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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

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明代小说家,字尚文,号璞斋。凌濛初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先驱之一,他的作品融入了社会批判、人生感悟和人物刻画。尤其在短篇小说创作上,他的《拍案惊奇》系列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9年)。

内容简要:《二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是《初刻拍案惊奇》的续集。书中包含多个短篇故事,每个故事以奇幻、讽刺、幽默的方式描绘了当时社会的各种现象。凌濛初通过这些故事反映了社会的种种不公、官员腐化以及百姓疾苦,且批评了当时的社会风气。每个故事中,人物性格鲜明,情节曲折,结尾常常出人意料,令人拍案叫绝。该书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于其故事构思的巧妙,还在于它通过讽刺和批判手法揭示了社会的黑暗面,体现了作者对社会不公和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它不仅是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作,也对后代小说的创作形式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原文

贾廉访赝行府牒商功父阴摄江巡

诗曰: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

总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

这四句乃是唐人之诗,说天下多是势利之交,没有黄金成不得相交。

这个意思还说得浅,不知天下人但是见了黄金,连那一向相交人也不顾了。

不要说相交的,纵是至亲骨肉,关着财物面上,就换了一条肚肠,使了一番见识,当面来弄你算计你。

几时见为了亲眷,不要银子做事的?几曾见眼看亲眷富厚,不想来设法要的?

至于撞着有些不测事体,落了患难之中,越是平日往来密的,头一场先是他骗你起了。

直隶常州府武进县有一个富户,姓陈名定。

有一妻一妾,妻巢氏,妾丁氏。

妻已中年,妾尚少文。

陈定平日情分在巢氏面上淡些,在丁氏面上浓些,却也相安无说。

巢氏有兄弟巢大郎,是一个鬼头鬼脑的人,奉承得姊夫姊姊好。

陈定托他拿管家事,他内外揽权,百般欺侵,巴不得姊夫有事,就好科派用度,落来肥家。

一日巢氏偶染一病,大凡人病中,性子易得惹气。

又且其夫有妾,一发易生疑忌,动不动就呕气,说道:‘巴不得我死了,让你们自在快乐,省做你们眼中钉。’

那陈定男人家心性,见大娘有病在床,分外与小老婆肉麻的榜样,也是有的。

遂致巢氏不堪,日逐嗔恼骂詈。

也是陈定与丁氏合该悔气,平日既是好好的,让他是个病人,忍耐些个罢了。

陈定见他聒絮不过,回答他几句起来。

巢氏倚了病势,要死要活的颠了一场。

陈定也没好气的,也不来管他好歹。

巢氏自此一番,有增无减。

陈定慌了,竭力医祷无效,丁氏也自尽心伏侍。

争奈病痛犯拙,毕竟不起,呜呼哀哉了。

陈定平时家里饱暖,妻妾享用,乡邻人忌克他的多,看想他的也不少。

今闻他大妻已死,有晓得他病中相争之事的,来挑着巢大郎道:‘闻得令姊之死,起于妻妾相争。

你是他兄弟,怎不执命告他?你若进了状,我邻里人家少不得要执结人命虚实,大家有些油水。’

巢大郎是个乖人,便道:‘我终日在姊夫家里走动,翻那面皮不转。

不若你们声张出首,我在里头做好人,少不得听我处法,我就好帮衬你们了。

只是你们要硬着些,必是到得官,方起发得大钱。

只说过了处来要对分的。’

邻里人道:‘这个当得。’两下写开合同。

果然邻里间合出三四个要有事、怕太平的人来,走到陈定家里喧嚷说:‘人命死得不明,必要经官,人不得殓。’

巢大郎反在里头劝解,私下对陈定说:‘我是亲兄弟,没有说话,怕他外人怎的。’

陈定谢他道:‘好舅舅,你退得这些人,我自重谢你。’

巢大郎即时扬言道:‘我姊姊自是病死的,有我做兄弟的在此,何劳列位多管!’

邻里人自有心照,晓得巢大郎是明做好人之言,假意道:‘你自私受软口汤,到来吹散我们,我们自有说话处!’

一哄而散。

陈定心中好不感激巢大郎,怎知他却暗里串通地方,已自出首武进县了。

武进县知县是个贪夫,其时正有个乡亲在这里打抽丰,未得打发,见这张首状,是关着人命,且晓得陈定名字是个富家,要在他身上设处些,打发乡亲起身。

立时谁状,金牌来拿陈定到官。

不由分说,监在狱中。

陈定急了,忙叫巢大郎到监门口与他计较,叫他快寻分上。

巢大郎正中机谋,说着:‘分上固要,原首人等也要洒派些,免得他每做对头,才好脱然无累。’

陈定道:‘但凭舅舅主张,要多少时,我写去与小妾,教他照数付与舅舅。’

巢大郎道:‘这个定不得数,我去用看,替姊夫省得一分是一分。’

陈定道:‘只要快些完得事,就多着些也罢了。’

巢大郎别去,就去寻着了这个乡里,与他说倒了银子,要保全陈定无事。

陈定面前说了一百两,取到了手,实与得乡里四十两。

乡里是要紧归去之人,挑得篮里便是菜,一个信送将进去,登时把陈定放了出来。

巢大郎又替他说合地方邻里,约费了百来两银子,尽皆无说。

少不得巢大郎又打些虚账,又与众人私下平分,替他做了好些买卖,当官归结了。

乡里得了银子,当下动身回去。

巢大郎贪心不足,想道:‘姊夫官事,其权全在于我,要息就息。

前日乡里分上,不过保得出狱,何须许多银子?他如今已离了此处,不怕他了,不免赶至中途,倒他的出来。’

遂不通陈定知道,竟连夜赶到丹阳,撞见乡里正在丹阳写轿,一把扭住,讨取前物。

乡里道:‘已是说倒见效过的,为何又来翻账?’

巢大郎道:‘官事问过,地方原无词说,尸亲愿息,自然无事的。

起初无非费得一保,怎值得许多银子?’

两不相服,争了半日。

巢大郎要死要活,又要首官。

那个乡里是个有体面的,忙忙要走路,怎当得如此歪缠?恐怕惹事,忍着气拿出来还了他,巢大郎千欢万喜转来了。

乡里受了这场亏,心里不甘,捎个便信把此事告诉了武进县知县。

知县大怒,出牌重问,连巢大郎也标在牌上,说他私和人命,要拿来出气。

巢大郎虚心,晓得是替乡里报仇,预先走了。

只苦的是陈定,一同妾丁氏俱拿到官,不由分说,先是一顿狠打,发下监中。

出牌吊尸,叫集了地方人等简验起来。

陈定不知是那里起的祸,没处设法一些手脚。

知县是有了成心的,只要从重坐罪。

先分付仵作报伤要重。

仵作揣摩了意旨,将无作有,多报的是拳殴脚踢致命伤痕。

巢氏幼时喜吃甜物,面前牙齿落了一个。

也做硬物打落之伤,竟把陈定问了斗殴杀人之律,妾丁氏威逼期亲尊长致死之律,各问绞罪。

陈定央了几个分上来说,只是不听。

丁氏到了女监,想道:只为我一身,致得丈夫受此大祸。不若做我一个不着,好歹出了丈夫。

他算计定了。

解审察院,见了陈定,遂把这话说知。

当官招道:不合与大妻厮闹,手起凳子打落门牙,即时晕地身死。

并与丈夫陈定无干。

察院依口词,驳将下来,刑馆再问,丁氏一口承认。

丁氏晓得有了此一段说话在案内了,丈夫到底脱罪。

然必须身死,问官方肯见信,作做实据,游移不得,亦且丈夫可以速结。

是夜在监中自缢而死。

狱中呈报,刑馆看详巢氏之死,既系丁氏生前招认下手,今已惧罪自尽,堪以相抵,原非死后添情推卸。

陈定止断杖赎发落。

陈定虽然死了爱妾,自却得释放,已算大幸,一喜一悲。

到了家内,方才见有人说巢大郎许多事道:这件是非,全是他起的,在里头打偏手使用,得了诺多东西还不知足,又去知县、乡里处拔短梯,故重复弄出这个事来。

他又脱身走了,枉送了丁氏一条性命。

陈定想着丁氏舍身出脱他罪一段好情,不觉越恨巢大郎得紧了,只是逃去未回,不得见面。

后来知县朝觐去了,巢大郎已知陈定官司问结,放胆大了,喜气洋洋,转到家里。

只道陈定还未知其好,照若平日光景前来探望。

陈定虽不说破甚么,却意思冷淡了好些。

巢大郎也看得出,且喜财物得过,尽勾几时的受用,便姊夫怪了也不以为意。

岂知天理不容,自见了姊夫归家来,他妻子便癫狂起来,口说的多是姊姊巢氏的说话。

好兄弟,我好端端死了,只为你要银子,致得我粉身碎骨,地下不宁!你快超度我便罢,不然,我要来你家作崇,领两个人去!

