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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

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明代小说家,字尚文,号璞斋。凌濛初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先驱之一,他的作品融入了社会批判、人生感悟和人物刻画。尤其在短篇小说创作上,他的《拍案惊奇》系列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9年)。

内容简要:《二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是《初刻拍案惊奇》的续集。书中包含多个短篇故事,每个故事以奇幻、讽刺、幽默的方式描绘了当时社会的各种现象。凌濛初通过这些故事反映了社会的种种不公、官员腐化以及百姓疾苦,且批评了当时的社会风气。每个故事中,人物性格鲜明,情节曲折,结尾常常出人意料,令人拍案叫绝。该书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于其故事构思的巧妙,还在于它通过讽刺和批判手法揭示了社会的黑暗面,体现了作者对社会不公和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它不仅是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作,也对后代小说的创作形式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原文

小道人一着饶天下女棋童两局注终身

百年伉俪是前缘,天意巧周全。

试看人世,禽鱼草术,吝有蝉联。

从来材艺称奇绝,必自种女连。

文君琴思,仲姬画手,匹美双传。

一词寄《眼儿媚》

自古道:物各有偶。

才子佳人,天生匹配,最是人世上的佳话。

看官且听小子说:山东兖州府巨野县有个秾芳亭,乃是地方居民秋收之时,祭赛田祖先农。

公举社会聚饮的去处。

向来亭上有一扁额,大书三字在上,相传是唐颜鲁公之笔,失去已久,众人无敢再写。

一日正值社会之期,乡里父老相商道:“此亭徒有其名,不存其扁。只因向是木扁,所以损坏。今若立一通石碑在亭中,别请当今名笔写此三字在内,可垂永久。”

此时只有一个秀才,姓王名维翰,是晋时王羲之一派子孙,惯写颜字,书名大盛。

父老具礼相求,道其本意,维翰欣然相从,约定社会之日,就来赴会,即当举笔,父老砻石端正。

到了是日,合乡村男妇儿童,无不毕赴,同观社火。

你道如何叫得社火?凡一应吹箫打鼓。

踢球放弹。

勾栏傀儡。

五花囗弄诸般戏具,尽皆施呈,却象献来与神道观玩的意思,其实只是人扶人兴,大家笑耍取乐而已。

所以王孙公子,尽有携酒挟伎特来观看的。

直待诸戏尽完,赛神礼毕,大众齐散,止留下主会几个父老,亭中同分神福,享其实余,尽醉方休。

此是历年故事。

此日只为邀请王维翰秀才书石,特接着上厅行首谢天香在会上相陪饮酒。

不想王秀才别被朋友留住,一时未至。

父老虽是设着酒席,未敢自饮,呆呆等待。

谢天香便问道:“礼事已毕,为何迟留不饮?”

众父老道:“专等王秀才来。”

谢天香道:“那个王秀才?”

父老道:“便是有名会写字的王维翰秀才。”

谢天香道:“我也久闻其名,可惜不曾会面。今日社酒却等他做甚?”

父老道:“他许下在石碑上写农芳亭三字,今已磨墨停当在此,只等他来动笔罢然后饮酒。“

谢天香道:“既是他还未来,等我学写个儿耍耍何如?”

父老道:“大姐又能写染?”

谢天香道:“不敢说能,粗学涂抹而已。请过大笔一用,取一回笑话,等王秀才来时,抹去了再写不妨。”

父老道:“俺们那里有大笔?凭着王秀才带来用的。”

谢天香看见瓦盒里墨浓,不觉动了挥洒之兴,却恨没有大笔应手。

心生一计,伸手在袖中模出一条软纱汗巾来,将角儿团簇得如法,拿到瓦盒边蘸了浓墨,向石上一挥,早写就了“秾芳”二字,正待写“亭”字起,听得鸾铃响,一人指道,“兀的不是王秀才来也!”

谢天香就住手不写,抬眼看时,果然王秀才骑了高头骏马,瞬息来到亭前,从容下马到亭中来。

众父老迎着,以次相见。

谢天香末后见礼,王秀才看了谢天香容貌,谢天香看了王秀才仪表,两相企羡,自不必说。

王秀才看见碑上已有“秾芳”二大字,墨尚未干,称赞道:“此二字笔势非凡,有恁样高手在此,何待小生操笔?却为何不写完了?”

父老道,“久等秀才不到,此间谢大姐先试写一番看看。刚写到两字,恰好秀才来了,所以住手。”

谢天香道:“妾身不揣,闲在此间作耍取笑,有污秀才尊目。”

王秀才道:“此书颜骨柳筋,无一笔不合法,不可再易,就请写完罢了。”

父老不肯道:“专仰秀才大名,是必要烦妙笔一番!”

谢天香也谦逊道:“贱妾偶尔戏耍,岂可当真!”

王秀才道:“若要抹去二字,真是可惜!倘若小生写来,未必有如此妙绝,悔之何及?恐怕难为父老每盛心推许,客小生续成罢了。

只问适间大姐所用何笔?就请借用一用,若另换一管,锋端不同了。”

谢天香道:“适间无笔,乃贱妾用汗巾角蘸墨写的。”

王秀才道:“也好,也好!就借来试一试。”

谢天香把汗巾递与王秀才,王秀才接在手中,向瓦盒中一蘸,写个“亭”字续上去。

看来笔法俨如一手写成,毫无二样。

父老内中也有斯文在行的,大加赞赏道:“怎的两人写来恰似出于一手?真是才子佳人,可称双绝!”

王秀才与谢天香俱各心里喜欢,两下留意。

父老一面就命勒石匠把三字刻将起来,一面就请王秀才坐了首席,谢天香陪坐,大家尽欢吃酒。

席间,王秀才与谢天香讲论字法,两人多是青春美貌,自然投机。

父老每多是有年纪,历过多少事体过的,有甚么不解意处?见两人情投意合,就撺掇两下成其夫妇,后来竟偕老终身。

这是两个会写字的成了一对的话。

看来,天下有一种绝技,必有一个同声同气的在那里凑得,在夫妻里而更为希罕。

自古书画琴棋,谓之文房四艺。

只这王、谢两人,便是书家一对夫妻了。

若论画家,只有元时魏国公赵子昂与夫人管氏仲姬两个多会画。

至今湖州天圣禅寺东西两壁,每人各画一壁,一边山水,一边竹石,并垂不朽。

若论琴家,是那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只为琴心相通,临邛夜奔,这是人人晓得的,小子不必再来敷演。

如今说一个棋家在棋盘上赢了一个妻子,千里姻缘,天生一对,也是一段希奇的故事,说与看官每听一听。

有诗为证:

世上输赢一局棋,谁知局内有夫妻?

坡翁当日曾遗语,胜固欣然败亦宜!

话说围棋一种,乃是先天河图之数:三百六十一着,合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黑白分阴阳以象两仪,立四角以按四象。

其中有千变万化,神鬼莫测之机。

仙家每每好此;所以有王质烂柯之说。

相传是帝尧所置,以教其子丹朱。

此亦荒唐之谈,难道唐虞以前连神仙也不下棋?

况且这家技艺不是寻常教得会的。

若是天性相近,一下手晓得走道儿便有非常仙着,着出来一日高似一日,直到绝顶方休!

也有品格所限,只差得一子两子地步,再上进不得了。

至于本质下劣,就是奢遮的国手师父指教他秘密几多年,只到得自家本等,高也高不多些儿。

真所谓棋力酒量恰象个前生分定,非人力所能增减也。

宋时,蔡州大吕村有个村童,姓周名国能,从幼便好下棋。

父母送他在村学堂读书,得空就与同伴每画个盘儿,拾取两色砖瓦块做子赌胜。

出学堂来,见村中老人家每动手下棋,即袖着手儿站在旁边,呆呆地厮看。

或时看到闹处,不觉心痒,口里漏出着把来指手画脚教人,定是寻常想不到的妙着,自此日着日高,是村中有名会下棋的高手,先前曾饶过国能几子的,后来多反受国能饶了,还下不得两平。

遍村走将来,并无一个对手。

此时年才十五六岁,棋名已著一乡。

乡人见国能小小年纪手段高得突兀,尽传他在田畔拾枣,遇着两个道士打扮的在草地上对坐安枰下棋,他在旁边用着观看,道土觑着笑道:“此子亦好棋乎?可教以人间常势。”

遂就枰上指示他攻守杀夺。

救应防拒之法。

也是他天缘所到,说来就解,领略不忘。

道士说:“自此可无敌于天下矣!”笑别而去,此后果然下出来的迥出人上,必定所遇是仙长,得了仙诀过来的。

有的说是这小伙子调喉,无过是他天性近这一家,又且耽在里头,所以转造转高,极穷了秘妙,却又撰出见神见鬼的天话哄着愚人。

这也是强口人不肯信伏的常态,总来不必辨其有无,却是棋高无敌是个实的了。

因为棋名既出,又兼年小希罕,便有官员士夫。

王孙公子与他往来。

又有那不伏气甘折本的小二哥与他赌赛,十两五两输与他的。

国能渐渐手头饶裕,礼度熟闹,性格高傲,变尽了村童气质,弄做个斯文模样。

父母见他年长,要替他娶妻。

国能就心里望头大了,对父母说道:“我家门户低微,目下取得妻来不过是农家之女,村妆陋质不是我的对头。儿既有此绝艺,便当挟此出游江湖间,料不须带着盘费走。或者不拘那里天有缘在,等待依心象意寻个对得我来的好女儿为妻,方了平生之愿!”

父母见他说得话大,便就住了手。

过不多几日,只见国能另换了一身衣服,来别了父母出游。

父母一眼看去,险些不认得了。

你道他怎生打扮:

头戴包巾,脚蹬方履。

身上穿浅地深缘的蓝服,腰间系一坠两股的黄绦。

若非葛稚川侍炼药的丹童,便是董双成同思凡的道侣。

说该国能葛中野服,扮做了道童模样,父母吃了一惊,问道:“儿如此打扮,意欲何为?”

国能笑道:“儿欲从此云游四方,遍寻一个好妻子,来做一对耳!”

父母道:“这是你的志气,也难阻你。只是得手便回,莫贪了别处欢乐,忘了故乡!”

国能道:“这个怎敢!”是日是个黄道吉日,拜别了父母,即使登程,从此自称小道人。

一路行去,晓得汴梁是帝王之都,定多名手,先向汴京进发。

到得京中,但是对局,无有不输与小道人的,棋名大震。

往来多是朝中贵人,东家也来接,西家也来迎,或是行教,或是赌胜,好不热闹过日。

却并不见一个对手,也无可意的女佳人撞着眼里的。

混过了多时,自想姻缘未必在此,遂离了京师,又到太原、真定等处游荡。

一路行棋,眼见得无出其右,奋然道:“吾闻燕山乃辽国郎主在彼称帝,雄丽过于汴京,此中必有高人国手天下无敌的在内,今我在中国既称绝技,料然到那里不到得输与人了,何不往彼一游,寻个出头的国手较一较高低,也与中国吐一吐气,傅他一个远乡异域的高名,传之不朽?况且自古道燕、赵多佳人,或者借此技艺,在王公贵人家里出入,图得一个好配头,也不见得。”

遂决意往北路进发,风飧水宿,夜住晓行,不多几日,已到了燕山地面。

且说燕山形胜,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

向称天府之国,暂为夷主所都。

此时燕山正是耶律部落称尊之所,宋时呼之为北朝,相与为兄弟之国。

盖自石晋以来,以燕。云一十六州让与彼国了,从此渐染中原教化,百有余年。

所以夷狄名号向来只是单于、可汗、赞普、郎主等类,到得辽人,一般称帝称宗,以至官员职名大半与中国相参,衣冠文物,百工技艺,竟与中华无二。

辽国最好的是弈棋。

若有第一等高棋,称为国手,便要遣进到南朝请人比试。

曾有一个王子最高,进到南朝,这边棋院待诏顾思让也是第一手,假称第三手,与他对局,以一着解两征,至今棋谱中传下镇神头势。

王子赢不得顾待诏,问通事说是第三手。

王子愿见第一,这边回他道:“赢得第三,方见第二,赢得第二,方见第一。今既赢不得第三,尚不得见第二,怎能勾见得第一?”

王子只道是真,叹口气道:“我北朝第一手赢不得南朝第三手,再下棋何干!”

摔碎棋枰,伏输而去。

却不知被中国人瞒过了,此是已往的话。

只说那时辽国围棋第一称国手的乃是一个女子,名为妙观,有亲王保举,受过朝廷册封为女棋童,设个棋肆,教授门徒。

你道如何教授?盖围棋三十二法,皆有定名:有“冲”、有“干”,有“绰”、有“约”,有“飞”、有”关”,有“札”、有“粘”,有“顶”、有“尖”,有“觑”、有“门”,有“打”、有“断”,有“行”、有“立”,有“捺”、有“点”,有“聚”、有“跷”,有“挟”、有“拶”,有“薛”、有“刺”,有“勒”、有“扑”,有“征”、有“劫”,有“持”、有“杀”、有“松”、有“盘”。妙观以此等法传授于人。

多有王侯府中送将男女来学棋,以及大家小户少年好戏欲学此道的,尽来拜他门下,不记其数,多呼妙观为师。

妙观亦以师道自尊,妆模做样,尽自矜持,言笑不苟,也要等待对手,等闲未肯嫁人。

却是棋声传播,慕他才色的咽干了涎唾,只是不能胜他,也没人敢启齿求配。

空传下个美名,受下许多门徒,晚间师父娘只是独宿而已。

有一首词单道着妙观好处:

丽质本来无偶,神机早已通玄。

枰中举国莫争先,女将驰名善战。

玉手无惭国手,秋波合唤秋仙。

高居师席把棋传,石作门生也眩。

—右词寄《西江月

话说国能自称小道人,游到燕山,在饭店中歇下,已知妙观是国手的话,留心探访。

只见来到肆前,果然一个少年美貌的女子,在那里点指划脚教人下11棋。

小道人见了,先已飞去了三魂,走掉了七魄,恨不得双手抱住了他做一点两点的事。

心里道:“且未可露机,看他着法如何。”呆呆地袖着手,在旁冷眼厮觑。

见他着法还有不到之处,小道人也不说破。

一连几日,有些耐不得了,不觉口中嗫嚅,逗露出一两着来。

妙观出于不意,见指点出来的多是神着,抬眼看时,却是一个小伙儿,又是道家妆扮的,情知有些诧异,心里疑道:“那里来此异样的人?”忍着只做不睬,只是大刺刺教徒弟们对局。

妙观偶然指点一着,小道人忽攘臂争道:“此一着未是胜着,至第几路必然受亏。”果然下到其间,一如小道人所说。

妙观心惊道:“奇哉此童!不知自何处而来。若再使他在此观看,形出我的短处,在为人师,却不受人笑话?”大声喝道:“此系教棋之所,是何闲人乱入厮混?”便叫两个徒弟,把小道人赶了出来,不容观看。

小道人冷笑道:“自家棋低,反要怪人指教,看你躲得过我么?”反了手踱了出来,私下想道:“好个美貌女子!棋虽非我比,女人中有此也不易得。只在这几个黑白子上定要赚他到手,倘不如意,誓不还乡!”走到对门,问个老者道:“此间店房可赁与人否?”

