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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

作者: 凌濛初(1574年-1644年),明代小说家,字尚文,号璞斋。凌濛初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先驱之一,他的作品融入了社会批判、人生感悟和人物刻画。尤其在短篇小说创作上,他的《拍案惊奇》系列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一。

年代:成书于明代(约1599年)。

内容简要:《二刻拍案惊奇》是凌濛初创作的短篇小说集,是《初刻拍案惊奇》的续集。书中包含多个短篇故事,每个故事以奇幻、讽刺、幽默的方式描绘了当时社会的各种现象。凌濛初通过这些故事反映了社会的种种不公、官员腐化以及百姓疾苦,且批评了当时的社会风气。每个故事中,人物性格鲜明,情节曲折,结尾常常出人意料,令人拍案叫绝。该书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于其故事构思的巧妙,还在于它通过讽刺和批判手法揭示了社会的黑暗面,体现了作者对社会不公和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它不仅是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作,也对后代小说的创作形式产生了深远影响。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原文

张福娘一心贞守朱天锡万里符名

耕牛无宿草,仓鼠有余粮。

万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

话说天下凡事皆由前定,如近在目前,远不过数年,预先算得出,还不足为奇。

尽有世间未曾有这样事,未曾生这个人,几十年前先有前知的道破了,或是几千里外恰相凑着的,真令人梦想不到,可见数皆前定也。

且说宋时宣和年间,睢阳有一官人姓刘名梁,与孺人年皆四十外了,屡生子不育,惟剩得一幼女。

刘官人到京师调官去了,这幼女在家,又得病而死,将出瘗埋。

孺人看他出门,悲痛不胜,哭得发昏,倦坐椅上。

只见一个高髻妇人走将进来道:‘孺人何必如此悲哭?’

孺人告诉他屡丧嗣息,止存幼女,今又夭亡,官人又不在家这些苦楚。

那妇人道:‘孺人莫心焦,从此便该得贵子了。官人已有差遣,这几日内就归。归来时节,但往城西魏十二嫂处,与他寻一领旧衣服留着。待生子之后,借一个大银盒子,把衣裙铺着,将孩子安放盒内。略过少时,抱将出来,取他一个小名,或是合住,或是蒙住。即易长易养,再无损折了。可牢牢记取老身之言!’

孺人妇道家心性,最喜欢听他的是这些说话。

见话得有枝有叶,就问道:‘姥姥何处来的,晓得这样事?’

妇人道:‘你不要管我来处去处。我怜你哭得悲切,又见你贵子将到,故教你个法儿,使你以后生育得实了。’

孺人问高姓大名,后来好相谢。

妇人道:‘我惯救人苦恼,做好事不要人谢的。’

说罢走出门外,不知去向。

果然过得五日,刘官人得调滁州法曹椽,归到家里。

孺人把幼女夭亡又逢着高髻妇人的说话,说了一遍,刘官人感伤了一回,也是死怕了儿女的心肠,见说着妇人之言,便做个不着,也要试试看。

况说他得差回来,已此准了,心里有些信他。

次日即出西门,遍访魏家。

走了二里多路,但只有姓张、姓李、姓王、姓赵,再没有一家姓魏。

刘官人道:‘眼见得说话作不得准了。’

走回转来,到了城门边,走得口渴,见一茶访,进去坐下吃个泡茶。

问问主人家,恰是姓魏。

店里一个后生,是主人之侄,排行十一。

刘官人见他称呼出来,打动心里,问魏十一道:‘你家有兄弟么?’

十一道:‘有兄弟十二。’

刘官人道:‘令弟有嫂子了么?’

十一道:‘娶个弟妇,生过了十个儿子,并无一个损折。见今同居共食,贫家支撑甚是烦难。’

刘官人见有了十二嫂,又是个多子的,谶兆相合,不觉大喜。

就把实情告诉他,说屡损幼子及妇人教导向十二嫂假借旧衣之事。

今如此多子,可见魇样之说不为虚妄的。

十一见是个官人,图个往来,心里也喜欢,忙进去对兄弟说了。

魏十二就取了自穿的一件旧绢中单衣出来,送与刘官人。

刘官人身边取出带来纸钞二贯答他。

魏家兄弟断不肯受,道:‘但得生下贵公子之时,吃杯喜酒,日后照顾寒家照顾勾了。’

刘官人称谢,取了旧衣回家。

不多几时,孺人果然有了好孕,将五个月,夫妻同赴滁州之任。

一日在衙对食,刘官人对孺人道:‘依那妇人所言,魏十二嫂已有这人,旧衣已得,生子之兆,显有的据了。却要个大银盒子,吾想盛得孩子的盒子,也好大哩。料想自置不成,甚样人家有这样盒子好去借得?这却是荒唐了。’

孺人道:‘正是这话,人家料没有的。就有,我们从那里知道,好与他借?只是那姥姥说话,句句不妄,且看应验将来。’

夫妻正在疑惑间,刘官人接得府间文书,委他查盘滁州公库。

刘官人不敢迟慢,分付库吏取齐了簿藉,凡公库所有,尽皆简出备查。

滁州荒僻,库藏萧索,别不见甚好物,独内中存有大银盒二具。

刘官人触着心里,又疑道:‘何故有此物事?’

试问库吏,库吏道:‘近日有个钦差内相谭植,到浙西公干,所过州县必要献上土宜。那盛土宜的,俱要用银做盒子,连盒子多收去,所以州中备得有此。后来内相不打从滁州过,却在别路去了。银盒子得以不用,留在库中收贮,作为公物。’

刘官人记在心里,回与孺人说其缘故,共相诧异。

过了几月,生了一子,遂到库中借此银盒,照依妇人所言,用魏十二家旧衣衬在底下,把所生儿子眠在盒子中间。

将有一个时辰,才抱他出来,取小名做蒙住。

看那盒子底下,镌得有字,乃是宣和庚子年制。

想起妇人在睢阳说话的时节,那盒子还未曾造起,不知为何他先知道了。

这儿子后名孝韪,字正甫,官到兵部侍郎,果然大贵。

高髻妇人之言,无一不验,真是数已前定。

并那件物事,世间还不曾有,那贵人已该在这里头眠一会,魇样得长成,说过在那里了,可不奇么?

而今说一个人在万里之外,两不相知,这边预取下的名字,与那边原取下的竟自相同。

这个定数,还更奇哩。

要知端的,先听小子四句口号:

有母将雏横遣离,谁知万里遇还时。

试看两地名相合,始信当年天赐儿。

这回书也是说宋朝苏州一个官人,姓朱字景先,单讳一个铨字。

淳熙丙申年间,主管四川茶马使,有个公子名逊,年已二十岁。

聘下妻室范氏,是苏州大家,未曾娶得过门,随父往任。

那公子青春正当强盛,衙门独处无聊,欲念如火,按纳不下。

央人对父亲朱景先说要先娶一妾,以侍枕席。

景先道:‘男子未娶妻,先娶妾,有此礼否?’