巢大郎惊得只是认不是讨饶,去请僧道念经设醮。

安静得两日,又换了一个口声道:我乃陈妾丁氏,大娘死病与我何干?为你家贪财,致令我死于非命,今须偿还我!

巢大郎一发惧怕,烧纸拜献,不敢吝惜,只求无事。

怎当得妻妾两个,推班出色,递换来扰?不勾几时,把所得之物干净弄完。

宁可赔了些,又不好告诉得人,姊夫那里又不作谁了,恹恹气色,无情无绪,得病而死。

此是贪财害人之报。

可见财物一事,至亲也信不得,上手就骗害的。

小子如今说着宋朝时节一件事,也为至亲相骗,后来报得分明,还有好些稀奇古怪的事,做一回正话。

利动人心不论亲,巧谋赚取囊中银。

直从江上巡回日,始信阴司有鬼神。

却说宋时靖康之乱,中原士大夫纷纷避地,大多尽人闽广之间。

有个宝文阁学士贾谠之弟贾谋,以勇爵入官,宣和年间为诸路廉访使者。

其人贪财无行,诡诈百端。

移来岭南,寓居德庆府。

其时有个济南商知县,乃是商侍郎之孙,也来寄居府中。

商知县夫人已死,止有一小姐,年已及笄。

有一妾,生二子,多在乳抱。

家资颇多,尽是这妾拿管,小姐也在里头照料,且自过得和气。

贾廉访探知商家甚富,小姐还未适人,遂为其子贾成之纳聘,取了过门。

后来商知县死了,商妻独自一个管理内外家事,抚养这两个儿子。

商小姐放心不下,每过十来日,即到家里看一看两个小兄弟,又与商妾把家里遗存黄白东西在箱匣内的,查点一查点,及逐日用度之类,商量计较而行,习以为常。

一日,商妾在家,忽见有一个承局打扮的人,来到堂前,口里道:‘本府中要排天中节,是合府富家大户金银器皿、绢段绫罗,尽数关借一用,事毕一一付还。如有隐匿不肯者,即拿家属问罪,财物入官。有一张牒文在此。’商妾颇认得字义,见了府牒,不敢不信。

却是自家没有主意,不知该应怎的。回言道:‘我家没有男子正人,哥儿们又小,不敢自做主,还要去贾廉访宅上,问问我家小姐与姐夫贾衙内才好行止。’承局打扮的道:‘要商量快去商量,府中限紧,我还要到别处去催齐回话的,不可有误!’

商妾见说,即差一个当直的到贾家去问。

须臾,来回言道:‘小人到贾家,入门即撞见廉访相公问小人来意。小人说要见姐姐与衙内,廉访相公道见他怎的,小人把这里的事说了一遍。廉访相公道:“府间来借,怎好不与?你只如此回你家二娘子就是。小官人与娘子处,我替他说知罢了。”小人见廉访是这样说,人就回来了。因恐怕家里官府人催促,不去见衙内与姐姐。’

商妾见说是廉访相公教借与他,必是不妨。遂照着牒文所开,且是不少。

终久是女娘家见识,看事不透,不管好歹多搬出来,尽情交与这承局打扮的。道:“只望排过节,就发来还了,自当奉谢。”

承局打扮的道:“那不消说,官府门中岂肯少着人家的东西?但请放心,把这张牒文留下,若有差池,可将此做执照,当官禀领得的。”

当下商妾接了牒文,自去藏好。

这承局打扮的捧着若干东西,欣然去了。

隔了几日,商小姐在贾家来到自家家里,走到房中,与商妾相见了,寒温了一会。

照若平时翻翻箱笼看,只见多是空箱,金银器皿之类一些也不见,到有一张花边栏纸票在内,拿起来一看,却是一张公牒,吃了一惊。

问商妾道:‘这却为何?’商妾道:‘几日前有一个承局打扮的拿了这张牒文,说府里要排天中节,各家关借东西去铺设。当日奴家心中疑惑,却教人来问姐姐、姐夫,问的人回来说撞遇老相公说起,道是该借的,奴家依言借与他去。这几日望他拿来还我,竟不见来。正要来与姐姐、姐夫商量了,往府里讨去,可是中么?’

商小姐面如土色,想道:‘有些尴尬。’不觉眼泪落下来道:‘诺多东西,多是我爹爹手泽,敢是被那个拐的去了!怎的好?我且回去与贾郎计较,查个着实去。’

当下亟望贾家来,见了丈夫贾成之,把此事说了一遍。

贾成之道:‘这个姨姨也好笑,这样事何不来问问我们,竟自支分了去?’商小姐道:‘姨姨说来,曾教人到我家来问,遇着我家相公,问知其事,说是该借与他,问的人就不来见你我,竟自去回了姨姨,故此借与他去的。’

贾成之道:‘不信有这等事,我问爹爹则个。’贾成之进去问父亲廉访道:‘商家借东西与府中,说是来问爹爹,爹爹分付借他,有些话么?’廉访道:‘果然府中来借,怎好不借?只怕被别人狐假虎威诓的去,这个却保不得他。’

贾成之道:‘这等,索向府中当官去告,必有下落。’遂与商妾取了那纸府牒,在德庆府里下了状子。

府里大守见说其事,也自吃惊,取这纸公牒去看,明知是假造的,只不知奸人是那个。

当下出了一纸文书给与缉捕使臣,命商家出五十贯当官赏钱,要缉捕那作不是的。

访了多时,并无一些影响。

商家吃这一闪,差不多失了万金东西,家事自此消乏了。

商妾与商小姐但一说着,便相对痛哭不住。

贾成之见丈人家里零替如此,又且妻子时常悲哀,心里甚是怜惜,认做自家身上事,到处出力,不在话下。

谁知这赚去东西的,不是别人,正是:远不远千里,近只在眼前。

看官你道赚去商家物事的,和是那个?真个是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原来就是贾廉访。

这老儿晓得商家有资财,又是孤儿寡妇,可以欺骗。

其家金银什物多曾经媳妇商小姐盘验,儿子贾成之透明知道。

因商小姐带回账目一本,贾成之有时拿出来看,夸说妻家富饶。

被廉访留心,接过手去,逐项记着。

贾成之一时无心,难道有甚么疑忌老子不成?岂知利动人心,廉访就生出一个计较,假着府里关文,着人到商家设骗。

商家见所借之物,多是家中有的,不好推掉。

又兼差当值的来,就问着这个日里鬼,怎不信了?

此时商家决不疑心到亲家身上,就是贾成之夫妻二人,也只说是甚么神棍弄了去,神仙也不诓是自家老子。

所以诺多时缉捕人那里访查得出?

说话的,依你说,而今为何知道了?

看官听说,天下事欲人不知,除非莫为。

廉访拐了这主横财到手,有些毛病出来。

俗语道:“偷得爷钱没使处。”

心心念念要拿出来兑换钱钞使用。

争奈多是见成器皿,若拿出来怕人认得,只得把几件来熔化。

又不好托得人,便烧炽了炭,亲自坯销。

销开了却没处倾成锭子,他心生一计,将毛竹截了一段小管,将所销之银倾将下去,却成一个圆饼,将到铺中兑换钱钞。

铺中看见廉访家里近日使的多是这竹节银,再无第二样。

便有时零錾了将出来,那圆处也还看得出。

心里疑惑,问那家人道:“宅上银两,为何却一色用竹筒铸的?是怎么说?”