老者道:“赁来何用?”小道人庄“因来看棋,意欲赁个房儿住着,早晚偷学他两着。”

老者道:“好好!对门女棋师是我国中第一手,说道天下无敌的。小师父小小年纪,要在江湖上云游,正该学他些着法。老汉无儿女,止有个老娘缝纫度日,也与女棋师往来得好。此门面房空着,专一与远来看棋的人闲坐,趁几文茶钱的。小师父要赁,就打长赁了也好。”

小道人就在袖里模出包来,拣一块大些的银子,与他做了定钱,抽身到饭店中,搬取行囊,到这对门店中安下。

铺设已定,见店中有见成垩就的木牌在那里,他就与店主人说,要借来写个招牌。

老者道:“要招牌何用?莫非有别样高术否?”小道人道“也要在此教教下棋,与对门棋师赛一赛。”

老者道“要招牌何用?莫非有别样高术否?”小道人道:“也要在此教教下棋,与对门棋师赛一赛。”

老者庄“不当人子,那里还讨个对手么!”小道人道:“你不要管,只借我牌便是。”

老者道:“牌自空着,但凭取用,只不要惹出事来,做了话靶。”

小道人道:“不妨,不妨。”就取出文房四宝来,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挥出一张牌来,竖在店面门口。

只因此牌一出,有分工绝技佳人,望枰而纳款;远来游客,出手以成婚。

你道牌上写的是甚话来?他写道:汝南小道人手谈,奉饶天下最高手一先。

老者看见了,道:“天下最高手你还要饶他先哩!好大话,好大话!只怕见我女棋师不得。”

小道人道:“正要饶得你女棋师,才为高手。”

老者似信不信,走进里面去,把这些话告诉老嬷。

老嬷道:“远方来的人敢开大口,或者有些手段也不见得。”

老者道:“点点年纪,那里便有什么手段?”

老嬷道:“有智不在年高,我们女棋师又是今年纪的么?”

老者道:“我们下着这样一个人与对门作敌,也是一场笑话。且看他做出便见。”

不说他老口儿两下唧哝,且说这边立出牌来,早已有人报与妙观得知。

妙观见说写的是“饶天下最高手”,明是与他放对的了。

情知是昨日看棋的小伙,心中好生忿忿不平,想道:“我在此擅名已久,那里来这个小冤家来寻我们的错处?”

发个狠,要就与他决个胜负,又转一个念头道:“他昨日看棋时,偶然指点的着数多在我意想之外。

假若与他决一局,幸而我胜,劈破他招牌,赶他走路不难;万一输与他了,此名一出,那里还显得有我?此事不可造次,须着一个先探一探消息再作计较。”

妙观有个弟子张生,是他门下最得意的高手,也是除了师父再无敌手的。

妙观唤他来,说道:“对门汝南小道人口说大话,未卜手段虚实。

我欲与决输赢,未可造次。据汝力量,已与我争不多些儿了,汝可先往一试,看汝与彼优劣,便可以定彼棋品。”

张生领命而出,走到小道人店中,就枰求教。

张生让小道人是客,小道人道:“小牌卜有言在前,遮末是同子也要饶他一先,决不自家下起。

若输与足下时,受让未迟。”

张生只得占先下了。

张生穷思极想方才下得一着,小道人只随手应去,不到得完局,张生已败。

张生拱手伏输道:“客艺果高,非某敌手,增饶一子,方可再请教。”

果然摆下二子,然后请小道人对下。

张生又输了一盘。

张生心服,道:“还饶不住,再增一子。”

增至三子,然后张生觉得松些,恰恰下个两平。

看官听说:凡棋有敌手,有饶先,有先两。

受饶三子,厥品中中,未能通幽,可称用智。

受得国手三子饶的,也算是高强了。

只为张生也是妙观门下出色弟子,故此还挣得来,若是别一个,须动手不得,看来只是小道人高得紧了。

小道人三局后对张生道:“足下之棋也算高强,可见上国一斑矣。

不知可有堪与小道对敌的请出一个来,小道情愿领教。”

张生晓得此言是搦他师父出马,不敢应答,作别而去。

来到妙观跟前密告道:“此小道人技艺甚高,怕吾师也要让他一步。”

妙观摇手,戒他不可说破,惹人耻笑。

自此之后,妙观不敢公然开肆教棋。

旁人见了标牌,已自惊骇,又见妙观收敛起来,那张生受饶三子之说,渐渐有人传将开去,正不知这小道人与妙观果是高下如何。

自有这些好事的人三三两两议论,有的道:“我们棋师不与较胜负,想是不放他在眼里的了。”

有的道:“他牌上明说饶天下最高手一先,我们棋师难道忍得这话起,不与争雄?必是个有些本领的,棋师不敢造次出头。”

有的道:“我们棋师现是本国第一手,并无一个男人赢得他的,难道别处来这个小小道人便恁地高强不成?是必等他两个对一对局,定个输赢来我们看一看,也是着实有趣的事。”

又一个道:“妙是妙,他们岂肯轻放对?是必众人出些利物与他们赌胜,才弄得成。”

内中有个胡大郎道:“妙!妙!我情愿助钱五十千。”

支公子道:“你出五十千,难道我又少得不成?也是五十千!”

其余的也有认出十千、五千的,一时凑来,有了二百千之数。

众人就推胡大郎做个收掌之人,敛出钱来多支付与他,就等他约期对局,临时看输赢对付发利物,名为“保局”,此也是赌胜的旧规。

其时众人议论已定,胡大郎等利物齐了,便去两边约日比试手段。

果然两边多应允了,约在第三日午时在大相国寺方丈内对局。

众人散去,到期再会。

女棋童妙观得了此信,虽然应允,心下有些虚怯,道:“利物是小事,不争与他赌胜,一下子输了,枉送了日前之名!

此子远来作客,必然好利,不如私下买嘱他,求他让我些儿,我明收了利物,暗地加添些与他,他料无不肯的。

怎得个人来与我通此信息便好?

又怕弟子们见笑,不好商量得。

思量对门店主老嬷常来此缝衣补裳的,小道人正下在他家,何不央他来做个引头说合这话也好?

算计定了,魆地着个女使招他来说话。

老嬷听得,便三脚两步走过对门来,见了妙观,道:‘棋师娘子,有何分付?’

妙观直引他到自己卧房里头坐下了。

妙观开口道:‘有件事要与嬷嬷商量则个。’

老嬷道:‘何事?’

妙观道:‘汝南小道人正在嬷嬷家里下着,奴有句话要嬷嬷说与他。嬷嬷,好说得么?’

老嬷道:‘他自恃棋高,正好来与娘子放对。我见老儿说道:‘众人出了利物,约看后日对局’。娘子却又要与他说甚么话?’

妙观道:‘正为对局的事要与嬷嬷商量。奴在此行教已久,那个王侯府中不唤奴是棋师?寻遍一国没有奴的对手,眼见得手下收着许多徒弟哩。今远来的小道人却说饶尽天下的大话,奴曾教最高手的弟子张生去试他两局,回来说他手段颇高。众人要看我每两下本事,约定后日放对,万一输与他了,一则丧了本朝体面,二则失了日前名声,不是耍处。意欲央嬷嬷私下与他说说,做个人情,让我些个。’

嬷嬷道:‘娘子只是放出日前的本事来赢他方好,怎么折了志气反去求他?况且见赌看利物哩,他如何肯让?’

妙观道:‘利物是小事,他若肯让奴赢了,奴一毫不取,私下仍旧还他。’

嬷嬷道:‘他赢了你棋,利物怕不是他的?又讨个大家喝声采不好?却明输与你了,私下受这些说不响的钱,他也不肯。’

妙观道‘奴再于利物之外私下赠他五十千。他与奴无仇,且又不是本国人,声名不关什么干系。得了若干利物,又得了奴这些私赠,也勾了他了。只要嬷嬷替奴致意于他,说奴已甘伏,不必在人前赢奴,出奴之丑便是。’

嬷嬷道:‘说便去说,肯不肯只凭得他。’

妙观道:‘全仗嬷嬷说得好些,肯时奴自另谢嬷嬷。’

老嬷道:‘对门对户,日前相处面上,甚么大事说起谢来!’嘻嘻的笑了出去。

走到家里,见了小道人,把妙观邀去的说话一十一五对他说了。

小道人见说罢,便满肚子痒起来,道:‘好!好!天送个老婆来与我了。’回言道:‘小子虽然年幼远游,靠着些小技艺,不到得少了用度,那钱财颇不希罕,只是旅邸孤单。小娘子若要我相让时,须依得我一件事,无不从命。’

老嬷道:‘可要怎生?’

小道人喜着脸道:‘妈妈是会事的,定要说出来?’

老妈道:‘说得明白,咱好去说。’

小道人道:‘日里人面前对局,我便让让他;晚间要他来被窝里对局,他须让让我。’

老嬷道:‘不当人子!后生家讨便宜的话莫说!’

小道人道:‘不是讨便宜。小子原非贪财帛而来,所以住此许久,专慕女棋师之颜色耳!嬷嬷为我多多致意,若肯客我半响之欢,小子甘心诈输,一文不取;若不见许,便当尽着本事对局,不敢客情。’

老嬷道:‘言重,言重!老身怎好出口?’

小道人道:‘你是妇道家,对女人讲话有甚害羞?这是他喉急之事,便依我说了,料不怪你。’

说罢,便深深一诺道:‘事成另谢媒人。’

老嬷笑道:‘小小年纪,倒好老脸皮。说便去说,万一讨得骂时,须要你赔礼。’

小道人道:‘包你不骂的。’

老嬷只得又走将过对门去。

妙观正在心下虚怯,专望回音。见了老嬷,脸上堆下笑央道:‘有烦嬷嬷尊步,所说的事可听依么?’

老嬷道:‘老身磨了半截舌头,依倒也依得,只要娘子也依他一件事。’

妙观道:‘遮莫是甚么事?且说将来。奴依他使了。’

老嬷道:‘若是娘子肯依,倒也不费本钱。’

妙观道:‘果是甚么事?’

老嬷直‘这件事,易时至易,难时至难。娘子恕老身不知进退的罪,方好开口。’

妙观道:‘奴有事相央,嬷嬷尽着有话便说,岂敢有嫌?’

老嬷又假意推让了一回,方才带笑说道:‘小道人只身在此,所慕娘子才色兼全,他阴沟洞里想天鹅肉吃哩!’

妙观通红了脸,半响不语。

老嬷道:‘娘子不必见怪,这个原是他妄想,不是老身撰造出来的话。娘子怎生算计,回他便了。’

妙观道‘我起初原说利物之外再赠五十千,也不为轻鲜,只可如此求他了。肯让不肯让,好歹回我便了,怎胡说到这个所在?羞人答答的。’

老嬷道:‘老身也把娘子的话一一说了。他说道,原不希罕钱财,只要娘子允此一事,甘心相让,利物可以分文不取。叫老身就没法回他了,所以只得来与娘子直说。老身也晓得不该说的,却是既要他相让,他有话,不敢隐瞒。’

妙观道:‘嬷嬷,他分明把此话挟制着我,我也不好回得。’

嬷嬷道:‘若不回他,他对局之时决不容情。娘子也要自家算计。’

妙观见说到对局,肚子里又怯将起来,想着说到这话,又有些气不忿,思量道:‘叵耐这没廉耻的小弟子孩儿!我且将计就计,哄他则个。’

对老娘道:‘此话羞人,不好直说。嬷嬷见他,只含糊说道若肯相让,自然感德非浅,必当重报就是了。’

嬷嬷得了此言,想道:‘如此说话,便已是应承的了。我且在里头撮合了他两口,必有好处到我。’

千欢万喜,就转身到店中来,把前言回了小道人。

小道人少年心性,见说有些口风儿,便一团高兴,皮风骚痒起来,道:‘虽然如此,传言送语不足为凭,直待当面相见亲口许下了,方无番悔。’

老嬷只得又去与妙观说了。

妙观有心求他,无言可辞,只得约他黄昏时候灯前一揖为定。

是晚,老嬷领了小道人径到观肆中客座里坐了。

妙观出来相见,拜罢,小道人开口道:‘小子云游到此,见得小娘子芳客,十分侥幸。’

妙观道:‘奴家偶以小艺擅名国中,不想遇着高手下临。奴家本不敢相敌,争奈众心欲较胜负,不得不在班门弄斧。所有奉求心事已托店主嬷嬷说过,万望包容则个。’

小道人道:‘小娘子分付,小子岂敢有违!只是小子仰慕小娘子已久,所以在对寓栖迟,不忍舍去。今客馆孤单,若蒙小娘子有见怜之心,对局之时,小子岂敢不揣自逞?定当周全娘子美名。’

妙观道:‘若得周全,自当报德,决不有负足下。’

小道人笑容满面,作揖而谢道:‘多感娘子美情,小子谨记不忘。’

妙观道:‘多蒙相许,一言已定。夜晚之间,不敢亲送,有烦店主嬷嬷伴送过去罢。’

叫丫环另点个灯,转进房里来了。

小道人自同老嬷到了店里,自想:适间亲口应承,这是探囊取物,不在话下的了,只等对局后图成好事不题。

到了第三日,胡大郎早来两边邀请对局,两人多应允了。

各自打扮停当,到相国寺方丈里来。

胡大郎同支公子早把利物摆在上面张桌儿上,中间张桌儿放着一个白铜镶边的湘妃竹棋枰,两个紫檀筒儿,贮看黑白两般云南窑棋子。

两张椅东西对面放着,请两位棋师坐着交手,看的人只在两横长凳上坐。

妙观让小道人是客,坐了东首,用着白棋。

妙观请小道人先下子,小道人道:‘小子有言在前,这一着先要饶天下最高手,决不先下的。直待赢得过这局,小子才占起。’

妙观只得拱一拱道:‘恕有罪,应该低者先下了。’

果然妙观手起一子,小道人随手而应。

正是:花下手闲敲,出楸枰,两下文。争先布摆壮圈套,单敲这着,双关那着,声迟思入风云巧。

笑山樵,从交柯烂,谁识这根苗。

—右调《黄莺儿》。

小道人虽然与妙观下棋,一眼偷觑着他容貌,心内十分动火,想着他有言相许,有意让他一分,不尽情攻杀,只下得个两平。

算来白子一百八十着,小道人认输了半子。

这一番却是小道人先下起了,少时完局。

他两人手下明白,已知是妙观输了。

旁边看的嚷道:‘果然是两个敌手,你先我输,我先你输,大家各得一局。而今只看这一局以定输赢。’

妙观见第二番这局觉得力量扌朋拽,心里有些着忙。

下第三局时,频频以目送情,小道人会意,仍旧东支西吾,让他过去。

临了收拾了官着,又是小道人少了半子,大家齐声喝采道:‘还是本国棋师高强,赢了两局也!’