公子道:‘固无此礼,而今客居数千里之外,只得反经行权,目下图个伴寂寥之计。他日娶了正妻,遣还了他,亦无不可。’

景先道‘这个也使得。只恐他日溺于情爱,要遣就烦难了。’

公子道:‘说过了话,男子汉做事,一刀两段,有何烦难!’

景先许允。

公子遂托衙门中一个健捕胡鸿出外访寻。

胡鸿访得成都张姓家里,有一女子名曰福娘,姿容美丽,性格温柔。

来与公子说了,将着财礼银五十两,取将过来为妾。

福娘与公子年纪相仿,正是少女少郎,其乐难当。

两情欢爱,如胶似膝。

过了一年,不想苏州范家见女儿长成,女婿远方随任,未有还期,恐怕担阁了两下青春,一面整办妆奁,父亲范翁亲自伴送到任上成亲。

将入四川境中,先着人传信到朱家衙内,已知朱公子一年之前,娶得有妾,便留住行李不行,写书去与亲家道:‘先妻后妾,世所恒有。妻未成婚,妾已入室,其义何在?今小女于归戒途,吉礼将成,必去骈枝,始谐连理。此白。’

看官听说这个先妾后妻果不是正理,然男子有妾亦是常事。

今日既已娶在室中了,只合讲明了嫡庶之分,不得以先后至有僭越,便可相安,才是处分得妥的。

争奈人家女子,无有不妒,只一句有妾即已不相应了。

必是逐得去,方拔了眼中之钉。

与他商量,岂能相容?做父亲的有大见识,当以正言劝勉,说媵妾虽贱,也是良家儿女,既已以身事夫,便亦是终身事体,如何可轻说一个去他?使他别嫁,亦非正道。

到此地位,只该大度含容,和气相与,等人颂一个贤惠,他自然做小伏低,有何不可?

若父亲肯如此说,那未婚女子虽怎生嫉妒,也不好渗渗癞癞,就放出手段要长要短的。

当得人家父亲护着女儿,不晓得调停为上,正要帮他立出界墙来,那管这一家增了好些难处的事?

只这一封书去,有分交:锦窝爱妾,一朝剑析延津,远道孤儿,万里珠还合浦。

正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无缘对面不相逢,有缘千里能相会。

朱景先接了范家之书,对公子说道:‘我前日曾说过的,今日你岳父以书相责,原说他不过。’

他说必先遣妾,然后成婚,你妻已送在境上,讨了回话然后前进,这也不得不从他了。

公子心里委是不舍得张福娘,然前日娶妾时,原说过了娶妻遣还的话;今日父亲又如此说,丈人又立等回头,若不遣妾,便成亲不得。

真也是左难右难,眼泪从肚子里落下来,只得把这些话与张福娘说了。

张福娘道:‘当初不要我时,凭得你家。今既娶了进门,我没有得罪,须赶我去不得。便做讨大娘来时,我只是尽礼奉事他罢了,何必要得我去?’

公子道:‘我怎么舍得你?只是当初娶你时节,原对爹爹说过,待成正婚之日,先行送还。今爹爹把前言责我,范家丈人又带了女儿住在境上,要等了你去然后把女儿过门。我也处在两难之地,没奈何了。’

张福娘道:‘妾乃是贱辈,唯君家张主。君家既要遣去,岂可强住以阻大娘之来?但妾身有件不得已事,要去也去不得了。’

公子道:‘有甚不得已事?’

张福娘道:‘妾身上已怀得有孕,此须是君家骨血。妾若回去了,他日生出儿女来,到底是朱家之人,难道又好那里去得不成?把似他日在家守着,何如今日不去的是。’

公子道:‘你若不去,范家不肯成婚,可不担阁了一生婚姻正事?就强得他肯了,进门以后必是没有好气,相待得你刻薄起来,反为不美。不知权避了出去,等我成亲过了,慢慢看个机会劝转了他,接你来同处,方得无碍。’

张福娘没奈何,正是: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福娘主意不要回去,却是堂上主张发遣,公子一心要遵依丈人说话,等待成亲。

福娘四不拗六,徒增些哭哭啼啼,怎生撇强得过?只得且自回家去守着。

这朱家即把此情报与范家。

范翁方才同女儿进发,昼夜兼程,行到衙中,择吉成亲。

朱公子男人心性,一似荷叶上露水珠儿,这边缺了,那边又圆。

且全了范氏伉俪之欢,管不得张福娘仳离之苦。

夫妻两下,且自过得恩爱,此时便没有这妾也罢了。

明年,朱景先茶马差满,朝廷差少卿王渥交代,召取景先还朝。

景先拣定八月离任,此时福娘已将分娩,央人来说,要随了同归苏州。

景先道:‘论来有了妊孕,原该带了同去为是。但途中生产,好生不便,且看他造化。若得目下即产,便好带去了。’

福娘再三来说:‘已嫁从夫,当时只为避取大娘,暂回母家,原无绝理。况腹中之子,是那个的骨血,可以弃了竟去么?不论即产与不产,嫁鸡逐鸡飞,自然要一同去的。’

朱景先是仕宦中人,被这女子把正理来讲,也有些说他不过,说与夫人劝化范氏媳妇,要他接了福娘来衙中,一同东归。

范氏已先见公子说过两番,今翁姑来说,不好违命。他是诗礼之家出身的,晓得大体,一面打点接取福娘了。

怎当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朱公子是色上要紧的人,看他未成婚时,便如此忍耐不得,急于取妾,以致害得个张福娘上不得,下不得,岂不是个喉急的?

今与范氏夫妻,你贪我爱。又遣了张福娘,新换了一番境界。把从前毒火多注在一处,朝夜探讨。

早已染了痨怯之症,吐血丝,发夜热,医家只戒少近女色。

景先与夫人商量道:‘儿子已得了病,一个媳妇,还要劝他分床而宿。若张氏女子再娶将来,分明是油锅内添上一把柴了。

还只是立意回了他,不带去罢。只可惜他已将分娩,是男是女,这里我朱家之后,舍不得撇她。’

景先道:‘儿子媳妇,多是青年,只要儿子调理得身体好了,那怕少了孙子?趁着张家女子尚未分娩,黑白未分,还好辞得他。

若不日之间产下一子,到不好撇他了。而今只把途间不便生产去说,十分说不倒时,权约他日后相接便是。’

计议已定,当下力辞了张福娘,离了成都。归还苏州去了。

张福娘因朱家不肯带去,在家中哭了几场。

他心里一意守着腹中消息。朱家去得四十日后,生下一子。

因道少不得要归朱家,只当权寄在四川,小名唤做寄儿。

福娘既生得有儿子,就甘贫守节,誓不嫁人。

随你父母乡里百般说谕,井不改心。

只绩纺补纫,资给度日,守那寄儿长成。

寄儿生得眉目疏秀,不同凡儿,与里巷同伴一般的孩童戏耍,他每每做了众童的头,自称是官人,把众童呼来喝去,俨然让他居尊的模样。

到了七八岁,张福娘送他上学从师,所习诸书,一览成诵。

福娘一发把做了大指望,坚心守去,也不管朱家日后来认不认的事了。

且不说福娘苦守教子,那朱家自回苏州,与川中相隔万里,彼此杳不闻知。

过了两年是庚子岁,公子朱逊病不得痊,呜呼哀哉。

范氏虽做了四年夫妻,到有两年不同房,寸男尺女皆无。

朱景先又只生得这个公子,井无以下小男小女,一死只当绝代了。

有诗为证:不孝有三无后大,谁料儿亡竞绝孙?

