纤细,掌背嫩白。
太守道:“若是亲操井臼的手,决不是这样,所以可恶!”
又要将夹棍夹他。
当案孔目禀道:“严蕊双足甚小,恐经挫折不起。”
太守道:“你道他足小么?此皆人力娇揉,非天性之自然也。”
着实被他腾倒了一番,要他招与唐仲友通奸的事。
严蕊照前不招,只得且把来监了,以待再问。
严蕊到了监中,狱官着实可怜他,分付狱中牢卒,不许难为,好言问道:“上司加你刑罚,不过要你招认,你何不早招认了?这罪是有分限的。女人家犯淫,极重不过是杖罪,况且已经杖断过了,罪无重科。何苦舍着身子,熬这等苦楚?”
严蕊道:“身为贱伎,纵是与太守为好,料然不到得死罪,招认了,有何大害?但天下事,真则是真,假则是假,岂可自惜微躯,信口妄言,以污土大夫!今日宁可置我死地,要我诬人,断然不成的!”
狱官见他词色凛然,十分起敬,尽把其言真知太守。
太守道:“既如此,只依上边原断施行罢。可恶这妮子倔强,虽然上边发落已过,这里原要决断。”
又把严蕊带出监来,再加痛杖,这也是奉承晦庵的意思。
叠成文书,正要回复提举司,看他口气,别行定夺,却得晦庵改调消息,方才放了严蕊出监。
严蕊恁地悔气,官人每自争闲气,做他不着,两处监里无端的监了两个月,强坐得他一个不应罪名,到受了两番科断;其余逼招拷打,又是分外的受用。
正是:规回方竹杖,漆却断纹琴。
好物不动念,方成道学心。
严蕊吃了无限的磨折,放得出来,气息奄奄,几番欲死,将息杖疮。
几时见不得客,却是门前车马,比前更盛。
只因死不肯招唐仲友一事,四方之人重他义气。
那些少年尚气节的朋友,一发道是堪比古来义侠之伦,一向认得的要来问他安,不曾认得的要来识他面。
所以挨挤不开。
一班风月场中人自然与道学不对,但是来看严蕊的,没一个不骂朱晦庵两句。
晦庵此番竟不曾奈何得唐仲友,落得动了好些唇舌,外边人言喧沸,严蕊声价腾涌,直传到孝宗耳朵内。
孝宗道:“早是前日两平处了。若听了一偏之词,贬滴了唐与正,却不屈了这有义气的女子没申诉处?”
陈同父知道了,也悔道:“我只向晦庵说得他两句话,不道认真的大弄起来。今唐仲友只疑是我害他,无可辨处。”
因致书与晦庵道:亮平生不曾会说人是非,唐与正乃见疑相谮,真足当田光之死矣。
然困穷之中,又自惜此泼命。一笑。
看来陈同父只为唐仲友破了他赵娟之事,一时心中愤气,故把仲友平日说话对晦庵讲了出来。
原不料晦庵狠毒,就要摆布仲友起来。
至于连累严蕊,受此苦拷,皆非同父之意也。
这也是晦庵成心不化,偏执之过,以后改调去了。
交代的是岳商卿,名霖。
到任之时,妓女拜贺。
商卿问:“那个是严蕊?”
严蕊上前答应。
商卿抬眼一看,见他举止异人,在一班妓女之中,却像鸡群内野鹤独立,却是容颜憔悴。
商卿晓得前事,他受过折挫,甚觉可怜。
因对他道:“闻你长于词翰,你把自家心事,做成一词诉我,我自有主意。”
严蕊领命,略不构思,应声口占《卜算子》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商卿听罢,大加称赏道:“你从良之意决矣。
此是好事,我当为你做主。
立刻取伎籍来,与他除了名字,判与从良。
严蕊叩头谢了,出得门去。
有人得知此说的,千斤市聘,争来求讨,严蕊多不从他。
有一宗室近属于弟,丧了正配,悲哀过切,百事俱唐。
宾客们恐其伤性,拉他到伎馆散心。
说着别处多不肯去,直等说到严蕊家里,才肯同来。
严蕊见此人满面戚容,问知为苦丧耦之故,晓得是个有情之人,关在心里。
那宗室也慕严蕊大名,饮酒中间,彼此喜乐,因而留住。
倾心来往多时,毕竟纳了严蕊为妾。
严蕊也一意随他,遂成了终身结果。
虽然不到得夫人,县君,却是宗室自取严蕊之后,深为得意,竟不续婚。
一根一蒂,立了妇名,享用到底,也是严蕊立心正直之报也。
后人评论这个严蕊,乃是真正讲得道学的。
有七言古风一篇,单说他的好处:天占有女真奇绝,挥毫能赋谢庭雪。
搽粉虞侯太守筵,酒酣未必呼烛灭。
忽尔监司飞檄至,桁杨横掠头抢地。
章台不犯士师条,肺石会疏刺史事。
贱质何妨轻一死,岂承浪语污君子?
罪不重科两得答,狱吏之威止是耳。
君侯能讲毋自欺,乃遣女子诬人为!
虽在缧绁非其罪,尼父之语胡忘之?
君不见,贯高当时白赵王,身无完肤犹自强?
今日蛾眉亦能尔,千载同闻侠骨香!