小道人只不则声,呆呆看看妙观。

胡大郎便对小道人道:‘只差半子,却算是小师父输了。小师父莫怪!’

忙忙收起了利物,一同众人哄了女棋师妙观到肆中,将利物支付,各自散去。

小道人自和一二个相识尾着众人闲话而归。

有的问他道:‘那里不争出了这半子?却算做输了一局,失了这些利物。’

小道人只是冷笑不答。

众人恐怕小道人没趣,多把话来安慰他,小道人全然不以为意。

到了店中,看的送的,多已散去。

店中老嬷便出来问道:‘今日赌胜的事却怎么了?’

小道人道:‘应承过了说话,还舍得放本事赢他?让他一局过去,帮衬他在众人面前生光采,只好是这样凑趣了。’

老嬷笑道:‘这等却好。他不忘你的美情,必有好处到你,带挈老身也兴头则个。’

小道人口里与老嬷说话,一心想着佳音,一眼对着对门盼望动静。

此时天色将晚,小道人恨不得一霎时黑下来。

直到点灯时侯,只见对面肆里扑地把门关上了。

小道人着了急,对老嬷道:‘莫不这小妮子负了心?有烦嬷嬷往彼处探一探消息。’

老嬷道:‘不必心慌,他要瞒生人眼哩!再等一会,待人静后没消息,老身去敲开门来问他就是。’

小道人道:‘全仗嬷嬷作成好事。’

正说之间,只听得对过门环当的一晌,走出一个丫鬟来,径望店里走进。

小道人犹如接着一纸九重恩赦,心里好不侥幸,只听他说甚么好话出来。

丫鬟向嬷嬷道了万福,说道:‘侍长棋师小娘子多多致意嬷嬷,请嬷嬷过来说话则个。’

老嬷就此同行,起身便走。

小道人就像热地上蚰蜒,好生打熬不过,禁架不定。

正是:眼盼捷旌旗,耳听好消息。

着得遂心怀,愿彼观音力。

却说老嬷随了丫鬟走过对门,进了肆中,只见妙观早已在灯下笑脸相迎,直请至卧房中坐地,开口谢道:“多承嬷嬷周全之力,日间对局,侥幸不失体面。今要酬谢小道人相让之德,原有言在先的,特请嬷嬷过来,支付利物并谢礼与他。”

老嬷道:“娘子花朵儿般后生,恁地会忘事?小道人原说不希罕财物的,如何又说利物谢礼的话?”妙观假意失惊道:“除了利物谢礼,还有什么?”

老嬷道:“前日说过的,他一心想慕娘子,诸物不爱,只求圆成好事,娘子当面许下了他。方才叮嘱了又叮嘱,在家盼望,真似渴龙思水哩!娘子如何把话说远了?”

妙观变起脸来道:“休得如此胡说!奴是清清白白之人,从来没半点邪处,所以受得朝廷册封,王亲贵戚供养,偌多门生弟子尊奉。那里来的野种,敢说此等污言!教他快些息了妄想,收此利物及谢礼过去,便宜他多了。”

说罢,就指点丫鬟将日间收来的二百贯文利物一盘托出,又是小匣一个放着五十贯的谢礼,支付与老嬷道:“有烦嬷嬷将去,支付明白。”分外又是三两一小封,送与老嬷做辛苦钱。说道:“有劳嬷嬷两下周全,些小微物,勿嫌轻鲜则个。”

那老嬷是个经纪人家眼孔小的人,见了偌多东西,心里先自软了,又加自己有些油水,想道:“许多利物,又添上谢礼,真个不为少了。那个小伙儿也该心满意足,难道只痴心要那话不成?且等我回他去看。”

便对妙观道:“多蒙娘子赏赐,老身只得且把东西与他再处。只怕他要说娘子失了信,老身如何回他?”

妙观道:“奴家何曾失甚么信?原只说自当重报,而今也好道不轻了。”随唤两个丫鬟捧着这些钱物,跟了老嬷送在对门去。分付:“放下便来,不要停留!”

两个丫鬟领命,同老嬷三人共拿了礼物,径往对门来。果然丫鬟放下了物件,转身便走。

小道人正在盼望之际,只见老嬷在前,丫鬟在后,一齐进门,料到必有好事到手。不想放下手中东西,登时去了,正不知是甚么意思,忙问老嬷道:“怎的说了?”

老嬷指着桌上物件道:“谢礼已多在此了,收明便是,何必再问!”小道人道:“那个希罕谢礼?原说的话要紧!”

老嬷道:“要紧!要紧!你要紧,他不要紧?叫老娘怎处?”小道人道:“说过的话怎好赖得?”

老嬷道:“他说道原只说自当重报,并不曾应承甚的来。叫我也不好替你讨得嘴。”小道人道:“如此混赖,是白白哄我让他了。”

老嬷道:“见放着许多东西,白也不算白了。只是那话,且消停消停,抹干了嘴边这些顽涎,再做计较。”

小道人道:“嬷嬷休如此说!前日是与小子觑面讲的话,今日他要赖将起来。嬷嬷再去说一说,只等小子今夜见他一见,看他当面前怎生悔得!”

老嬷道“方才为你磨了好一会牙,他只推着谢礼,并无些子口风。而今去说也没干,他怎肯再见你!”

小道人道:“前日如何去一说,就肯相见?”

老嬷道:“须知前日是求你的时节,作不得难。今事体已过,自然不同了。”

小道人叹口气道:“可见人情如此!我枉为男子,反被这小妮子所赚。毕竟在此守他个破绽出来,出这口气!”

老嬷道:“且收拾起了利物,慢慢再看机会商量。”

当下小道人把钱物并叠过了,闷闷过了一夜。

有诗为证:

亲口应承总是风,两家黑白未和同。

当时未见一着错,今日满盘还是空。

一连几日,没些动静。

一日,小道人在店中闲坐,只见街上一个番汉牵着一匹高头骏马,一个虞侯骑着,到了门前。

虞侯跳下马来,对小道人声喏庄“罕察王府中请师父下棋,备马到门,快请骑坐了就去。”

小道人应允,上了马,虞侯步行随着。

瞬息之间,已到王府门首,小道人下了马,随着虞侯进去,只见诸王贵人正在堂上饮宴。

见了小道人,尽皆起身道:“我辈酒酣,正思手谈几局,特来奉请,今得到来,恰好!”

即命当直的掇过棋桌来。

诸王之中先有两个下了两局,赌了几大觥酒,就推过高手与小道人对局,以后轮换请教。

也有饶六七子的,也有饶四五子的,最少的也饶三子两子,并无一个对下的。

诸王你争我嚷,各出意见,要逞手段,怎当得小道人随手应去,尽是神机莫测。

诸王尽皆叹服,把酒称庆,因问道:“小师父棋品与吾国棋师妙观果是那个为高?”

小道人想着妙观失信之事,心里有些怀限,不肯替他隐瞒,便庄“此女棋本下劣,枉得其名,不足为道!”

诸王道:“前日闻得你两人比试,是妙观赢了,今日何反如此说?”

小道人道:“前日他叫人私下央求了小子,小子是外来的人,不敢不让本国的体面,所以故意输与他,岂是棋力不敌?着放出手段来,管取他输便了!”

诸王道:“口说无凭,做出便见。去唤妙观来,当面试看。”

罕察立命从人控马去,即时取将女棋童妙观到来。

妙观向诸王行礼毕,见了小道人,心下有好些忸怩,不敢撑眼看他,勉强也见了一礼。

诸王俱赐坐了,说道:“你每两人多是国手,未定高下。今日在咱们面前比试一比试,咱们出一百千利物为赌,何如?”

妙观未及答应,小道人站起来道:“小子不愿各殿下破钞,小子自有利物与小姐子决赌。”

说罢,袖中取出一包黄金来,道:“此金重五两,就请赌了这些。”

妙观回言道:“奴家却不曾带些甚么来,无可相对。”

小道人向诸王拱手道:“小娘子无物相赌,小子有一句话说来请问各殿下看,可行则行。”

诸王道:“有何话说?”

小道人道:“小娘子身畔无金,何不即以身躯出注?如小娘子得胜,就拿了小子的黄金去,着小子胜了,赢小娘子做个妻房。可中也不中?”

诸王见说,具各拍手跌足,大笑起来道:“妙,妙,妙!咱们做个保亲,正是风流佳话!“

妙观此时欲待应承,情知小道人手段高,输了难处:欲待推却,明明是怯怕赌胜,下交手算输了,真是在左右两难。

怎当得许多贵人在前力赞,不由得你躲闪。

亦且小道人兴高气傲,催请对局。

妙观没个是处,羞惭窘迫,心里先自慌乱了,勉强就局,没一子下去是得手的,觉是触着便碍。

正所谓“棋高一着,缚手缚脚”,况兼是心意不安的,把平日的力量一发减了,连败了两局。

小道人起身出局,对着诸王叫一头道:“小子告赢了,多谢各殿下赐婚。”

诸王抚掌称快道:“两个国手,原是天生一对。妙观虽然输了局,嫁得此大秀,可谓得人矣!待有吉日了,咱们各助花烛之费就是了。”

急得个妙观羞惭满面,通红了脸皮,无言可答,只低着头不做声。

罕察每人与了赏赐。

分付从人,备送了回家。

小道人扬扬自得,来对店主人与老嬷道:“一个老婆,被小子棋盘上赢了来,今番须没处躲了。”

店主、老嬷问真缘故,小道人将王府中与妙观对局赌胜的事说了一遍。

老嬷笑道:“这番却赖不得了。”

店主人道:“也须使个媒行个礼才稳。”

小道人道:“我的媒人大哩!各位殿下多是保亲。”

店主人道:“虽然如此,也要个人通话。”

小道人道:“前日他央嬷嬷求小子,往来了两番,如今这个媒自然是嬷嬷做了。”

嬷嬷道:“这是带挈老身吃喜酒的事,当得效劳。”

小道人道:“小子如今即将昨日赌胜的黄金五两,再加白银五十两为聘仪,择一吉日烦嬷嬷替我送去,订约成亲则个。”

店主人即去房中取出一本择日的星书来,翻一翻道:“明日正是黄道日,师父只管行聘便了。”

一夜无词。

次日,小道人整顿了礼物,托老嬷送过对门去。

连这老嬷也装扮得齐整起白皙皙脸揸胡粉,红霏霏头戴绒花。

姻脂浓抹露黄牙,上髟下犹髻浑如斗大。

沿把臂一双窄袖,忒狼犭亢一对对宽鞋。

世间何处去寻他?除是金刚脚下。

说这店家老嬷装得花簇簇地,将个盒盘盛了礼物,双手捧着,一径到妙观肆中来。

妙观接着,看见老嬷这般打扮,手中又拿着东西,也有些瞧科,忙问其来意。

老嬷嘻着脸道:“小店里小师父多多拜上棋师小娘子,道是昨日王府中席间娘子亲口许下了亲事,今日是个黄道吉日,特着老身来作伐行礼。

这个盒儿里的,就是他下的聘财,请娘子收下则个。”

妙观呆了一晌,才回言道:“这话虽有个来因,却怎么成得这事?”

老嬷道:“既有来因,为何又成不得?”

妙观道:“那日王府中对局,果然是奴家输与他了。这话虽然有的,止不过一时戏言,难道奴家终身之事,只在两局棋上结果了不成?”

老嬷道:“别样话戏得,这个话他怎肯认做戏言?娘子前日央求他时节,他兀自妄想:今日又添出这一番赌赛事体,他怎由得你番悔?娘子休怪老身说,看这小道人人物聪俊,年纪不多,你两家同道中又是对手,正好做一对儿夫妻。

娘子不如许下这段姻缘,又完了终身好事,又不失一时口信,带挈老身也吃一杯喜酒。未知娘子主见如何?”

妙观叹口气道:“奴家自幼失了父母,寄养在妙果庵中。

亏得老道姑提挈成人,教了这一家技艺,自来没一个对手,得受了朝廷册封,出入王宫内府,谁不钦敬?