早知今日凄凉景,何故当时忽妾妊!

朱景先虽然仕宦荣贵,却是上奉老母,下抚寡媳,膝下井无儿孙,光景孤单,悲苦无聊,再无开眉欢笑之日。

直到乙已年,景先母太夫人又丧,景先心事,一发只有痛伤。

此时连前日儿子带妊还妾之事,尽多如隔了一世的,那里还记得影响起来?

又道是无巧不成话,四川后任茶马王渥少卿,闻知朱景先丁了母优,因是他交手的前任官,多有首尾的,特差人贵了傅仪奠帛,前来致吊,你道来的是甚么人?正是那年朱公子托他讨张福娘的旧役健捕胡鸿。

他随着本处一个巡简邹圭到苏州公干的便船,来至朱家。

送礼已毕,朱景先问他川中旧事,是件备陈。

朱景先是个无情无绪之人,见了手下旧使役的,偏喜是长是短的婆儿气消遣闷怀。

那胡鸿住在朱家了几时,讲了好些闲说话,也看见朱景先家里事体光景在心,便问家人道:‘可惜大爷青年短寿。今不曾生得有公子,还与他立个继嗣么?’

家人道:‘立是少不得立他一个,总是别人家的肉,那里煨得热?所以老爷还不曾提起。’

胡鸿道:‘假如大爷留得一股真骨血在世上,老爷喜欢么?’

家人道:‘可知道喜欢,却那里讨得出?’

胡鸿道:‘有是有些缘故在那里,只不知老爷意思怎么样。’

家人见说得蹊跷,便问道:‘你说的话那里起?’

胡鸿道:‘你每岂忘记了大爷在成都曾娶过妾么?’

家人道:‘娶是娶过,后来因娶大娘子,还了他娘家了。’

胡鸿道:‘而今他生得有儿子。’

家人道:‘他别嫁了丈夫,就生得有儿子,与家有甚相干?’

胡鸿道:‘冤屈!冤屈!他那曾嫁人?还是你家带去的种哩!’

家人道:‘我每不敢信你这话,对老爷说了,你自说去!’

家人把胡鸿之言,一一来禀朱景先。

朱景先却记起那年离任之日,张家女子将次分娩,再三要同到苏州之事,明知有遗腹在彼地。

见说是生了儿子,且惊且喜,急唤胡鸿来问他的信。

胡鸿道:“小人不知老爷主意怎么样,小人不敢乱讲出来。”

朱景先道,“你只说前日与大爷做妾的那个女子,而今怎么样了就是!”

胡鸿道:“不敢瞒老爷说,当日大爷娶那女子,即是小人在里头做事的,所以备知端的。大爷遣他出去之时,元是有娠。

后来老爷离任得四十多日,即产下一个公子了。”

景先道:“而今见在那里?”

胡鸿道:“这个公子,生得好不清秀俗俐,极会读书,而今在娘身边,母子相守,在那里过日。”

景先道:“难道这女子还不嫁人?”

胡鸿道:“说这女子也可怜!他缝衣补裳,趁钱度日,养那儿子,供给读书,不肯嫁人。

父母多曾劝他,乡里也有想他的,连小人也巴不得他有这日,在里头再赚两数银子。

怎当得他心坚如铁,再说不入。

后来看见儿子会读了书,一发把这条门路绝了。”

景先道:“若果然如此,我朱氏一脉可以不绝,莫大之喜了。

只是你的说话可信么?”

胡鸿道:“小人是老爷旧役,从来老实,不会说谎,况此女是小人的首尾,小人怎得有差?”

景先道:“虽然如此,我嗣续大事非同小可,今路隔万里,未知虚实,你一介小人,岂可因你一言造次举动得?”

胡鸿道:“老爷信不得小人一个的言语,小人附舟来的是巡简邹圭,他也是老爷的旧吏。

老爷问他,他备知端的。”

朱景先见说话有来因,巴不得得知一个详细,即差家人情那邹巡简来。

邹巡简见是旧时本官相召,不敢迟慢,忙写了禀帖,来见朱景先。

朱景先问他蜀中之事,他把张福娘守贞教子,与那儿子聪明俊秀不比寻常的话,说了一遍。

与胡鸿所说,分毫不差。

景先喜得打跌,进去与夫人及媳妇范氏备言其故,合家惊喜道:“若得如此,绝处逢生,祖宗之大庆也!”

景先分付备治酒饭,管待邹巡简,与邹巡简商量川中接他母子来苏州说话。

邹巡简道:“此路迢遥,况一个女子,一个孩子,跋涉艰难,非有大力,不能周全得直到这里。

小官如今公等已完,早晚回蜀。恩主除非乘此便致书那边当道,支持一路舟车之费,小官自当效犬马之力,着落他母子起身,一径到府上,方可无误。”

景先道:“足下所言,实是老成之见。

下官如今写两封书,一封写与制置使留尚书,一封即写与茶马王少卿,托他周置一应路上事体,保全途中母子无虞。

至于两人在那里收拾起身之事,全仗足下与胡鸿照管停当,下官感激不尽,当有后报。”

邹巡简道:“此正小官与胡鸿报答恩主之日,敢不随便尽心,曲护小公子到府?恩主作速写起书来,小官早晚即行也。”

朱景先遂一面写起书来,书云:“铨不禄,母亡子夭,目前无孙。

前发蜀时,有成都女子张氏为儿妾,怀娠留彼。

今据旧胥巡简邹圭及旧役胡鸿俱言业已获雄,今计八龄矣。

遗孽万里,实系寒宗如线。

欲致其还吴,而伶仃母子,跋涉非易。

敢祈鼎力覆庇,使舟车无虞非但骨肉得以会合,实令祖宗借以绵延,感激非可名喻也。

铨白。”

一样发书二封,附与邹巡简将去,就便赏了胡鸿,致谢王少卿相吊之礼。

各厚赠盘费,千叮万嘱,两人受托而去。

朱景先道是既有上司主张,又有旧役帮衬,必是停当得来的,合家日夜只望好音不题。

且说邹巡简与胡鸿回去,到了川中,邹巡简将留尚书的书去至府中递过。

胡鸿也回复了王少卿的差使,就递了旧茶马朱景先谢帖,并书一封。

王少卿遂问胡鸿这书内的详细,胡鸿一一说了。

王少卿留在心上,就分付胡鸿道:‘你先去他家通此消息,教母子收拾打叠停当了,来禀着我。我早晚乘便周置他起身就路便是。’

胡鸿领旨,竟到张家见了福娘,备述身被差遣直到苏州朱家作吊大夫人的事。

福娘忙问:‘朱公子及合家安否?’