家人道:我家廉访手自坯销,再不托人的。不知为着甚缘故。

三三两两传将开去,道贾家用竹筒倾银用,煞是古怪。

就有人猜到商家失物这件事上去,却是他两家儿女至亲,谁来执证?

不过这些人费得些口舌。

有的道:“他们只当一家,那有此事。”

有的道:“官宦人家,怕不会唤银匠倾销物件,却自家动手?必是碍人眼目的,出不得手,所以如此。

况且平日不曾见他这等的,必然蹊跷。”

也只是如此疑猜,没人凿凿说得是不是。

至于商家,连疑心也不当人子,只好含辛忍苦,自己懊悔怨恨,没个处法。

缉捕使臣等听得这话,传在耳朵里,也只好笑笑,谁敢向他家道个不字?

这件事只索付之东流了。

只可笑贾廉访堂堂官长,却做那贼的一般的事,曾记得无名子有诗云:

解贼一金并一鼓,迎官两鼓一声锣。

金鼓看来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

又剧贼郑广受了招安,得了官位,曾因官员每做诗,他也口吟一首云:

郑广有诗献众官,众官与广一般般。

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

今日贾廉访所为,正似此二诗所言“官人与贼不争多”、“做官却做贼”了。

却又施在至亲面上,欺孤骗寡,尤为可恨!

若如此留得东西与子孙受用,便是天没眼睛。

看官不要性急,且看后来报应。

果然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二十年。

贾廉访已经身故,贾成之得了出身,现做粤西永宁横州通判。

其时商妾长子幼年不育,第二个儿子唤名商懋,表字功父,照通族排来,行在第六十五,同母亲不住德庆,迁在临贺地方,与横州不甚相远。

那商功父生性刚直,颇有干才,做事慷慨,又热心,又和气。

贾成之本意怜着妻家,后来略闻得廉访欺心赚骗之事,越加心里不安,见了小舅子十分亲热。

商小姐见兄弟小时母子伶仃,而今长大知事,也自喜欢他。

所以成之在横州衙内,但是小舅子来,千欢万喜,上百两送他,姐姐又还有私赠,至于与人通关节得钱的在外。

来一次,一次如此。

功父奉着寡母过日,霏着贾家姐姐、姐夫恁地扶持,渐渐家事丰裕起来。

在临贺置有田产庄宅,广有生息。

又娶富人之女为妻,规模日大一日,不似旧时母子旅邸荒凉景况。

过了几时,贾成之死在官上,商小姐急差人到临贺接功父商量后事。

诸凡停当过,要扶柩回葬,商功父撺掇姐姐道:“总是德庆也不过客居,原非本藉。

我今在临贺已立了家业,姐姐只该同到临贺寻块好地,葬了姐夫,就在临贺住下,相傍做人家,也好时常照管,岂非两便?”

小姐道:“我是女人家,又是孑身孀居,巴不得依傍着亲眷。

但得安居,便是住足之地。那德庆也不是我家乡,还去做甚?只凭着兄弟主张,就在监贺同住了,周全得你姐夫入了土,大事便定,吾心安矣。”

元来商小姐无出,有滕婢生得两个儿子,绝是幼小,全仗着商功父提拨行动。

当时计议已定,即便收拾家私,一起望临贺进发。

少时来到,商功父就在自己住的宅边,寻个房舍,安顿了姐姐与两个小外甥。

从此两家相依,功父母亲与商小姐两人,朝夕为伴,不是我到你家,便是你到我家,彼此无间。

商小姐中年寡居,心贪安逸,又见兄弟能事,是件周到停当,遂把内外大小之事,多托与他执料,钱财出入,悉凭其手,再不问起数目。

又托他与贾成之寻阴地,造坟安葬,所费甚多。

商功父赋性慷慨,将着贾家之物作为己财,一律挥霍。

虽有两个外甥,不是姐姐亲生,亦且是乳臭未除,谁人来稽查得他?

商功父正气的人,不是要存私,却也只趁着兴头,自做自主,象心象意,那里还分别是你的我的?

久假不归,连功父也忘其所以。

贾廉访昔年设心拐去的东西,到此仍还与商家用度了。

这是羹里来的饭里去,天理报复之常,可惜贾廉访眼里不看得见。

一日,商功父害了伤寒症侯,身子热极。

忽觉此身飘浮,直出帐顶,又升屋角,渐渐下来,恣行旷野。

茫茫恰象海畔一般,并无一个伴侣。

正散荡间,忽见一个公吏打扮的走来,相见已毕,问了姓名。

公吏道:‘郎君数未该到此。今有一件公事,郎君会当来看看,请到府中走走。’

商功父不知甚么地方,跟着这公吏便走,走到一个官府门前,见一个囚犯,头戴黑帽,颈荷铁枷,在西边两扇门外。

仔细看这门,是个狱门。

但见:阴风惨惨,杀气霏霏。

只闻鬼哭神号,不见天清日朗。

狰狞隶卒挨肩立,蓬垢囚徒侧目窥。

凭教铁汉消魂,任是狂夫失色。

商功父定睛看时,只见这囚犯处,左右各有一个人,执着大扇相对而立,把大扇一挥,这枷的囚犯叫一声‘啊呵!’

登时血肉糜烂,淋漓满地,连囚犯也不见,止剩得一个空枷。

少歇须臾,依然如旧。

功父看得浑身打颤,呆呆立着。

那个囚犯忽然张目大呼道:‘商六十五哥,认得我否?’

功父仓卒间,不曾细认,一时未得答应。

囚犯道:‘我乃贾廉访也,生前做得亏心事颇多,今要一一结证。

诸事还一时了不来,得你到此,且与我了结一件。

我昔年取你家财,阳世间偿还已差不多了,阴间未曾结绝得。

多一件多受一样苦,今日烦劳你写一供状,认是还足,我先脱此风扇之苦。’

说罢,两人又是一扇,仍如起初狼藉一番。

功父好生不忍,因听他适间之言。

想起家里事体来道:‘平时曾见母亲说,向年间被人赚去家资万两,不知是谁。

后来有人传说是贾廉访,因为亲眷家,不信有这事。

而今听他说起来,这事果然真了,所以受此果报。

看他这般苦楚,吾心何安?况且我家受姐夫许多好处,而今他家家事见在我掌握之中,元来是前缘合当如此。

我也该递个结状,解他这一桩公案了。’

就对囚犯说道:‘我愿供结状。’

囚犯就求旁边两人取纸笔递与功父,两人见说肯写结状,便停了扇不扇。

功父看那张纸时,原已写得有字,囚犯道:‘只消勇勇押个字就是了。’

功父依言提起笔来写个花押,递与囚犯。

两人就伸手来在囚犯处接了,便喝道:‘快进去!’

囚犯对着功父大哭道:‘今与舅舅别了,不知几时得脱。好苦!好苦!’

一头哭,一头被两个执扇的人赶入狱门。

功父见他去了,叹息了一回,信步走出府门外来。

只见起初同来这个公吏,手执一符,引着卒徒数百,多象衙门执事人役,也有掮旗的,也有打伞的,前来声诺,恰似接新官一般。

功父心疑,那公吏走上前行起礼来,跪着禀白道:‘泰山府君道:‘郎君刚正好义,既抵阴府,不宜空回,可暂充贺江地方巡按使者!’