今日身子虽是自家做得主的,却是上无奠长之命,下无媒约之言,一时间凭着两局赌赛,偶尔亏输,便要认起真来,草草送了终身大事,岂不可羞?这事断然不可!”

老嬷道:“只是他说娘子失了口信,如何回他?”

妙观道:“他原只把黄金五两出注的,奴家偶然不带得东西在身畔,以后输了。

今日拼得赔还他这五两,天大事也完了。”

老嬷道:“只怕说他不过!虽然如此,常言道事无三不成,这遭却是两遭了,老身只得替你再回他去,凭他怎么处!”

妙观果然到房中箱里面秤了五两金子,把个封套封了,拿出来放在盒儿面上,道:“有烦嬷嬷还了他。

重劳尊步,改日再谢。”

老嬷道:“谢是不必说起。只怕回不倒时,还要老身聒絮哩!”

老嬷一头说,一头拿了原礼并这一封金子,别了妙观,转到店中来,对小道人笑道:“原礼不曾收,回敬到有了。”

小道人问其缘故,老嬷将妙观所言一一说了。

小道人大怒道:“这小妮子昧了心,说这等说话!既是自家做得主,还要甚奠长之命。媒约之言?难道各位大王算不得尊长的么?就是嬷嬷,将礼物过去,便也是个媒约了,怎说没有?总来他不甘伏,又生出这些话来混赖,却将金子搪塞我不希罕他金子,且将他的做个告状本,告下他来,不怕他不是我的老婆!”

老嬷道:“不要性急!此番老身去,他说的话比前番不同也,是软软的了。还等老身去再三劝他。”

小道人道:“私下去说,未免是我求他了,他必然还要拿班,不如当官告了他,须赖不去!”

当下写就了一纸告词,竟到幽州路总管府来。

那幽州路总管泰不华正升堂理事,小道人随牌进府,递将状子上去。

泰不华总管接着,看见上面写道:告状人周国能,为赖婚事:能本藉蔡州,流寓马足。因与本国棋手女子妙观赌赛,将金五两聘定,诸王殿下尽为证见。

讵料事过心变,悔悼前盟。夫妻一世伦常被赖,死不甘伏!恳究原情,追断完聚,异乡沾化。上告。

总管看了状词,说道:“元来为婚姻事的。凡户、婚、田、土之事,须到析津、宛平两县去,如何到这里来告?”

周国能道:“这女子是册封棋童的,况干连着诸王殿下,非天台这里不能主婚。”

总管准了状词。一面差人行拘妙观对理。

差人到了妙观肆中,将官票与妙观看了。

妙观吃了一惊道:“这个小弟子孩儿怎便如此恶取笑!”

一边叫弟子张生将酒饭陪待了公差,将赏钱出来打发了,自行打点出官。

公差知是册封的棋师,不敢罗唣,约在衙门前相会,先自去了。

妙观叫乘轿,抬到府前,进去见了总管,总管问道:“周国能告你赖婚一事,该怎么说?”

妙观道:“一时赌赛亏输,实非情愿。”

总管道:“既已输了,说不得情愿不情愿。”

妙观道:“偶尔戏言,并无甚么文书约契,怎算得真?”

周国能道:“诸王殿下多在面上作证大家认做保亲,还要甚文书约契?”

总管道:“这话有的么?”

妙观一时语塞,无言可答。

总管道:“岂不闻,一言既出,驰马难追?况且婚姻大事,主合不主离。你们两人既是棋中国手,也不错了配头。我做主与你成其好事罢!”

妙观道:“天台张主,岂敢不从?只是此人不是本国之人,萍踪浪迹,嫁了他,须随着他走。小妇人是个官身,有许多不便处。”

周国能道:“小人虽在湖海飘零,自信有此绝艺,不甘轻配凡女。就是妙观,女中国手也,岂容轻配凡夫?若得天台做主成婚,小人情愿超藉在此,两下里相帮行教,不回故乡去了。”

总管道:“这个却好。”

妙观无可推辞,只得凭总管断合。

周国能与妙观鲁回下处。

周国能就再央店家老嬷重下聘礼,约定日期成亲,又到鲁王府说知,鲁王府具备助花红灯烛之费。

胡大郎。支公子一干好事的,才晓得前日暗地相嘱许下佳期之说,大家笑耍,鲁来帮兴。

成亲之日,好不热闹。

过了几时,两情和洽,自不必说。

周国能又指点妙观神妙之着,两个都造到绝顶,竟成对手。

诸王贵人以为佳话,又替周国能握请官职,封为棋学博士。

御前供奉。

后来周国能差人到蔡州密地接了爹娘,到燕山同享荣华。

周老夫妻见了媳妇一表人物,两心快乐。

方信国能起初不肯娶妻,毕竟寻出好姻缘来,所谓有志着事竟成也!

有诗为证:

国手惟争一着先,个中藏着好烟缘。

绿窗相对无余事,演谱推敲思入玄。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译文

小道士一招棋就能赢得天下,女棋童两局棋就注定了终身。

百年的夫妻是前世的缘分,天意巧妙地安排了这一切。看看人世间,禽鸟、鱼虫、草木,都存在着连绵不断的生命。

自古以来,技艺出众的人,必然有天赋的才华。这就像女子连着名字一样,文君的琴思,仲姬的画技,都是美艳绝伦,流传千古。

一首词《眼儿媚》寄托了这样的情感:

自古就有这样的说法:万物都有相匹配的。才子佳人,天生一对,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佳话。听我说,山东兖州府巨野县有个秾芳亭,是当地居民在秋收时祭祀田祖农的地方,也是大家聚会饮酒的地方。亭子上原来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相传是唐代颜真卿的手笔,已经丢失很久了,大家都没敢再写。

有一天,正值聚会的时候,村里的长辈们商量说:“这个亭子虽然有名字,但没有匾额。因为以前是木制的匾额,所以容易损坏。现在如果在亭子里立一块石碑,请当今的名人写上这三个字,就可以永久保存了。”

当时只有一个秀才,姓王名维翰,是晋代王羲之的后代,擅长写颜体字,书法名气很大。长辈们向他行礼,说明来意,王维翰欣然同意,约定聚会那天就来,立即挥笔,长辈们准备好了石碑。

到了那一天,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一起观看社火。社火是什么呢?就是吹箫打鼓,踢球放弹,拉洋片、木偶戏等各种表演,好像是在向神灵献祭一样,实际上只是大家娱乐取乐。所以王孙公子们也带着酒和歌女来观看。

等到所有的表演都结束了,祭祀仪式完成,大家散去,只留下几个主持聚会的长辈,在亭子里分吃祭品,享受剩下的美食,直到喝醉为止。这是每年的传统。

这一天,特别是因为邀请王维翰秀才来写字,所以特意请了行首谢天香在聚会上陪酒。没想到王秀才被朋友留住了,没能及时赶到。长辈们虽然摆了酒席,但不敢自己喝,只能干等。

谢天香就问:“仪式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不喝酒?”长辈们说:“我们在等王秀才。”谢天香问:“哪个王秀才?”长辈们说:“就是那个有名的书法家王维翰秀才。”谢天香说:“我也久闻其名,可惜没有见过面。今天社酒为什么要等他呢?”长辈们说:“他答应在石碑上写‘农芳亭’三个字,现在已经磨好了墨,只等他来写字。

谢天香说:“既然他还没来,那我就先试写一下。”长辈们说:“大姐你会写字吗?”谢天香说:“不敢说会,只是随便涂鸦而已。请让我用这支大笔试试,等王秀才来了再擦掉。

长辈们说:“我们这里没有大笔,就用王秀才带来的那支吧。”谢天香看到瓦盒里的墨水很浓,忍不住想挥洒一番,但可惜没有大笔。她心生一计,从袖子里拿出一块软纱汗巾,把一角揉成团,拿到瓦盒边蘸了墨水,在石碑上挥了一笔,写下了“秾芳”两个字,正要写“亭”字,突然听到鸾铃声,有人指着说:“看,那不是王秀才来了吗!

谢天香就停下了手,抬头一看,果然王秀才骑着高头大马,转眼间就到了亭子前,从容下马走进亭子。长辈们迎上去,依次相见。谢天香最后行礼,王秀才看到谢天香的容貌,谢天香看到王秀才的仪表,两人都十分倾慕,不必多言。

王秀才看到石碑上已经写好了“秾芳”两个大字,墨迹还没干,称赞道:“这两个字笔势非凡,有这样高手的在这里,还用得着我动手吗?为什么没写完?”长辈们说:“等了秀才这么久,谢大姐先试写一下看看。写到两个字,秀才就来了,所以她停下了。

谢天香说:“我随便在这里玩玩,取个乐,污了秀才的眼睛。”王秀才说:“这书法有颜体的骨力,柳体的筋骨,每一笔都合乎规范,不能更改,就请写完吧。”长辈们不同意:“我们专门仰慕秀才的大名,一定要请你挥毫泼墨!”谢天香也谦虚地说:“我随便玩玩,怎么能当真呢!

王秀才说:“如果要擦掉这两个字,真是可惜!如果是我来写,未必能有这样的妙笔,后悔都来不及。恐怕难以让长辈们如此推许,只好请我接着写完吧。请问刚才大姐用的是哪支笔?就请让我借用一下,如果换一支笔,笔锋就不同了。

谢天香说:“刚才没有笔,是我用汗巾角蘸墨写的。”王秀才说:“那好吧,就借来试试。”谢天香把汗巾递给王秀才,王秀才接过,蘸了墨水,接着写下了“亭”字。看起来笔法就像是一手写出来的,毫无差别。

长辈中也有懂得书法的,大加赞赏道:“怎么两个人写出来的字这么像,真是才子佳人,堪称双绝!”王秀才和谢天香都心里喜欢,互相留意。长辈们就让人把这三个字刻在石碑上,同时请王秀才坐首席,谢天香陪坐,大家一起尽兴喝酒。

酒席间,王秀才和谢天香谈论书法,两人都是青春美貌,自然很投缘。长辈们年纪都比较大,经历了很多事情,有什么不懂的?看到两人情投意合,就鼓励他们成婚,后来两人真的白头偕老。

这就是两个擅长书法的人成为一对的故事。

看来,天下有一种绝技,必然会有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在夫妻之间更是如此。自古以来,书画琴棋被称为文房四艺。只有王、谢两人,是书法家夫妻。

至于画家,只有元代的魏国公赵子昂和他的夫人管氏仲姬两人都擅长绘画。至今在湖州的 天圣禅寺的东墙和西墙上,每人各画了一面墙,一面是山水,一面是竹石,都流传不朽。

至于琴家,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因为琴音相通,司马相如夜奔临邛,这是人尽皆知的故事,我就不多说了。

现在来说一个棋家在棋盘上赢了一个妻子的故事,千里姻缘,天生一对,也是一段奇特的经历,说给大家听听。

有诗为证:

世上的输赢只是一局棋,谁知道棋局里已经有了夫妻?

苏东坡曾经留下这样的话:赢了固然高兴,输了也无所谓!

围棋这种游戏,是源自先天河图的数字:总共361步棋,相当于周天365度又四分之一,黑白棋子分别代表阴阳,四角的位置对应四象。其中变化无穷,连神仙也难以预测。仙人常常喜欢这个游戏;因此有王质烂柯的故事。相传是帝尧设置的,用来教育他的儿子丹朱。这也只是荒唐的传说,难道在唐虞之前神仙也不下棋吗?而且这种技艺不是普通人能学会的。如果天性相近,一上手就能走得很出色,棋艺会一天比一天高,直到达到顶峰才停止!也有的人因为品格限制,只差一步两步的差距,再也无法进步。至于本质不好的人,就算有国手级别的师父秘密指导多年,也只能达到自己的水平,提高不多。真可以说棋力就像酒量,是前生注定的,不是人力可以增加或减少的。

宋朝时,蔡州大吕村有个叫周国能的村童,从小喜欢下棋。他的父母送他在村学堂读书,有空就与同伴们画个棋盘,用砖瓦块做棋子赌胜负。从学堂出来后,看到村中的老人在下棋,他就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有时看到热闹的地方,忍不住心里痒痒,嘴里说着棋步,指手画脚地教别人。他出的棋步通常是别人想不到的妙招,从此他的棋艺日渐提高,成为村中有名的棋艺高手。以前那些让过他几子的,后来多被他让了,甚至下不成平局。他在村里走了一圈,没有一个对手。这时他只有十五六岁,棋名已经传遍了乡里。

乡里人看到国能小小年纪棋艺如此高强,都传说他在田边拾枣时,遇到两个道士模样的人在地上摆棋盘下棋,他就站在旁边看。道士看着他笑说:“这个孩子也喜欢下棋吗?我可以教他一些人间的棋法。”于是就在棋盘上指导他攻守、杀夺、救应、防拒的方法。他天资聪颖,一学就会,而且牢记在心。道士说:“从此你可以无敌于天下了!”笑着告别而去。从那以后,他的棋艺果然出类拔萃,一定是遇到了仙人,得到了仙人的指点。有人说这小伙子是在胡说,不过是因为他天性接近这一行,又沉迷其中,所以越学越精,掌握了秘奥,却又编出一些神奇的故事来哄骗愚人。这也是那些喜欢争辩的人不愿意认输的常态,总之不必去辨别这些故事的真假,但他的棋艺高强是个事实。

因为他的棋名已经传开,又加上年纪小,吸引了一些官员、士大夫和王孙公子与他交往。还有一些不服气愿意输钱的小伙子与他比赛,十两五两地输给他。国能渐渐手头宽裕,礼节熟络,性格变得高傲,完全改变了村童的气质,变得文雅起来。他的父母见他长大了,想要给他娶妻。国能心里却有了更大的愿望,对父母说:“我们家门第低微,娶来的妻子不过是农家女儿,村妆陋质不是我的对手。我既然有这绝妙的技艺,就应该带着它四处游历江湖,估计不需要带着盘缠。或者不管哪里,只要有机缘,我就可以找到配得上我的好妻子,完成我平生的愿望!”父母见他说的太大,就不再坚持。