含颦带笑出狴犴,寄声合眼闭眉汉。
山花满斗归夫来,于潢自有梁鸿案。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二-译文
硬勘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
诗云:世事莫有成心,成心专会认错。
任是大圣大贤,也要当着不着。
看官听说:从来说的书不过谈些风月,述些异闻,图个好听。最有益的,论些世情,说些因果,等听了的触着心里,把平日邪路念头化将转来。这个就是说书的一片道学心肠,却从不曾讲着道学。
而今为甚么说个不可有成心?只为人心最灵,专是那空虚的才有公道。
一点成心入在肚里,把好歹多错认了,就是圣贤也要偏执起来,自以为是,却不知事体竟不是这样的了。
道学的正派,莫如朱文公晦翁。读书的人那一个不尊奉他,岂不是个大贤?只为成心上边,也曾错断了事,当日在福建崇安县知县事,有一小民告一状道:‘有祖先坟茔,县中大姓夺占做了自己的坟墓,公然安葬了。’
晦翁精于风水,况且福建又极重此事,豪门富户见有好风水吉地,专要占夺了小民的,以致兴讼,这样事日日有的。
晦翁准了他状,提那大姓到官。
大姓说:‘是自家做的坟墓,与别人毫不相干的,怎么说起占夺来?’小民道:‘原是我家祖上的墓,是他富豪倚势占了。’两家争个不歇。
叫中证问时,各人为着一边,也没个的据。
晦翁道:‘此皆口说无凭,待我亲去踏看明白。’
当下带了一干人犯及随从人等,亲到坟头。
看见山明水秀,凤舞龙飞,果然是一个好去处。
晦翁心里道:‘如此吉地,怪道有人争夺。’心里先有些疑心,必是小民先世葬着,大姓看得好,起心要他的了。
大姓先禀道:‘这是小人家里新造的坟,泥土工程,一应皆是新的,如何说是他家旧坟?相公龙目一看,便了然明白。’
小民道:‘上面新工程是他家的,底下须有老土。这原是家里的,他夺了才装新起来。’
晦翁叫取锄头铁锹,在坟前挖开来看。
挖到松泥将尽之处,铛的一声响,把个挖泥的人振得手疼。
拨开浮泥看去,乃是一块青石头,上面依稀有字,晦翁叫取起来看。
从人拂去泥沙,将水洗净,字文见将出来,却是‘某氏之墓’四个大字;旁边刻着细行,多是小民家里祖先名字。
大姓吃惊道:‘这东西那里来的?’
晦翁喝道:‘分明是他家旧坟,你倚强夺了他的!石刻见在,有何可说?’
小民只是叩头道:‘青天在上,小人再不必多口了。’
晦翁道是见得已真,起身竟回县中,把坟断归小民,把大姓问了个强占田土之罪。
小民口口‘青天’,拜谢而去。
晦翁断了此事,自家道:‘此等锄强扶弱的事,不是我,谁人肯做?’深为得意,岂知反落了奸民之计!元来小民诡诈,晓得晦翁有此执性,专怪富豪大户欺侮百姓,此本是一片好心,却被他们看破的拿定了。
因贪大姓所做坟地风水好,造下一计,把青石刻成字,偷埋在他墓前了多时,忽然告此一状。
大姓睡梦之中,说是自家新做的坟,一看就明白的。
谁知地下先做成此等圈套,当官发将出来。
晦翁见此明验,岂得不信?况且从来只有大家占小人的,那曾见有小人谋大家的?所以执法而断。
那大姓委实受冤,心里不伏,到上边监司处再告将下来,仍发崇安县问理。
晦翁越加喧恼,道是大姓刁悍抗拒。
一发狠,着地方勒令大姓迁出棺柩,把地给与小民安厝祖先,了完事件。
争奈外边多晓得是小民欺诈,晦翁错问了事,公议不平,沸腾喧嚷,也有风闻到晦翁耳朵内。
晦翁认是大姓力量大,致得人言如此,慨然叹息道:‘看此世界,直道终不可行!’遂弃官不做,隐居本处武夷山中。
后来有事经过其地,见林木蓊然,记得是前日踏勘断还小民之地。
再行闲步一看,看得风水真好,葬下该大发人家。
因寻其旁居民问道:‘此是何等人家,有福分葬此吉地?’
居民道:‘若说这家坟墓,多是欺心得来的。难道有好风水报应他不成?’
晦翁道:‘怎生样欺心?’
居民把小民当日埋石在墓内,骗了县官,诈了大姓这块坟地,葬了祖先的话,是长是短,各细说了一遍。
晦翁听罢,不觉两颊通红,悔之无及,道:‘我前日认是奉公执法,怎知反被奸徒所骗!’