天符已下,就请起程。’

功父身不自由,未及回答,吏卒前导,已行至江上。

空中所到之处,神祗参谒。

但见华盖山、目岩山、白云山、荣山、歌山、泰山、蒙山、独山许多山神,昭潭洞、平乐溪、考磐涧、龙门滩、感应泉、漓江、富江、荔江许多水神,多来以次相见,待功父以上司之礼,各执文簿呈递。

公吏就请功父一一查勘。

查有境中某家,肯行好事,积有年数,神不开报,以致久受困穷。

某家惯作歹事,恶贯已盈,神不开报,以臻尚享福泽。

某家外假虚名,存心不善,错认做好人,冒受好报。

某家迹蒙暖昧,心地光明,错认做歪人,久行废弃。

以致山中虎狼食人,川中波涛溺人,有冥数不该,不行分别误伤性命的,多一一诘责,据案部判。

随人善恶细微,各彰报应。

诸神奉职不谨,各量申罚。

诸神诺诺连声,尽服公平。

迤逦到封州大江口,公吏禀白道:‘公事已完,现有福神来迎,明公可回驾了。’

就空中还到贺州,到了家里,原从屋上飞下,走入床中,一身冷汗,飒然惊觉,乃是南柯一梦。

汗出不止,病已好了。

功父伸一伸腰,挣一挣眼,叫声‘奇怪!’走下床来,只见母、妻两人,正把玄天上帝画像挂在床边,焚香祷请。

元来功父身子眠在床上,昏昏不知人事,叫问不应,饮食不进,不死不活,已经七昼夜了。

母、妻见功父走将起来,大家欢喜道:‘全仗圣帝爷爷保佑之力。’

功父方才省得公吏所言福神来迎,正是家间奉事圣帝之应。

功父对母、妻把阴间所见之事,一一说来。

母亲道:‘向来人多传说道是这老儿拐去我家东西,因是亲家,决不敢疑心。

今日方知是真,却受这样恶报,可见做人在财物上不可欺心如此。’

正嗟叹间,商小姐恰好到来,问兄弟的病信,见说走起来了,不胜欢喜。

商功父见了姐姐,也说了阴间所见。

商小姐见说公公如此受苦,心中感动,商议要设建一个醮坛,替廉访解释罪业。

功父道:‘正该如此,神明之事,灼然可畏。我今日亲经过的,断无虚妄。’

依了姐姐说,择一个日子,总是做贾家钱钞不着,建启一场黄箓大醮,超拔商、贾两家亡过诸魂,做了七昼夜道场。

功父梦见廉访来谢道:‘多蒙舅舅道力超拔,两家亡魂,俱得好处托生,某也得脱苦狱,随缘受生去了。’

功父看去,廉访衣冠如常,不是前日蓬首垢面囚犯形容。

觉来与合家说着,商小姐道:‘我夜来梦见廉访祖公,说话也如此,可知报应是实。’

功父自此力行善事,敬信神佛。

后来年到八十余,复见前日公吏,执着一纸文书前来,请功父交代。

仍旧卒徒数百人簇拥来迎,一如前日梦里江上所见光景。

功父沐浴衣冠,无疾而终,自然入冥路为神道矣。

周亲忍去骗孤孀,到此良心已尽亡。

善恶到头如不报,空中每欲借巡江。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译文

贾廉访赝行府牒商功父阴摄江巡

诗曰: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总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

这四句乃是唐人之诗,说天下多是势利之交,没有黄金成不得相交。这个意思还说得浅,不知天下人但是见了黄金,连那一向相交人也不顾了。不要说相交的,纵是至亲骨肉,关着财物面上,就换了一条肚肠,使了一番见识,当面来算计你。

几时见为了亲眷,不要银子做事的?几曾见眼看亲眷富厚,不想来设法要的?至于撞着有些不测事体,落了患难之中,越是平日往来密的,头一场先是他骗你起了。

直隶常州府武进县有一个富户,姓陈名定。有一妻一妾,妻巢氏,妾丁氏。妻已中年,妾尚少文。陈定平日情分在巢氏面上淡些,在丁氏面上浓些,却也相安无说。

巢氏有兄弟巢大郎,是一个鬼头鬼脑的人,奉承得姊夫姊姊好。陈定托他拿管家事,他内外揽权,百般欺侵,巴不得姊夫有事,就好科派用度,落来肥家。

一日巢氏偶染一病,大凡人病中,性子易得惹气。又且其夫有妾,一发易生疑忌,动不动就呕气,说道:‘巴不得我死了,让你们自在快乐,省做你们眼中钉。’

那陈定男人家心性,见大娘有病在床,分外与小老婆肉麻的榜样,也是有的。遂致巢氏不堪,日逐嗔恼骂詈。

也是陈定与丁氏合该悔气,平日既是好好的,让他是个病人,忍耐些个罢了。陈定见他聒絮不过,回答他几句起来。

巢氏倚了病势,要死要活的颠了一场。陈定也没好气的,也不来管他好歹。巢氏自此一番,有增无减。

陈定慌了,竭力医祷无效,丁氏也自尽心伏侍。争奈病痛犯拙,毕竟不起,呜呼哀哉了。

陈定平时家里饱暖,妻妾享用,乡邻人忌克他的多,看想他的也不少。今闻他大妻已死,有晓得他病中相争之事的,来挑着巢大郎道:‘闻得令姊之死,起于妻妾相争。你是他兄弟,怎不执命告他?你若进了状,我邻里人家少不得要执结人命虚实,大家有些油水。’

巢大郎是个乖人,便道:‘我终日在姊夫家里走动,翻那面皮不转。不若你们声张出首,我在里头做好人,少不得听我处法,我就好帮衬你们了。只是你们要硬着些,必是到得官,方起发得大钱。只说过了处来要对分的。’

邻里人道:‘这个当得。’两下写开合同。果然邻里间合出三四个要有事、怕太平的人来,走到陈定家里喧嚷说:‘人命死得不明,必要经官,人不得殓。’

巢大郎反在里头劝解,私下对陈定说:‘我是亲兄弟,没有说话,怕他外人怎的。’陈定谢他道:‘好舅舅,你退得这些人,我自重谢你。’

巢大郎即时扬言道:‘我姊姊自是病死的,有我做兄弟的在此,何劳列位多管!’邻里人自有心照,晓得巢大郎是明做好人之言,假意道:‘你自私受软口汤,到来吹散我们,我们自有说话处!’一哄而散。

陈定心中好不感激巢大郎,怎知他却暗里串通地方,已自出首武进县了。

武进县知县是个贪夫,其时正有个乡亲在这里打抽丰,未得打发,见这张首状,是关着人命,且晓得陈定名字是个富家,要在他身上设处些,打发乡亲起身。

立时谁状,金牌来拿陈定到官。不由分说,监在狱中。陈定急了,忙叫巢大郎到监门口与他计较,叫他快寻分上。

巢大郎正中机谋,说着:‘分上固要,原首人等也要洒派些,免得他每做对头,才好脱然无累。’

陈定道:‘但凭舅舅主张,要多少时,我写去与小妾,教他照数付与舅舅。’巢大郎道:‘这个定不得数,我去用看,替姊夫省得一分是一分。’

陈定道:‘只要快些完得事,就多着些也罢了。’巢大郎别去,就去寻着了这个乡里,与他说倒了银子,要保全陈定无事。

陈定面前说了一百两,取到了手,实与得乡里四十两。乡里是要紧归去之人,挑得篮里便是菜,一个信送将进去,登时把陈定放了出来。

巢大郎又替他说合地方邻里,约费了百来两银子,尽皆无说。少不得巢大郎又打些虚账,又与众人私下平分,替他做了好些买卖,当官归结了。

乡里得了银子,当下动身回去。巢大郎贪心不足,想道:‘姊夫官事,其权全在于我,要息就息。前日乡里分上,不过保得出狱,何须许多银子?他如今已离了此处,不怕他了,不免赶至中途,倒他的出来。’