没过多久,国能换了一身衣服,告别了父母出游。父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你们猜他怎么打扮的:头戴包巾,脚穿方头鞋。身上穿着浅色深边的蓝色衣服,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腰带。如果不是葛稚川炼药的童子,就是董双成思凡的道侣。国能穿着这样的衣服,扮成道童的模样,父母吃了一惊,问他:“儿子你这样打扮,想做什么?”国能笑着说:“我想从此云游四方,到处寻找一个好妻子,结为夫妻!”父母说:“这是你的志气,也难以阻止你。只是要成功就回来,不要贪图别处的欢乐,忘了故乡!”国能说:“这个怎么敢!”那天是个黄道吉日,他告别了父母,立刻出发,从此自称小道人。

一路走来,他知道汴梁是帝王的都城,一定有很多高手,于是先去了汴京。到了京城,无论和谁对弈,都没有输给过小道人的,棋名大噪。来来往往的都是朝廷中的贵人,东家来接,西家来迎,或者教棋,或者比赛,过得非常热闹。但他并没有遇到一个对手,也没有看到中意的女子。过了很久,他自己想,姻缘可能不在这里,于是离开了京城,又去了太原、真定等地游荡。一路上下棋,明显看到没有对手,于是他决定向北进发,风餐露宿,夜宿晓行,不久就到了燕山。

且说燕山的地形,左边环抱着沧海,右边依靠着太行山,北面靠着居庸关,南面连接着河济。一向被称为天府之国,暂时被异族首领作为都城。这时燕山正是耶律部落称帝的地方,宋朝称之为北朝,与宋朝是兄弟之国。自从石晋以来,把燕、云十六州让给了他们,从此逐渐接受了中原的文化,有一百多年了。因此异族的名号向来只有单于、可汗、赞普、郎主等,到了辽人,也一般称帝称王,以至于官员的职位大部分与中原相似,衣冠文物,百工技艺,几乎与中华无二。辽国最好的是下棋。如果有第一流的棋手,称为国手,就要被派到南朝去与人对弈。曾经有一个王子棋艺最高,到了南朝,这里的棋院待诏顾思让也是第一流的高手,假装是第三流,与他对弈,用一招棋解了两个难题,至今在棋谱中传下镇神头势。王子赢不了顾待诏,问翻译说是第三流。王子想要见第一流的高手,这边回答说:“赢过第三流,才能见第二流,赢过第二流,才能见第一流。现在赢不了第三流,还见不到第二流,怎么能见到第一流呢?”王子以为是真的,叹了口气说:“我北朝的第一流高手赢不了南朝的第三流高手,再下棋还有什么意义!”说完,他摔碎了棋盘,认输离开了。却不知道被中国人骗了,这是以前的事情。

那时辽国围棋水平最高的国手是一位女子,名叫妙观,有亲王推荐,被朝廷封为女棋童,开设了一家棋馆,教授学生。你们想知道她是如何教授的吗?因为围棋有32种基本技法,每种都有特定的名称:有‘冲’、‘干’、‘绰’、‘约’、‘飞’、‘关’、‘札’、‘粘’、‘顶’、‘尖’、‘觑’、‘门’、‘打’、‘断’、‘行’、‘立’、‘捺’、‘点’、‘聚’、‘跷’、‘挟’、‘拶’、‘薛’、‘刺’、‘勒’、‘扑’、‘征’、‘劫’、‘持’、‘杀’、‘松’、‘盘’。妙观就是用这些方法来传授学生的。很多王侯贵族家的子弟,以及一些喜欢下棋的年轻人,都来拜她为师,人数众多,无法计数,大家都称呼妙观为师父。妙观也以师道为尊,装模作样,非常自持,言谈举止都不苟言笑,也不轻易嫁人。但她的棋艺闻名,很多人慕名而来,只是无法战胜她,没有人敢开口求婚。她只是名声在外,收了很多徒弟,晚上却只能独自一人睡觉。

有一首词专门描述妙观的好处:

丽质本来无偶,神机早已通玄。棋盘上举国无人能出其右,女将驰名善战。玉手无愧于国手之誉,秋波如仙子般迷人。高居师席传授棋艺,连石头做学生都感到自豪。

话说国能自称小道人,游历到燕山,在饭店歇脚,听说了妙观是国手的事情,便留心观察。只见妙观在棋馆前,正指导人下围棋。小道人一见,顿时心神不宁,恨不得立刻抱住她。心里想:‘暂时不要露出马脚,看看她的棋艺如何。’他呆呆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发现她的棋艺还有不足之处,小道人并没有指出来。连续几天,他有些忍耐不住,忍不住在口中嘟囔,偶尔透露出一两招。妙观出于意料之外,看到他指点出来的都是高招,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打扮成道家的样子,心想:‘这是从哪里来的怪人?’忍着不做声,只是大大方方地教徒弟们对弈。妙观偶尔指点一招,小道人突然挥臂争辩:‘这一招并不是胜招,到第几步必然要吃亏。’果然按照小道人所说,结果确实如此。妙观心中震惊:‘奇怪的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来。如果他再在这里观看,暴露我的不足,作为老师,却不能被人嘲笑?’大声喝道:‘这里是教棋的地方,哪来的闲人乱闯?’便叫来两个徒弟,把小道人赶了出去,不让他观看。小道人冷笑道:‘自己棋艺低,反而怪别人指教,看你能不能躲得过我?’转身离去,心里想:‘好一个美貌女子!棋艺虽然不如我,但女人中能有这样的也不容易。我一定要在这几个黑白棋子上赢得她的芳心,如果不行,我就誓不回乡!’走到对面,问一位老者:‘这里的房间可以租给别人吗?’老者问:‘租来做什么?’小道人回答:‘来看看棋,想租个房间住下来,早晚偷学她两招。’老者说:‘好吧!对面的女棋师是我们这里的顶尖高手,被誉为天下无敌。你年纪轻轻,要在江湖上行走,正应该学学她的棋艺。我虽然没有儿女,只有老母亲靠缝纫为生,但我与女棋师关系很好。这门面房空着,专门供远道来看棋的人闲坐,赚点茶钱。你愿意租,就长期租吧。’

小道人从袖子里掏出包裹,拿出一块大银元,给他做了定金,然后回到饭店,收拾行李,搬到这家店里住下。一切安排妥当后,看到店里有现成的木牌,他就向店主借来,想写个招牌。老者问:‘要招牌做什么?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技艺吗?’小道人说:‘也要在这里教教下棋,和对面的棋师比一比。’老者说:‘不用招牌,难道还找不出对手吗?’小道人说:‘不用管,只借我这块牌就行。’老者说:‘牌是空的,随便用,但不要惹出麻烦,成了话柄。’小道人说:‘没问题。’于是他拿出文房四宝,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挥毫写下了一张牌,竖在店门口。只因为这张牌一挂出来,就有技艺高超的佳人望棋而拜,远道而来的游客,出手就能成婚。你们猜牌上写的是什么?他写道:‘汝南小道人手谈,奉饶天下最高手一先。’

老者看到后,说:‘天下最高手你还要让他先走一招!这话说得太大了吧!只怕见了我女棋师就不够看了。’小道人说:‘正是要饶过你女棋师,才称得上是高手。’老者半信半疑,走进里面,把这些话告诉了老嬷嬷。老嬷嬷说:‘远方来的人敢说大话,也许真的有些手段也不一定。’老者说:‘有智慧不在于年纪大小,我们女棋师也不年轻了。’老者说:‘我们这里来了这么一个人,与对门棋师对抗,也是一场笑话。且看他怎么做吧。’

不说他老人家常说的话,先说这边已经有人把牌立出来,妙观早就知道了。妙观看到牌上写着‘饶天下最高手’,明显是向他挑战的。他心里很生气,想:‘我在这里已经很有名了,哪里来的这个小冤家来找我们的麻烦?’他决定要和他决一胜负,但又转念一想:‘他昨天看棋时,偶然指点的棋路很多都在我意料之外。如果他和我下一局,如果我赢了,就可以打破他的招牌,让他离开不难;万一我输了,这个名声就消失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这件事不能鲁莽行事,得先探探消息再说。’妙观有一个弟子叫张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除了师父之外无人能敌的高手。妙观叫张生来,说:‘对门那个汝南小道士说大话,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实水平。我想和他比一比胜负,但不能鲁莽行事。据你的实力,已经和我差不多,你去先试一试,看看你和他的优劣,就可以确定他的棋艺水平了。’

张生领命去了,走到小道士的店里,就枰求教。张生让小道士是客人,小道士说:‘小牌卜有言在先,我们也要让他一步,我不会自己先下。如果我输了给你,我再接受让步也不迟。’张生只能先下。张生想了很久才下了一步棋,小道士只是随手应对,不到棋局结束,张生就已经输了。张生拱手认输说:‘客人的棋艺确实很高,不是我能敌的,让我再下一子,我再请教。’果然摆下两子,然后请小道士对弈。张生又输了一盘。张生心服口服,说:‘再让我一子也赢不了,再增加一子。’增加到三子,然后张生觉得棋局轻松一些,最后下成了平局。听说:凡是下棋,有对手,有让先,有让两先。接受让三子,水平中等,还没有达到深奥的境界,可以称为用智。接受国手让三子的,也可以算得上是高手了。只是张生也是妙观门下出色的弟子,所以还能赢一局,如果是别人,恐怕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看来这个小道士确实很高明。

小道士三局后对张生说:‘你的棋艺也算很高,可以看出我们国家的棋艺水平。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和我对弈的,请出一个来,我愿意领教。’张生知道这是在挑战他的师父,不敢应答,告辞而去。来到妙观面前密告说:‘这个小道士的棋艺很高,恐怕师父也要让他一步。’妙观摇手,告诫他不要说出去,免得被人耻笑。从那以后,妙观不敢公开教棋。

旁人看到牌上的字,已经感到惊讶,又看到妙观收敛起来,张生让三子的说法,渐渐传了出去,大家都不知这个小道士和妙观究竟谁更高明。自然有一些好事的人三三两两地议论,有的说:‘我们的棋师不与他比胜负,看来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有的说:‘他牌上明明写着让天下最高手一先,我们的棋师难道能忍受这话,不与他争胜?一定是有一些本领的,棋师不敢轻易出手。’有的说:‘我们的棋师现在是本国第一高手,没有一个男人能赢他,难道这个小小的道士就这么高强吗?一定是等他们两个对弈一场,定个胜负,我们看看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又有人说:‘虽然好,但他们不会轻易对弈的,我们得众人出些钱作为赌注,才能促成。’其中有个胡大郎说:‘好!好!我愿意出五十千。’支公子说:‘你出五十千,难道我就少得不成?我也出五十千!’其他人也认出十千、五千的,一时间凑到了二百千。众人推举胡大郎做收掌人,收了钱后多支付给他,等着他们约定对弈的日子,到时候看输赢再发奖,这叫做‘保局’,这也是赌胜的旧规。当时众人已经商量好,胡大郎等钱已经齐了,就去两边约定比试日期。果然两边都答应了,约定第三天中午在大相国寺方丈内对弈。众人散去,约定到时候再见面。

女棋童妙观得到这个消息,虽然答应了,心里有些害怕,想:‘奖赏是小事,不与他赌胜,万一输了,白白浪费了以前的名声!这个小道士远道而来,一定好利,不如私下里贿赂他,求他让我一些,我明着收了奖赏,暗地里多给他一些,他应该不会拒绝的。怎么找个合适的人来传达这个信息呢?’又怕弟子们笑话,不好商量。想到对门店的店主老嬷嬷常来这里缝补衣服,小道士就住在她家,不如请她来做个中间人,传达这个信息也好?想定了,暗中派了个女使去请她来说话。

老嬷听见了,就急匆匆地跑过来,见到妙观后问道:‘棋师娘子,有什么吩咐?’妙观直接领着她到自己卧室里坐下。妙观开口说:‘有一件事要和老嬷嬷商量一下。’老嬷问:‘什么事?’妙观说:‘汝南的小道士正在老嬷嬷家里下棋,我有句话要嬷嬷转告他。嬷嬷,你说得通吗?’老嬷说:‘他自以为棋艺高超,正好来和娘子对弈。我听老儿说:“众人出了赌注,约定后天对弈。”娘子还要和他说什么话?’妙观说:‘正是为了对弈的事要和老嬷嬷商量。我在这里教棋已经很久了,哪个王侯府里不叫我棋师?全国找不到我的对手,看来我要收很多徒弟了。现在远道而来的小道士却夸下海口,我曾派最高手的弟子张生去挑战他,回来后说他棋艺很高。众人要看我们俩的棋艺,约定后天对弈,万一输了,一方面丢了朝廷的脸,另一方面也失去了以前的名声,不是开玩笑的。我想请嬷嬷私下里劝劝他,做个顺水人情,让我一些棋。’老嬷说:‘娘子只是放出以前的本事来赢他就好了,怎么能降低自己的志气去求他?而且现在有赌注,他怎么会愿意让?’妙观说:‘赌注是小事,他如果愿意让我赢,我一分钱也不要,私下里仍旧还给他。’老嬷说:‘他赢了你的棋,赌注不应该是他的吗?又讨得大家的喝彩不好吗?你明明白白输给他,私下里接受这些说不出口的钱,他也不愿意。’妙观说:‘我再私下里送他五十千。他与我没有仇,又不是本国人,名声与他无关。得到了这些赌注,再加上我这些私赠,也就足够了。只要嬷嬷替我向他致意,说我已经甘愿认输,不必在人前赢我,让我出丑。’老嬷说:‘说就去说,能不能成全,只能看他的意思。’妙观说:‘全靠嬷嬷说得好,如果成全了,我会另外感谢嬷嬷。’老嬷说:‘邻居邻居,以前相处得那么好,什么大事说起谢来!’笑着走了出去。