胡鸿道:‘公子已故了五六年了。’

张福娘大哭一场,又问公子身后事体。

胡鸿道:‘公子无嗣,朱爷终日烦恼,偶然说起娘子这边有了儿子,娘子教他读书,苦守不嫁。朱爷不信,遂问得邹巡简之言相同,十分欢喜,有两封书,托这边留制使与王少卿,要他每设法护送着娘子与小官人到苏州。我方才见过少卿了,少卿叫我先来通知你母子,早晚有便,就要请你们动身也。’

张福娘前番要跟回苏州,是他本心,因不得自由,只得强留在彼,又不肯嫁人,如此苦守。

今见朱家要来接他,正是叶落归根事务,心下岂不自喜?一面谢了胡鸿报信,一面对儿子说了,打点东归,只看王少卿发付。

王少卿因会着留制使,同提起朱景先托致遗孙之事,一齐道:‘这里完全人家骨肉的美事,我辈当力任之。’

适有蜀中进士冯震武要到临安,有舟东下,其路必经苏州。

且舟中宽敞,尽可附人。

王少卿知得,报与留制使,各发柬与冯进士说了,如此两位大头脑去说那些小附舟之事,你道敢不依从么?

冯进士分付了船户,将好舱口分别得内外的,收拾洁净,专等朱家家小下船。

留制使与王少卿各赠路费茶果银两,即着邹巡简。

胡鸿两人赍发张福娘母子动身,复着胡鸿防送到苏州。

张福娘随别了自家家里,同了八岁儿子寄儿,上在冯进士船上。

冯进士晓得是缙绅家属,又是制使、茶马使所托,加意照管,自不必说。

一路进发,尚未得到。

这边朱景先家里,日日盼望消息,真同大旱望雨。

一日,遇着朝廷南郊礼成,大贵恩典,侍从官员当荫一子,无子即孙。

朱景先待报在子孙来,目前实是没有,待说没有来,已着人四川勾当去了。

虽是未到,不是无指望的。

难道虚了恩典不成?心里计较道:‘宁可先报了名字去,他日可把人来补荫。’

主意已定,只要取下一个名字就好填了。

想一想道:‘还是取一个甚么名字好?’

有恩须凭子和孙,争奈庭前未有人!

万里已迎遗腹孽,先将名讳报金门。

朱景先辗转了一夜,未得佳名。

次早心下猛然道:‘蜀中张氏之子,果收拾回来,此乃数年绝望之后从天降下来的,岂非天锡?《诗》云:‘天锡公纯嘏。’取名天锡,既含蓄天幸得来的意思,又觉字义古雅,甚妙,甚妙!’

遂把‘有孙朱天锡’填在册子上,报到仪部去了,准了恩荫,只等蜀中人来顶补。

不多几时,忽然胡鸿复来叫见,将了留尚书、王少卿两封回书来禀道:‘事已停当,两位爷给发盘缠,张小娘子与公子多在冯进士船上附来,已到河下了。’

朱景先大喜,正要着人出迎,只见冯进士先将帖来进拜。

景先接见冯进士,诉出留。王二大人相托,顺带令孙母子在船上来,幸得安稳,已到府前说话。

朱景先称谢不尽,答拜了冯进士,就接取张福娘母子上来。

张福娘领了儿子寄儿,见了翁姑与范氏大娘,感起了旧事,全家哭做了一团。

又教寄儿逐位拜见过,又合家欢喜。

朱景先问张福娘道:‘孙儿可叫得甚么名字?’

福娘道:‘乳名叫得寄儿,两年之前,送入学堂从师,那先生取名天锡。’

朱景先大惊道:‘我因仪部索取恩荫之名,你每未来到,想了一夜,才取这两个字,预先填在册子上送去。

岂知你每万里之外,两年之前,已取下这两个字作名了?可见天数有定若此,真为奇怪之事!’

合家叹异。

那朱景先忽然得孙,直在四川去认将来,已此是新闻了。

又两处取名,适然相同,走进门来,只消补荫,更为可骇。

传将开去,遂为奇谈。

后来朱天锡袭了恩荫,官位大显,张福娘亦受封章。

这是他守贞教子之报。

有诗为证:

娶妾先妻亦偶然,岂知弃妾更心坚?

归来万里由前定,善念阴中必保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译文

张福娘一心一意地坚守着朱天锡的万里符名。

耕牛没有过夜草料,仓鼠却有剩余的粮食。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注定,人生短暂,忙碌却徒劳。

话说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前定,比如最近的事情,再远也不会超过数年,预先算得出,这并不稀奇。世间有些事情,还没有发生,这个人还没有出生,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人预先知道了,或者是在几千里外偶然发生的,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可见命运都是预先注定的。

再说宋朝宣和年间,睢阳有一位姓刘名梁的官员,他和妻子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一直没能生下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刘官员去京城调任了,这个女儿在家生病死了,即将下葬。妻子看到他出门,非常悲痛,哭得昏了过去,坐在椅子上。突然一个高髻的妇人走了进来,说:‘孺人何必如此悲伤?’妻子告诉她,她失去了儿子,只剩下一个女儿,现在女儿也夭折了,丈夫又不在家。那妇人说:‘孺人不要担心,从现在开始,你将会有贵子。你的丈夫已经得到任命,几天内就会回家。他回来的时候,你去城西魏十二嫂那里,找一件旧衣服留着。等生了孩子之后,借一个大银盒子,把衣服铺在下面,把孩子放在盒子里。过一会儿,抱他出来,给他取个小名,不管是合住还是蒙住。这样孩子容易养活,不会再有损失了。你要牢牢记住我的话!’孺人是个妇女,最喜欢听这些话。见她说话有理有据,就问:‘姥姥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妇人说:‘你不要管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看你哭得这么伤心,又知道你将要有贵子,所以告诉你一个方法,让你以后生育顺利。’孺人问她姓什么,叫什么,以便日后感谢她。妇人说:‘我习惯帮助别人解决苦恼,做好事不需要别人感谢。’说完,她走出门外,不知去向。

果然过了五天,刘官员调任滁州法曹椽,回到了家里。妻子把女儿夭折和那个高髻妇人的话都告诉了他,刘官员伤感了一回,也是害怕失去儿女的心,看到妻子说这些话,便决定试试看。毕竟他得到任命的事情已经确定,心里有些相信她。第二天,他就出了西门,到处寻找魏家。走了二里多路,只有姓张、姓李、姓王、姓赵的,没有一家姓魏的。刘官员想:‘看来那句话是说不准的。’走回城门边,口渴了,看到一家茶馆,进去坐下喝了杯茶。问问店主,才知道是姓魏的。店里有一个年轻人,是店主侄子,排行第十一。刘官员看到他称呼出来,心里一动,问魏十一:‘你家有兄弟吗?’十一说:‘有兄弟十二个。’刘官员问:‘你弟弟有妻子了吗?’十一说:‘娶了一个妻子,生了十个儿子,没有一个夭折。现在他们一起生活,虽然贫穷,但家庭和睦。’刘官员看到有十二嫂,而且孩子多,觉得和那句话相符,非常高兴。就把实情告诉了他,说他们一直失去儿子,以及妇人教他们向十二嫂借旧衣服的事情。现在孩子这么多,可见那句话不是虚的。十一看到是个官员,想和他交往,心里也很高兴,急忙进去告诉了他的兄弟。魏十二就拿出自己穿的一件旧绢中单衣,送给刘官员。刘官员从身上拿出两贯钱作为答谢。魏家兄弟坚决不肯收,说:‘只要生了贵公子,喝杯喜酒,以后照顾我们家就足够了。’刘官员感谢他们,拿走了旧衣服。