一点恨心自丹田里直贯到头顶来。
想道:‘据着如此风水,该有发迹好处;据着如此用心贪谋来的,又不该有好处到他了。’
遂对天祝下四句道:‘此地若发,是有地理;此地不发,是有天理。’
祝罢而去。
是夜大雨如倾,雷电交作,霹雳一声,屋瓦皆响。
次日看那坟墓,已毁成了潭,连尸棺多不见了。
可见有了成心,虽是晦庵大贤,不能无误。
及后来事体明白,才知悔悟,天就显出报应来,此乃天理不泯之处。
人若欺心,就骗过了圣贤,占过了便宜,葬过了风水,天地原不容的。
而今为何把这件说这半日?只为朱晦翁还有一件为着成心上边硬断一事,屈了一个下贱妇人,反致得他名闻天子,四海称扬,得了个好结果。
有诗为证:白面秀才落得争,红颜女子落得苦。
宽仁圣主两分张,反使娼流名万古。
话说天台营中有一上厅行首,姓严名蕊,表字幼芳,乃是个绝色的女子。
一应琴棋书画,歌舞管弦之类,无所不通。
善能作诗词,多自家新造句子,词人推服。
又博晓古今故事。
行事最有义气,待人常是真心。
所以人见了的,没一个不失魂荡魄在他身上。
四方闻其大名,有少年子弟慕他的,不远千里,直到台州来求一识面。
正是:十年不识君王面,始信蝉娟解误人。
这时候台州的地方官是唐与正,字仲友,年轻有才华,风流倜傥。按照宋朝的规矩,官府有酒宴,都会叫歌女来侍奉,只是站着唱歌送酒,不允许私下陪伴睡觉;但和他嬉戏亲近,也算不上什么清规戒律。仲友看到严蕊这么完美可爱,有意照顾她,只是因为官场的规矩,不敢随意行事。但是每逢良辰佳节,或者宾客聚会的时候,一定会叫她来陪酒。
有一天,红白桃花盛开,仲友摆酒赏花,严蕊少不了来伺候。在喝酒的过程中,仲友知道她擅长作词,就把红白桃花作为题目,让她写一首小词。严蕊随口就写了一首,词曰:
说是梨花不是,说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写完后,呈给仲友。仲友看完非常高兴,赏给她两匹丝绸。
又有一天,正值七夕,府中举办宴会。仲友有一个朋友谢元卿,非常豪爽,那天也在宴席上。他一直听说严幼芳的名声,今天终于见到,非常高兴。看到她的举止言行,谈笑风生,每件事都让人心动,就说:“果然名不虚传!”大口喝酒,兴致越来越高。他对唐太守说:“久闻这个人擅长作词,可否当面试一试?”仲友说:“既然有贵客,应该写新词。这个人很有才华,正好可以请教。”元卿说:“就以七夕为题,用我的姓作为韵脚,请他写一首词。我喝完三大杯酒。”严蕊领命,立刻吟诵了一首词:
碧梧初坠,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初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到隔年期,怕天上方才隔夜。
词写好后,元卿刚喝了两大杯酒,突然站起来说:“词既新颖,又符合景致,而且才思敏捷,真是天上的人!我们能有幸亲身体验,真是三生有幸!”立刻拿起大杯酒敬她,说:“也要幼芳公喝这杯,略表我钦佩之意。”严蕊接过喝了。
太守看到两人的样子,就说:“元卿你在外地,可以去严子家里做客。”元卿大笑,一拱手说:“不敢打扰,但我非常愿意。只是不知道幼芳是否愿意。”仲友笑着说:“严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会不愿意接待贵客?何况我作为太守,更应该尽地主之谊。”严蕊不敢推辞。酒席结束后,就一起回家,那晚就留在一起。元卿性格豪爽,看到这么聪明美丽的女子,非常满意,只怕不能得到她的欢心,所以在太守那里得到的任何东西,都尽情送给她,留连多年,才离开,心里还是觉得欠她的,可见严蕊真的很迷人。
再说婺州永康县有个有名的秀才,姓陈名亮,字同父。性格豪爽,仗义疏财,当时被称为豪杰。凡是气节高尚的士大夫,没有不和他交好的。淮帅辛稼轩住在铅山时,同父曾经去拜访他。快到住处时,遇到一座小桥,骑的马不敢过。同父让马跳了三次,马都退了回去。同父非常生气,拔出佩剑,一剑斩下马头,马倒在地上。同父面不改色,继续前行。辛稼轩正好在楼上看到这一幕,觉得非常奇特,于是和他结交。平时行为就是这样,所以唐仲友也和他交好。因为到台州来看望仲友,仲友资助他住处,留住了他。闲暇时,两人经常讨论。仲友喜欢的是英俊潇洒的名流,讨厌的是那些道学先生。同父的看法也相同,经常说:“现在的世界只顾着讲道学。说正心诚意的人,大多是害了风痹病,不知道痛苦的人。君父的大仇全然不理,反而扬眉吐气,高谈性命,不知道性命是什么东西!”所以和仲友相处得很好。只是同父虽然讨厌道学,却和朱晦庵交好,晦庵也曾经推荐过同父。同父认为他是实学有用的人,不比那些世上的儒生空谈。只有唐仲友非常轻视朱晦庵,说他连字都不认识。因此,两个之间的议论有些不同。