回到家后,老嬷见到小道士,把妙观邀请过去谈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小道士听完后,心里痒痒的,说:‘好!好!天送个老婆给我了。’然后说:‘我虽然年纪小,远游在外,靠着一些小技艺,不至于缺少用度,钱财并不稀罕,只是旅途中孤单。小娘子如果让我相让,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答应他。’老嬷问:‘要怎样?’小道士高兴地说:‘妈妈是明白人,一定会说出来的?’老嬷说:‘说清楚,我们好去说。’小道士说:‘白天在人面前对弈,我就让他一些;晚上他要来和我对弈,我就得让他一些。’老嬷说:‘不成体统!年轻人不要说这种讨便宜的话!’小道士说:‘不是讨便宜。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贪财帛而来,所以在这里住了很久,专门喜欢女棋师的容貌!嬷嬷为我多多美言,如果肯让我短暂的欢愉,我愿意假装输棋,一分钱也不要;如果不答应,我就全力以赴对弈,不敢有任何情面。’老嬷说:‘说重了,说重了!老身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小道士说:‘你是妇道人家,对女人说话有什么害羞的?这是他急需的事情,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料想不会怪你。’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事成之后,我会感谢媒人的。’老嬷笑着说:‘年纪轻轻,倒有脸皮。说就去说,万一惹得人家生气,你得赔礼。’小道士说:‘包你不生气。’老嬷只能又走到对门去。

妙观心里很虚,一直等着回音。见到老嬷,脸上堆满笑容,恳求道:‘麻烦嬷嬷走一趟,所说的事情可以依从吗?’老嬷说:‘老身费了半截舌头,倒是依从了,只要娘子也依从他一件事。’妙观问:‘是什么事?’老嬷直截了当地说:‘这件事,容易的时候容易,难的时候难。娘子请原谅老身不知进退的罪过,才能开口。’妙观说:‘我有事相求,嬷嬷尽管说,我不敢有怨言。’老嬷又假装推辞了一番,才笑着说道:‘小道士一个人在这里,所仰慕的是娘子的才貌双全,他像在阴沟里想吃天鹅肉一样!’妙观脸红得像苹果,半晌不说话。老嬷说:‘娘子不必见怪,这原本是他的妄想,不是老身编造出来的话。娘子怎么打算,就怎么回他吧。’妙观说:‘我起初原说除了赌注之外再送他五十千,也不算小数目,只能这样求他了。他肯不肯让,不管怎样,给我个回音就是了,怎么说到这个地步?让人害羞。’老嬷说:‘老身也把娘子的话一一告诉了他。他说,本来不稀罕钱财,只要娘子答应这件事,愿意相让,他可以一分钱也不要。老身没法回他,所以只能直接和娘子说。’妙观说:‘嬷嬷,他明显是在用话威胁我,我也不好回他。’老嬷说:‘如果不回他,他对弈的时候决不会手下留情。娘子也要自己好好考虑。’妙观听到说到对弈,心里又害怕起来,想着说到这话,又有些气愤,心想:“这个无耻的小道士!我且将计就计,哄他一下。”就对老嬷说:‘这话太羞人,不好直说。嬷嬷见到他,只含糊地说如果肯相让,自然会感激不尽,一定会重报就是了。’老嬷听了这话,心想:“这样说话,已经是答应了。我在里面促成他们,肯定会有好处。”非常高兴,转身回到店里,把前面的话告诉了小道士。小道士年轻气盛,见说有些门道,便兴高采烈,浑身酥痒起来,说:‘虽然如此,传言送语不足为凭,必须当面相见,亲口答应,才没有反悔的余地。’老嬷只能又去和妙观说了。妙观有心求他,无言可辞,只能约定黄昏时候在灯前鞠躬为定。

那天晚上,老嬷嬷带着小道士直接到了道观中的客座里坐下。妙观出来相见,行礼完毕后,小道士开口说:“小子云游至此,有幸见到这位美貌的姑娘,真是十分幸运。”妙观说:“我因为一些小技艺在国中有些名气,没想到会遇到高手降临。我本不敢与您对弈,但众人想要一较高下,我不得不在班门弄斧。我已经将我的心意告诉了店主嬷嬷,希望您能谅解。”小道士说:“姑娘既然这么说了,我怎么会违背呢!只是我一直很仰慕姑娘,所以在这里逗留,不舍得离开。现在客馆孤单,如果姑娘能怜悯我,在对弈时,我怎么会不自量力呢?我一定会保护姑娘的名声。”妙观说:“如果我能得到保护,自然会报答您的恩情,绝不会辜负您。”小道士满脸笑容,作揖道谢:“多谢姑娘的美意,我会铭记在心。”妙观说:“既然已经答应,那就一言为定。夜晚不便亲自送,麻烦店主嬷嬷送我过去吧。”她叫来丫鬟点亮了灯,转身进了房间。小道士和老嬷嬷到了店里,他想:刚才我亲口答应了,这就像探囊取物一样简单,只等对弈后完成好事就好。

到了第三天,胡大郎早早地邀请两人对弈,两人都答应了。他们打扮停当,来到相国寺方丈里。胡大郎和支公子早已经在上面的一张桌子上摆好了赌注,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白铜镶边的湘妃竹棋盘,两个紫檀筒里装着黑白两色的云南窑棋子。两张椅子东西相对放着,请两位棋师坐下对弈,看的人就坐在两边的长凳上。妙观让小道士作为客人,坐在东边,用白棋。妙观请小道士先下子,小道士说:“我之前已经说过,这一着我要让天下最高手先下,我不会先下的。直到赢得这一局,我才会占先。”妙观只能拱手道:“对不起,我应该先下。”果然,妙观先下一子,小道士立刻回应。

小道士虽然和妙观下棋,但眼睛却偷偷观察着她的容貌,心里十分动心,想着她有言在先,有意让她一分,并不全力以赴,只下成了平局。算下来,白棋一共下了180着,小道士认输了半子。这一局是小道士先下的,不久就结束了。他们两人都很清楚,这一局是妙观输了。旁边看的人大声说:“果然是两个高手,你先我输,我先你输,大家各赢了一局。现在只看这一局来决定胜负。”妙观觉得第二局自己有些力不从心,心里有些紧张。第三局时,她频频用眼神示意,小道士会意,还是让他先走。最后,收拾棋盘时,又是小道士少了半子,大家齐声喝彩道:“还是我们本国的棋师厉害,赢了两局!”小道士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妙观。胡大郎对小道士说:“只差半子,算您输了。小师父不要介意!”他赶紧收起了赌注,和众人一起把女棋师妙观带到肆中,支付了赌注,然后各自散去。

小道士和一两个相识的人闲聊着回家。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争出那半子?结果算作输了一局,失去了这些赌注。”小道士只是冷笑不答。众人担心小道士没趣,都来安慰他,但小道士并不在意。到了店里,看热闹的、送行的都已经散去。店里的老嬷嬷出来问道:“今天赌胜的事情怎么样了?”小道士说:“既然答应了,就不想施展全部实力去赢她。让她赢一局,在众人面前给她长脸,只好这样凑趣了。”老嬷嬷笑着说:“这样很好。她不会忘记您的美意,一定会有好处落到您身上,也会让老身高兴。”小道士一边和老嬷嬷说话,一边心里想着好事,眼睛盯着对门等待动静。

此时天色将晚,小道士恨不得立刻天黑。直到点灯的时候,只见对面店铺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道士急了,对老嬷嬷说:“难道这小妮子变心了?麻烦嬷嬷过去探探消息。”老嬷嬷说:“不必慌张,她要瞒着外人呢!再等一会儿,等人都静下来没有消息了,我去敲门问她。”小道士说:“全靠嬷嬷成全好事。”他们正说着,只听见对面门环当的一声,走出一个丫鬟,径直朝店里走来。小道士像接到九重恩赦一样,心里非常高兴,只想听听她说些什么好话。丫鬟向嬷嬷行礼后,说:“侍长棋师小娘子让我多多致意嬷嬷,请嬷嬷过去说话。”老嬷嬷于是和她一起去了。小道士像热锅上的蚂蚁,非常焦虑,无法忍耐。正是:眼巴巴盼着好消息,耳朵里听着好消息。心愿达成,愿观音菩萨保佑。

却说老嬷嬷跟着丫鬟穿过对门,走进了店铺,只见妙观已经在灯光下笑脸相迎,直接请她到卧房坐下,开口说道:“多亏嬷嬷照顾,今天下棋侥幸没有失礼。现在要报答小道士谦让的恩德,之前已经说过的话,特意请嬷嬷过来,把奖品和谢礼给他。”老嬷嬷说:“娘子这么年轻,怎么这么健忘?小道士本来就不稀罕财物的,你怎么又说奖品和谢礼的话?”妙观假装惊讶地说:“除了奖品和谢礼,还有什么?”老嬷嬷说:“前天说过的话,他一心想追求娘子,不图任何东西,只求成就好事,娘子当面答应了他。刚才还反复叮嘱,在家盼望,就像渴望水一样!娘子怎么把话说得那么远?”妙观脸色一变说:“别胡说!我是清清白白的人,从来没做过任何不轨的事情,所以受到朝廷的封赏,王亲贵戚的供养,那么多门生弟子都尊敬我。哪里来的野种,敢说这种污言!让他快些收起幻想,拿走这些奖品和谢礼,让他占便宜。”说完,就指着丫鬟把白天收来的二百贯文钱的奖品全部拿出来,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五十贯的谢礼,交给老嬷嬷说:“麻烦嬷嬷拿去,给他交清楚。”另外还给了老嬷嬷三两一小封的辛苦钱。说:“麻烦嬷嬷两三次照顾,这点小东西,不要嫌少。”那老嬷嬷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看到这么多东西,心里先软了,再加上自己有些好处,想着:“这么多奖品,再加上谢礼,确实不少。那个小伙子也应该心满意足了,难道他只想要那句话吗?等我回去再看看。”就对妙观说:“多亏娘子赏赐,老身只能先把东西给他,只怕他会说娘子失信,老身怎么向他交代?”妙观说:“我怎么会失信?原本只是说会重重回报,现在也并不是轻易改变主意。”于是叫来两个丫鬟,拿着这些钱物,跟着老嬷嬷送到对门去。吩咐:“放下就回来,不要停留!”两个丫鬟领命,和老嬷嬷三个人拿着礼物,直接走到对门来。果然丫鬟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了。

小道士正在盼望着,只见老嬷嬷在前,丫鬟在后,一起进门,料到必有好事到来。没想到放下东西就走了,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急忙问老嬷嬷:“怎么说了?”老嬷嬷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谢礼已经放在这里了,收下就是,何必再问!”小道士说:“谁稀罕谢礼?重要的是原来的话!”老嬷嬷说:“重要!重要!你重要,她不重要?叫我怎么办?”小道士说:“说过的话怎么能赖掉?”老嬷嬷说:“她说原本只是说会重重回报,并没有答应什么。叫我也不好帮你讨回话来。”小道士说:“这样赖账,是白白让我让步了。”老嬷嬷说:“这么多东西都在这里,不算白给。只是那句话,先冷静冷静,别再说了,等有机会再说。”小道士说:“嬷嬷别这么说!前天是和我说面谈的话,今天她要赖账。嬷嬷再去说一说,只等今晚见她一面,看看她当面怎么悔过!”老嬷嬷说:“刚才为了你磨了好一会儿牙,她只推说谢礼,没有一点要见你的意思。现在去说也没用,她怎么会再见你!”小道士说:“前天怎么一说就肯见面?”老嬷嬷说:“要知道前天是求你的时候,不能难为你。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自然不同了。”小道士叹了口气说:“可见人心如此!我枉为男子,反而被这个小妮子骗了。我一定要守在这里,等她露出破绽,出一口气!”老嬷嬷说:“先把奖品收起来,慢慢再找机会商量。”当时小道士把钱物叠好,闷闷地过了一夜。有诗为证:

亲口答应的事情总是风,两家的黑白还没和好。

当时没有看出一点错误,现在满盘都是空。

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有一天,小道士在店里闲坐,只见街上一个番汉牵着匹高头骏马,一个虞侯骑着马,来到门前。虞侯跳下马,对小道士行礼说:“罕察王府请师父下棋,马已经备好,请骑上马就去。”小道士答应,上了马,虞侯步行跟着。转眼间就到了王府门口,小道士下马,跟着虞侯进去,只见各位王公贵族正在堂上饮酒。见到小道士,都起身说:“我们喝得正高兴,正想下几局棋,特意来请,现在来了,正好!”立即命令仆人搬来棋桌。王公贵族中先有两个下了两局,赌了几大杯酒,就推过高手和小道士对局,之后轮流请教。有的让六七子,有的让四五子,最少的也让三子两子,没有一个能下赢的。王公贵族你争我抢,各出主意,想要施展手段,怎么能敌得过小道士随意应对,都是神机妙算。王公贵族都赞叹不已,举杯庆祝,问道:“小师父的棋艺和我国的棋师妙观相比,谁更高一筹?”小道士想着妙观失信的事情,心里有些不高兴,不愿意替她隐瞒,就回答说:“这位女棋师棋艺其实很差,白白得了这个名声,不值得一提!”王公贵族说:“前天听说你们两人比试,是妙观赢了,今天怎么反而这么说?”小道士说:“前天她派人私下里求我,我是外地人,不敢不让本国的人有面子,所以故意输给她,哪里是棋艺不如?只要我放开手脚,肯定能让她输!”王公贵族说:“光说没用,做出来才能证明。去叫妙观来,当面试一试。”罕察立即命令仆人牵马去,立刻把女棋童妙观叫来。