没过多久,妻子果然怀孕了,五个月的时候,夫妻俩一起去了滁州任职。一天在衙门吃饭,刘官员对妻子说:‘按照那妇人的话,魏十二嫂已经有了孩子,旧衣服也借到了,生孩子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但是需要一个大银盒子,我想盛孩子的盒子,也很大。估计自己买不到,也不知道哪里能借到这样的盒子。这真是太荒唐了。’妻子说:‘正是这样,人家肯定没有。就算有,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借。只是那姥姥的话,句句不假,且看将来是否应验。’夫妻俩正在疑惑的时候,刘官员接到府里的文书,要他查点滁州的公库。刘官员不敢拖延,吩咐库吏把账簿都准备好,把公库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检查。滁州偏远,库藏很贫瘠,别的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两个大银盒子。刘官员心里一动,又疑惑起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问库吏,库吏说:‘最近有个钦差内相谭植到浙西办事,经过的州县都要献上土特产。装土特产的,都要用银盒子,连盒子一起收走了,所以州里准备了这些。后来内相没有经过滁州,而是走了别的路。银盒子就留在了库中,作为公物。’刘官员记在心里,回来告诉妻子这件事,两人都很惊讶。

过了几个月,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就到库中借了那个银盒子,按照妇人的话,用魏十二家的旧衣服垫在下面,把儿子放在盒子里。大约一个时辰后,才把他抱出来,给他取了个小名叫蒙住。看盒子下面,刻着‘宣和庚子年制’的字样。想起妇人在睢阳说话的时候,那个盒子还没有造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事先就知道了。这个儿子后来名叫孝韪,字正甫,官至兵部侍郎,确实非常显贵。高髻妇人的话,无一不验,真是命运早已注定。还有那个东西,世间还没有出现过,那个贵人就应该在这里睡一觉,这样长大,不是吗?

现在说一个人在万里之外,彼此不相识,这边预先取下的名字,和那边原本取下的名字竟然相同。这个命运,更加神奇。想知道真相,先听我四句口号:

有母将雏横遣离,谁知万里遇还时。

试看两地名相合,始信当年天赐儿。

这本书的故事发生在宋朝的苏州,讲述了一个姓朱、字景先的官员,他有一个名叫逊的儿子,已经二十岁了。逊娶了范家的女儿范氏为妻,范家是苏州的大户人家,女儿还未过门就随着父亲去了任地。逊年轻力壮,独自在衙门中感到无聊,欲望像火一样难以抑制。他向父亲朱景先提出要娶一个小妾来陪伴自己。朱景先说:“男子在娶妻之前就娶妾,这合乎礼制吗?”逊回答说:“固然不合礼制,但现在我们客居千里之外,只能暂时违背常理,先找一个伴侣来解闷。将来娶了正妻之后,再把她送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朱景先说:“这个办法也可以。只是担心你将来会沉溺于情爱,要遣送她的时候会很困难。”逊说:“说定了的话,男子汉做事就应该决断,有什么困难呢!”朱景先答应了逊的请求。

逊于是托付衙门中的一个健壮的捕快胡鸿外出寻找。胡鸿在成都找到一家姓张的人家,家中有一个名叫福娘的女子,长得美丽,性格温柔。逊和福娘见面后,带着五十两银子将她娶为妾。福娘和逊年纪相仿,正是青春年华,两人相处得非常愉快。他们的感情如同胶和漆一样紧密。

一年后,苏州的范家看到女儿长大了,女婿又远在千里之外任职,没有回家的日期,担心耽误了女儿的青春,于是准备了嫁妆,父亲范翁亲自送女儿到任地上成亲。当他们即将进入四川境内时,先派人给朱家送信,告诉他们朱公子一年前已经娶了妾,于是他们停下来,写信给亲家说:‘先娶妾后娶妻,这在世上是常有的事。妻子还未成婚,妾已经住进家中,这还有什么意义?现在我的女儿即将出嫁,婚礼即将完成,必须去掉多余的枝节,才能圆满成婚。特此告知。’

听者可能觉得这个先娶妾后娶妻的做法确实不合常理,但男子有妾也是常有的事。既然已经娶了妾,就应该明确嫡妻和妾的区别,不能因为先后顺序而有越礼的行为,这样才能相安无事。但是,女子大多会嫉妒,一旦知道有妾的存在,就会产生矛盾。必须把妾赶走,才能解决眼中之痛。和福娘商量,她怎么可能容忍?做父亲的应该有远见,用正言劝导,说妾虽然地位低微,但也是良家女子,既然已经嫁为人妇,就应该是一辈子的伴侣,怎么可以轻易地说赶走她?让她再嫁,也不是正道。到了这个地步,应该大度包容,和气相处,等着别人称赞你的贤惠,她自然会谦卑,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如果父亲能这样做,那么即使未婚的女子再怎么嫉妒,也不好意思闹腾,只会放出手段来要这要那。正想帮助她立起界限,却不知道调解才是上策,只会给这个家增添许多麻烦。

朱景先接到范家的信后,对儿子说:“我之前就说过,今天你岳父写信来责备我,我承认他的话有道理。他说必须先遣送妾,然后才能成婚,你的妻子已经送到边境上,我们必须等她的回话才能继续前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逊心里实在舍不得福娘,但当初娶妾的时候,就说过娶妻后遣送的话;今天父亲又这么说,岳父又等着女儿回来成婚,如果不遣送福娘,就无法成婚。真是左右为难,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流,只能把这些话告诉福娘。福娘说:“当初不要我的时候,是你家的事。现在既然已经娶了我,我没有犯过错,你不能赶我走。即使有正妻来,我也只会尽礼奉事她,为什么一定要我走?”逊说:“我怎么舍得你?但当初娶你的时候,我就对父亲说过,等成正婚之日,先送你回去。现在父亲责备我,范家岳父又带着女儿住在边境上,要等遣送了你之后才能成婚。我也处在两难之地,没有办法了。”福娘说:“我虽然是低微的人,但我是你的妻子。你既然要遣送我,怎么可以强留我以阻止正妻的到来?但我有件不得已的事情,不能离开。”逊问:“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福娘说:“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这是你的骨血。如果我回去了,将来生出的孩子也是朱家的人,难道我又能去哪里呢?不如在家守着,何必现在就离开。”逊说:“如果你不离开,范家不会同意成婚,这不就成了耽误了一生的婚姻大事吗?即使勉强让他们同意了,进门以后也一定不会对你好,反而会更加刻薄。不知道我暂时避开,等成婚过后,慢慢找机会劝说她,接你回来,这样才不会有什么妨碍。”福娘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回家守着。