同父在客店里兴致很高,想逛妓院。这时严蕊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郡,人们都知道是太守大人捧红的,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同父是个爽快的人,哪里有心情等她空闲?听说有一个赵娟,虽然色艺比不上严蕊,但也算得上是上等的妓女,台州数一数二的。同父就在她家玩乐,迷恋了很久,两人感情很好。同父挥金如土,毫不吝啬。妓女们看到他这样,都对他百般奉承。赵娟就有嫁给他之意,同父也有心要娶赵娟,两人商量了几次,都很满意。只是同父是个官员,必须脱离户籍,才能从良嫁人。同父说:“脱离户籍是府上说了算,只要和唐仲友一说,就很容易。”赵娟说:“如果这样最好。”陈同父特意为此来到府上见唐太守,把这件事详细说了。唐仲友开玩笑说:“同父是当今第一流人物,在这里不找严蕊,却找赵娟,为什么?”同父说:“我们情之所钟,就是最好的,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何况严蕊是守公看中的,即使交往,难道就会放她离开吗?”“仲友也笑了起来说:“不是看中,如果严蕊真的离开,这个郡就会变得无趣,自然不能这么做!如果赵娟要脱离户籍,我一定会依命照办。但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决定?”同父说:“从她的言辞中,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的。还要守公帮忙,做个月老。”仲友说:“脱离户籍的事情,要本人自愿,不是我可以帮忙的,我只负责帮她脱离户籍。”同父离开后,就把这话告诉了赵娟,大家都非常高兴。
第二天,府里举办宴会,于是召唤赵娟来参加。在喝酒的过程中,唐太守问赵娟:“昨天陈官人替你来说,要让你脱离籍贯从良,真的有这回事吗?”赵娟磕头回答:“我厌倦了风尘生活,如果能脱离,那就是天地的恩赐!”太守说:“脱离籍贯并不难。脱离之后,就去陈官人那里吗?”赵娟说:“陈官人是有名望的贵客,我担心他会嫌弃我微贱,不愿意收留我。如果他真的对我有意,我怎么敢自外其事?一旦脱离籍贯,我就跟从他去了。”太守心里想:“这女孩不知道天高地厚,轻易就答应了,她不知道她的同父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再说,他挥霍无度,家中空虚,怎么能承担起她的终身大事?”也是一时为了赵娟好,冷笑着说:“如果你真的要跟从陈官人到他家去,你必须能够忍受饥饿和寒冷。”赵娟一时变了脸色,心想:“我看他这样随意花钱,以为他家肯定很富裕,所以有嫁给他之意;如果按照太守的说法,他一定是个穷人,怎么能解决我终身大事?”因此感到很不愉快。唐太守只是随口取笑,以为她不会放在心上。哪知道姐妹之间最是心思细腻,一句关心的话,突然让她起了疑心。唐太守虽然给了她脱离籍贯的文书,出去见了陈同父,却没有再提起嫁他的事。对他的态度,也比平时冷淡了许多。陈同父心里觉得奇怪:“难道娼家这么薄情,骗我脱离了籍贯,就不作数了吗?”于是再次询问赵娟。赵娟回答:“太守大人说,到你家要忍受饥饿和寒冷。这是什么道理?”陈同父听后,非常愤怒地说:“小唐这样无赖!只许你喜欢严蕊,也轮不到我说话。”他是个直性子的人,也就不再留恋赵家,也不去见唐太守,直接去了朱晦庵那里。
这时朱晦庵担任浙东常平仓的提举,正在婺州。陈同父进去后,见过面,说自己是台州来的,朱晦庵问:“小唐在台州怎么样?”陈同父说:“他只知道有个严蕊,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朱晦庵问:“他提到我了吗?”陈同父说:“小唐说我还不识字,怎么能够担任监司?”朱晦庵听后,沉默了半天。因为朱晦庵早年登朝,在茫茫仕途之中,写书立言,流传天下,自己还有一些不满足的地方。看到唐仲友年轻有才,心里常常怀疑他会轻视自己。听说他说自己不识字,怎能不感到羞怒!愤怒地说:“他是我属下,敢这样无礼!”然而背后的言论真假未知,于是下发一道命令,说:“台州刑政有在,重要巡历。”星夜赶到台州市。
朱晦庵是有心找茬的,来得非常急促。唐仲友出于意料之外,一时来不及迎接,来得有些晚。朱晦庵认为陈同父的话没错,果然如此轻薄,不把他放在心上!这点愤怒再也无法忍受。当天下马,就追回了唐太守的印信,交给郡丞,说:“知府不称职,听候调查。”连严蕊也被抓来收监,要审问她与太守通奸的情况。朱晦庵认为唐仲友风流,必然有染;再说妇女柔弱,经不起刑讯,不论有无,自然会招供,于是就可以弹劾他的罪行了。但谁知道严蕊身体像苗钉一样坚强,性格却像铁石一样刚硬。无论你怎样殴打、谩骂,她都说:“只是按职责唱歌,吟诗伴酒而已,没有其他的事情。”她忍受了无数的苦楚,被监禁了一个多月,最终还是这样回答。朱晦庵也没办法,只能以“不合蛊惑上官”的罪名,狠狠地打了他一顿,发配到绍兴,另外进行调查。一面先上奏本,大致说:唐某不遵守讲学,不知道圣贤的道理,却诬蔑臣子不识字;居官不存政体,亲近娼妓。调查出奸情,再行复奏,取进止。
唐仲友有个同乡好友王淮,当时在中书省当国。他也写了一封私信,为唐仲友辩解,要他让皇帝知道。大致说:朱某不遵守法制,一方再按,突然前来。因失迎侯,严刑逼问娼妓,诬蔑职官。公道难泯,力不能使贱妇诬服。还辱渎奏章,明显欺君。等因。
孝宗皇帝看到朱晦庵的奏章,拿出来与宰相王淮商量,王淮也把唐仲友的私信给孝宗看。孝宗看后,问:“这两人的是非,你的意见如何?”王淮回答:“据我看,这不过是一些秀才争闲气而已。一个说他不识字,一个说他不迎接他。这是真的。其他的话都是添油加醋,还有什么正事吗?不必听他的。”孝宗说:“你说得对。但是上下级不和,地方不便,可以让他们两人都调离了。”王淮上奏谢恩:“陛下圣明,臣当遵命执行。”