遂不通陈定知道,竟连夜赶到丹阳,撞见乡里正在丹阳写轿,一把扭住,讨取前物。

乡里道:‘已是说倒见效过的,为何又来翻账?’巢大郎道:‘官事问过,地方原无词说,尸亲愿息,自然无事的。起初无非费得一保,怎值得许多银子?’两不相服,争了半日。

巢大郎要死要活,又要首官。那个乡里是个有体面的,忙忙要走路,怎当得如此歪缠?恐怕惹事,忍着气拿出来还了他,巢大郎千欢万喜转来了。

乡里受了这场亏,心里不甘,捎个便信把此事告诉了武进县知县。

知县非常生气,拿出牌来重问,连巢大郎也被标记在牌上,说他私自干涉人命,想要借此出气。巢大郎虚心接受,明白这是为了给乡里报仇,于是提前离开了。可怜的是陈定,连同他的妾丁氏都被带到官府,没有解释的机会,先是被狠狠地打了一顿,然后被关进了监狱。知县下令吊尸,召集地方上的人来验尸。陈定不知道祸从何来,无法设法自救。知县已经有了定罪的心思,只想要重重地惩罚他。他事先吩咐仵作报告伤势要严重。仵作揣摩了知县的意思,将无伤说成有伤,多报了一些拳打脚踢致命的伤痕。巢氏小时候喜欢吃甜食,面前的一颗牙齿掉了。也说是被硬物打落,竟然把陈定定罪为斗殴杀人,妾丁氏威逼亲长致死,都被判处绞刑。陈定请求分官说情,但知县都不理会。丁氏到了女监后,想道:“都是为了我,才让丈夫遭受这么大的灾祸。不如我自寻短见,好歹让丈夫解脱。”她打定了主意。到了审察院,见到陈定,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当官招供说:“是我与大妻争吵,举起凳子打掉她的门牙,她立刻晕倒在地,死了。这与丈夫陈定无关。”察院根据她的口供,驳回了刑馆的判决,刑馆再次审问,丁氏一口承认。丁氏知道有了这一段口供在案,丈夫最终会脱罪。但她必须死去,才能让官方相信,作为确凿的证据,不能有丝毫的犹豫,这样丈夫的案件也可以尽快结束。那天晚上,她在监狱中上吊自杀了。狱中上报后,刑馆仔细审查了巢氏的死因,既然是丁氏生前承认了下手,现在她已经因害怕而自杀,可以相互抵消,原本并非死后才推卸责任,陈定只被判处杖刑赎罪。

陈定虽然失去了爱妾,自己却得以释放,已经算是很大的幸运,喜忧参半。回到家后,才有人告诉他巢大郎的许多事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引起的,在里面偏袒一方,得到了很多财物还不够,又去知县和乡里那里搬弄是非,故意又闹出这件事来,他本人却逃走了,白白害了丁氏一条性命。”陈定想起丁氏为了救他而牺牲的好情,不禁对巢大郎恨得更加厉害,只是他逃走未归,无法见面。

后来知县去朝见皇帝了,巢大郎已经知道陈定的官司已经结束,胆子大了,喜气洋洋地回到了家里。他以为陈定还不知道他的好意,就像平时一样前来探望。陈定虽然没有说破什么,但态度冷淡了许多。巢大郎也看出来了,他很高兴得到了财物,足够自己享受一段时间,即使姐夫怪罪也不在意。谁知天理不容,自从看到姐夫回家,他的妻子就疯了,嘴里说的都是姐姐巢氏的话,喊道:“好兄弟,我好好地死了,都是为了你要银子,才让我粉身碎骨,在地底下不得安宁!你快超度我吧,不然,我要去你家作祟,带两个人去!”巢大郎吓得只是认错求饶,去请僧人道士念经设醮。安静了两天,又换了一个说法:“我是陈妾丁氏,大娘的死病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因为你家贪财,才让我死于非命,现在你必须偿还我!”巢大郎更加害怕,烧纸拜祭,不敢吝啬,只求无事。怎料得妻子和妾室轮流作祟,把得到的财物都花光了。他宁愿赔些钱,又不好告诉别人,姐夫那里又成了无赖,心情沮丧,无精打采,最终生病而死。这是贪财害人的报应。可见财物一事,即使是至亲也不能相信,一开始就会骗你、害你。

如今我来说说宋朝时期的一件事,也是因为至亲之间相互欺骗,后来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将详细讲述。

利欲动人心,不论亲疏,巧计赚取囊中银。

直到江上巡回的日子,才相信阴司有鬼神。

说到宋朝靖康之乱,中原的士大夫纷纷避难,大多逃到了闽广之间。有个宝文阁学士贾谠的弟弟贾谋,因为勇猛被封为爵位,宣和年间成为诸路廉访使者。这个人贪财无行,诡计多端。他迁到了岭南,住在德庆府。当时有个济南的商知县,是商侍郎的孙子,也来德庆府寄居。商知县的妻子已经去世,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他有一个妾,生了两个儿子,都在哺乳期。家里很有钱,都是这个妾在管理,女儿也在帮忙,过得还算和谐。贾廉访得知商家很富有,女儿还没有嫁人,于是为他儿子贾成之提亲,娶了过来。后来商知县去世了,商妻一个人管理家务,抚养两个儿子。商小姐放心不下,每隔十来天就会回家看看两个弟弟,还会和商妾一起检查家里剩下的金银财宝,以及日常开销,商量着如何处理,这已经成了习惯。

有一天,商家的妾室在家,突然看到一个穿着承局打扮的人来到堂前,嘴里说:‘我们府里要庆祝天中节,需要借用全府富贵人家的金银器皿、丝绸绫罗,全部借来一用,事情结束后会一一归还。如果有谁隐藏不借,就会抓捕家属问罪,财物归官。这里有一张公文。’商妾认得字,看到府里的公文,不敢不信。但她自己没有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回答说:‘我们家没有男子正人,孩子们又小,不敢自己作主,还得去贾廉访家,问问我家小姐和姐夫贾衙内才能决定。’承局打扮的人说:‘要商量就快去,府里时间紧迫,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催促,不能耽误!’商妾听了,立刻派人去贾家询问。

不久,派去的人回来报告说:‘我到贾家,刚进门就撞见廉访相公问我的来意。我说要见姐姐和姐夫,廉访相公问我要见他们做什么,我把这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廉访相公说:“府里来借,怎能不借?你只管这样回你家二娘子就是。小官人与娘子处,我替他说知。”我见廉访这样说了,就回来了。因为担心家里官府的人催促,没敢去见姐夫和姐姐。’商妾听说廉访相公让借给他,肯定没问题。于是按照公文上的要求,借出的东西不少。但作为女子,看事情不透彻,不管好坏都拿出来了,全部交给那个承局打扮的人。说:“只希望排完节后,就发来还了,自然会表示感谢。”承局打扮的人说:“那是自然,官府门中岂会少拿人家的东西?但请放心,把这张公文留下,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凭此作为凭证,到官府领赏。”当时商妾接过公文,自己藏了起来。那个承局打扮的人拿着许多东西,高兴地离开了。

过了几天,商小姐来到贾家,走到家里,进屋和商妾见面,寒暄了一会儿。像平时一样翻翻箱笼,发现大多是空的,金银器皿一类的东西一点也没有,却有一张花边栏纸票,拿起来一看,却是一张公文,吃了一惊。问商妾道:“这是怎么回事?”商妾说:“几天前有一个承局打扮的人拿着这张公文,说府里要庆祝天中节,各家要借用东西去布置。当时我心中疑惑,派人去问姐姐和姐夫,派人回来说遇到老相公,老相公说该借,我就照着借给他了。这几天一直等他来还,却一直没来。正要和姐姐、姐夫商量去府里讨要,不知这样做对不对?”商小姐脸色惨白,想道:“这可怎么办?”忍不住哭了出来,说:“这么多东西,都是我父亲留下的,难道是被那个骗子偷走了!怎么办?我回去和贾郎商量一下,好好查查。”

当时急忙赶到贾家,见到丈夫贾成之,把这件事说了一遍。贾成之说:“这个姨姨也真是好笑,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向我们问一下,就自己拿主意了?”商小姐说:“姨姨说,曾经派人到我家来问,遇到我家相公,相公问知其事,说是该借,派人就不来见我们,直接去回姨姨,所以借给他了。”贾成之说:“不相信有这种事,我去问问父亲。”贾成之进去问父亲廉访道:“商家借东西给府中,说是来问父亲,父亲吩咐借给他,有什么话吗?”廉访说:“确实府里来借,怎能不借?只怕被别人借着官府的名头欺骗走了,这个我无法保证。”贾成之说:“这样,我们向府里当官去告,一定会有结果的。”于是和商妾拿着那张公文,在德庆府里告了状。