朱家把这件事告诉了范家。范翁和女儿正要出发,日夜兼程,到了衙门,选了个吉日成亲。朱公子像荷叶上的露水珠一样,这边缺了,那边又圆。他只顾着和范氏享受夫妻之乐,不管张福娘的离别之苦。夫妻两人过得恩爱,这时即使没有妾也无所谓了。

明年,朱景先完成了茶马差事,朝廷派遣少卿王渥前来交代事务,召回朱景先回朝。朱景先选择在八月离职,此时福娘即将分娩,她请求一同回苏州。朱景先说:“按照怀孕的情况,本应该带着她一起去。但途中生产,实在不方便,且看她的造化。如果现在就生产,那就方便带她去了。”福娘多次来说:“已经嫁为人妇,当初只是为了避开大娘,暂时回娘家,原本就没有断绝关系。何况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血,怎么能丢弃了呢?不论是否立即生产,嫁鸡随鸡,自然是要一起去的。”朱景先作为官员,被这个女子用正理来说服,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告诉夫人劝说范氏媳妇,让她接福娘到衙门中,一同回苏州。范氏已经先听公子说过两次,现在公婆来说,不好违抗命令。她出身于诗礼之家,懂得大体,一面开始准备接福娘过来。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朱公子是个在色欲上很看重的人,看他未成婚时,就如此忍耐不得,急于纳妾,以至于害得张福娘上不得,下不得,这不是急功近利的表现吗?现在他和范氏夫妻相爱,又派了张福娘,换了一个新的环境。把从前对她的仇恨都集中在一处,日夜思考。早已染上了痨病,吐血丝,发夜热,医生只劝他少近女色。朱景先和夫人商量说:“儿子已经生病,一个媳妇,还要劝他分床而宿。如果张氏女子再娶过来,分明是火上浇油。最好是立意拒绝她,不带她去。只可惜她即将分娩,是男是女,都是朱家的后代,舍不得丢弃她。”朱景先说:“儿子媳妇,都是年轻人,只要儿子调理好身体,不怕没有孙子?趁着张家女子尚未分娩,黑白未定,还好推辞她。如果不久后产下一子,那就不好丢弃她了。现在只说途中不便生产的事,如果说不通,就暂时约定以后再接她。”商量好后,朱景先坚决拒绝带张福娘,离开了成都,回到了苏州。

张福娘因为朱家不肯带她去,在家中哭了几场。她心里一心守着腹中的孩子。朱家离开四十天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因为她知道早晚要回到朱家,只暂时寄养在四川,小名叫寄儿。福娘既然有了儿子,就甘愿守贫守节,发誓不嫁人。不管父母和乡里怎样劝说她,她都不改变心意。只织布缝补,维持生计,抚养寄儿长大。寄儿长得眉目清秀,与众不同,和邻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他常常是孩子们的领头人,自称是官人,对其他孩子呼来喝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到了七八岁,张福娘送他上学,他学习的书籍,一看就能背诵。福娘对他寄予厚望,坚定地守下去,也不管朱家将来是否承认他的事。

且不说福娘苦守教子,那朱家自从回到苏州,和四川相隔万里,彼此音信全无。过了两年是庚子年,公子朱逊病重不愈,去世了。范氏虽然和朱逊做了四年的夫妻,但有两年的时间没有同房,没有生下男孩女孩。朱景先又只生了这个公子,没有其他儿子女儿,一死就绝后了。有诗为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谁料儿子去世竟然绝了后?早知道今日如此凄凉,当初为何要纳妾怀孕!朱景先虽然官职显赫,但上要孝顺母亲,下要抚养寡妇,膝下没有儿孙,生活孤单,悲苦无聊,再没有开怀大笑的日子。直到乙已年,景先的母亲太夫人又去世了,景先的心事,更加悲痛。此时连之前儿子带孕接回妾室的事,都像隔了一世,哪里还记得起来?

又说道是无巧不成话,四川的后任茶马少卿王渥,听说朱景先遭遇母亲丧事,因为他是前任官员,有很多遗留的事务,特意派人带着礼物和祭品前来吊唁,来的人是谁呢?正是那年朱公子托他讨要张福娘的旧役健捕胡鸿。他跟着本地的巡简邹圭到苏州公干,乘便船来到朱家。送礼完毕后,朱景先问他四川的旧事,他详细地讲述了。朱景先是个没有情趣的人,看到手下旧部,特别喜欢闲聊来消遣解闷。胡鸿在朱家住了几天,讲了很多闲话,也看出了朱景先家里的情况,便问家人:“可惜大爷年轻就去世了。现在没有生下公子,还打算给他立个继承人吗?”家人说:“立继承人自然是必要的,但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哪里能像自己亲生的一样疼爱?所以老爷还没有提起。”胡鸿说:“假如大爷在世上留下一份真骨血,老爷喜欢吗?”家人说:“知道喜欢,但哪里去找呢?”胡鸿说:“有是有一些办法,只是不知道老爷的意思怎么样。”家人觉得奇怪,便问:“你说的话从何而来?”胡鸿说:“你们难道忘记了大爷在成都曾经娶过一个妾吗?”家人说:“娶是娶过,后来因为娶了大娘子,就送回娘家了。”胡鸿说:“现在她生了一个儿子。”家人说:“她别的嫁了丈夫,就生了一个儿子,这和家里有什么关系呢?”胡鸿说:“冤枉!冤枉!她怎么可能嫁人?那孩子还是你们家带走的种子呢!”家人说:“我们不敢相信你的话,等我们告诉老爷后再说!”

家人把胡鸿的话一一告诉朱景先。朱景先突然想起那年离任那天,张家女子即将分娩,她再三要求一同去苏州的事情,当时他明明知道那里有她的遗腹子。听说她生了个儿子,又惊又喜,急忙叫来胡鸿询问详情。胡鸿说:“我不知道老爷的意思,不敢随便乱说。”朱景先说:“你就说那天给大少爷做妾的那个女子,现在怎么样了!”胡鸿说:“不敢隐瞒老爷,那天大少爷娶那个女子时,我就在其中帮忙,所以知道得很清楚。大少爷打发她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后来老爷离任四十多天后,她就生了一个公子。”景先问:“现在他在哪里?”胡鸿说:“这个公子长得非常清秀聪明,非常擅长读书,现在和他母亲在一起,母子俩在那里生活。”景先问:“难道那个女子还不嫁人?”胡鸿说:“那个女子也很可怜!她缝补衣服,挣钱维持生活,养儿子,供他读书,不愿意嫁人。她的父母多次劝她,乡里也有人想娶她,连我也巴不得她有这一天,能在那里再赚些钱。但她心像铁一样坚硬,说什么都不听。后来看到儿子会读书了,她就彻底断了这门路。”景先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朱家这一脉可以继续下去,真是太高兴了。只是你的话能信吗?”胡鸿说:“我是老爷的老部下,一直老实,不会说谎,何况这个女子是我负责的,我怎么可能有错?”景先说:“虽然如此,继承家业的大事非同小可,现在路途遥远,不知道真假,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轻举妄动呢?”胡鸿说:“老爷不相信我的话,我坐船来的是巡简邹圭,他也是老爷的老部下。老爷可以问他,他肯定知道真相。”朱景先觉得有道理,急于知道详细情况,就派人去请邹巡简来。