这次京中幸亏王丞相帮忙,孝宗有了主意,唐仲友的官职安然无恙。可怜这边严蕊吃了许多苦头,还不算完,上奏之后,还要被派到绍兴去审问。绍兴太守也是一个讲学的,严蕊被解到时,他见她模样漂亮,就说:“从来有色者,必然无德。”就用严刑拷问她,要她拶来拶指。严蕊手指纤细,手掌背嫩白。太守说:“如果是亲手操持家务的人,决不会这样,所以可恶!”又要用夹棍夹她。当案孔目禀报:“严蕊的双脚很小,恐怕经不起挫折。”太守说:“你以为她脚小吗?这些都是人力娇揉,不是天生的。”狠狠地折磨了她一番,要她招认与唐仲友通奸的事。严蕊依然不招供,只得暂时将她监禁,等待再次审问。
严蕊被关进监狱,狱官对他十分同情,吩咐牢卒不要难为他,用好言相劝:“上司给你加刑,不过是想让你承认罪行,你为什么不早点承认呢?这样的罪行是有期限的。女人犯通奸罪,最严重的不过是杖刑,而且你已经受过杖刑了,罪行没有更重的惩罚。何必让自己受这样的苦楚?”严蕊回答:“我作为一个低贱的妓女,即使和太守有交情,也不可能被判死刑,承认了又能有什么大害呢?但天下的事,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小命,胡说八道,污蔑士大夫呢!今天宁愿让我死,也不会诬陷别人!”狱官见他言辞坚定,十分敬佩,便将他的话如实告诉了太守。
太守说:“既然如此,就按照原来的判决执行吧。可恶这个女人固执,虽然上面已经定罪,这里还是要做出判决。”于是又将严蕊带出监狱,再次进行残酷的杖刑,这也是为了迎合晦庵的意思。将情况写成文书,准备回复提举司,看他们的态度再做决定,但是得到晦庵调任的消息后,才放了严蕊出狱。严蕊非常懊悔,官员们争着来争风吃醋,她却无动于衷,两处监狱无故关押了两个月,强加给她一个不应有的罪名,受到了两次惩罚;其余的逼供拷打,更是额外的折磨。正是:
回归到方竹杖,漆掉了断纹琴。好物不动心,才能成就道学心。
严蕊承受了无数的折磨,放出来时气息奄奄,几次差点死去,养好杖伤。很久不见客人,但是门前车马比以前更多。因为她坚决不承认唐仲友的事情,四方的人都敬佩她的义气。那些崇尚气节的朋友,更是认为她可以和古代的义士相提并论,认识她的来问候,不认识的想来见她,因此人太多,无法接待。那些风月场中的人自然与道学人士不对付,但是来看严蕊的人,没有一个不对朱晦庵说两句。
晦庵这次竟然没能奈何唐仲友,反而引起了很多人议论,外面的人议论纷纷,严蕊的名声大噪,甚至传到了孝宗那里。孝宗说:“幸好前些日子已经平息了。如果听信了一面之词,贬谪了唐与正,那这个有义气的女子就没有申诉的地方了?”
陈同父知道了,也后悔地说:“我只向晦庵说了他两句,没想到他会真的闹大。现在唐仲友怀疑是我害他,无法解释。”因此写信给晦庵说:我一生从未说过别人的是非,唐与正却被怀疑和诬陷,真可以比得上田光之死了。然而在困境中,我又自怜这顽强的生命。一笑。看来陈同父只是因为唐仲友破坏了他的赵娟的事情,一时气愤,所以把仲友平时的话告诉了晦庵。没想到晦庵心狠手辣,就要整治仲友。至于连累严蕊,遭受这样的苦刑,都不是同父的意思。这也是晦庵固执己见,偏执的过错,以后改调走了。
负责此事的是岳商卿,名字叫霖。到任时,妓女们来祝贺。商卿问:“那个是严蕊?”严蕊上前回答。商卿抬眼一看,见他举止与众不同,在一群妓女中,就像鸡群中的野鹤独立,但容貌憔悴。商卿知道前事,他受过挫折,非常同情他。于是对他说:“听说你擅长作词,你把你的心事写成一首词给我,我会有自己的主意。”严蕊领命,略加思考,随口吟诵了《卜算子》道: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商卿听后,大加赞赏道:“你从良的决心已经定了。这是好事,我为你做主。”立刻取来妓女的登记册,为她除名,判她从良。
严蕊叩头感谢,出门后。有人得知此事后,争相出高价来求娶,严蕊大多不答应。有一个宗室亲戚,丧了正室,悲痛欲绝,百事俱废。宾客们担心他伤心过度,拉他到妓院散心。说着他都不愿意去,直到说到严蕊家里,才答应同去。严蕊看到这个人满脸悲伤,知道他是为失去配偶而痛苦,知道他是个有情之人,藏在心里。这个宗室也仰慕严蕊的大名,在饮酒之间,彼此都很开心,因此留了下来。倾心交往一段时间后,最终收严蕊为妾。严蕊也一心跟随他,最终成就了终身。虽然不是夫人,县君,但自从宗室收严蕊之后,非常满意,再也没有续娶。她独自一人,享受到了应有的待遇,这也是严蕊坚持正直的结果。
后人评论严蕊,认为她是真正懂得道学的。有一首七言古诗,专门描述她的好处:
天占有女真奇绝,挥毫能赋谢庭雪。搽粉虞侯太守筵,酒酣未必呼烛灭。忽尔监司飞檄至,桁杨横掠头抢地。章台不犯士师条,肺石会疏刺史事。贱质何妨轻一死,岂承浪语污君子?罪不重科两得答,狱吏之威止是耳。君侯能讲毋自欺,乃遣女子诬人为!虽在缧绁非其罪,尼父之语胡忘之?君不见,贯高当时白赵王,身无完肤犹自强?今日蛾眉亦能尔,千载同闻侠骨香!含颦带笑出狴犴,寄声合眼闭眉汉。山花满斗归夫来,于潢自有梁鸿案。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二-注解
大儒:指古代的大学者,具有深厚学问和道德修养的人。
闲气:指无谓的争执或纠纷。
甘受刑:愿意承受惩罚,表示不惜牺牲自己。
侠女:指具有侠义精神的女子。
芳名:美好的名字,常用来指代女性的名字。
成心:指先入为主的偏见或成见。
世情:指世间的风俗习惯、人情世故。
因果:佛教用语,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规律。
圣贤:指道德高尚、智慧超群的人。
朱文公晦翁:指朱熹,宋代著名的哲学家、文学家、政治家,字元晦,号晦庵。