府里的太守听说了这件事,也感到惊讶,拿出那张公文看了看,明知是伪造的,但不知道是哪个奸人干的。当时发出一份文书给缉捕使臣,命令商家拿出五十贯钱作为官府赏金,要捉拿那个做坏事的人。搜查了很久,没有任何线索。商家这一下差不多失去了万贯家财,家道从此衰落。商妾和商小姐一提到这件事,就相对痛哭不止。贾成之看到岳父家里如此衰败,妻子又经常悲伤,心里非常怜惜,认作自家的事,到处出力,不说什么。

谁知偷走东西的,不是别人,正是:远不远千里,近只在眼前。看官,你猜是谁偷走了商家的东西?真是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原来就是贾廉访。这个老头子知道商家有钱财,又是孤儿寡妇,可以欺骗。他家的金银杂物都曾经被媳妇商小姐清点过,儿子贾成之也清楚知道。因为商小姐带回了账本,贾成之有时拿出来看,夸奖妻子家富饶。被廉访留心,接过手去,一项一项记下来。贾成之当时没有在意,难道会怀疑老子吗?岂知利欲熏心,廉访就生出一个计谋,假借府里的公文,派人到商家行骗。商家看到借的东西都是家里有的,不好推脱。再加上差当值的来,就问这个可疑的人,怎能不信呢?当时商家决不会怀疑到亲家身上,就是贾成之夫妻二人,也只认为是神棍或者神仙弄走的,怎么可能是自家老子。所以这么长时间,缉捕的人哪里能查出来?说话的人,你说,现在怎么知道了?看官,天下的事想要别人不知道,除非自己不做。

廉访偷到了这笔横财,却出了些问题。俗话说:‘偷来的钱没有地方花。’他心里一直想着把这些钱换成钱钞来用。但因为大多是现成的器皿,如果拿出去怕被人认出,就只能熔化几件。又不好托人去做,于是烧旺了炭火,亲自熔化。熔化开后却没地方铸成锭子,他想了一个办法,将一段毛竹截成小管,把熔化的银倒进去,就变成了一个圆饼,拿到铺子里换钱。铺子里的人看到廉访家里最近用的都是这种竹节银,没有别的。即使有时零碎的银块拿出去,那圆饼的形状也还是能看出来的。他们心里疑惑,问那家人说:‘家里的银两,为什么都用竹筒铸的?这是怎么回事?’家人说:‘我家廉访亲自熔化,再不托别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样三三两两地传开了,说贾家用竹筒铸银,非常奇怪。有人猜测这是商家丢失物品的事情,但他们两家儿女亲家,谁来作证?这不过是一些人的闲言碎语。有的说:‘他们只当一家,哪有这种事。’有的说:‘官宦人家,难道不会叫银匠熔化物品,却自己动手?一定是怕被人看见,不方便出手,所以才这样。而且平时没见他这样,肯定有蹊跷。’也只是这样猜测,没有人能确切地说是不是这样。至于商家,连怀疑也不当人子,只能含辛茹苦,自己懊悔怨恨,没有解决办法。缉捕使臣等听到这话,只能笑笑,谁敢向他们家说个不字?这件事只好让它随风而去了。

可笑的是贾廉访这个堂堂的官长,却做出小偷一样的事情。还记得无名子有诗云:‘解贼一金并一鼓,迎官两鼓一声锣。金鼓看来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还有剧贼郑广受了招安,得了官位,曾因官员们做诗,他也吟了一首:‘郑广有诗献众官,众官与广一般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今日贾廉访的行为,正像这两首诗所说的‘官人与贼不争多’、‘做官却做贼’。而且他竟然对至亲做出这样的事情,欺骗孤儿寡母,更是可恨!如果这样留下的东西给子孙享用,就是天无眼睛。看官不要急,且看后来的报应。

果然岁月如梭,转眼二十年。贾廉访已经去世,贾成之得到了官职,现在做了粤西永宁横州通判。那时商妾的长子幼年没有生育,第二个儿子叫商懋,字功父,按照家族排行,是第六十五代,和母亲一起住在德庆,后来迁到临贺,离横州不远。商功父性格刚直,有才能,做事慷慨,又热心,又和气。贾成之本意是怜悯妻家,后来略有所闻廉访欺骗的事情,心里更加不安,对小舅子十分亲热。商小姐看到兄弟小时候母子孤苦,现在长大了,也喜欢他。所以成之在横州衙门里,小舅子一来,就非常高兴,送他上百两银子,姐姐还有私赠,至于通过关系得的钱在外面。每次来都是这样。功父奉着寡母过日,依靠贾家姐姐、姐夫的扶持,家事渐渐富裕起来。在临贺购置了田产和住宅,广有收益。又娶了富家女儿为妻,规模越来越大,不再像以前那样母子孤苦伶仃。过了些时候,贾成之在官上去世,商小姐急忙派人到临贺接功父商量后事。一切安排妥当后,要扶柩回葬,商功父劝姐姐说:‘德庆也不过是客居,原本不是家乡。我在临贺已经立了家业,姐姐应该和我们一起到临贺找块好地,安葬姐夫,就在临贺住下,相互照应,岂不是两全其美?’小姐说:‘我是女人,又是孀居,巴不得依靠亲眷。只要能安居,就是住足之地。德庆也不是我的家乡,为什么还要回去?只听兄弟的主张,就在临贺住下,好好安葬姐夫,大事就定了,我就安心了。’

原来商小姐没有生育,有滕婢生了两个儿子,非常小,全靠商功父扶持。当时商量已定,就收拾家私,一起前往临贺。不久来到,商功父就在自己住的宅子旁边,找了个房子,安顿了姐姐和两个小外甥。从此两家相依为命,功父母亲和商小姐两人,日夜相伴,不是我去你家,就是你来我家,彼此没有隔阂。商小姐中年丧夫,贪图安逸,又看到兄弟能干,事情处理得周到,就把家中的大小事务,多委托给他处理,钱财的进出,都由他掌管,不再过问数目。还委托他给贾成之找阴地,建造坟墓安葬,花费很大。商功父性格慷慨,把贾家的东西当作自己的财产,一律挥霍。虽然有外甥两个,不是姐姐亲生,而且年纪小,谁会来稽查他?商功父正直的人,不是要存私,却也趁着兴头,自己做主,随心所欲,哪里还分得清是你的还是我的?时间久了,连功父也忘了自己。贾廉访当年设心拐走的东西,到这里又回到了商家使用。这是‘碗里的饭到了碗里去’,天理循环,可惜贾廉访看不见这一点。

有一天,商功父得了伤寒,身体非常热。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直接从帐篷顶上飞出,又升到屋角,然后慢慢降落,在荒野中随意行走。四周一片茫茫,就像海边一样,没有一个人。正当他漫无目的地闲逛时,突然看到一个穿着官吏服装的人走来,两人见面后,互相询问了姓名。官吏说:“公子您的命运不该来到这里。现在有一件公事,公子应当去看看,请跟我到府里去吧。”商功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跟着这个官吏走,走到了一个官府门前,看到一个囚犯,戴着黑帽,脖子上挂着铁链,站在西边两扇门外。仔细看这扇门,是个监狱的门。只见:阴风凄凄,杀气腾腾。只听到鬼哭神号,看不到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凶恶的狱卒肩并肩站立,蓬头垢面的囚犯侧目窥视。即使是铁汉也会感到心惊胆战,狂夫也会失去颜色。商功父定睛一看,只见这个囚犯旁边各有一个人,手持大扇相对而立,一挥大扇,那个戴铁链的囚犯就大喊一声‘啊哈!’立刻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满地,连囚犯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铁链。过了一会儿,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商功父看得浑身发抖,愣愣地站着。那个囚犯忽然睁开眼睛大声喊道:“商六十五哥,认得我吗?”商功父一时没有认出来,一时没有回应。囚犯说:“我是贾廉访,生前做了很多亏心事,现在要一一结证。许多事情还没处理完,今天你来这里,先帮我解决一件。我以前抢了你们家的财产,阳间已经差不多偿还了,阴间还没结清。多一件事情就多一份苦,今天麻烦你写一份供状,证明已经偿还,我先摆脱这个风扇的苦楚。”说完,两人又挥动了一次大扇,情况和最初一样混乱不堪。