邹巡简看到是以前的主官召唤,不敢拖延,急忙写了报告,来见朱景先。朱景先问他蜀中的事情,他把张福娘守寡教子,儿子聪明俊秀的情况说了一遍。和胡鸿说的没有一点差别。景先高兴得几乎要摔倒,进去和夫人以及儿媳范氏说了这件事,全家人都非常高兴,说:“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是祖宗的大喜事!”景先吩咐准备酒饭,招待邹巡简,和他商量如何把那母子接到苏州来。邹巡简说:“这条路途遥远,而且是一个女子,一个孩子,旅途艰难,没有强大的力量,是不能安全到达这里的。我现在公务已经完成,早晚都要回蜀中。主人除非写封信给那边的官员,资助一路的车马费用,我自然会尽犬马之力,安排他们母子动身,直接到府上,才能确保无误。”景先说:“你的话很有道理。我现在就写两封信,一封给制置使留尚书,一封给茶马王少卿,请他们帮忙处理路上的事情,确保母子在路上平安。至于他们如何收拾行李出发的事情,就全靠你和胡鸿帮忙了,我感激不尽,以后会有回报的。”邹巡简说:“这正是我回报恩主的时候,怎么能不尽心尽力,好好保护小公子到府上呢?主人赶快写信吧,我早晚就要出发了。”朱景先于是立即写信,信中说:“我朱铨不幸,母亲去世,儿子早夭,目前没有孙子。当年去蜀中时,有一个成都女子张氏做了我的小妾,怀孕留在那里。现在根据旧部巡简邹圭和旧役胡鸿的说法,她已经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应该八岁了。这个遗腹子万里之外,是我们朱家的血脉,就像一线之牵。我想把他接回吴地,但母子孤身一人,长途跋涉不容易。恳请大力支持,确保他们路上平安,不仅让骨肉得以团聚,也让祖宗得以延续,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写了两封信,一起交给邹巡简带去,顺便赏了胡鸿,感谢王少卿的慰问之礼。各自给予了丰厚的盘缠,千叮万嘱,两人接受了委托离去。朱景先认为既然有上司的支持,又有旧部下的帮助,事情一定能够顺利完成,全家人日夜只盼着好消息。

且说邹巡简和胡鸿回去后,到了川中,邹巡简把留给尚书的信送到府中交了。胡鸿也完成了王少卿的差事,就递上了给旧茶马朱景先的感谢信,并写了一封信。王少卿于是问胡鸿信中的详细内容,胡鸿一一告诉了他。王少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就对胡鸿说:“你先去他家通报这个消息,让他们母子收拾好一切,来告诉我。我早晚找个机会帮他动身上路。”胡鸿领命,就去了张家见到了福娘,详细地告诉她自己被派去苏州朱家吊唁大夫人的事情。福娘急忙问:“朱公子及全家都好吗?”胡鸿说:“公子已经去世五六年了。”张福娘大哭一场,又问公子的身后事。胡鸿说:“公子没有子嗣,朱爷整天烦恼,偶然提到娘子这边有了儿子,娘子教他读书,苦守不嫁。朱爷不信,后来从邹巡简那里得知了同样的话,非常高兴,有两封信,委托这边留制使和王少卿,要他们设法护送娘子和公子去苏州。我刚见过少卿,少卿让我先来通知你母子,早晚有便,就要请你们动身。”张福娘之前想要跟回苏州,这是她的本意,但因为不得自由,只得勉强留在那里,又不肯嫁人,就这样苦守。如今看到朱家要来接她,正是叶落归根的时候,心里怎能不高兴?一边感谢胡鸿报信,一边对儿子说,准备东归,只等王少卿安排。王少卿因为见到了留制使,就提到了朱景先托付的事,大家一起说:“这是完全人家骨肉的美事,我们应当尽力去做。”恰巧有蜀中进士冯震武要去临安,有船东下,这条路必经苏州。船舱宽敞,可以搭载人。王少卿得知后,就告诉了留制使,各自给冯进士发了请柬,这样两位大人物去说那些小人物附船的事情,难道他们不依从吗?冯进士吩咐船户,将好舱口分别内外,收拾干净,专等朱家的人下船。留制使和王少卿各自赠送了路费茶果银两,就交给邹巡简和胡鸿。他们两人负责张福娘母子动身,并让胡鸿护送到苏州。张福娘带着八岁的儿子寄儿,上了冯进士的船。冯进士知道他们是缙绅家属,又是制使、茶马使所托,特别关照,自不必说。一路前行,尚未到达。

这边朱景先家里,天天盼望着消息,就像大旱盼雨一样。一天,朝廷在南郊举行了礼,有大贵人的恩典,随从官员可以荫庇一个儿子,没有儿子就荫庇孙子。朱景先等着子孙的消息,目前实在没有,要说没有来,已经派人去四川办理了。虽然还没到,但不是没有希望的。难道恩典会落空吗?心里想着:“宁可先报了名字去,将来可以把人补上。”主意已定,只要取下一个名字就好填在册子上。想一想:“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有恩必须依靠儿子和孙子,但是庭院前还没有人!

万里之外已经迎接了遗腹子,先将名字报给金门。

朱景先辗转了一夜,没有想出好的名字。第二天早上突然想到:“蜀中张家的儿子,果然收拾回来,这是几年绝望之后从天而降的,难道不是天赐的吗?《诗经》说:‘天赐公纯嘏。’取名叫天锡,既含蓄了天赐的意思,又觉得字义古雅,非常好,非常好!”于是把“有孙朱天锡”填在册子上,报到仪部去了,准了恩荫,只等蜀中人来顶补。

不久,胡鸿又来叫见,拿着留尚书、王少卿的两封回信来禀报说:“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两位大人给了盘缠,张小娘子与公子都在冯进士船上,已经到了河下。”朱景先非常高兴,正要派人出去迎接,只见冯进士先带着帖子来拜访。朱景先接见了冯进士,诉说了留制使和王少卿两位大人的委托,顺带让孙子母子在船上,幸得平安,已经到了府前。朱景先感激不尽,答拜了冯进士,就接取张福娘母子上来。张福娘带着儿子寄儿,见了公公和范氏大娘,想起了旧事,全家哭成一团。又教寄儿逐个拜见过,全家都很高兴。朱景先问张福娘:“孙子叫什么名字?”福娘说:“乳名叫寄儿,两年前,送入学堂从师,那位先生取名天锡。”朱景先大惊道:“我因为仪部索取恩荫的名字,你们还没来,想了一夜,才取了这两个字,预先填在册子上送去。没想到你们万里之外,两年之前,已经取了这两个字作名字了?可见天数有定,真是奇怪的事情!”全家感叹不已。朱景先突然得到孙子,直接去四川认亲,这已经是个新闻了。两个地方取名,竟然相同,进门来,只需补荫,更是令人惊讶。传开后,成为奇谈。后来朱天锡承袭了恩荫,官位显赫,张福娘也受封了。这是她守贞教子得到的回报。有诗为证:
娶妾先妻亦偶然,岂知弃妾更心坚?
归来万里由前定,善念阴中必保全!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注解