风水:中国传统的相地术,认为地理环境与人的命运密切相关。
大姓:指当地的大户人家。
奸民:指狡猾不诚实的百姓。
执性:指固执己见,不易改变的性格。
隐居:指退隐山林,不问世事。
武夷山:位于中国福建省西北部,是著名的风景旅游区和文化遗产地。
地理:指地理环境,也指风水。
天理:指宇宙自然的法则和道理。
上厅行首:指古代官府中的高级女官。
严蕊:严蕊,南宋末年著名女词人,以词才著称,因与太守唐仲友交往而受到牵连。
幼芳:严蕊的字。
琴棋书画:指古代文人四艺,即弹琴、下棋、书法、绘画。
歌舞管弦:指音乐和舞蹈。
娼流:指妓女。
蝉娟:指美丽的女子,此处指严蕊。
台州:地名,今浙江省台州市。
唐与正:唐与正,字仲友,宋代官员,曾任台州太守,此文中提到的台州太守。
风流文彩:风流文彩,形容人风度翩翩,文采出众。
宋时法度:宋时法度,指宋代时期的法律和制度。
歌妓:歌妓,古代女艺人,以歌唱、舞蹈、弹奏乐器为业。
官箴:官箴,指官员的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
酒:酒,指酒类饮品,古代宴席上常见的饮品。
武陵:武陵,指古代地名,此处可能比喻美好的地方。
如梦今:如梦今,词牌名,为宋代词人晏几道所创。
碧梧:碧梧,指绿色的梧桐树。
桂香:桂香,指桂花的香气。
合欢楼:合欢楼,古代传说中牛郎织女相会的楼。
鹊桥仙:鹊桥仙,词牌名,以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传说为题材。
辛稼轩:辛稼轩,即辛弃疾,宋代著名词人,曾任淮东安抚使、江东安抚使等职。
朱晦庵:朱晦庵,南宋学者朱熹。
道学先生:道学先生,指研究儒家学说、崇尚道德的学者。
风痹病:风痹病,古代医书中的一种疾病,相当于现代的风湿病。
馆谷:馆谷,古代指供给宾客的食宿。
豪杰:豪杰,指有胆识、有才干的人。
绥绅:绥绅,指安抚、抚慰。
辽阔:辽阔,指广阔、遥远。
妓馆:妓馆,古代提供娱乐服务的场所。
落籍:落籍,指将户籍从原籍迁出,以改变身份或居住地。
从良:从良,指从妓女身份转变为良家妇女。
府中:指官府的住宅,此处指唐太守的官邸。
宴:宴会,指宴会活动。
承应:接受任务或请求,此处指赵娟被召唤来参加宴会。
脱籍:指从籍贯所在地脱离户籍,此处指赵娟从娼籍中脱离。
贱妾:古代妇女自谦的称呼,表示自己身份低微。
风尘:指妓女,此处赵娟自比风尘女子。
忍得饥,受得冻:忍受饥饿和寒冷,此处指能够忍受贫困。
撤漫使钱:挥霍无度地花钱。
薄情得这样渗濑:形容感情淡薄,此处指赵娟对陈同父的感情淡薄。
轻意应承:轻易地答应,此处指赵娟轻易地答应跟随陈同父。
同父:赵娟的情人,陈同父。
提举浙东常平仓:朱熹曾任此职,负责管理浙东地区的粮食储备。
属宦:属下官员,此处指唐仲友。
不伏讲学:不遵从学术讨论,此处指唐仲友不遵从朱熹的学术观点。
罔知圣贤道理:不知道圣贤的道德道理,此处指唐仲友不懂得朱熹所倡导的儒家思想。
亵昵娼流:亲近娼妓,此处指唐仲友与娼妓有染。
鞠得奸情:查出了奸情,此处指唐仲友与严蕊有染。
私揭:私人信件,此处指王淮写给孝宗皇帝的信。
平章:宰相,此处指王淮。
秀才争闲气:秀才之间争斗,此处指唐仲友和朱熹之间的争执。
讲学的:研究学问的,此处指绍兴太守。
拶来拶指:用刑具夹手指,一种刑罚。
夹棍:一种刑罚工具,用来夹住犯人的手指或脚趾。
案孔目:官职,负责案件记录的官员。
井臼:指家务劳动,此处指赵娟是否从事过家务劳动。
监中:监中,指监狱。
狱官:狱官,指监狱的管理官员。
刑罚:刑罚,指对犯罪者的惩罚措施。
招认:招认,指承认自己的罪行。
杖罪:杖罪,指用杖刑作为惩罚。
自惜微躯:自惜微躯,指珍惜自己的身体。
诬人:诬人,指诬陷他人。
真知:真知,指真正的了解。
太守:太守,古代地方行政长官。
决断:决断,指做出决定。
痛杖:痛杖,指用重杖打人。
提举司:提举司,古代官署名,负责监督地方行政。
改调:改调,指官员调动职位。
磨折:磨折,指折磨。
道学:道学,指儒家学说,也指遵循儒家学说的学者。
义气:义气,指忠诚、守信、仗义。
孝宗:孝宗,南宋皇帝赵昚。
陈同父:陈同父,南宋文学家陈亮。
田光之死:田光之死,指战国时期田光因忠义而死。
泼命:泼命,指放荡不羁、不畏强权。
规回方竹杖:规回方竹杖,指用方竹杖制作成规矩。
漆却断纹琴:漆却断纹琴,指用漆覆盖琴上的断纹。
道学心:道学心,指遵循儒家学说的心地。
岳商卿:岳商卿,南宋官员,名霖。
伎籍:伎籍,指记载妓女身份的文书。
宗室:宗室,指皇族成员。
正配:正配,指丈夫的合法妻子。
唐仲友:唐仲友,南宋官员。
赵娟:赵娟,南宋女词人。
缧绁:缧绁,指囚禁。
尼父:尼父,指孔子。
贯高:贯高,战国时期赵国人,因忠义而死。
赵王:赵王,指赵国的国王。
蛾眉:蛾眉,指美丽的女子。
侠骨香:侠骨香,指具有侠义精神的香气。
狴犴:狴犴,古代监狱的守护神。
合眼闭眉汉:合眼闭眉汉,指闭目不语的人。
于潢:于潢,指水流。
梁鸿案:梁鸿案,指梁鸿与妻子孟光的故事,比喻夫妻和睦。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二-评注
严蕊到了监中,狱官着实可怜他,分付狱中牢卒,不许难为,好言问道:“上司加你刑罚,不过要你招认,你何不早招认了?这罪是有分限的。女人家犯淫,极重不过是杖罪,况且已经杖断过了,罪无重科。何苦舍着身子,熬这等苦楚?”