妙观向各位王公行完礼后,看到小道士,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勉强行了一礼。

各位王公都让他坐下,说:‘你们两个都是棋艺高超的人,还没有分出胜负。今天在我们面前比一比,我们出一千两银子作为赌注,怎么样?’妙观还没来得及回答,小道士站起来说:‘小子不想让各位殿下破费,小子自己有东西和小姐子赌。’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包黄金来,说:‘这金子重五两,就请用这些来赌。’妙观回答说:‘奴家没有带什么来,没有东西可以相对。’小道士向各位王公拱手说:‘小娘子没有东西可以赌,小子有一句话想请各位殿下评判,如果可以,就请执行。’各位王公问:‘有什么话说?’小道士说:‘小娘子身边没有金子,为什么不以身躯作为赌注?如果小娘子赢了,就拿走小子的黄金,如果小子赢了,就娶小娘子为妻。怎么样?’各位王公听后,都拍手叫好,大笑起来说:‘妙,妙,妙!我们来做保亲,真是风流佳话!’妙观这时想答应,但又知道小道士棋艺高超,输了难以应对;想推辞,又明显是害怕输棋,交手就算输了,真是左右为难。怎么承受得住这么多贵人的力劝,不由得你躲闪。而且小道士兴高采烈,催促对局。妙观无计可施,羞愧尴尬,心里先就慌乱了,勉强开局,下棋时总是不得手,感觉像是触到了什么障碍。正所谓“棋高一着,缚手缚脚”,何况是心里不安的,把平时的实力都减了,连输了两局。

小道士起身出局,对着各位王公叫道:‘小子赢了,多谢各位殿下赐婚。’各位王公拍手称快说:‘两位国手,本就是天生的一对。妙观虽然输了棋局,嫁得这样的大秀才,可以说是得人啊!等有了吉日,我们各自帮助花烛之费就是了。’妙观羞愧得满脸通红,无言可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罕察每人给了赏赐。吩咐随从,送妙观回家。

小道士得意洋洋地来对店主和老嬷说:‘一个老婆,被小子在棋盘上赢了,这下无处可躲了。’店主和老嬷问原因,小道士把在王府中和妙观对局赌胜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嬷笑着说:‘这下赖不掉了。’店主说:‘也必须找个媒人去说媒才稳妥。’小道士笑着说:‘我的媒人可大了!各位殿下都是保亲的人。’店主说:‘虽然如此,也要有人去说媒。’小道士说:‘前天他请老嬷嬷帮忙,来来回回两次,现在这个媒人自然是老嬷嬷了。’嬷嬷说:‘这是带着老身吃喜酒的事,应该效劳。’小道士说:‘小子现在就拿出昨天赌胜的五两黄金,再加上五十两银子作为聘礼,选一个吉日麻烦嬷嬷帮我送去,订下婚约。’店主立刻去房间里拿出一本择日的星书来,翻一翻说:‘明天是黄道吉日,师父只管去行聘就是了。’一夜无话。

次日,小道士准备好了礼物,托老嬷送到对面去。连老嬷也打扮得整整齐齐,白皙的脸涂了胡粉,红彤彤的头戴绒花,胭脂浓抹露出黄牙,上髻下髻像斗一样大。一双窄袖,一对宽鞋。世间何处去寻她?只有金刚脚下。

这店家老嬷打扮得花枝招展,将盒子里的礼物双手捧着,径直来到妙观店铺中。妙观接过来,看到老嬷这样打扮,手里又拿着东西,也有些好奇,忙问她的来意。老嬷笑着说:‘小店的小道士多多拜上棋师小娘子,说昨日王府中的宴席上,娘子亲口许下了婚事,今天是个黄道吉日,特地派老身来作媒行礼。这个盒子里的,就是他下的聘礼,请娘子收下吧。’妙观愣了一会,才回答说:‘这话虽有个来由,但怎么成这件事呢?’老嬷说:‘既然有来由,为什么又不成呢?’妙观说:‘那天王府中对局,奴家确实输了。这话虽然有的,不过是一时戏言,难道奴家的终身大事,就只在这两局棋上决定了不成?’老嬷说:‘别的话可以戏言,这个话他怎肯认做戏言?娘子前天请求他的时候,他还在幻想:今天又添出这一番赌赛事,他怎能让娘子反悔?娘子不要怪老身说,看这小道士人物聪明,年纪不大,你两家同道中又是对手,正好做一对夫妻。娘子不如答应这段姻缘,既完成了终身大事,又不失一时之言,还能让老身也喝一杯喜酒。不知娘子意见如何?’妙观叹了口气说:‘奴家自幼失去了父母,寄养在妙果庵中。多亏老道姑抚养成人,教了这一家技艺,历来没有对手,还受到了朝廷的册封,出入王宫内府,谁不尊敬?今天虽然自己可以做主,但上面没有长辈的命令,下面没有媒人的之言,一时间凭借着两局棋赛,偶尔输掉,就要认真对待,草率地送了终身大事,岂不可羞?这事断然不可!’老嬷说:‘只是他说娘子失了言,怎么回答他呢?’妙观说:‘他原来只出了五两黄金作为赌注,奴家偶然身边没有带东西,才输了。今天我愿意赔他还这五两黄金,大事就了了。’老嬷说:‘只怕说不通他!虽然如此,常言道事不过三,这次已经是两回了,老身只得再替你回他,看他怎么处理!’妙观果然回到房间,从箱子里称了五两金子,用封套包好,放在盒子上面,说:‘麻烦嬷嬷还给他。多谢你的辛苦,改日再谢。’老嬷说:‘谢是不必说了。只怕说不通他,还要老身啰嗦呢!’

老嬷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原礼和那封金子,告别了妙观,转回店里,对小道士笑着说:‘原礼没收,现在就回敬给你。’小道士问原因,老嬷把妙观的话一一说了。小道士大怒道:‘这个小妮子昧着良心,说这种话!既然她自己可以做主,还用得着媒妁之命。媒约之言?难道各位大王不算尊长吗?就是嬷嬷,把礼物送过去,也是个媒约了,怎么可以说没有?总之她不甘心认输,又编出这些话来搪塞,却用金子来搪塞我,我不稀罕他的金子,而且我要拿他的金子作为告状的本,告他一状,不怕他不是我的老婆!’老嬷说:‘不要急躁!这次我去,她说的话和上次不同了,变得柔和了。还要等我再去劝劝他。’小道士说:‘私下里去说,未免是我求他,他必然还要摆架子,不如直接告到官府,这样他就赖不掉了!’当下就写了一纸诉状,直接来到幽州路总管府。

那幽州路总管泰不华正在升堂理事,小道士随着牌符进入府中,递上了诉状。泰不华总管接过诉状,看到上面写着:告状人周国能,为赖婚事:能本籍蔡州,流寓马足。因与本国棋手女子妙观赌赛,将五两金子聘定,诸王殿下都作证。不料事情过后,心变了,后悔之前的盟约。夫妻一世伦常被赖,死不甘心!恳请究查原由,追回婚约,异乡沾化。上告。总管看了诉状,说:‘原来是为了婚姻的事。凡是户籍、婚姻、田地、土地的事情,都应该到析津、宛平两县去解决,怎么跑到这里来告状?’周国能说:‘这个女子是册封的棋童,而且涉及到诸王殿下,非天台这里不能主婚。’总管批准了诉状,一面派人去拘传妙观对质。

差人到了妙观的店铺,把官府的传票给妙观看了。妙观吃了一惊,说:‘这个小弟子怎么这么恶毒地取笑我!’一边叫弟子张生招待了公差,拿出赏钱打发他们,自己则准备出官。公差知道妙观是册封的棋师,不敢打扰,约定在衙门前相会,先走了。

妙观叫人抬轿,抬到府前,进去见了总管,总管问:‘周国能告你赖婚一事,你怎么说?’妙观说:‘一时赌赛输了,实在不是自愿的。’总管道:‘既然已经输了,说不得自愿不自愿。’妙观说:‘不过是偶尔开玩笑,并没有什么文书契约,怎么能算数呢?’周国能说:‘诸王殿下都在场作证,大家认作保亲,还要什么文书契约?’总管道:‘这话有证据吗?’妙观一时语塞,无言可答。总管道:‘难道没听说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而且婚姻大事,主张合不主张离。你们两人既然都是棋国高手,也不错了配对。我作主,成全你们的好事吧!’妙观说:‘天台张主,岂敢不从?只是这个人不是本国之人,四处漂泊,嫁了他,必须跟着他走。我是个官家女子,有许多不便之处。’周国能说:‘我虽然在江湖漂泊,但自信有这绝世技艺,不甘心轻易配给普通人。妙观也是棋国高手,岂能轻易配给普通人?如果天台张主做主成婚,我愿意在这里安家,两人互相帮助,不回故乡了。’总管道:‘这很好。’妙观无法推辞,只得听从总管的安排。

周国能与妙观回到住处。周国能又请店家老嬷重新下聘礼,约定了成亲的日期,又去鲁王府告知,鲁王府准备好了花灯和红烛的费用。胡大郎、支公子等好事之徒,才知道前些日子暗中约定的佳期,大家都高兴地帮忙,鲁王府也来帮忙庆祝。成亲的那天,热闹非凡。过了些时日,两人感情和睦,自不必说。周国能又指导妙观棋艺,两人都达到了绝顶,成为了对手。诸王和贵人把这当成佳话,又为周国能请官职,封他为棋学博士,御前供奉。后来周国能派人到蔡州秘密接来了父母,到燕山共享荣华。周老夫妻看到媳妇美貌出众,心中快乐。这才相信国能起初不愿娶妻,最终找到了好姻缘,所谓有志者事竟成!有诗为证:国手惟争一着先,个中藏着好姻缘。绿窗相对无余事,演谱推敲思入玄。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注解

小道人:小道人,指年轻的道士或修行人,这里指周国能。

饶天下:意为无人能敌,天下无敌。

女棋童:女棋童指的是妙观的弟子,也是一位棋艺高超的女性棋手。

两局注终身:指通过两局棋局决定了一生的命运。

百年伉俪:指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夫妻。

前缘:佛教用语,指前世因缘。

天意:指天命,上天的旨意。

巧周全:指事情处理得非常周到。

禽鱼草术:泛指自然界中的生物和植物。

蝉联:指连续不断。

材艺:指才能和技艺。

称奇绝:指非常出色,令人称奇。

必自种女连:指必须是由女子传承的技艺。

文君琴思:指卓文君擅长弹琴,琴思深远。

仲姬画手:指管仲姬擅长绘画,画技高超。

匹美双传:指两人都非常出色,名声传扬。

一词寄《眼儿媚》:指用一首词来表达情感,词名为《眼儿媚》。

物各有偶:指万物都有其相对应的伴侣。

才子佳人:指才华横溢的男子和美丽聪慧的女子。

天生匹配:指天生注定要在一起。

佳话:指美好的故事。

山东兖州府巨野县:指中国山东省兖州市巨野县。

秾芳亭:指一个亭子的名字。

祭赛田祖先农:指祭祀田地、祖先和农神。

社会:指民间节日或集会。

唐颜鲁公: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鲁公是他的封号。

晋时王羲之一派子孙:指王羲之的后代,王羲之是东晋时期的著名书法家。

颜字:指颜真卿的书法风格。

社火:指民间庆祝节日时的各种表演活动。

勾栏傀儡:指民间戏曲中的角色和表演形式。

五花囗弄:指杂技表演。

施呈:指展示,呈现。

鸾铃:指古代官员或贵族骑马时挂在马颈上的铃铛。

高头骏马:指高大的好马。

瞬息:指极短的时间。

行首:指古代官员或贵族的女官。

谢天香:指一个名叫谢天香的女子。

染:指书写。

汗巾:指古代女子佩戴在头上的头巾。

勒石匠:指负责雕刻石碑的工匠。

文房四艺:指书法、绘画、琴、棋四种文化艺术活动。

赵子昂:指元代书法家赵孟頫。

管氏仲姬:指赵孟頫的妻子管仲姬。

湖州天圣禅寺:指中国浙江省湖州市的天圣禅寺。

坡翁:指宋代文学家苏轼,字东坡。

遗语:指留下的言语或教诲。

围棋:围棋是一种两人对弈的棋类游戏,起源于中国,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被列为中国的四大国粹之一。

河图:古代传说中的图形,被认为是宇宙生成和万物变化的根源之一,与洛书并称,是易学的核心。

周天:指天空的整个圆周,古代天文学中用来描述天体运行的一种概念。

阴阳:中国古代哲学中的基本概念,指自然界和宇宙间一切事物和现象的两种对立的属性。

两仪:阴阳的代名词,指宇宙的两种基本形态。

四象:如上所述。

千变万化:如上所述。

神鬼莫测:如上所述。

仙家:如上所述。

烂柯:传说中王质在山中遇仙,与仙人下棋,时间流逝而不觉,回到人间时手中的柯木已经朽烂,用来比喻时间流逝之快。

帝尧:中国上古五帝之一,传说中的贤明君主。

丹朱:帝尧之子,传说中的人物。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古代天文学中用来描述天体运行的一种度量方式。

黑白分阴阳:围棋中黑白两色分别代表阴阳,象征着宇宙的阴阳对立。

四角:指棋盘的四个角落,代表着四象。

王质烂柯:如上所述。

唐虞:指中国上古的唐尧和虞舜,是传说中的贤明君主。

天性相近:指与围棋有天赋的亲近感。

非常仙着:指非常高超的棋局。

绝顶:指技艺达到了顶峰。

品格所限:指个人的品格或能力有限。

奢遮:指非常、极其。

国手:指棋艺高超的人,通常指围棋或象棋等棋类游戏的顶尖高手。

盘费:指旅行的费用。

宋时:指中国历史上的宋朝时期。

蔡州大吕村:古代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周国能:人名,故事中的主人公。

田畔:田野的边缘。

道士:指修炼道教的人。

人间常势:指人间的常规棋局。

攻守杀夺:指围棋中的进攻、防守、攻击和夺取。

救应防拒:指围棋中的救援、应对、防御和拒绝。

天缘所到:指有缘得到某种机遇。

领略不忘:指理解并记住。

无敌于天下:指在天下无敌手。

调喉:指吹嘘、炫耀。

斯文模样:指文雅的样子。

门户低微:指家庭地位不高。

云游四方:指四处游历。

汴梁:古代地名,指今天的河南省开封市,宋朝的都城。

帝王之都:指帝王的都城,即都城是帝王居住的地方。

朝中贵人:指朝廷中的显贵人物。

燕山:燕山是指今天的河北省北部和北京市西部的一带山脉。

辽国:辽国(907年-1125年),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由契丹族建立的封建王朝,位于今天的辽宁省一带,与北宋、西夏并立,是北方的强大国家。