商功父非常不忍,因为他听到了他的话。想起家里的情况,他想:“平时我母亲说过,早年家里被别人骗走了万两银子,不知道是谁。后来有人传说那是贾廉访干的,因为是亲家,我不相信有这回事。现在听他这么说,事情果然是真的,所以他受到了这样的果报。看他这么痛苦,我怎么能安心?而且我们家受到了姐夫很多好处,现在他家的事情都在我掌握之中,原来是有前缘的安排。我也应该写一份结状,解开他这桩公案。”就对囚犯说:“我愿意写结状。”囚犯就请求旁边两个人拿纸笔给商功父,两个人听说他愿意写结状,就停止了扇动。商功父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已经写了一些字,囚犯说:“你只需要在上面勇敢地签个字就可以了。”商功父按照他的话拿起笔来,写下了一个花押,递给了囚犯。两个人就伸手接过,大声喊道:“快进去!”囚犯对着商功父大哭道:“今天和舅舅分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好苦!好苦!”一边哭,一边被两个拿着扇子的人赶进了监狱。

商功父看到他走了,叹息了一会儿,信步走出了府门。只见刚才那个官吏,手里拿着一张符纸,带着几百个士兵,像衙门里的执事人役,有的举着旗子,有的打着伞,前来迎接,就像迎接新官一样。商功父心中疑惑,那个官吏走上前来行礼,跪下禀报说:“泰山府君说:‘公子心地善良,既然到了阴间,不应该空手而回,可以暂时担任贺江地方的巡按使者!’天符已经下达,请起程。”商功父身体不由自主,还没来得及回答,士兵们已经在前方引导,他已经走到了江上。空中所到之处,神祗都来参拜。只见华盖山、目岩山、白云山、荣山、歌山、泰山、蒙山、独山等许多山神,昭潭洞、平乐溪、考磐涧、龙门滩、感应泉、漓江、富江、荔江等许多水神,都依次前来相见,用上司的礼节对待商功父,各自呈递文簿。官吏请商功父一一查勘。查到某个地方的人,愿意做好事,积累了很多年,神明没有上报,以至于长期受困于贫穷。某个地方的人经常做坏事,恶贯满盈,神明没有上报,以至于还能享受福泽。某个地方的人外表看似善良,但心地不善,错误地被认为是个好人,冒领了好报。某个地方的人情况不明,心地光明,错误地被认为是个坏人,长期被废弃。至于山中的虎狼吃人,河中的波浪淹人,有些人的命运不应该受到伤害,却因为错误地判断而误伤性命的,都一一责问,根据案件进行判决。根据每个人的善恶细节,各自显示出相应的果报。神明们各自尽职尽责,根据情况给予相应的惩罚。神明们连声答应,都服从公正。一路走到封州大江口,官吏禀报说:“公事已经完成,现在有福神来迎接,大人可以回去了。”就在空中回到了贺州,到了家里,他从屋顶飞下来,回到床上,一身冷汗,突然惊醒,原来是一场南柯一梦。他出了一身汗,病已经好了。

商功父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喊了一声‘奇怪!’走下床来,只见母亲和妻子,正把玄天上帝的画像挂在床边,烧香祈祷。原来商功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昏迷不醒,叫不应,不吃不喝,已经七天七夜了。母亲和妻子看到商功父站了起来,都非常高兴地说:‘全靠圣帝爷爷的保佑。’商功父这才明白官吏说的福神来迎接,正是家里供奉圣帝的感应。商功父把在阴间看到的事情一一告诉了母亲和妻子。母亲说:‘以前人们都传说那是这个老头偷走了我家东西,因为是亲家,我决不敢怀疑。今天才知道是真的,他受到了这样的恶报,可见在财物上做人在心里不能欺骗自己。’正在感叹的时候,商小姐恰好到来,询问弟弟的病情,听说他已经起来了,非常高兴。商功父看到姐姐,也把在阴间看到的事情说了。商小姐听说公公这么受苦,心中感动,商量要设立一个道场,为贾廉访消除罪业。商功父说:‘正是这样,神明的事情,确实令人敬畏。我今天亲自经历了,绝对不是虚妄的。’就按照姐姐的话,选择了一个日子,虽然贾家没有得到钱钞,但还是举行了一场黄箓大醮,超度商、贾两家去世的灵魂,进行了七天七夜的道场。商功父梦见贾廉访来感谢说:‘多亏舅舅的超度,两家的亡魂都得到了好处,投胎转世,我也脱离了苦狱,随缘投胎了。’商功父看去,贾廉访衣冠整齐,不再是之前蓬头垢面的囚犯形象。醒来后,和全家人说起这件事,商小姐说:‘我昨晚梦见贾廉访祖公,说话也是这样,可见报应是真实的。’

功父从此开始努力行善事,尊敬并信仰神佛。后来年纪到了八十多岁,又遇到了以前的那位公吏,拿着一纸文书前来,请功父交代事情。还是像以前梦中在江上所见的那样,有数百人簇拥着来迎接他。功父洗漱完毕,穿戴好衣冠,没有生病就去世了,自然地进入了冥界,成为了神道。

周亲忍受着去欺骗孤寡的寡妇,到了这里,他的良心已经完全丧失了。

善恶到头来如果不得到应有的报应,空中总想借助巡视江河的机会来进行审判。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注解