此段文字描绘了严蕊入狱后的情景,狱官的言语充满了同情,但也透露出对严蕊招供的期待。这反映了古代官场中的一种普遍心态,即通过招供来减轻刑罚,同时也体现了严蕊在狱中的坚韧不拔。作者通过狱官的对话,展现了严蕊的清白和坚守正义的决心。
严蕊道:“身为贱伎,纵是与太守为好,料然不到得死罪,招认了,有何大害?但天下事,真则是真,假则是假,岂可自惜微躯,信口妄言,以污土大夫!今日宁可置我死地,要我诬人,断然不成的!”
严蕊的回答展现了她的正直和坚定的信念。她认为即使是被冤枉的,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生命而诬陷他人,这种坚守真理的精神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是非常难得的。作者通过严蕊的言语,表达了对她品格的赞扬。
狱官见他词色凛然,十分起敬,尽把其言真知太守。
狱官对严蕊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这反映了严蕊在狱中的表现赢得了他人的尊重。作者通过这一细节,进一步强调了严蕊的正义和坚韧。
太守道:“既如此,只依上边原断施行罢。可恶这妮子倔强,虽然上边发落已过,这里原要决断。”又把严蕊带出监来,再加痛杖,这也是奉承晦庵的意思。
太守的态度转变,一方面是对严蕊的倔强表示不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迎合上级的意愿。这种官场上的权谋和虚伪在古代社会中是普遍存在的。作者通过这一情节,揭示了官场的黑暗面。
叠成文书,正要回复提举司,看他口气,别行定夺,却得晦庵改调消息,方才放了严蕊出监。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出狱的过程,其中涉及到了文书、提举司和晦庵等官场元素。作者通过这一情节,揭示了古代官场的复杂性和严蕊出狱的艰辛。
严蕊恁地悔气,官人每自争闲气,做他不着,两处监里无端的监了两个月,强坐得他一个不应罪名,到受了两番科断;其余逼招拷打,又是分外的受用。
严蕊在狱中的遭遇,揭示了古代官场对女性的压迫和剥削。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同情和对官场的不满。
正是:规回方竹杖,漆却断纹琴。好物不动念,方成道学心。
此句诗表达了严蕊坚守道学精神的决心。作者通过引用诗句,进一步强调了严蕊的品格和信念。
严蕊吃了无限的磨折,放得出来,气息奄奄,几番欲死,将息杖疮。
这一段文字描绘了严蕊出狱后的身体状况,展现了她在狱中所受的折磨。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同情和对她坚韧不拔精神的赞扬。
几时见不得客,却是门前车马,比前更盛。
严蕊出狱后,受到了人们的尊敬和追捧。作者通过这一情节,展现了严蕊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只因死不肯招唐仲友一事,四方之人重他义气。
严蕊的坚守道学精神和正义感,赢得了人们的尊重和赞誉。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进一步强调了严蕊的品格和影响力。
那些少年尚气节的朋友,一发道是堪比古来义侠之伦,一向认得的要来问他安,不曾认得的要来识他面。
严蕊的行为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和赞扬,她的形象在人们心中逐渐高大起来。作者通过这一情节,展现了严蕊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一班风月场中人自然与道学不对,但是来看严蕊的,没一个不骂朱晦庵两句。
这一段文字反映了严蕊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同时也揭示了道学在当时的地位和影响力。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同情和对道学的反思。
晦庵此番竟不曾奈何得唐仲友,落得动了好些唇舌,外边人言喧沸,严蕊声价腾涌,直传到孝宗耳朵内。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的影响力,以及她对官场的影响。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扬和对官场的讽刺。
孝宗道:“早是前日两平处了。若听了一偏之词,贬滴了唐与正,却不屈了这有义气的女子没申诉处?”