贞守:指坚守正道,忠诚不渝,这里可能指的是张福娘对朱天锡的忠诚。

万里符名:指远方的符咒或名字,这里可能是指朱天锡的名字具有远距离感应的神秘力量。

耕牛无宿草,仓鼠有余粮。:这句话出自《诗经》,比喻贫富悬殊,富者有盈余,贫者无立锥之地。

浮生空自忙:指人生如梦幻泡影,忙忙碌碌却毫无意义。

数皆前定:指一切事物的发展变化都有一定的规律和预兆,这里指的是命运或天意。

宣和年间:指北宋徽宗赵佶的年号,即公元1119年至1125年。

睢阳:古地名,位于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

刘梁:文中的人物,官职不详。

孺人:古代对已婚女子的尊称,相当于现代的“夫人”或“太太”。

嗣息:指后代,子孙。

瘗埋:指埋葬。

高髻妇人:指头发盘成高髻的妇女,这里可能是指神仙或神秘人物。

魏十二嫂:文中的人物,姓魏,排行第十二,已婚妇女。

魇样:指不真实的事物,这里可能是指高髻妇人所说的预言或奇迹。

法曹椽:古代官职,掌管司法事务。

宣和庚子年制:指宣和年间制作的,庚子年是指中国古代的干支纪年法中的一个年份。

万里之外:指非常遥远的地方。

两不相知:指彼此不相识,互不相知。

小子四句口号:指文中提到的四句诗,可能是用来概括故事或表达某种观点。

宋朝: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朝代,存在于960年至1279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经济、文化、科技高度发展的时期。

苏州:江苏省的一个城市,原文中提到张家女子和她的孩子住在苏州。

官人:古代对官员的称呼,指担任官职的人。

朱景先:朱景先,人名,此处指朱景先这个人物。

淳熙丙申年间:指宋朝孝宗赵昚淳熙三年的干支纪年,即公元1176年。

四川茶马使:古代官职,负责管理四川地区的茶叶和马匹贸易。

公子:对儿子的尊称。

范氏:原文中的人物,朱逊的妻子,苏州大家族出身。

茶马使:古代官职,负责管理茶叶和马匹的贸易。

健捕:指身体强健、善于捕捉的差役。

胡鸿:胡鸿,人名,此处指胡鸿这个人物。

成都:中国四川省的省会,历史悠久,是古代蜀文化的发源地。

福娘:原文中的人物,成都张姓家的女子,被朱逊纳为妾。

财礼银:古代结婚时男方给女方的财物。

嫡庶之分:古代家庭中,正妻所生子女与妾所生子女的身份地位差异。

锦窝爱妾:比喻美好的女子。

剑析延津:比喻美好的事物被分割。

珠还合浦:比喻失而复得。

孝宗赵昚:宋朝的皇帝,在位期间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史称“乾淳之治”。

茶马:茶马,古代指茶叶和马匹,此处可能指茶马互市。

少卿:少卿是古代中国官职,属于从三品,是中央政府六部中各部属官的职位。

交代:交代在此处指办理交接事务,即完成官职的移交。

分娩:分娩是指孕妇生产,即胎儿从母体中出生。

妊孕:妊孕即怀孕。

骨血:骨血指血缘关系,常用来指代亲生子女。

仕宦:仕宦指做官的人。

诗礼之家:诗礼之家是指受过良好教育、有文化修养的家庭。

痨怯之症:痨怯之症即肺痨,古代称肺结核为痨病。

傅仪:傅仪是指使者携带的礼物。

奠帛:奠帛是指祭奠时用的布匹,此处指祭奠的礼物。

首尾:首尾在此处指事情的来龙去脉,即全过程。

婆儿气:婆儿气指女性娇嗔、撒娇的语气或态度。

张家女子:指的是朱景先离任时,即将分娩的张氏女子,后来成为朱景先的妾。

遗腹:指朱景先的妾在朱景先离任后所生的孩子,由于朱景先已离任,这个孩子被视为是遗腹子。

妾:古代中国的一种家庭制度,指妻子之外的女子,通常地位低于正妻。

娠:怀孕。

景先:朱景先的字或号。

邹圭:朱景先的旧吏,巡简邹圭,这里被派去协助朱景先接回他的妾和儿子。

制置使:古代官职,负责地方的军事和政治。

茶马王少卿:负责茶叶和马匹管理的官员。

铨不禄:指官员因故失去官职。

制置使留尚书:留尚书是制置使的副手。

鼎力:表示极大的力量或帮助。

骨肉:指亲属,这里特指朱景先的妾和儿子。

绵延:延续,传承。

盘费:旅行的费用。

后报:表示将来有所回报或报答。

邹巡简:邹巡简,人名,此处指邹巡简这个人物。

川中:川中,指四川中部地区。

尚书:尚书,古代官名,此处指官职。

王少卿:王少卿,人名,此处指王少卿这个人物。

遗腹孽:遗腹孽,指遗腹子,即母亲怀孕时丈夫去世,遗留下来的孩子。

金门:金门,古代指朝廷之门,此处指朝廷。

蜀中:蜀中,指四川地区。

留制使:留制使,官名,指留在某地的使者。

恩荫:恩荫,古代指因先祖的功绩而得到官职或爵位的待遇。

仪部:仪部,古代官署名,掌管礼仪。

缙绅:缙绅,指古代的士大夫阶层。

章:章,古代的一种荣誉标志,此处指封号或勋章。

阴中:阴中,指冥冥之中,此处指天意或命运。

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评注

这段古文描绘了一幅充满传统文化色彩的画卷,从亲情、友情、忠诚与报应等多个层面展现了古人的道德观念和人生哲学。

邹巡简与胡鸿的回川传递的书信,是故事的开端,不仅揭示了故事的核心——朱景先的遗孙,还体现了官场中的礼节与信任。

胡鸿的汇报中,‘王少卿留在心上’的描述,体现了古人对忠诚与责任的重视,王少卿的‘分付’则是对胡鸿的信任和期待。

张福娘的‘大哭’与‘苦守’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忠贞不渝的价值观,而她对胡鸿的‘谢了’则是对他人帮助的感激之情。

王少卿与留制使的对话,‘完全人家骨肉的美事’体现了古人对家庭和睦、亲情团圆的向往,同时也反映了他们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冯震武的东下与舟中附人的情节,展示了古人的智慧和人情味,也体现了官场与民间相互关照的传统。

朱景先的‘大旱望雨’与‘心里计较’反映了古人对命运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期待,而‘天锡’这一名字的取得,则是对命运安排的认同。

朱景先与张福娘的‘全家哭做了一团’和‘合家欢喜’的对比,既展现了家庭团聚的喜悦,也反映了命运的无常和人生的无常。

最后,朱天锡的‘袭了恩荫,官位大显’和张福娘的‘受封章’是对忠诚、坚守和善良的回报,也体现了古人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信仰。

整段古文通过细腻的描写和丰富的情感表达,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亲情、友情、忠诚、命运和报应等主题,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思想深度。

内容标题:《泰始明昌国文:古籍-二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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