贾廉访:贾廉访指的是贾廉,古代官职名,廉访为官职名,指负责监察的地方官员。

赝行府牒:赝行府牒是指伪造的官府文书,府牒是古代官府发布的命令或文告。

商功父:商功父是人名,指商功的父亲。

阴摄江巡:阴摄江巡是指暗中担任江巡的职务,江巡是古代对江河流域的巡查官。

然诺:然诺指答应别人的承诺。

悠悠行路心:悠悠行路心形容人心不定,行路不定,比喻人心易变。

势利之交:势利之交指因权势和利益而结交的朋友,这种关系没有真正的情感基础。

骨肉:骨肉指亲生的兄弟姐妹或父母子女。

鬼头鬼脑:形容人狡猾、机灵,有时带有贬义。

管家事:管家事指管理家务。

科派用度:科派用度指摊派费用。

嗔恼骂詈:嗔恼骂詈指生气、怨恨并恶言相向。

悔气:悔气指倒霉或不顺心的事情。

执命告他:执命告他指坚决地告发他。

执结人命虚实:执结人命虚实指调查人命案件的真相。

打抽丰:打抽丰指敲诈勒索。

金牌:金牌是古代官府用来紧急传召官员或传递重要信息的信物。

监在狱中:监在狱中指被关押在监狱中。

分上:分上指关系、面子。

洒派:洒派指分发、分配。

虚账:虚账指虚假的账目,常用于贪污或掩盖真相。

归结:归结指总结、归纳。

知县:知县是明清时期的地方行政官员,负责一县的行政和司法事务。

出牌:古代官员处理案件时,会出示牌示,以示公开审判。出牌重问即重新审理案件。

连巢大郎:连巢大郎是故事中的人物,具体身份未提及。

私和人命:指干预他人命案,涉及法律问题。

陈定:故事中的人物,与丁氏一同被拿获。

妾丁氏:陈定的妻子,因案件牵连被官府拘捕。

仵作:古代官府中负责检验尸体、定罪的专业人员。

绞罪:古代刑罚之一,指用绞索绞死。

察院:古代官职,负责复审案件。

刑馆:古代官署名,负责审理刑事案件。

自缢而死:自杀,用绳子套住脖子吊死。

朝觐:古代官员定期到京城朝见皇帝。

癫狂:精神失常,疯狂的状态。

超度:佛教用语,指为亡者念经、祈祷,使其超脱生死。

阴司:道教和佛教中指阴间,亡者的去处。

靖康之乱:指北宋末年,金兵入侵,导致北宋灭亡的一次重大历史事件。

避地:因战乱等原因离开原居地,到其他地方躲避。

宝文阁学士:古代官职,掌管图书文献。

贾谠:故事中的人物,宝文阁学士贾谠的弟弟。

廉访使者:古代官职,负责监察地方官员。

商侍郎:故事中的人物,商知县的祖父,官至侍郎。

适人:出嫁。

黄白东西:指金银财宝。

箱匣:指存放贵重物品的箱子或盒子。

承局打扮的人:承局是古代官府中的差役,打扮的人指的是这个差役打扮得像官府的承局一样。

天中节:天中节,即端午节,是中国传统节日之一,时间在农历五月初五。

金银器皿:指金银制成的各种器具,古代富贵人家常用。

绢段绫罗:绢、段、绫、罗都是古代的高级丝织品,这里指各种精美的丝绸布料。

关借一用:指暂时借用。

牒文:古代官府发出的文书,具有法律效力。

当直的:指家中的仆人或下人。

廉访相公:廉访是古代官职,相公是对官员的尊称,这里指贾家的长辈。

官府门中:指官府的势力。

德庆府: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划,这里指官府所在地。

缉捕使臣:官府中负责缉捕罪犯的官员。

当官禀领得的:指通过官方途径领取。

手泽:指先人的遗物。

日里鬼:指白天活动的人,这里可能是指骗子。

神仙也不诓是自家老子:意思是即使是神仙也不会骗自己的父亲,表示对父亲的不疑。

欲人不知,除非莫为:意思是如果不想让人知道,就最好不要做,强调做坏事终究会被发现。

廉访:指古代的廉访使,是官职名称,负责巡视地方,考察官吏,处理民情。

横财:指意外得到的财富,通常带有不义之财的含义。

竹筒铸银:指用竹筒来铸造银锭,这是一种不正规的铸银方式,可能是因为无法公开铸银或者为了保密。

招安:指古代朝廷对叛乱者或敌对势力进行安抚,使其归顺。

官宦人家:指官职显赫的家族。

阴地:指风水学中适合安葬的墓地。

挥霍:指任意花钱,不珍惜财物。

天理报复:指按照自然法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伤寒症侯:伤寒症侯指的是因感受寒邪引起的疾病,症状包括发热、头痛、身痛、咳嗽等,是中国古代医学中常见的疾病之一。

飘浮:飘浮在此指身体感觉轻飘飘,仿佛离开了地面,进入了一种超现实的境界。

帐顶:帐顶指帐篷的顶部,此处比喻商功父的意识仿佛从帐篷中升起。

屋角:屋角指房屋的角落,此处形容商功父的意识继续上升,仿佛穿过屋顶。

旷野:旷野指荒无人烟的野外,此处比喻商功父的意识仿佛飘荡在无人的空间。

公吏:公吏指的是官府的吏员,即负责文书处理和执行公务的官员。

囚犯:囚犯指被监禁的罪犯,此处指一个戴着黑帽、颈戴铁枷的人。

铁枷:铁枷指用铁制成的枷锁,古代用来惩罚罪犯。

狱门:狱门指监狱的门,此处比喻囚犯被囚禁的地方。

阴风惨惨,杀气霏霏:阴风惨惨,杀气霏霏形容监狱中阴森恐怖的气氛。

鬼哭神号:鬼哭神号形容监狱中充满了鬼哭狼嚎的声音,形容极其凄惨。

狰狞隶卒:狰狞隶卒指凶恶的狱卒。

蓬垢囚徒:蓬垢囚徒指头发蓬乱、面容污垢的囚犯。

血肉糜烂,淋漓满地:血肉糜烂,淋漓满地形容囚犯遭受的酷刑极其残忍。

供状:供状指罪犯的供述书,此处指囚犯请求商功父写的证明其罪行已偿还的文书。

泰山府君:泰山府君指泰山神,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生死轮回的神。

巡按使者:巡按使者指古代朝廷派遣到地方巡视的官员。

神祗:神祗指神明,此处指山神和水神。

昭潭洞、平乐溪、考磐涧、龙门滩、感应泉、漓江、富江、荔江:这些都是古代中国各地的地名,此处指各地的山神和水神。

黄箓大醮:黄箓大醮是一种道教仪式,通过念经、祈祷等方式超度亡魂。

超拔:超拔指超度,使亡魂得到解脱。

托生:托生指灵魂转世投胎。

报应:报应指善恶有报,因果循环的宗教观念。

功父:功父在这里指的是某位人物的名字,‘功’字在古文中常用来表示功绩或成就,‘父’则是对男性的尊称,合起来指的是有成就的父亲或长者。

力行善事:力行指的是身体力行,善事则是指做好事,积德行善。

敬信神佛:敬信表示尊敬并信仰,神佛则是指神和佛,这里泛指宗教信仰。

交代:交代在这里指的是交代后事,或者是指向公吏说明情况。

卒徒:卒徒指的是服役的人,这里可能指的是服役的士兵或劳役人员。

簇拥:簇拥是指许多人围绕在一起,这里形容人群众多,热烈欢迎。

沐浴衣冠:沐浴衣冠指的是穿着正式的服装,沐浴则是为了清洁身体,表示庄重和尊重。

无疾而终:无疾而终是指没有生病就去世了,形容寿终正寝。

冥路:冥路指的是通往阴间的路,这里指死后进入阴间。

神道:神道是指神明的道路,这里指死后成为神明。

周亲:周亲指的是至亲,即非常亲近的亲属。

骗孤孀:骗孤孀指的是欺骗无依无靠的寡妇。

良心:良心是指人的道德感和是非观念。

善恶到头:善恶到头是指善恶有报,最终会有结果。

空中:空中在这里比喻天空中,也可以理解为上天,即神明所在之处。

巡江:巡江是指巡视江河,这里可能是指神明巡视人间善恶的表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评注

这段古文通过生动的叙述,描绘了功父一生的转变以及其最终的结局,蕴含了深厚的文化内涵和道德寓意。

‘功父自此力行善事,敬信神佛。’这句话表明了功父在经历了某些变故后,开始行善积德,信仰神佛。这反映了古人对道德修养的重视,以及对神灵信仰的尊重。

‘后来年到八十余,复见前日公吏,执着一纸文书前来,请功父交代。’这里的‘公吏’指的是官吏,这一情节暗示了功父曾经的官场经历,以及他可能犯下的错误。

‘仍旧卒徒数百人簇拥来迎,一如前日梦里江上所见光景。’这里的‘卒徒’指的是死囚,簇拥而来意味着功父的罪行被揭露,而‘一如前日梦里江上所见光景’则暗示了功父内心的恐惧和悔恨。

‘功父沐浴衣冠,无疾而终,自然入冥路为神道矣。’这句话说明了功父在忏悔和行善之后,得以无疾而终,并且进入了神道,这里的‘神道’指的是神灵的领域,体现了古人对死后世界的信仰。

‘周亲忍去骗孤孀,到此良心已尽亡。’这句话揭示了周亲的冷漠和无情,他欺骗了孤寡的妇人,导致其良心丧尽。这里的‘良心’代表了道德和仁慈,是古代文化中极为重视的品质。

‘善恶到头如不报,空中每欲借巡江。’这句话强调了善恶终有报的道理。‘空中’指的是天上的神灵,‘巡江’则是指神灵巡视人间,监督善恶。这句话警示人们,无论善恶,最终都会得到相应的报应,这是中国古代文化中常见的因果报应观念。

整段古文通过功父的一生,展示了善与恶的较量,以及因果报应的主题,具有强烈的道德教化作用,反映了古人对道德伦理的重视和对神灵信仰的虔诚。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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