孝宗的态度体现了对严蕊的尊重和对正义的追求。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孝宗的赞扬和对正义的肯定。
陈同父知道了,也悔道:“我只向晦庵说得他两句话,不道认真的大弄起来。今唐仲友只疑是我害他,无可辨处。”因致书与晦庵道:亮平生不曾会说人是非,唐与正乃见疑相谮,真足当田光之死矣。
陈同父的行为反映了古代官场中的权谋和虚伪。作者通过这一情节,揭示了官场的黑暗面。
然困穷之中,又自惜此泼命。一笑。
陈同父的这句话表达了他对自身命运的无奈和对严蕊的同情。作者通过这一情节,展现了陈同父的善良和正直。
看来陈同父只为唐仲友破了他赵娟之事,一时心中愤气,故把仲友平日说话对晦庵讲了出来。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陈同父的行为动机,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官场中的恩怨情仇。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官场恩怨的反思。
原不料晦庵狠毒,就要摆布仲友起来。至于连累严蕊,受此苦拷,皆非同父之意也。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晦庵的狠毒和阴险,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严蕊的同情和对晦庵的谴责。
这也是晦庵成心不化,偏执之过,以后改调去了。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晦庵的性格缺陷,同时也表达了对他的谴责。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正义的呼唤和对邪恶的批判。
交代的是岳商卿,名霖。到任之时,妓女拜贺。
这一段文字介绍了岳商卿的背景,为后续情节的展开做铺垫。作者通过这一情节,引入了新的角色。
商卿问:“那个是严蕊?”严蕊上前答应。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岳商卿对严蕊的重视,同时也揭示了严蕊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进一步强调了严蕊的品格和影响力。
商卿抬眼一看,见他举止异人,在一班妓女之中,却像鸡群内野鹤独立,却是容颜憔悴。
这一段文字描绘了严蕊的形象,展现了她的清高和与众不同。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
商卿晓得前事,他受过折挫,甚觉可怜。因对他道:“闻你长于词翰,你把自家心事,做成一词诉我,我自有主意。”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岳商卿对严蕊的同情和尊重,同时也揭示了严蕊的才华。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扬。
严蕊领命,略不构思,应声口占《卜算子》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严蕊的才情和敏捷在诗中得到了体现,她的《卜算子》展现了她的情感和思想。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严蕊的诗句表达了她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东君(指上天)的依赖。作者通过这一情节,展现了严蕊的坚韧和乐观。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严蕊的诗句表达了她对自由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迷茫。作者通过这一情节,展现了严蕊的内心世界。
商卿听罢,大加称赏道:“你从良之意决矣。此是好事,我当为你做主。”立刻取伎籍来,与他除了名字,判与从良。
岳商卿的决定体现了他的正义和善良,同时也展现了严蕊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岳商卿的赞扬和对严蕊的同情。
严蕊叩头谢了,出得门去。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的感激之情,同时也揭示了她的谦逊。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
有人得知此说的,千斤市聘,争来求讨,严蕊多不从他。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同时也揭示了她的坚守。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
有一宗室近属于弟,丧了正配,悲哀过切,百事俱唐。
这一段文字介绍了宗室近属于弟的背景,为后续情节的展开做铺垫。作者通过这一情节,引入了新的角色。
宾客们恐其伤性,拉他到伎馆散心。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古代官场中的风俗和人情,同时也展现了宗室近属于弟的无奈。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古代社会的反思。
说着别处多不肯去,直等说到严蕊家里,才肯同来。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同时也揭示了她的影响力。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
严蕊见此人满面戚容,问知为苦丧耦之故,晓得是个有情之人,关在心里。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的观察力和同情心,同时也揭示了宗室近属于弟的内心世界。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
那宗室也慕严蕊大名,饮酒中间,彼此喜乐,因而留住。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和宗室近属于弟之间的感情,同时也揭示了严蕊的魅力。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
倾心来往多时,毕竟纳了严蕊为妾。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严蕊和宗室近属于弟之间的感情发展,同时也展现了严蕊的结局。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同情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严蕊也一意随他,遂成了终身结果。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对爱情的执着和对命运的接受,同时也揭示了她的结局。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虽然不到得夫人,县君,却是宗室自取严蕊之后,深为得意,竟不续婚。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严蕊在宗室近属于弟心中的地位,同时也展现了她的结局。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一根一蒂,立了妇名,享用到底,也是严蕊立心正直之报也。
这一段文字总结了严蕊的一生,同时也表达了对她品格的赞扬。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后人评论这个严蕊,乃是真正讲得道学的。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严蕊在后人眼中的地位,同时也表达了对她品格的赞扬。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有七言古风一篇,单说他的好处:天占有女真奇绝,挥毫能赋谢庭雪。
这一段文字引用了七言古风,对严蕊的才华和品格进行了赞美。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搽粉虞侯太守筵,酒酣未必呼烛灭。
这一段文字描绘了严蕊的形象,展现了她的美貌和才华。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
忽尔监司飞檄至,桁杨横掠头抢地。
这一段文字描绘了严蕊入狱的情景,展现了她的坚韧和正义。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章台不犯士师条,肺石会疏刺史事。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严蕊在狱中的表现,展现了她的正义和坚韧。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贱质何妨轻一死,岂承浪语污君子?
这一段文字展现了严蕊的品格和信念,同时也表达了对她的赞美。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罪不重科两得答,狱吏之威止是耳。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严蕊在狱中的遭遇,展现了她的坚韧和正义。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君侯能讲毋自欺,乃遣女子诬人为!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严蕊在狱中的遭遇,展现了她的正义和坚韧。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虽在缧绁非其罪,尼父之语胡忘之?
这一段文字揭示了严蕊在狱中的遭遇,展现了她的正义和坚韧。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君不见,贯高当时白赵王,身无完肤犹自强?
这一段文字引用了历史典故,对严蕊的品格进行了赞美。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今日蛾眉亦能尔,千载同闻侠骨香!
这一段文字对严蕊的品格进行了赞美,同时也表达了对她的敬意。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含颦带笑出狴犴,寄声合眼闭眉汉。
这一段文字描绘了严蕊出狱的情景,展现了她的坚韧和正义。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
山花满斗归夫来,于潢自有梁鸿案。
这一段文字描绘了严蕊的结局,展现了她的幸福和美满。作者通过这一情节,表达了对严蕊的赞美和对她命运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