北朝:指中国历史上的北朝时期,包括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和北周五个朝代。

石晋: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朝代,存在于公元936年至947年。

南朝:指中国历史上的南朝时期,包括宋、齐、梁、陈四个朝代。

棋院待诏:古代官职,负责管理棋艺和棋局。

顾思让:人名,古代棋手。

镇神头势:围棋中的棋势,具有强大的防守和攻击能力。

王子:指辽国的王子。

通事:古代官职,负责翻译和外交事务。

妙观:妙观,这里可能是指一位名叫妙观的女子,她是一位棋手。

亲王保举:亲王保举是指由皇室成员推荐或担保某人获得某种荣誉或职位。

朝廷册封:指由朝廷正式授予官职或荣誉。

棋肆:棋肆是指围棋教学的场所,类似于现代的围棋教室。

三十二法:围棋的三十二法是指围棋的基本开局定式和基本棋形,是围棋的基本功。

王侯府中:指贵族或皇室的家庭。

大家小户:大家小户是指富贵人家和平民百姓。

师道自尊:师道自尊是指教师以传授知识为荣,保持尊严的态度。

咽干了涎唾:咽干了涎唾形容非常羡慕或渴望。

美名:美名,指好的名声。

国能:国能是古代围棋棋手的名字,以棋艺高超著称。

手谈:指下棋,古代围棋的一种雅称。

奉饶天下最高手一先:奉饶天下最高手一先是指自认为棋艺高超,愿意让对手先行一步。

放对:放对在这里指的是棋手之间的对弈,即两人在棋盘上相互对抗。

擅名已久:擅名已久意味着某人在某个领域或技艺上已经非常有名,有很高的声誉。

小冤家:小冤家在这里是带有贬义色彩的词语,用来形容一个令人生气或令人讨厌的人。

决个胜负:决个胜负即决定一场比赛或对抗的胜负。

对门:对门指的是邻居或对面的门,这里指的是与妙观相邻的一家。

汝南小道人:来自汝南地区的年轻道士,擅长围棋,与妙观对弈。

枰:枰指的是棋盘,古代围棋用的棋盘。

指点的着数:指点的着数指的是对围棋棋局中的具体落子建议。

争不多些儿了:争不多些儿了意味着双方实力相差无几,竞争非常激烈。

先探一探消息:先探一探消息指的是先去了解一些情况或信息。

门下最得意的高手:门下最得意的高手指的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即最出色的学生。

棋品:指棋艺的高低。

先两:先两指的是围棋中的一种规则,即先手棋可以多下一子。

用智:用智在这里指的是利用智慧,运用策略。

搦他师父出马:搦他师父出马指的是挑战他的师父出来对弈。

开肆教棋:开肆教棋指的是公开开设棋艺教学场所。

标牌:标牌指的是店铺或场所的招牌,这里指的是棋馆的招牌。

敛出钱来:敛出钱来指的是收集或筹集资金。

保局:保局在这里指的是一种赌博形式,即赌棋局的胜负。

大相国寺:大相国寺是古代著名的佛教寺庙,这里作为对弈的地点。

魆地:魆地是方言,意思是偷偷地、秘密地。

老嬷:指年长的女仆或老妇人,这里可能是指周国能家中的一位老仆。

棋师娘子:对妙观的尊称,表示她是一位围棋高手。

对局:指双方进行棋类比赛。

利物:指赌博或比赛中作为赌注的财物。

张生:妙观的高徒,这里提到他去试过汝南小道人的棋艺。

体面:指尊严和面子。

名声:指个人的名誉和声望。

人情:指人与人之间的情面和关系。

五十千:古代货币单位,一千钱为一千,五十千即五万钱。

媒人:古代婚姻中的中间人,负责促成双方婚姻。

才色兼全:指既有才华又有美貌。

阴沟洞里想天鹅肉吃:比喻不切实际地想得到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喉急之事:指急切想要解决的事情。

皮风骚痒:形容心情愉悦,兴奋的样子。

传言送语:指口头传达信息。

亲口许下:指当面答应。

揖:古代的一种礼节,以手作揖,表示敬意。这里指约定见面时的礼仪。

观肆:观肆,指道观中的客舍,是供道观接待客人居住的地方。

芳客:芳客,指美丽的客人。

国中:国中,指国内,这里指妙观在国内有名气。

高手:高手,指棋艺高超的人。

班门弄斧:班门弄斧,比喻在行家面前卖弄本领,含有自不量力的意思。

心事:心事,指心中的愿望或计划。

店主嬷嬷:店主嬷嬷,指道观中负责接待和管理的女工作人员。

客座:客座,指供客人坐的地方。

紫檀筒儿:紫檀筒儿,指用紫檀木制成的棋子存储器。

云南窑棋子:云南窑棋子,指产自云南的围棋子,这里指高质量的围棋。

对寓:对寓,指居住的地方。

周全:周全,指照顾得十分周到。

相国寺:相国寺,指位于中国古代都城的一座著名寺庙。

方丈:方丈,指寺庙中的主持。

湘妃竹棋枰:湘妃竹棋枰,指用湘妃竹制成的围棋棋盘。

紫檀:紫檀,一种名贵的硬木,常用于制作高档家具。

白子:白子,指围棋中的白棋。

黑子:黑子,指围棋中的黑棋。

云南窑:云南窑,指产自云南的瓷器。

楸枰:楸枰,指围棋棋盘。

官着:官着,指围棋中的正规着法。

尾着:尾着,指跟随在别人后面。

带挈:带挈,指帮助或照顾。

恩赦:恩赦,指皇帝的赦免令。

万福:万福,古代妇女对长辈或尊贵者的祝福语。

观音力:观音力,指观音菩萨的神力,这里比喻好的运气或结果。

丫鬟:古代指年轻的女仆,这里是指妙观家的女仆。

肆中:指商店或市场。

卧房:指居住的房间。

花朵儿般后生:形容年轻女子如花朵般美丽动人。

清清白白:形容人行为端正,没有污点。

王亲贵戚:指皇室成员和贵族。

门生弟子:指学生或追随者。

野种:古代口语,指不知来历的人或东西,这里可能是指小道人。

油水:指额外的利益或好处。

经纪人家:指从事中介、交易的人家,这里可能是指老嬷的家庭背景。

番汉:指外国人,这里可能是指来自外国的商人。

虞侯:古代官名,这里可能是指负责接待或管理的官员。

罕察王府:指罕察王的府邸。

妙观寺:可能是指妙观居住的寺庙。

放与:指给予或让步。

着放出手段来:指施展全部本领或手段。

奴家:古代女子自称的一种谦词,相当于现代的“我”或“本人”,常用于女性自谦。

殿下:古代对王侯或皇族成员的尊称。

棋高一着,缚手缚脚:比喻棋艺高的人,对方难以应对,感觉手脚被束缚。

黄道日:指古代天文学中,认为吉日适宜进行重要活动的日子。

聘仪:指古代订婚时的彩礼。

星书:古代择吉日的书籍,记录了吉日和吉时。

黄牙:指牙齿因长期吸烟或饮茶而变黄。

上髟下犹髻:指头发的发型,上髟可能指发髻,下犹髻可能指头饰。

金刚脚下:比喻非常难以达到或难以超越的地方,此处可能比喻小道人的棋艺高深。

瞧科:指观察、打量。

媒行礼:指媒人进行订婚的礼仪。

口信:指口头承诺或约定。

奠长之命:奠长之命,指长辈的命令或指示。

媒约之言:媒约之言,指媒人说的婚约的话,这里指周国能和妙观之间的婚约。

终身大事:指婚姻大事,即一生中的重大决定。

封套:指用来封装信件或物品的纸套。

聒絮:指说话罗嗦,絮叨。

原礼:原礼,指原本的礼物,这里指周国能原本要送给妙观的聘礼。

金子:金子,古代货币单位,此处指用作聘礼的金钱。

诸王殿下:诸王殿下,指多位王爷,这里可能是指与周国能有关系的王爷。

析津、宛平两县:析津、宛平两县,指古代的两个县名,这里可能是指处理婚姻案件的行政区域。

册封棋童:册封棋童,指被官方封为棋童的棋手,具有官方认可的身份。

天台张主:天台张主,指幽州路总管泰不华,天台是古代对官员的尊称。

萍踪浪迹:萍踪浪迹,形容人四处漂泊,没有固定居所。

官身:官身,指有官职或官职身份的人。

绝艺:绝艺,指非常高超的技艺或技能。

棋学博士:棋学博士,指在棋艺上有很高造诣的人,这里可能是指周国能。

御前供奉:御前供奉,指在皇帝面前供职的人,这里可能是指周国能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造到绝顶:造到绝顶,指达到非常高超的水平,这里是说周国能和妙观在棋艺上都达到了顶峰。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评注

老嬷一头说,一头拿了原礼并这一封金子,别了妙观,转到店中来,对小道人笑道:“原礼不曾收,回敬到有了。”

此句通过老嬷的动作和言语,展现了其圆滑和机智的性格。‘一头’‘一头’的反复使用,强调了老嬷动作的连续性和迅速,而‘回敬’则表现了老嬷对礼节的尊重和对小道人的尊重。

小道人问其缘故,老嬷将妙观所言一一说了。

此句体现了小道人的好奇心和探究真相的欲望,而老嬷的‘一一说了’则暗示了妙观话语中的矛盾和复杂。

小道人大怒道:“这小妮子昧了心,说这等说话!既是自家做得主,还要甚奠长之命。媒约之言?难道各位大王算不得尊长的么?就是嬷嬷,将礼物过去,便也是个媒约了,怎说没有?总来他不甘伏,又生出这些话来混赖,却将金子搪塞我不希罕他金子,且将他的做个告状本,告下他来,不怕他不是我的老婆!”

小道人的愤怒和决绝在此句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对妙观的指责,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女性贞操的重视,以及男子对婚姻的绝对掌控权。

老嬷道:“不要性急!此番老身去,他说的话比前番不同也,是软软的了。还等老身去再三劝他。”

老嬷的劝解体现了她的耐心和智慧,同时也反映了她对人际关系的处理能力。

小道人道:“私下去说,未免是我求他了,他必然还要拿班,不如当官告了他,须赖不去!”当下写就了一纸告词,竟到幽州路总管府来。

小道人的决定显示了他在面对困境时的果断和决心,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法律的尊重和对官府的信任。

那幽州路总管泰不华正升堂理事,小道人随牌进府,递将状子上去。

此句描绘了小道人进府告状的情景,展现了古代社会的法律程序和官府的权威。

总管看了状词,说道:“元来为婚姻事的。凡户、婚、田、土之事,须到析津、宛平两县去,如何到这里来告?”

总管的回应体现了古代社会的法律体系,以及不同级别官府的职责分工。

周国能道:“这女子是册封棋童的,况干连着诸王殿下,非天台这里不能主婚。”

周国能的辩解反映了他对自身身份的重视,以及对官府权威的尊重。

妙观叫乘轿,抬到府前,进去见了总管,总管问道:“周国能告你赖婚一事,这怎么说?”

此句展现了妙观在面对困境时的从容和冷静,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女性的地位。

总管道:“既已输了,说不得情愿不情愿。”妙观道:“偶尔戏言,并无甚么文书约契,怎算得真?”

此段对话体现了古代婚姻观念的变迁,以及当时社会对婚姻契约的重视。

周国能道:“诸王殿下多在面上作证大家认做保亲,还要甚文书约契?”

周国能的提问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人际关系和权威的依赖。

总管道:“岂不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婚姻大事,主合不主离。你们两人既是棋中国手,也不错了配头。我做主与你成其好事罢!”

总管的判决体现了古代社会的婚姻观念,以及对婚姻的重视。

妙观道:“天台张主,岂敢不从?只是此人不是本国之人,萍踪浪迹,嫁了他,须随着他走。小妇人是个官身,有许多不便处。”

妙观的担忧反映了古代女性在婚姻中的无奈和牺牲。

周国能道:“小人虽在湖海飘零,自信有此绝艺,不甘轻配凡女。就是妙观,女中国手也,岂容轻配凡夫?若得天台做主成婚,小人情愿超藉在此,两下里相帮行教,不回故乡去了。”

周国能的自信和豪情在此句中得到了体现,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士人的价值观。

总管道:“这个却好。”妙观无可推辞,只得凭总管断合。

此句体现了妙观在婚姻中的无奈和妥协,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女性的地位。

周国能与妙观鲁回下处。周国能就再央店家老嬷重下聘礼,约定日期成亲,又到鲁王府说知,鲁王府具备助花红灯烛之费。

此段描写了周国能和妙观婚礼的筹备过程,展现了古代婚礼的繁琐和隆重。

胡大郎。支公子一干好事的,才晓得前日暗地相嘱许下佳期之说,大家笑耍,鲁来帮兴。

此句反映了古代社会的社交风气,以及人们对婚姻的祝福和祝福方式。

成亲之日,好不热闹。过了几时,两情和洽,自不必说。

此句描绘了婚礼的喜庆和婚后生活的和谐,展现了婚姻的美好。

周国能又指点妙观神妙之着,两个都造到绝顶,竟成对手。

此句反映了周国能和妙观在棋艺上的造诣,同时也展现了古代士人的才华。

诸王贵人以为佳话,又替周国能握请官职,封为棋学博士。御前供奉。

此段描写了周国能和妙观在官场上的成功,展现了古代社会的官场文化。

后来周国能差人到蔡州密地接了爹娘,到燕山同享荣华。

此句反映了周国能对家庭的重视,以及古代家庭观念的传承。

周老夫妻见了媳妇一表人物,两心快乐。

此句展现了周国能和妙观婚姻的幸福,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家庭观念的传承。

方信国能起初不肯娶妻,毕竟寻出好姻缘来,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也!有诗为证:国手惟争一着先,个中藏着好烟缘。

此句总结了故事的主题,强调了有志者事竟成的信念,并以诗的形式对故事进行了升华。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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